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折玉不喜欢待在林蒿行的身体里,太奇怪了,他吓得快晕了。
“快点换回来啊混蛋!林蒿行!林耗子!绿毛笋!翠板板!”
他急得把以前给林蒿行起的外号都叫出来了,以前他很少叫他五师兄。
林蒿行被一连串经年的称呼叫回了神,本想尽快调换回来,此时却想再拖延一会。
好久没有被谢折玉骂了。
谢折玉又扯着嗓子胡叫了一通,忽然清风吹来,他借着林蒿行的身体听见了风中传来的远处的哽咽声。
他顿时停下叫骂,借用林蒿行比他强上数倍的五感眺望远方。
他的视野不断拉长,扩展,跃出这片紫花绿叶的树林,俯瞰到远处绿油油的山坡草地,看见冬日下并坐着的老头老太。
吕豆翁在草地上哽咽抽泣,青楼鸨娘在一旁,手帕里包着瓜子,一边磕一边吐瓜子皮。
看来吕禾生的骨灰就洒在这一片了。
谢折玉向外仔细眺望,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地下灵流如溪水潺潺,风景秀丽,入目生温。
林蒿行感觉他的情绪变了,便道:“我要换回来了。”
谢折玉又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待视野变狭隘,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换回来了。
他迟钝地愣了一会,直到脑袋被一只手拍了拍,抬眼一看,林蒿行已经收回了妖桌,眼里带着深深的忧虑,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这眼神和林悲尘有点像,他又呆呆地看了他好一会。
等到回神,他有些震惊:“你……你干嘛要哭不哭的。”
林蒿行眼神立马一变:“哪有!”
谢折玉又叫嚷起来:“不对劲!你不对劲!林蒿行你说清楚!你整这一出原因何在,和你哥又有几个铜板的关系!”
林蒿行早想好了说辞,硬声硬气道:“兄长当初想救你,渡了许多本源灵力给你,我今得到旋转妖桌,就想来看看你还有没有他的灵力,现在检查完了,没有,都化做了你自己的一部分,就这样!”
这话不是说谎,这是真的。
只是林蒿行从前以为,林悲尘是重伤后为补救谢折玉耗尽了本源灵力,透支过甚才陷入沉睡。
现在他确定不是的。
林悲尘醒不过来,原因颇多,最关键的是当初他把凤凰脉剖出来渡给了谢折玉。
从朱鬓老太太临终前那些隐秘的话里,不难猜测,林悲尘少时应该险些和父母一起被邪魔杀死,但出于某种机缘,凤凰脉传到他身上,助他活了下来。也许,他左脸上那三道无法磨灭的伤疤就是和这有关。
凤凰脉剖出来后,他失了神物的倚仗,身上又几轮重伤,便陷入沉睡中。
若把凤凰脉渡回去,他肯定就能恢复如初。
林蒿行没有这个打算。
他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谢折玉的身体如果没有凤凰脉撑着,势必一命呜呼。
他从来没希望过他死,即使十几岁讨厌他至极,即使十六岁时被这混球陷害,回本家疗伤大半年,最愤怒的时候也只是想把谢折玉吊起来一顿好打。
他此刻就是心里堵。
谢折玉近乎盲目地敬爱林悲尘,一直如此,谁都知道,合情合理。
林悲尘对谁都好,一直如此,这也是谁都知道。
以前,林悲尘对谢折玉有些特殊,更多的也是因为谢折玉太能缠着他了,他回应的比对别人的多,也在情理之中。
但林蒿行没想到兄长是这么、这么不留余地地待谢折玉。
他感到难以言喻的震惊,还有……不适。
谢折玉在林悲尘那就是一个小孩。
十年前他也才十八,二十年前他才八岁,林悲尘年长他二十一。
修仙中人,这点岁月差距不算什么,但他是他货真价实的师,父,兄。
风花雪林四氏中,林氏最重人伦礼法。
林蒿行表面横行无礼,也确实在林家当中有些叛逆,但心里有一番章法。
他这辈子最不守礼的事犯在谢折玉身上,还是两次,但那多少还能自我安慰是救一救人,且他和谢折玉的年龄、身份没有什么道德枷锁。
而他尊敬的年轻的圣人兄长……他不知道兄长是在什么时候起的意,动的心。
谢折玉在他那是货真价实的小孩。他就是他的小孩。
现在,他兄长的小孩眼圈通红,又难过又气愤地憋着眼泪:“我能不知道大师兄渡给我很多灵力吗?你以为我不想还给他吗?但凡我有办法能让他醒来,我——”
林蒿行打断:“好了好了什么我我他他的!”
“不要打断我的话!你想死啊!”
“我活一千岁!”
“绿毛老乌龟!吃屎去吧你!”
