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那个黏糊劲 电影试镜,狭路相逢。……
医院病房。
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里,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邱也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动作轻柔地调整着陆鸣川手背上留置针的胶布。
病床上,陆鸣川的脸色仍有些苍白, 闭着双眸,长而直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比起前几日信息素紊乱时的狂躁模样, 可谓是安稳了许多。
邱也刚给自己倒了杯蜂蜜温水,手机的屏幕一亮, 跳出季大经纪人发来的消息, 附带一个链接。
季冰:《星轨》剧组发来了视频试镜的邀请和部分剧本片段,时间有点紧,但机会难得。
他抬眼看了看正睡着的陆鸣川, 犹豫了一下,正准备措辞回复,床上的人却像是有所感应般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灰眸带着刚醒时的些许朦胧,但焦点很快清晰, 落在邱也的脸上。
“吵到你了?”邱也轻声问。
陆鸣川摇了一下头, 声音因久睡而低哑:“没有。”
“对了,季冰发了《星轨》的视频试镜邀请过来,你要不要……”
“好。”
陆鸣川撑着坐起来,他在邱也面前, 完全是老师眼中有求必应的三好学生。
人比人, 气死人。
季大经纪人若是在现场,恐怕又要哀叹自己的职业生涯。
邱也连忙起身,在他背后垫好枕头, 扶着陆鸣川调整到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然后将笔记本递到他面前。
视频接通,陆鸣川与导演组寒暄几句后, 试镜正式开始。
邱也本想避开,却被陆鸣川用眼神留了下来,安静地坐在一旁。
屏幕那头的张导似乎也知道陆鸣川近期身体不适,语气颇为客气。
然而,一旦进入角色,陆鸣川周身的气场瞬间变了。
尽管Alpha穿着病号服,背景是雪白的墙壁,但他眼神里的专注、台词的精准,完全掩盖外在的虚弱。
他甚至根据剧本要求,即兴发挥了一段长达一分钟的无台词演绎。
仅靠细微的面部表情和眼神变化,就将人物内心的挣扎与悲痛展现得淋漓尽致。
视频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导演毫不掩饰的赞赏:“非常好!陆老师,请好好休养,我们非常期待与您的合作!”
通话结束,病房内重新恢复安静。
陆鸣川靠在病床上,随手点开面前的电视,居然在放《爱的旅行日记》。
“换一个吧。”邱也还是不太习惯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陆鸣川拿过邱也的玻璃杯,闻到那里面淡淡的蜂蜜味,问道:“喉咙不舒服。”
邱也偏过脸,轻咳了两声,说:“嗯,有点痒。”
电视屏幕里,刚好放到非遗梅绣的体验环节。
邱也低头专注地捻着彩线,银针穿梭间,一个不慎,针尖倏地刺入食指指腹。
他轻轻“嘶”了一声,下意识就将受伤的指尖含入口中。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入画,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陆鸣川不知何时来到他身侧,眉头微蹙,将他含着的指尖小心抽出。
只见细白的指腹上沁出一颗嫣红的小血珠。
陆鸣川目光沉沉落在邱也脸上,给受伤的手指包上防水的创口贴,“好了。”
邱也被他看得耳根发烫,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各种高级的彩色弹幕,正以爆炸式的速度覆盖电视屏幕。
【啊啊啊这拉丝的眼神!我没了!】
【陆老师你看邱邱的眼神能不能收敛一点啊!】
【兔兔老婆的耳朵红了好可爱!他好爱他!】
【救命啊这是什么新婚小夫妻日常!甜死我了!】
【@节目组给我二十四小时直播他们的日常!我可以付费!】
邱也没想到这段小插曲竟然也被剪了进去,手忙脚乱地想要拿过遥控器。
他只知道节目反响不错,却没想到观众会如此热情,就连这种私密的互动都被无数人逐帧分析。
这让邱也窘迫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他握着遥控器的手背。
邱也抬头,对上陆鸣川的眼睛。
那双灰眸里带着洞悉的笑意和一丝戏谑。
邱也脸上的表情更窘了。
“他们觉得我们很相配。”陆鸣川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愉悦,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邱也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威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他看着对方苍白的脸上那抹真实的笑意,心里那点羞赧又奇异地化开了,变成某种温软而饱胀的情绪。
邱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陆鸣川很相配。
医院VIP楼层走廊。
贺昱臣皱着眉,脸色不算太好,由徐子朗半搀着,刚从消化内科的诊室里出来。
他的胃是老毛病,近期因为情绪问题发作得有些频繁。
以前邱也当他秘书的时候,也陪他来过几次医院复查,甚至制定了专门的饮食方案。
“以前听别人说胃是情绪器官,我还不相信。”
徐子朗嘴里絮叨不断,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贺昱臣很多。
“你这个胃再这么折腾下去,迟早得出大事。”
徐子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手机屏幕,手指划拉了几下,忽然“咦”了一声。
“怪了,之前那个扒陆鸣川暗恋史、锤得死死的热帖,怎么不见了?连搜都搜不到了。”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贺昱臣,眸光带着点探究:“该不会是你……”
贺昱臣脚步未停,下颌线绷紧,眼神阴郁地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走廊,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个帖子,确实是他动用关系压了下去。那里面过于细致的“巧合”与“唯一”,让他坐立难安。
贺昱臣自然不想让邱也看到,更不想让邱也去思考陆鸣川暗恋十年的可能性。
那会显得自己过往的所有行为,更加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徐子朗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已然明了,轻轻啧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换了个话题。
“不过话说回来,陆鸣川这次为了《星轨》倒是很拼,病着都不忘试镜。也是,他的对家秦燕庭也盯着这块饼呢。”
贺昱臣闻言,鼻腔里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演员。””明星在真正的资本面前,能有什么话语权。”他这话像是在说陆鸣川,又像是在安慰自己,试图重新建立起摇摇欲坠的优越感。
“他既然这么想演,我偏不让人如愿。”
贺昱臣子和徐子朗正说着,走廊拐角处,一个清瘦的身影走了出来。
邱也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似乎是来给住院的陆鸣川送东西。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漂亮的眉眼。
贺昱臣的脚步猛地顿住。
自从梅州一别,他就完全失去邱也的消息。
一股极其清浅、却无比熟悉的雪杉气息,从里到外地从邱也身上冒出来。
那是陆鸣川的信息素。
这种浓度和附着程度,绝非普通接触所能留下,分明是经过了更为亲密的亲吻拥抱、甚至是更进一步的类标记行为,才能让味道如此自然地与邱也自身的气息融合在一起。
“好巧啊,邱也。”徐子朗挤出了个笑脸,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嗯。”邱也淡淡地看向两人,没有想要寒暄的意思。
贺昱臣的胃又开始抽疼,混杂着嫉妒和野兽般的敌意,开口道:“你都不问我一句为什么在医院吗?”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邱也,仿佛要用目光将Beta身上那层属于别人的气味剥下来。
贺昱臣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泄出一丝,带着水仙花濒临腐烂般的浓烈甜腻。
“来医院自然是生病,有子朗在你身边照应,应当不会有什么事。”
邱也抬起头,脚步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
就在这时,他们前方的病房门从里面被拉开。
陆鸣川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身形依旧挺拔,只是脸色尚带病容。
他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目光第一时间精准地落在邱也身上。
随即,那视线便如冷冽的刀锋般,扫向了面前的贺昱臣。
“邱也,到我这边来。”
陆鸣川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邱也拉到自己身前,双手环抱住邱也的腰。
他用脑袋蹭了蹭对方的脸颊,指尖甚至旁若无人地拂过邱也的鼻尖,低声问道:“手上的什么?沉不沉?”
