道理是这个道理。


    程楠很是赞同：“这倒是，有所失，有所得。”


    一个哭哭啼啼的小男友，哪里能比得上选择联姻后会获得的巨大收益，换谁都能拎的清。


    不过既然说到这了。


    他把视线从吧台方向收回来，有个问题也奇怪很久了：“反正联姻只是为了造势，你跟他们家那个更有人气的小明星结婚效果不是更好。”


    傅昂撩起眼皮，和程楠目光交接：“我喜欢他。”


    “......”


    程楠静静地看着傅昂，脸上的表情都不带波动一下的，没办法，谁让他太了解坐在对面的这位合伙人了。


    他知道肯定还有下文。


    果然。


    傅昂顿了两秒，把话补全了：“聪明。”


    “切~”


    程楠笑了，露出个‘就知道在我意料之中’的表情，他跟傅昂合作几年，再清楚不过，这个人满脑子都是利益，所有的时间都扑在工作上，他的合伙人没有感情生活，更不会在收益上因为感情问题让步。


    头顶不时转动的彩色光线打在角落，卡座里映出alpha坚实有力肩背。


    傅昂没再说话。


    但是程楠的好奇心不减，转过头又朝着吧台前的身影瞄了几眼，就着这个话题继续：“我以前倒是真没注意过宋家还有这么一号人，他聪明在哪？”


    “......”


    傅昂淡淡道：“这不是知道在订婚前把闲杂人等处理干净吗。”


    “......”程楠无语了好大一阵，“这个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他主动放弃了这个话题，回到正轨上，跟傅昂确认：“你确定有把握，等这个项目结束了，就能完全掌握傅氏的话语权？”


    傅昂：“准确点来说，是从项目开始。”


    从项目开始，公司的事，就只能是他说了算。


    听傅昂这么说，程楠放心了，朝着傅昂举了举杯子，而后一饮而尽：“行，还有其他事没，走不走。”


    傅昂看了眼时间：“不是还早。”


    本来就是找个由头来酒吧谈事的，酒都没要多少，这会桌上已经空了。


    程楠又搞不明白傅昂了：“那再叫点？”


    ...


    半个小时后。


    吧台前。


    黎白趴在台面上环抱着一堆空酒杯，眼睛要睁不睁，醉的差不多了，但嘴边的嘀咕一直没停：“你们联姻...太突然了，你有...喜欢的人吗？”


    宋显：“......”


    宋显把他怀里的酒杯抽出来，一只只递给旁边的服务生：“你喝醉了。”


    “好像有点，头顶的灯在晃。”黎白仰着头看了一会，“那你，那你帮我打电话去我家，让人来接我。”


    “嗯。”


    宋显从黎白口中问出号码，打电话过去，说黎白喝醉了，电话那边的人问了酒吧地址，说很快就来。


    黎白只安静了一个电话的时间，又开始拉宋显的胳膊，继续絮叨：“我知道...你们是因为家里的安排...才联姻的。”


    宋显：“嗯。”


    黎白：“你不喜欢傅昂。”


    宋显：“......”


    黎白：“傅昂也不喜欢你。”


    宋显：“......”


    黎白：“为什么要跟不喜欢的人结婚...如果是我的话，我宁愿...离家出走都不会跟不喜欢的人结婚，你要是想逃婚...我可以帮忙。”


    宋显：“......”


    黎白：“你们结婚后住哪...是不是傅昂家，要是你们吵架了...我看他那脾气，肯定会把你从他家里赶出来。”


    宋显：“......”


    黎白：“联姻...也就说的好听，之前我的一个表哥...也是联姻，开始好好的相敬如彬，结果才半年...那个人在外面养情人...后来离婚分家产闹得可难看了。”


    宋显：“......”


    宋显管服务生要了杯解酒饮品。


    黎白：“我跟你说......”


    宋显把新要的饮品推给黎白让吸管暂时地堵上了他的嘴：“不说了，来喝点水。”


    “......”


    二十分钟后，黎白家里的人过来了。


    黎白被人扶着，迷迷糊糊的摆手告别：“拜拜，我们下次...再约啊......”


    宋显：“......”


    他看着黎白上车走了，才结账从酒吧离开。


    -


    转天到了周六。


    宋显兑现承诺，陪着小朋友季靳去医院看望他生病的同学，吃过早饭就开车接上了季靳，但季靳这个小家伙嘴角向下苦着一张脸，看不见一点开心。


    宋显试探着问：“不想去看你同学了？”


    季靳立刻强调：“当然要看，你都答应了我了，不能反悔。”


    宋显：“考试没考好？”


    季靳：“我从来都没有考好过。”


    宋显：“你爸骂你了？”


    季靳：“没有，你不要问啦！我现在很混乱！”


    宋显：“哦。”


    于是接下来的半程路，宋显都没再吱声。


    季靳刚开始苦着一张脸坐在后排，但是过了一会儿，发现宋显真的不问他了也不说话了，他又坐不住了，悄悄往前排探头探脑观察。


    宋显：“回去坐好，扣好安全带。”


    季靳磨磨蹭蹭的弄好，似乎是做了点什么心理准备才小声叫道：“小宋叔叔？”


    宋显：“嗯？”


    季靳小心翼翼的开口：“我们聊天，你不会告诉我爸的对吧？”


    宋显：“我从来没有告过你的状吧？”


    “是没有。”季靳先是肯定的点点头，然后发出一声不符合他年龄的叹气，“小宋叔叔，我很混乱，我怀疑我脑袋会不会有问题，我，我学习就不好。”


    宋显：“拿这种理由逃避上学是没有用的。”


    “不是，不是。”季靳有些着急，胡乱的解释，“他们说，他们说近亲生下的孩子可能会是傻子，他们说，我的另一个爸是...我小叔叔。”


    他从小是单亲家庭，他也想象过自己的另一个爸会是什么样子的，但从来没想过，会是自己的小叔叔，他好像只见过小叔叔一面。


    宋显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一下，不动声色的问：“谁告诉你的呀。”


    季靳不肯多说：“我偷听来的，我现在很混乱，我爸也从不肯跟我提小叔叔，我担心我会不会是个傻子，我本来学习就不好，我会不会有其他毛病，会不会跟我同学一样眼睛出问题，我晚上都睡不着。”


    宋显：“......”