两人大吼大叫,有点像回到年少时候互不对眼吵吵闹闹的时候,吵得厉害了还会拔剑互殴,鼻青脸肿了还吵,吵到师尊或大师兄跟前还不一定罢休。
吵了半天,谢折玉才转过脑子,惊得冒出一后背的冷汗。
怎么能对这厮恶语相向呢?心里骂骂也就算了,嘴上还骂他太不应该了。他拖累林悲尘,等同亏欠全师门,而师门当中,他自认最该尊重的就是林悲尘他弟。
也许是刚结束了囍魔,有一腔快意,也许是刚瞧见吕老头,有一腔心酸,又也许是在此地发现雪中晦对他的心思,有满腹焦灼。
林蒿行风风火火地跑来,他就风风火火地对着他一股脑地发泄了。
现在发泄了许多,谢折玉老实了,尴尬得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林蒿行见他如此,也不自在起来:“好了好了!回去了,我在来的路上和师姐了解过,此地还有麻烦,走了,回去帮忙。”
谢折玉赶紧顺着台阶下去:“好的五师兄。”
“回去自己御剑,我不抓你。”
“正有此意。”
“路上和我说说你们这阵子的经历。”
“师姐没和你简单说说?”
“只说战果没说过程。”
“哦……”
谢折玉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装了好几天大姑娘,便绝口不提。
*
但林蒿行当天夜里就知道了整个过程,从杜秉义那问齐全了。
他咬牙片刻,心里按着一把火,先问了其他:“那戴面具的,疑似我新师弟的少年跑去哪了?”
杜秉义微微皱眉:“我们都不知道,连他的安危也不清楚。五师兄,我传讯询问我师尊,我师尊对这位新小师兄也不甚清楚,个中仔细恐怕只有掌门清楚,要不你问问掌门?”
林蒿行头疼地皱了皱脸,没给他师尊留好话:“秉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师尊不喜和他人往来互通,他是个特大闷葫芦,他要是觉得有些事无需与外人道,他老人家能闷上十年!”
林蒿行这阵子对他师尊意见不小。
凤凰脉之事,如果不是朱鬓老太太临终,他再过十年也一无所知,他去问师尊,得到答案之后,还问了他其他的。
“小六如今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凤凰脉,是吗?”
“他不需要知道。”
“弟子也会守口如瓶。那师尊,其他师姐,还有三师兄也不知道吧?”
结果他师尊沉默了。
他觉得不对,连问了数次,才听到他答:“中晦知道。”
他一瞬浑身紧绷:“他为什么知道?”
“他进阶元婴了。他与折玉,折玉有些事自己不明,但他能察觉。”
他深吸一口气:“那三师兄也只是察觉,他来向您求问了吗?然后您就告知了?您确定他会守秘吗?凤凰脉是神物,当然,三师兄出于霁雪洲雪氏,所见神物不少,按理不会对此萌生觊觎之心,可是师尊,人心是善变的!”
结果他师尊又沉默了。
小半天之后缓缓来了一句:“中晦觊觎的,不是折玉的凤凰脉。”
这话把林蒿行梗得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不管如何,他就是觉得师尊不该让雪中晦得知谢折玉身上有这层隐秘。
他对雪中晦极为恼火,雪中晦与谢折玉双修缓解魔毒的事,他是自己歪打误撞获知的,等他得知时已经为时已晚,这事当年就让他气不打一处来——他是最适合替谢折玉疗愈的。
并且也验证了。
想到这更是心梗得无边无际,林蒿行只得强迫自己冷静。
和杜秉义又谈论了一会,林蒿行还是忍不住,问:“这阵子,你们有动用留影石之类的法器吗?”
杜秉义思索了片刻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我和师姐们没有,三师兄那,我想是有的。谢师兄的衣物服饰,都是他一人操办和保管。”
林蒿行心里气够呛,笃定雪中晦借任务占谢折玉便宜。
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他起身,决定去找谢折玉,得让他离那厮远一点。
谢折玉还不太好找,大半夜隐匿了气息不知躲到哪去。
林蒿行锲而不舍地寻了两刻钟,途中发现雪中晦也在到处找,两人碰面时冷笑而对,随后比赛似的各自寻找起来。
最终是林蒿行先在铸锋县郊外的一处墓园找到他。
他远远地看了半晌,瞧瞧他在做什么。
他看着谢折玉在一处夫妻合葬的新墓前发呆,不知那脑袋瓜里都装着什么。
呆了许久,谢折玉总算是动了起来,林蒿行看见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只栩栩如生的竹蜻蜓,把玩似的捏了小半天,之后才收回储物戒,而后迈步离开墓园。
林蒿行远远跟着。
谢折玉走在半夜无人的野路上,伸个懒腰,嘴里哼哼两声,跛着条右腿还踢踢踏踏地走路,路过路边野树,还像野猫一样跳上去再下来,心情像是好了点。
林蒿行无语。
又无声地笑起来。
16、第 16 章
同类推荐:
系统让我当驸马(gl)、
捡个失忆仙君当乖徒[重生]、
替身攻们为我打起来了、
病娇权臣笼中雀、
我在东宫当伴读、
我读档重来了![穿书]、
穿成摄政王的炮灰女配、
开国之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