邱也摇了摇头,将保温袋换到另一边,避开贺昱臣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小声回答:“炖的汤,不沉。”
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无需言语的默契和流淌的温情,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所有的恶意和窥探都隔绝在外。
徐子朗看着眼前温馨甜蜜的一幕,瞥了一眼身边好友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色。
大事不妙。
他忍不住凑到贺昱臣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劝道:“走吧。”
病房门关上。
贺昱臣僵立在门外,透过门上那条窄窄的玻璃窗,死死盯着里面。
邱也坐在床尾,低头削着苹果,长长的果皮垂落,偶尔侧头与陆鸣川低语两句。
徐子朗跟着凑了过来,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瞥了一眼,伸手拽了拽他的胳膊,“再看下去,难堪的也是你自己。”
贺昱臣猛地挥开他的手,胸膛剧烈起伏,失控的水仙花信息素带着一股腐败的甜腻炸开,引得路过的护士皱眉侧目。
“他凭什么可以……”贺昱臣从齿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像困兽的呜咽。
徐子朗叹了口气,语气淡了些,带着点现实的残酷,“你再不释怀,就陆鸣川那个黏糊劲儿,邱也都要显怀了。”
最后四个字,明明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砸碎了贺昱臣苦苦支撑的伪装。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可怕的咯吱声,手背上青筋暴起,膛剧烈起伏着。
贺昱臣亲眼目睹,邱也对自己的爱一点点消失。
他死死捂着疼得厉害的胃,带着一身再也无法掩饰的溃败,大步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徐子朗看着发小仓皇的背影,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贺昱臣,你的药还没拿!”
第52章 再捞上一笔 勾引失败,糊穿地心。……
欢禾的总裁办公室。
宽大的办公桌后, 贺昱臣正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文件,眉宇间凝着一股驱不散的躁郁。
柳绵推开办公室的门,声音甜得发腻, “贺少~”
贺昱臣没什么反应,只淡淡“嗯”了一声, 算是听到了。
“我听说《星轨》那个项目马上要选角了,导演和制作团队都是顶级的……”
贺昱臣并不搭腔, 继续手头的工作。
柳绵眼珠一转, 打算趁两人官宣分手前再捞上一笔,继续说道:“里面有个天文学家的角色,我觉得好适合我呀。”
贺昱臣抬眸看向柳绵, 觉得对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像天文学家。
柳绵似乎也接收到对方的信号,绕到办公桌侧前方,身子一软,半倚在桌沿, 手指缓缓划过桌面上的摆设。
好死不死, 他拈起了那支一直被贺昱臣放在手边的银白色钢笔。
柳绵释放出绿茶信息素,声音带着刻意的诱惑,一边转动钢笔一边说道:“这不是贺少一句话的事吗?”
贺昱臣的声音骤然冷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谁准你动我的东西?”
柳绵被吓了一跳, 悻悻地放下钢笔,心里更加不满。
一支钢笔而已,至于这么宝贝吗?
柳绵背过身去, 默默翻了个白眼,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那盆澳洲杉。
曾经绿意盎然的观赏植物,如今叶片彻底枯黄, 蔫头耷脑地立在那里,与这间奢华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这树都黄成这样了,看着真晦气。”
柳绵拿起那盆澳洲杉,试图展现自己的体贴,温声道:“我给您换盆新的、名贵的来,好不好?保证比这个好看多了。”
“你放下!”贺昱臣立刻低吼出声,完全是发自本能的维护。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那盆澳洲杉前,手指无意识地触碰着那些干枯发脆的叶片,眼神变幻复杂。
柳绵愣住了,看着他对一盆快死的树如此在意,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都枯了,没救了,还留着干嘛?”
贺昱臣看着眼前的一片枯黄,思绪忽然被拉回到很久以前。
在他刚接手欢禾焦头烂额的时候,这盆代表“基业长青,万事顺遂”的澳洲杉放在了自己的办公室。
那时邱也伸手扶了扶眼镜,对自己说了什么?
“听说这个好养活,不用怎么费心。”
是啊,不用费心。
所以贺昱臣也就真的从未费心照料过,任由它自生自灭,就像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那个人的好,却从未真正珍惜。
他守着这盆枯树,像是在守着一点可笑又可悲的证明,证明那个人确实存在过,证明自己曾被人真诚且不求回报地对待过。
Alpha的眼眶忽然红了,眼底不受控制地流露出罕见的脆弱,
“贺少?你有什么事情别憋着,和我说说看?”
贺昱臣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你不懂。”
柳绵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痛苦神色,隐约猜到是为了谁。
贺昱臣坐回老板椅上,轻咳了两声,说道:“出去吧。”
柳绵没得到自己想要的,急于证明自己价值的急切涌上心头。
他咬了咬牙,决定再加一把火。
趁着贺昱臣失神的瞬间,他钻到桌沿下面,双膝一曲,直接跪倒在办公桌下。
柳绵仰起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眼神迷离带着水光,一只手颤巍巍地伸向贺昱臣的皮带扣。
他伸了伸舌尖,一副全然可以被随意对待的表情,“贺少,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让我……让我帮……”
贺昱臣猛地回过神,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试图取悦自己的柳绵。
那张曾经让他在邮轮上觉得有几分新鲜感的脸,此刻只剩下无比的厌烦与恶心。
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张清冷平静的脸。
那个人,永远不会这样低声下气,永远不会用这种手段。
一股无名之火夹杂着对自己的鄙夷和迁怒,瞬间冲垮了贺昱臣的理智。
“滚!”
他指着门口,额角青筋暴起,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杀人,“立刻给我滚出去!”
柳绵被吓得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地从桌下出来,再不敢多说一个字,仓皇失措地拉开门跑了出去。
办公室内重归死寂。
贺昱臣深吸一口气,颓然坐回椅子上。
那盆彻底枯黄的澳洲杉静静立在角落,像一座无声的墓碑。
另一边,独立病房。
陆鸣川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轻滑动,屏幕上正是《星轨》铺天盖地的宣传通稿。
这部科幻电影的阵仗确实很大,几乎是本年度最受瞩目的项目。
他略一沉吟,拨通了另一个私人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温和而略带讶异的青年女声:“喂,你好。”
“林编,你好,我是陆鸣川。”
“现在方便说话吗?”陆鸣川语气十分礼貌,这位林老师是梁永宁的关门弟子。
林涵原先是学法律的,半路出家开始写剧本,在业内还没有打出名气来。
但陆鸣川看了《无声之辩》,觉得这本子写的极好,完全不像是新人能有的水平。
“方便的,我刚跟梁老师吃完饭,还说起你们那个节目呢。”
林涵笑声爽朗,说道:“我可是每期都追,不是客套话哦。”
陆鸣川唇角微勾,他顿了顿,切入正题,“林编,我打电话来,是想问一下《无声之辩》……”
医院走廊,光洁的地面反射着顶灯。
邱也拿着各项材料,给陆鸣川办理完出院手续。
陆鸣川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来接自己的小北驱车前往城郊一个僻静的文化工作室。
那里是《无声之辩》的试镜地点。
进去之后,房间里面只坐了两个人,除了通过电话的编剧林涵,还有一个四十岁左右戴眼镜的女人,应该就是导演邵逸飞。
陆鸣川鞠了鞠躬,走到录像的机位前方,简单地进行了自我介绍。
邱也安静地站在摄像机旁,手里拿着《无声之辩》的剧本,指尖划过纸张。
陆鸣川抽中的片段,是整部电影的高潮,黑心律师蜕变为平凡英雄,在法庭上为弱势的聋哑人群体伸张正义。
灯光聚焦。
他一睁眼,仿佛真的置身于法庭中,伸手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带。
陆鸣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感与决绝的力度,如同山崩海啸,冲击着整个空间:“不……等等!法官大人!我要求撤回刚才的陈述!”