    宋显：“你放心睡吧，你爸是收养的孩子，跟一整个季家都不是近亲。”


    季靳：“啊？”


    季靳：“那我小叔叔是我另一个爸吗？”


    宋显：“这我可不知道，你得回家问你爸。”


    季靳缩了缩脖子：“我不敢。”


    不是怕问这个问题会被揍，是怕问了他爸会不开心，他爸要养他已经很忙了，他不能捣乱。


    后半程，季靳排除了自己脑袋可能有问题的猜测，放松了不少，看见医院到了就开始期待看同学了，还一直嘱咐着：“我同学眼睛不好了，他要做手术，很大的手术，他可害怕了，小宋叔叔，你一会儿帮我多安慰安慰他。”


    宋显点点头：“我尽量。”


    一到医院，宋显都没来得及看区域地图就被季靳熟门熟路地拉着找到他同学所在的病房。


    病床上坐着的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只是右眼被纱布包的结结实实。


    宋显看到了病床卡片上的名字，男孩叫杨乐，他非常自觉地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小孩旁若无人的叙旧。


    分神站了一会，他忽然被迫让季靳拉入聊天。


    季靳正在安慰杨乐，冲着宋显使眼色：“我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本来就会有很多烦恼啊，就像我就脑袋笨学习不好，就像你的眼睛要治疗......小宋叔叔你说是不是。”


    小宋叔叔配合地点头：“是的。”


    杨乐看了看宋显，小孩子脸上是藏不住情绪的，仅剩的一只眼里满是担忧和害怕：“真的吗，叔叔小时候都有什么烦恼？”


    “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宋显略一停顿，轻轻笑了下才继续，“大概每天都在想怎么填饱肚子不被饿死。”


    两个孩子一时间都惊讶了，毕竟，以他们现在的生活条件，完全想象不出来没饭吃是一种什么感觉。


    季靳跟小宋叔叔的关系不错，一听这瞬间有点心疼了，直勾勾地问：“你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吗，为什么啊！”


    “因为我爸不是个负责的人。”宋显简单的解释给他们，“他酗酒，打牌，打架，在外面欠了很多钱，所以没钱给我吃饭。”


    杨乐认同的点头，因为被分了注意力，眼底的害怕都少了：“你爸是很不负责任。”


    宋显一时兴起，多说了两句：“不止不负责任，他还很坏，因为没钱租房子住，他就带我住废弃的烂尾楼，怕我跑了还会用绳子把我绑起来，被绑起来的时候，我没办法出去找东西吃，有时候一两天才能把他等回来。”


    杨乐完全被这段惨兮兮的经历吸引了，他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眼睛生病了更可怜还是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的小宋叔叔可怜：“那他不回来，你就要一直饿着吗？”


    “对啊。”宋显点点头，“有次，他连着两天两夜没回来，我怎么都磨不开手腕上的绳子，差点就被饿死了。”


    “......”


    两个小朋友关切地盯着宋显：“然后呢？”


    “然后......”宋显话锋一转，笑着摊手，“你们看，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


    季靳脸上有关心也有好奇：“那你被饿了两天之后怎么了？”


    宋显话头止住了：“那是小秘密，我不想告诉你们。”


    季靳不服气：“我的小秘密都告诉你了！所有的！你居然不告诉我你的小秘密！”


    杨乐在一旁弱弱的插话：“我也可以把我的小秘密告诉你，我也想知道。”


    小朋友仅剩的一只眼睛里这会完全没了害怕，满是对听后续的好奇。


    “......”


    宋显在两个小朋友眨巴眨巴的眼神里改了主意，要求道：“那不可以告诉别人。”


    两个小朋友立刻保证：“我们会保密的！”


    “就在我感觉快要饿死的时候。”宋显扬了下唇角，“终于看到有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从周围路过，我喊他帮帮我。”


    季靳：“他帮你了！”


    明明过去很多年了，宋显记得还是很清楚：“他听到喊声来找我了，他说可以帮我解开绳子，但是有条件，让我跟他一起走，以后都听他的。”


    杨乐：“啊？”


    季靳甚至用上了他知道的为数不多的成语：“他怎么还趁火打劫啊！你答应了吗？”


    “答应了。”宋显只能笑笑，“不答应我就要饿死在那里了。”


    季靳：“然后呢。”


    宋显回忆着：“然后他用小刀帮我割开了绳子，从书包里拿了吃的喝的给我，还让我穿了他的衣服。”


    季靳几乎要屏住呼吸：“你跟他走了？”


    宋显看着两个小朋友亮晶晶的眼睛，缓缓开口：“很不巧，我们在离开烂尾楼的时候，正面碰上了来找我爸要债的一群流氓混混。”


    季靳：“然后呢然后呢。”


    杨乐：“你们被抓住了吗？”


    “......”


    “今天就到这里。”宋显笑的温和，许了个不靠谱的承诺，“下次有机会了，再继续讲给你们听。”


    两个小朋友眼睛都瞪大了，不可置信的看着宋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