他猛地转身,不再是面向法官,而是像要穿透镜头,直视每一个潜在的观众,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颤抖,却字字铿锵。
“是这些高高在上的集团!他们伪造数据,隐瞒真相,肆意践踏普通人的健康和生命!”
“他们才是真正的罪犯!”
陆鸣川用力将那份迟来的证据拍在桌上,眼眶瞬间通红,声音里带着赎罪般的悲壮。
室内一片死寂,只剩下陆鸣川沉重的呼吸声。
那最后的眼神复杂如深渊,有破碎,有重生,更有不容置疑的力量。
表演结束后,邵导和林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艳与遗憾。
“鸣川,”邵逸飞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真诚的赞赏“坦白说,你演得非常好,甚至可以说,你就是我们想象中的陈默。”
邵导推了推鼻梁上的框架眼镜,苦笑道:“但是我们这部电影,预算实在有限。以你目前的市场片酬,我们恐怕承担不起。”
她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确。
你太贵了,我们请不起。
陆鸣川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甚至还笑了一下,目光扫过一旁低头看剧本的邱也。
他看向邵导和林编,语气平和而坚定,“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故事,也很喜欢陈默这个角色。”
陆鸣川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片酬的事好商量,别让我倒贴钱演戏就行。”
刚刚赶到的季冰听到这么一句话,差点没被气得晕倒。
为什么职业生涯的滑铁卢,总让她碰上?
邵导和林编都愣住了,两人走到一旁低声快速交谈起来。
显然,陆鸣川的诚意和对这个角色的渴望,打动了她们。
趁着这个间隙,季冰一把将陆鸣川拉到旁边,压低了声音,语气焦急:“大少爷你是不是疯了?!”
“《无声之辩》的预算才多少?你知不知道《星轨》开出的片酬是这个的几倍?!”
“而且那边是顶级商业大制作,曝光度、影响力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你以前爱在国外演点小众的独立电影就算了,在这里可没人会买账……”
不仅不会买账,可能还会因此被狂嘲。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我觉得《星轨》那边……”
“你知道还先斩后奏……”季冰急得不行,打断完,“虽然还没到签合同那一步,但张导和我通过气了,要不我们想想办法轧戏?虽然辛苦点……”
“我不轧戏。”陆鸣川打断季冰,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陈默这个角色很复杂,分心敷衍是演不好的。”
季冰看着自家艺人油盐不进的样子,头疼不已。
她目光一转,看到旁边安静坐着的邱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帮我劝劝他!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邱也合上手中的剧本,沉默了几秒,然后对季冰轻轻摇了摇头。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抱歉,冰姐。我觉得我们应该尊重他自己的决定。”
季冰瞬间噎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彻底没了脾气。
《星轨》未拍先火,所有人都觉得这部电影会是票房之冠。
贺昱臣代表欢禾,将男主角的这一票投给了常年和陆鸣川撕得天昏地暗的男演员——秦燕庭。
他面无表情地吞下胃药,难以控制自己的阴暗想法滋生、蔓延。
演艺圈更新换代极快,一个没跟上就会查无此人。
陆鸣川若真就此糊穿地心才好。
从小便耀眼夺目的人跌进泥里,必定心气难平,看什么都带刺。
邱也的脾气再好,面对这样前途尽毁的陆鸣川,又能忍耐到几时?
第53章 把人设立住 要当影帝,卷款入狱。……
贺昱臣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他在这件事的处理上谈不上光明磊落,而有私心的不止他一人。
星轨除了寰宇、欢禾,还有一位实力雄厚的投资方也强势介入, 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这位内陆投资方硬要塞一个选秀新人进来,并且要求大幅度调整剧本。
原本就因为原著篇幅过长、剧情复杂而显得有些逻辑混乱的电影剧本, 在各方的过度干涉下被修改得面目全非。
不过秦燕庭对此一无所知,还沉浸在喜悦之中。
他离开旧东家, 成功傍上欢禾这棵大树, 还一举拿下了《星轨》这个大饼,不可谓不春风得意。
消息还没正式官宣,各种赞誉和追捧便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让沉寂许久的秦燕庭不禁有些飘飘然。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脚踩所有同期男演员,凭借此片一飞冲天。
新经纪人在一旁,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地提醒,“你现在的工作重心要放在《星轨》上, 这可是张导筹备多年的大制作……”
秦燕庭懒洋洋地掀开眼皮, 抬手理了理精心打理的刘海,语气轻佻,“现在这个时代,演的好不好是其次, 人设、流量、话题才是王道。”
“只要把人设立住了, 自然有粉丝买单,懂吗?”
经纪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 时尚杂志的专访就要开始了。
灯光聚焦,摄像机运转。
秦燕庭穿着一身当季的高定,面对主持人的提问, 笑得无比灿烂。
“说到圈内欣赏的演员,我其实一直很佩服陆鸣川,陆老师。”
秦燕庭在生活中的演技,似乎要比在演戏的时候还好一点,至少语气听起来十分真诚。
“我记得他之前在一个采访里说过,当演员就是要有野心,他希望自己能被写进表演教科书里。”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继续说道:“让我这种只想好好演戏、对得起观众和片酬的普通演员,有点自愧不如呢。”
“可能这就是要当影帝的人的格局吧,哈哈。”
这番话看似褒奖,实则将陆鸣川“要当影帝”、“想进教科书”的言论,曲解成好高骛远、不切实际。
采访视频一经放出,秦燕庭的粉丝和雇佣的水军立刻闻风而动。
【哈哈哈我家庭宝太实诚了!不像某些人,奖杯都没拿几个就飘了,还想进教科书?】
【“只想好好演戏”圈起来要考!这才是演员的本分!对比某位“野心家”高下立判!】
【某陆脸真大,“陆影帝”这个称号我笑死,以后就这么叫他了!】
修长的手指按下开关,玻璃幕墙瞬间切换为私密模式,切断了内外的视线牵连。
邱也坐在会客厅里,他在手机上看到了#秦燕庭专访#、#野心家演员#等关联热搜,以及下面不堪入目的评论。
他清隽的眉头下意识地蹙紧,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方停顿了片刻。
邱也不喜欢这种充满恶意的调侃,更看不得有人这样贬低陆鸣川为之付出全部热忱的表演事业。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门外站着的是穿着一身利落套装妆容精致的何嘉欣,还有她的秘书。
“邱也,好久不见。”何嘉欣扯出一个不算自然的笑容,不等邀请便侧身想往里走去。
何嘉欣不请自来,邱也却不能不尽地主之谊。
邱也抬手拉开门,神色平静地看看着她进去,“何小姐,既然来了。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谈吧。”
何嘉欣自认已经等得够久,耐心早已告罄。
她坐下来,压低了声音,语带威胁地提醒道:“邱也,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那些关于你母亲的视频和照片,你也不想它们明天就出现在各大门户网站的头条上吧?”
若是以前,这番话足以令邱也方寸大乱。
但此刻沈妙音远在苏黎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何嘉欣,眼神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怜悯。
“何小姐,”邱也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想,你更应该关心一下,你名下那家传媒的账目问题。”
“你什么意思!”
邱也亲自给人倒茶,说道:“你说你通过离岸账户,向某位导演进行特殊劳务支付的记录,会不会不小心流传到税务部门的邮箱里。”
“你敢?”何嘉欣没想到自己被人反将一军,瞳孔因愤怒而微微缩小。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邱也,觉得自己小瞧了这个来路不正的私生子。
邱也饮了一口白茶,语气依旧温柔妥帖。“何家势大,我自然是不敢的。”
“所以希望何小姐不要再拿我母亲的事来威胁我。”
两人之间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邱也轻轻关上门,将何嘉欣那张明艳动人的脸隔绝在外。
他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邱也不想变成不择手段的人,但当软肋被一再触碰时,他必须拥有保护自己和所爱之人的能力。
邱氏的赌场突逢大变,短短两个月开了第二次股东大会。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邱家的核心成员和几位大股东。
邱也站在演示屏前,刚刚结束了自己的提案。
他提议,将集团旗下利润最丰厚的赌场业务,每年净利润的10%,剥离出来,成立一个独立的慈善基金会,用于资助贫困地区的教育、医疗以及环境保护。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反对之声。
“胡闹!10%?你知道那是多大一笔钱吗?”
“赌场的利润是邱家的根基!你拿去做慈善?简直是自断臂膀。”
“年轻人有善心是好事,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赌场运营不需要钱吗?”
下面,邱家的几个堂兄弟更是交头接耳。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怎么往自家人身上烧啊?”
“真要做善事,怎么不把你自己那份拿出来?”
10%这个数字是邱也算了又算的结果,再加上慈善事业可以避税,其实是可以接受的。
邱家每年捐给寺庙、道观,供神拜佛的钱,若真计较起来也远不止这个数了。
他看着眼前这些所谓的家人。
他们可以为了虚无缥缈的神佛保佑一掷千金,却对真实存在于世间、需要帮助的苦难吝啬至此。
邱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但他没有退缩,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张或愤怒、或讥诮的脸。
“各位叔伯、股东,”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里,“我们邱家积累的财富,除了长远的发展和满足个人的奢靡之外,也应该承担起一部分对社会的责任。”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道:“将一部分取自社会的利润回馈给社会,这并非自断臂膀,而是为邱家积攒长远的福报,树立良好的声誉。”
“这比任何金身佛像,都更能护佑邱家。”
会议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烟灰掉落的细微声响,
邱也站在那里,身影清瘦而挺拔,像一枚投入浑浊死水的石子,激起道道波澜。
香岛的拍摄基地。
初秋降温,空气湿冷。
摄影棚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邱也的到来像一阵温和的风,他身后跟着几个工作人员,抱着满满几大箱还冒着热气的奶茶。
“大家辛苦了,我代表陆老师请大家喝奶茶。”邱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忙碌的片场各个角落。
他从助理手中接过一杯杯奶茶,亲自分发给电影的各位工作人员,连在一旁候场的群演也没有遗漏。
“哟,邱先生来了!”正在监视器前看回放的邵导接过奶茶,爽朗地笑起来,接着打趣道,“我也是吃上新鲜热乎的狗粮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正在补妆的陆鸣川闻言,抬步走过来,站到邱也身侧。
陆鸣川唇角勾起一抹浅弧度,说道:“邵导这话说的,难道我们之前在《爱的旅行日记》里贡献的,是预制狗粮?”
此话一出,片场的笑声更大了。
电影拍摄的现场,难得有这样轻松的氛围。
邱也被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红,将手里的那杯奶茶塞到陆鸣川手里,低声道:“你的。”
陆鸣川接过,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腕,眼底笑意更深。
拍摄间隙,邱也没有打扰陆鸣川演戏,而是和林涵小声聊了起来。
林涵也是Beta,两人之前因为试镜匆匆一瞥,彼此的印象都很不错。
“邱先生对影视制作感兴趣?”
邱也态度谦和,简单介绍了一下他的工作经历。
“一个想法最终能变成荧幕上生动的画面,触动那么多观众,这个过程本身就充满魅力。”
林涵来了兴致,从剧本创作的心得到摄影构图的美学,甚至还提及了一些后期制作的问题。
“香岛和大陆合资的电影越来越多,我们的班底……”
邱也听得很认真,偶尔提出的问题也直切要害,显示出他并非泛泛而谈,让林涵对人刮目相看。
两人聊得十分投缘。
“我对本子很有信心,但是最终能完成什么样,还是很忐忑的。”林涵吸了一口奶茶,如此感慨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慌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片场有条不紊的节奏。
刘制片拿着手机,脸色煞白,几乎是踉跄着冲到邵导面前,连声音都变了调。
“邵、邵导!出、出大事了!”
他声音里的惊恐太过明显,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连正在对台词的陆鸣川和对手演员都停了下来,皱眉望过来。
邵逸飞心里咯噔一下,拿出导演该有的架子,说道:“慌什么!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刘制片嘴唇哆嗦着,举起手机,“刚、刚接到消息……总制片他、他进去了!”
“人刚被带走!”
“什么?!”邵导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骤变。
周围瞬间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他咽了口唾沫,满脸绝望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他进去之前,以项目急用资金的名义,挪走了一大笔钱。现在……现在那笔钱……不见了!”
第54章 这个王八蛋 力挽狂澜,身份暴露。……
坏消息如同瘟疫, 在剧组内部迅速蔓延开来。
事到临头,财务人员双手颤抖着将一笔数目不小的资金调取记录摆在众人面前。
电影刚刚开机,大量资金投入在即, 这人出事的时机卡得如此精准,很难说不是早有预谋。
“这个王八蛋!”邵导平常文文静静的, 被气得一拳砸在桌上。
一旁的副导演脸色灰败,嘴唇微动, “制片人可是剧组的血脉和大脑啊, 不仅负责融资和控制预算,还有剧组日常运营、对外协调,所有的钱都从他手里过……”
现下总制片锒铛入狱, 带走的不仅是钱,还有整个项目顺利运转的基石。
邵导抬起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鸣川,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愧疚, “鸣川, 我对不起你的信任。”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部片子怕是要夭折了。
陆鸣川轻轻拍了拍邵逸飞的肩膀,宽慰道:“邵导,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
邵逸飞深吸一口气, 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说道:“能拍多少就先拍多少吧,把已经搭好的景用了,把鸣川的单人戏份尽量赶一赶。”
这话说出来, 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没有充足的资金,拍摄根本无法如期完成,更别说后续上映。
一片混乱中, 一道清晰冷静的声音响起,犹如一柄利刃划破凝滞的空气。
“现在不是讨论拍多少的时候。”
邱也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在陆鸣川身上,开口道:“当务之急,是要解决钱的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几千万的窟窿,让我们去哪里找?”刘制片情绪几近崩溃,丧气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邱也看向邵导,语气沉稳:“邵导,如果您信得过我,在找到新的制片人之前,我可以暂时接手相关工作,试着去解决资金的问题。”
此话一出,连陆鸣川都意外地看向邱也。
陆鸣川很清楚邱也的工作能力,也很信任对方,但影视制作的水很深,制片工作更是千头万绪,没那么容易。
“邱先生,我当然相信你,你有办法的,对吗?”
“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邱也坦诚道,“但总要试试,不能就这么放弃。”
香岛的高级私人会所。
包厢内烟雾缭绕,推杯换盏。
邱也穿着合体的西装,周旋在几位潜在投资人之间,言辞得体,不卑不亢。
他将重点放在优秀独特的剧本和计划冲击国际大奖上,试图以此打动投资方,却发现这比预期的还要难办。
大家同在一个圈子,听闻原先的制片人卷款入狱,绝大部分投资人都持观望态度,毕竟谁也不想接一个前景不明的烂摊子。
酒局气氛逐渐变得微妙。
下一秒,包厢的大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丁兆看到主位上正在与人交谈的邱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笑着上前打招呼:“这不是邱秘……现在应当叫邱总了。”
“以前在贺总身边当左膀右臂,如今摇身一变,自己当起老板,我听说都开始操盘电影项目了?”
丁兆话中带刺,看似恭维,实则暗指邱也靠不正当的手段上位。
周围几个老板,或多或少都知道邱家股东大会发生的惨案,更不敢轻易站队。
邱也抬眸,平静地看了丁兆一眼,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机锋,只是淡淡颔首:“丁先生,好久不见。谈不上操盘,只是暂时帮忙而已。”
丁兆碰了个软钉子,哼笑一声,没再说什么,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酒局继续进行,邱也并不打算放弃,转而向最后一位目标发起进攻。
周老板受邀来香岛开会,他靠东北三省的煤矿起家,近几年试图转型投资文化产业。
邱也不是第一次和内地的老板打交道,熟悉后聊起《无声之辩》。
周老板操着浓重的口音,居然知道陆鸣川,说自己女儿很喜欢这个男明星。
邱也提前调查过周老板,他看准时机,趁热打铁。
“电影说白了,也是一种商品,但它是能留下名字的商品。您投资房地产,楼盘会旧;投资工厂,设备会淘汰。”
“但一部好电影,只要电影史在,它就在,这是能写进文化功劳簿里的产业。”
邱也这一番话,精准地挠到了这位煤老板的痒处。
周老板眯着眼,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最后一拍大腿:“行!邱总,我看你是个实在人!这个项目,我投了。”
尽管距离填上所有窟窿还有差距,但周老板的这笔钱无疑是雪中送炭,足以让剧组暂时喘口气,继续运转下去。
邱也暗暗松了口气,举起酒杯先干为敬,“谢谢周老板信任。”
丁兆冷眼旁观,看着邱也忽悠到实力雄厚的大陆投资人,点燃了第一支烟。
在觥筹交错的间隙,邱也去外面与陆鸣川通了个电话,略带兴奋地说道:“第一笔资金,能解决了。”
“对了,还需要你帮忙准备点东西。”
邱也回到包厢后,和周老板玩起骰子来,心甘情愿地自罚了好几杯酒。
丁兆一言不发地看着邱也绯红的眼尾,将指间的烟摁进透明的烟灰缸,彻底碾碎将熄的火星。
事成之后,陆鸣川给周老板的女儿录制了祝福视频,还签了很多海报和明信片。
当邱也的身影再度出现在气氛低迷的片场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仿佛邱也不再是邱也,而是他们的财神爷。
邵导和几位核心主创正围坐着,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邵导,”邱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第一笔资金,有两千万,最快明天下午可以到账。”
邵导伸手扶了扶眼镜,布满血丝的眼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好!好!太好了!”
周围几个副导演和制片也瞬间活了过来,脸上露出连日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
寒冬之下,坚冰终于被凿开了一道缝隙。
“邱先生,这次真是多亏了你。”邵导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嘴唇颤抖。
邱也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冷静:“钱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剧组的所有开支需要重新严格审核,每一分钱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演员和工作人员的薪酬支付计划需要有所调整,外联、场地、器材租赁的合同也要重新梳理,确保后续拍摄不再出任何纰漏。”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瞬间将原本有些感性的话题拉回到具体的工作之中。
邱也没有时间耽搁,立刻投入到制片人的角色中。
他坐在原本总制片人的位子上,快速翻阅着文件,开始协调各方的合作。
短短一周,邱也展现出的高效、冷静和对大局的掌控力,让原本对他持怀疑态度的剧组人员心悦诚服。
片场一角。
“这样是公平,这样是公正,你刚刚打反了。”
陆鸣川学得极其专注,手指不断在空中比划,眉头微蹙,确认每一个动作的准确性。
“邱哥,你看一下这个文件。”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湿冷的天气,让邱也的嗓子有些不适,他忍不住偏过头,压低声音咳嗽了几声。
正在与手语老师交流的陆鸣川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越过众人。
陆鸣川低声对手语老师说了句什么,便起身走到自己的工作椅旁。
他从医药箱里找出感冒冲剂,用剧组的热水冲了,再加自己保温杯里的温水,然后将一小杯药端到邱也面前。
邱也抬眸,对上他关切的眼神,愣了一下,双手接过纸杯。
指尖触碰到的温度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陆鸣川自然而然地探上他的额头,眉头微蹙:“你那么会照顾别人,怎么照顾不好自己。”
“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
陆鸣川不知从哪儿变出两颗润喉糖,哄小孩似的放在邱也的手心里。
“吃完药,去去苦味。”
这旁若无人的亲昵举动,羡煞了一众单身狗。
不远处,邵导看到如此般配的两人,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赶紧板起脸,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欢禾的总裁办公室。
贺昱臣将一份剧本推到柳绵面前,神色淡漠地开口道:“这部剧的男一号,给你了。”
柳绵激动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混了这么多年,一直在各种剧里演男二、男三,甚至是镶边配角,如今终于能演主角了!
柳绵着接过剧本,连声道谢:“谢谢贺少~”
贺昱臣摆了摆手,显然没把他的感激放在心上。
几天后,电视剧的开机发布会前夕,柳绵的个人微博突然发布了一则分手声明。
@柳绵:感恩相遇,体面分手,今后我将专注于演义事业,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这则分手声明,为他和新剧带来空前的关注。
柳绵利用与贺昱臣的交易为自己换来影视资源,并榨干了最后一点价值。
贺昱臣看着柳绵那则声明,冷哼一声,并未动怒,这本就是他默许的结果。
他盯着私家侦探发来的文字报告,上面清晰地勾勒出陆鸣川与寰宇集团之间千丝万缕、却又被巧妙掩饰的关系。
那些离岸公司的控股路径,层层股权穿透后指向的核心,赫然是寰宇的掌权人。
他找人进一步挖掘陆鸣川海外经历和早期资本操作,那些被刻意掩盖的蛛丝马迹终于浮现出来。
陆鸣川在海外留学期间,曾以化名参与过数个与寰宇集团关联密切的风险投资项目,并且获利颇丰。
能做到这份上,关系必然不会浅。
电脑屏幕上,陆鸣川和陆震宇的照片并排而列,还有一份费了大功夫才弄到的鉴定报告。
亲子鉴定的结果是99.99%。
贺昱臣的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收缩。
陆鸣川就是寰宇从未公开露面的太子爷。
第55章 新的投资方 一心二用,顺利杀青。……
镜头之外, 陆鸣川站在对手演员宋凛然面前。
阳光从高窗透进来,被灰尘切割成束,其中一束落在陆鸣川如同希腊雕塑般的侧脸上。
这一段拍摄并没有陆鸣川的镜头, 但他还是留下来给人搭戏。
陆鸣川的声音不高,带着平等的交流, 说道:“我觉得你的爆发力很好,但情绪有点单一了, 这个人物现的愤怒里应该夹杂着不被理解的委屈。”
宋凛然看着传闻中十分难搞的前辈, 心里其实有些打鼓。
进组前,他听过不少关于陆鸣川的事,都说他要求严苛、不近人情。
几天合作下来, 宋凛然发现陆鸣川只在工作上要求高,但也没有像营销号里说的那样不好相处。
就像在此刻,对方主动在休息时间帮他这个新人梳理角色、抠表演细节。
“陆老师,谢谢您。”宋凛然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 之前的紧张消散了不少。
“不用谢, 戏好了,最终呈现的效果是共同的。”陆鸣川淡淡应了一句,并没有多说。
咔嗒一声脆响,场记板合拢。
“《无声之辩》第三十五场第六条, 拍摄开始。”
陆鸣川成为故事中的陈默律师, 开始出现在镜头之中。
“卡——”
邵导盯着监视器,眉头紧锁,又看了一遍回放后, 拿起对讲机。
“刚才这条情绪很好,但我觉得张力还可以更强一点。你试着在说出这段台词的时候,同时加上手语。”
“这个角色内心是撕裂的, 这个时候应该表达两种截然不同的意思。”
陆鸣川点了点头,觉得邵导的临时改动很有意思。
言语和手语同步进行,能外化人物身上的矛盾感,视觉冲击力必然更强。
一边进行高情绪负荷的长台词,一边还要做出准确、流畅的手语,表演难度以几何级数增加。
一旁的手语老师看了修改后的剧本,走到陆鸣川身边,坦诚地说道:“手语有自己的语法和节奏,和口语并不同步。这样表演的话,可能看起来会非常不自然。”
陆鸣川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点了点头。
事实也确如手语老师所言。
陆鸣川在监视器上回看自己的表演,并不满意。
散场后,他对着酒店的镜子,一遍遍练习。那专注的样子,仿佛回到了新人时期,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两天后,邵导决定再次拍摄这场戏。
镜头对准陆鸣川。
他的面部肌肉因激烈的情绪而微微抽动,充满痛苦与挣扎的台词清晰吐出的同时,双手在胸前流畅而有力地飞舞,做出完全相反的手语表达。
虽然在细微处能发现刻意控制的痕迹,但整体来看语言和手语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最终的画面,真如邵导所期望的那样。陆鸣川将陈默内心的矛盾与呐喊,以一种更具张力的表演方式,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邵导盯着监视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道:“很好!这条过了!”
现场的工作人员暗暗松了口气,为陆鸣川震撼人心的表演鼓掌。
邱也递上温水,轻声对陆鸣川说道:“我刚才试了一下,一边说话一边打手语感觉非常不自然,很难协调。”
“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的?”
陆鸣川接过水杯,抬眼看向邱也,因为刚才激烈的情绪演绎,眼白上还残留着蛛网般的红血丝。
“我给那段手语动作,在心里配了一段BGM。”
邱也微微一怔:“BGM?”
“嗯。”陆鸣川点头,解释道:“手语本身是有节奏和韵律的,只是外行人看不出来。”
邱也作为观众,只觉得陆鸣川刚刚的表演比之前的那一次效果更好。
“我把手语的内容对应到一段很熟悉的、节奏感强的旋律里,当我说台词的时候,大脑的一部分在控制语言和情绪,另一部分就跟着心里的音乐节奏去驱动手指。”
邱也明白了,接话道:“相当于把两套指令系统,用一个共同的节拍器协调起来。”
“对。虽然做不到百分之百的同步和自然,但至少能让它们不在同一个身体里打架,看起来不至于太割裂。”
邱也点了点头,问道:“是什么旋律?”
陆鸣川一怔,忽然有些难以开口,说道:“算是我的歌吧,未发行的一小段Demo。”
电影剧组的临时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
刘制片面前摊开厚厚的账本和不断弹出的邮件窗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各个部门报上来的预算缺口,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大。”
“加上那笔应急资金,目前的钱刚好卡在后期制作和海外取景的环节上。”
烟雾缭绕中,邱也合上文件。
“场地的合约也快到期限了……”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处理各种突发事件,让邱也眼下有着明显的青色。
“周老板已经离开香岛了,二次注资会比较麻烦,我联系了几个相熟的投资人,但他们评估后的态度都比较谨慎。”
邱也顿了顿,声音低沉,“接触新的投资人,需要时间。”
偏偏时间是他们现在最稀缺的东西。
剧组哪怕停工一天,都是巨额的成本消耗。更重要的是,如果真的这样做,会拖垮整个团队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士气和状态。
邱也去找邵导聊了一下,又问了林编需要国外拍摄的部分能否进行本土化处理。
最终讨论的结果,是兼顾成片效果灵活调整。
“你们专注电影本身就好。”
邱也的手指夹着烟,缓缓转向两人,说道:“缺的具体数额,我刚刚核算了一遍。这笔钱,我会来出。”
林涵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邱也。
“我个人账户里的流动资金,加上一些短期理财变现,应该刚好可以覆盖。我会尽快安排人处理好相关手续,确保不影响拍摄进度。”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所谓的“个人资产”和“短期理财”,恐怕是邱也所能调动的全部身家。
邵导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阻拦,被林编一个眼神收了回去。
“嗯,我们会竭尽全力。”
邱也看着两人,将声音压低了些,略带请求的意味:“这件事,请不要让鸣川知道。”
“如果他问起来,可以说找到了新的投资方。”
邵导看着他清冽而坚定的眼神,瞬间明白了邱也的用意。
他不想给陆鸣川增加心理负担,更不想让帮助变成亏欠与压力。
两个月后,《无声之辩》顺利杀青。
一家烟火气十足的烧烤摊,巨大的棚子下摆开了十几张桌子。
剧组的主创和工作人员挤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孜然、辣椒面和烤肉的焦香,混杂着啤酒的气息。
众人卸下长达数月的拍摄压力,此刻彻底放松下来。
邵逸飞端着满满一杯啤酒,挨桌敬酒,轮到邱也的时候眼眶微微发红。
她知道,如果没有邱也,就没有今天这场圆满的杀青宴。
“大家都辛苦了。”
邱也坐在陆鸣川身边,安静地吃着烤串,他听着大家畅谈拍摄期间的趣事和糗事,唇角带起浅浅的笑意。
陆鸣川作为主角,今晚被灌了不少酒,他虽然极力保持清醒,但眼神已经有些迷离,耳根泛着明显的红晕。
酒过三巡,场面喧闹。
陆鸣川忽然放下酒杯,在周围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中,毫无预兆地抱住了身旁的邱也。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脑袋埋在邱也的颈窝里,像个寻求温暖的大型犬,发出模糊不清的哼唧声。
邱也的耳根迅速红透,他轻轻推了推陆鸣川的肩膀,低声问道:“喝多了?”
“没有……”陆鸣川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执拗地不肯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陆鸣川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向邱也,湿漉漉的双眸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邱大制片人,陆老师这是和你撒娇呢。”宋凛然拿着肉串,暂时不用身材管理的他吃得格外豪迈。
“邱也……”陆鸣川深情地唤他的名字,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地表白,“我……非常、非常喜欢你。”
邱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仿佛被这句话烫到,有些不知所措。
人群散去,夜色深沉。
邱也和小北好不容易将醉得几乎不省人事的陆鸣川弄回酒店房间。
他费了些力气才帮陆鸣川脱下沾染酒气的外套和鞋子,用温毛巾替他擦了脸和手。
陆鸣川躺在床上,似乎舒服了些,抓着邱也的手腕不肯放,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着他的名字。
“醉鬼。”邱也坐在床边,看着对方半睡半醒中依旧难掩英俊的眉眼,心里软成一片,嘴上却不饶人。
他没怎么喝酒,却好像也跟着醉了。
就在这时,邱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闪烁着一串熟悉的号码。
邱也原本柔和的目光恢复了惯常的疏离与冷静。
他轻轻掰开陆鸣川紧握的手指,将那只手妥善地放进被子里,又仔细地掖好被角。
然后,邱也拿起那部仍在执着震动的手机,走到露台上。
外面是新建的港口,夜景璀璨。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喂?”
“邱也,下楼,我有话想和你说。”
邱也微微蹙眉,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他说着,指尖已经移向了挂断键。
“是关于陆鸣川的事。”贺昱臣高声打断他,语气带着拿捏住把柄的急促。
“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他对你隐瞒了什么。”
邱也的手指顿住了。
贺昱臣察觉到对方的停顿,嗤笑一声,问道:“现在可以谈谈了吗?”
邱也闭了闭眼,回应道:“好。”
“我等你。”贺昱臣说完,率先挂断电话。
邱也在原地站了几秒,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沉睡的陆鸣川,拿起自己的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香岛的冬天无雪,但来自海上的风却能钻透衣物,冷得直刺骨缝。
贺昱臣靠在车旁,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雾气瞬间被夜风吹散。
“终于舍得下来了?”
第56章 成了太子妃 不欢而散,巧舌如簧。……
邱也从酒店大堂走出来, 单薄的身影穿过透明的旋转大门。
街边的路灯下,贺昱臣指间夹了一支烟,脸色有些晦暗不明。
邱也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想与他多做纠缠,语气疏离地问道:“什么事?”
贺昱臣向前走了两步, 拉近两人间的距离,“我有点好奇, 你什么时候知道陆鸣川的真实身份?”
“在参加那个综艺之前, 还是在翡冷翠号的时候就知道了。”
邱也有些莫名其妙,冷了嗓音,“什么意思?”
贺昱臣觉得对方不像是演的, 原本死气沉沉的表情忽然生动了起来,“看来你不知道。”
邱也没有贸然接话,不明白贺昱臣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贺昱臣“哈”地一笑,将烟丢在地上, 用皮鞋的尖头碾灭火星。
邱也微微蹙眉, 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贺昱臣扯了扯嘴角,笑容扩大,“陆鸣川,他是陆震宇的儿子, 是寰宇集团那位从不对外露面的太子爷。”
短短一句话, 像一座巨大的铜钟猛地笼住邱也,猛地睁大了双眼。
邱也快速整理好表情,一如即往地情绪稳定, 语气平淡地回复道:“我知道了。”
“这样的人进娱乐圈,不过是体验生活。”贺昱臣看向邱也,似乎在期待对方有其他反应。
“所以还有别的事吗?”
贺昱臣嗤笑一声, 继续说道:“你还看不懂吗?”
“陆鸣川回国之后利用你迅速博得超高流量,再通过综艺全面打开知名度,他是看你有利用的价值才哄得你团团转,等他玩腻了……”
邱也低头笑了一下,忍不住打断道:“为什么不是我玩腻了?”
贺昱臣一愣,他似乎从没把邱也当成过这段关系的主体,更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
邱也静静地看着贺昱臣,语气平平地说道:“多谢你的提醒,不然我还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太子妃。”
两人不欢而散。
邱也被冷风吹得睡意全无,推开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清脆的“叮咚”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店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邱也拿起一罐冻柠茶,指尖触及瓶身刺骨的冰凉,才稍稍拉回来一些涣散的思绪。
他走到杂志区附近等待结账,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左手边的架子。
在一排花花绿绿的杂志中,邱也一眼就看到了那本《娱乐月刊》。
封面上,赫然是他当时和陆鸣川在酒吧街拥吻的照片,模糊得很有氛围感。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男店员走过来,动作利落地开始撤下过时的旧杂志。
邱也站在原地。
手里握着的那罐冻柠茶,瓶身上的冷凝水珠濡湿了他的掌心,一片冰凉。
邱也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陆鸣川,可直到今天,他才从别人口中得知了对方真实的身份。
那么,陆鸣川对他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那些温柔的维护、那些看似毫无保留的在意,在这层身份差距下是否也掺杂了别的考量。
《无声之辩》的剪辑室。
室内光线略暗,几块巨大的显示屏散发着幽蓝的光芒,不断跳跃着电影的原始素材片段。
邱也、邵导以及林编剧并排而坐,已经连续盯了几个小时的粗剪。
“这里,”邵导忽然开口,声音略带沙哑,“这一部分的感染力很强,可以再多留两帧,再加空镜进来,让观众有个喘息的气口。”
林涵摸着下巴,点评道:“这一段演得确实很好,我都有点看入迷了,完全是从书里走出来的陈默。”
邵逸飞转头看向邱也,问道:“邱大制片,觉得这段怎么样?”
“完全让人看不到陆鸣川的影子。”
好演员是懂得如何藏在角色身后的。
邱也喝了一口手边的冻柠茶,专注的神情下藏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到底是年轻人,大冷天还喝那么冰。”
邱也笑笑,回答道:“醒醒神。”
林涵坐在邱也旁边,趁着一段素材播放完毕的间隙,她轻轻碰了碰邱也的手臂。
“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后面还有不少内容,不急于这一时。”
邱也抬手,摘下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指尖用力揉了揉鼻梁,回答道:“我没事,林编。”
他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放得轻缓,带着点慵懒的语调,回答道:“就是天气太冷了,又被这暖气一烘,有点犯困。”
邵导闻言,也转过头来看他,笑道:“按照现在的进度,我有信心《无声之辩》绝对能赶上明年柏林电影节的末班车!”
柏林电影节不像奥斯卡那么看重商业价值,是无数年轻电影人梦寐以求的荣誉殿堂。
邵导这话让剪辑室里低迷的气氛为之一振。
邱也笑了笑,附和道:“一定可以。”
《无声之辩》最终剪了三个不同的版本,邱也最喜欢开放式的结局。
林涵的手机屏幕亮起,她看完之后,眉头紧锁,“《星轨》的编剧爆出录音大瓜。”
“什么?”
林涵将手机屏幕转向邱也,是一条业内快讯,说道:“有个被踢出局的编剧,没拿到第二署名权不说,一直被剧组拖欠尾款,现在累倒住院还凑不齐手术费。”
“所以干脆破罐破摔,把他和导演、还有那个挂名的编剧早期讨论剧本的录音给爆出来了。”
快讯下面附带着录音内容的文字版,里面充斥着导演和挂名编剧对几位主要演员极其不尊重的评价,用词粗鄙不堪。
邱也打开录音界面,听到一半,面露难色。
这位张导在圈子里威望颇深,执导过许多风格鲜明的电影,没想到私下的人品居然如此堪忧。
更糟糕的是随着录音曝光,《星轨》原著小说的读者和粉丝被彻底激怒。
他们发现流出的剧本,不仅魔改原著的人设和核心剧情,还把属于主角的高光时刻转移到加戏的配角身上。
抵制《星轨》电影的话题被顶上热搜,惹来骂声一片。
正在京市跑宣传的秦燕庭,被记者逮了个正着,被当众提问关于他饰演的角色的动机问题。
秦燕庭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在镜头前支支吾吾,眼神飘忽,完全答非所问。
明眼人都能看出秦燕庭作为演员有多不专业,刚杀青的电影连角色最基本的成长线都说不清楚。
现场气氛一度十分尴尬,视频片段和截图迅速在网络上传播开来。
【这就是《星轨》的男一号?对自己的角色理解约等于零?】
【绝望的文盲!秦燕庭采访现场翻车实录!】
【打工人的命也是命,这么大个组还搞霸凌拖欠工资那一套…】
【资源咖醒醒吧!人设再好,肚子里没货也立不住!】
夜色深沉。
陆鸣川的车静静停在路边。
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三次,他来接邱也下班,只得到对方“还在忙,你先回去”的简短回复。
陆鸣川将手搭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心底有股莫名的焦躁。
他敏锐地察觉到邱也最近似乎特别忙,忙到像是在刻意避开他。
“小北,”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低沉,“邱也最近除了《无声之辩》的审片,还有其他行程吗?”
助理小北正低头核对明天的日程,闻言抬头,“还要去邱氏集团处理事务,没什么特别的安排。”
他看着后视镜里老板微蹙的眉头,说道:“不过快年底了,事情本来就会多一些,更何况邱哥还身兼数职。”
小北就差明说是陆鸣川想太多了。
陆鸣川驱车先把小北送回住所,再回去处理完几封工作邮件。
邱也一直没回来。
他揉了揉眉心,电脑屏幕上弹出跨国视频的连接请求。
Matteo是陆鸣川的大学同学,一个热情奔放的意大利人,中文名就是完全的英译——马泰奥。
接通视频后,一张浓眉鹰鼻的脸跳了出来:“嘿!好久不见!”
两人闲聊了几句近况。
“对了,我记得以前在你的皮夹里看到过一张证件照。是一个黑头发的男孩,眼睛很亮很漂亮,皮肤白得像牛奶。”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陆鸣川没想到对方还记得。
照片上的人是邱也。
他穿着南华高中的校服,眼神清澈纯净。
当时马泰奥好奇追问,陆鸣川只是含糊地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并未承认那场漫长而无望的爱恋。
但马泰奥何许人也,幼儿园就开始给喜欢的人送鲜花和小蛋糕了。
屏幕那头的男人一脸了然,大笑起来,“果然是他!你们东方人表达感情的方式真是太含蓄了!”
他那时候就看出来了,陆鸣川看那张照片的眼神很不清白。
陆鸣川抿了抿唇,才低声道:“比不得你们浪漫爱自由。”
马泰奥挑起眉头,由衷地为朋友高兴,问道:“那他知道那么多年前你就开始喜欢他了吗?”
陆鸣川的声音沉了几分,像压抑着某种翻滚的情绪,“他不知道。”
马泰奥不可思议地摊手,不解道:“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吗?”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将陆鸣川一半的脸庞隐没在阴影里。
他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键盘。
“我不希望……”陆鸣川顿了顿,似乎是在寻找着合适的语言,“我不希望他因为同情,或者因为感动而选择我。”
“我希望他接纳的是完整而真实的我,而不是叠加了暗恋者色彩的我。”
从始至终,陆鸣川想要的都是纯粹的爱,是基于彼此了解、相互吸引后的选择,而不是掺杂了怜悯或同情的施舍。
马泰奥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语气变得郑重:“我理解你的骄傲。”
“但是爱不仅仅是给予,也包括坦诚地暴露自己的脆弱。”
“你把他放在心里那么久,这份执着本身就是你的一部分。你难道不希望他爱你的全部吗?”
陆鸣川眸光闪烁,差点被这个巧舌如簧的意大利男人说动。
第57章 能捞多少钱 线上赌场,烛光晚餐。……
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上, 各种文件堆积如山。
邱也坐在桌后,指尖缓缓滑动鼠标,正在看年度的财务报表。
秘书敲门进来, 拿来一些需要他过目的合同,看见老板手边的咖啡杯空了, 立刻去添了一些。
邱也端起手边的咖啡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目光落在窗外远处林立的高楼大厦上, 思绪有些飘远。
老实说,从贺昱臣嘴里得知陆鸣川的真实身份让他不太舒服。
邱也记得翡冷翠号邮轮上的聚会,传闻中的东道主姓裘,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陆鸣川的外公。
难怪裘老爷子当时一出手便是月映澜岸的别墅。
当时他并未深思,竟不知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邱也摘下银框眼镜,重重地眨了眨眼,他暗中追查的那套帝王绿翡翠, 兜兜转转竟是回到了原主人手里。
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过去的点点滴滴, 邱也不是没有察觉到其中的巧合与关联,只是要么被自身困境所扰无暇深究,要么是潜意识里并不想去深挖陆鸣川的背景。
但现在,越来越多的线索像散落的珍珠, 被“寰宇”这根细线隐隐串起。
他仿佛站在一层薄纱前, 只要轻轻一伸手,就能窥见纱后庞大的轮廓。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不等邱也回应,那门便被人有些粗鲁地推开。
来人是他那位眼高于顶、惯会钻营的堂兄。
邱辉似乎刚从女人的床上下来,脖颈上吻痕斑斑点点, 就这么大剌剌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邱也扫了他一眼,并不着急开口,一目十行看手头的文件。
反倒是邱辉有些坐不住了,翘起二郎腿,混不吝地问道:“找我什么事?”
邱也低头喝了一口热咖啡,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线上赌场的业务,立刻停掉。”
邱辉一愣,像猫被踩了尾巴,猛地坐直身体。
“所有关联的账户和渠道,一个月内彻底清理干净。”
邱也脸上没有表情,说话时镜片闪过一道狠戾的白光。
没有商量,只是通知。
邱辉胸膛微微起伏,高声说道:“你说停就停?你知不知道何家靠着这个,一年能捞多少钱?”
邱也直视邱辉,清晰地陈述利害:“线上赌场是法律明令禁止的红线,一旦真的出事,整个邱氏都会被你拖下水。”
“何家怎么做是他们的事,邱家不能碰。你如果自己不弄干净,我会找人帮你处理。”
邱辉气得脸色发红,还想继续争辩。
邱也不想再同他废话,直接按下内线电话,说道:“送客。”
邱辉被邱也的秘书“请”出办公室时,脸上犹带着愤恨与不甘,嘴里更是不干不净地骂着“私生子”之类的浑话。
打发走堂兄,邱也揉了揉眉心,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电脑屏幕。
他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柏林电影节历年获奖的影片及分析,还有报名的相关准备资料。
邱也仔细研究过报名要求,还特意去了解各位评审的偏好。
《无声之辩》故事很亮眼,主题聚焦聋哑人群的生存空间与当今法律的正义性,充满了人文关怀和自我反思,应该很对这帮老外的胃口。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部电影相比于其他竞争对手,无疑占据了一部分天然优势。
尤其是在这种强调艺术价值和社会责任的A类电影节上,这种文本上的优势会更加明显。
但邱也并不打算只押宝柏林电影节,他拿起手机,准备给业内的专业人士打一个电话。
连续数周的高强度工作终于暂告一段落。
积压的文件处理完毕,几个难缠的项目也暂时渡过难关。
邱也觉得比起当太子妃,他还是适合当工作狂。
他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关掉电脑,罕见地比平时提前了几个小时离开大楼。
车窗外,邱家灯火通明的赌场一闪而过。
赌场门口排起了长队,不少年轻男女被免费丝袜奶茶和小吃的招牌吸引。
赌场隔壁酒店也有了新面貌,大楼外部绑了一个巨大酒红色的蝴蝶结装饰,还用灯带描了一圈金色。
萧条的冬日,将那蝴蝶结的丝绒材质显得温暖而柔软,底下有许多路人正举着手机打卡。
邱也让司机停在路边,也拍了一张,觉得这巨型蝴蝶结的效果意外得好。
地下停车场。
邱也下车后,习惯性地走向一号电梯厅,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车吸引。
车明显是全新的,新到连临时牌照都还未来得及悬挂。
那是一辆劳斯莱斯库里南,车身线条磅礴而优雅,漆面在灯光下流淌着低调却不容忽视的质感。
能买得起库里南的人,大多偏好深沉的黑色,甚少会选这样轻盈的银色。
邱也脚步微顿,多看了两眼这辆SUV。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只听“嘀”一声轻响,指纹锁识别成功。
邱也推开厚重的入户门,正准备弯腰换鞋子。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餐厅开了沿墙的射灯,还没有餐桌上摇曳着的那三点暖融融的烛光亮。
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流苏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高脚酒杯,十几支粉色的洋牡丹摆在烛台旁边。
邱也愣在玄关,有些反应不过来现在的情况,不知道该不该开灯。
陆鸣川听见动静,抬起头,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映出柔和的笑意。
“回来了?”他语气自然,眉头微微挑起,说道:“今天好像比平时早一点。”
邱也的目光掠过桌上精心烹制的西餐,又落回陆鸣川身上。
他忘了自己在哪里看到过这样一句话。
贫穷的人能给出最宝贵的东西是金钱,而富有的人能给出最奢侈的东西是时间。
陆鸣川缓缓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接过他臂弯上挂着的外套,眼神温煦如春水。
不可谓不宜室宜家。
邱也有些受宠若惊,嘴唇微张,轻声问道:“怎么突然亲自下厨?”
陆鸣川微微俯身,与他平视,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真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邱也下意识地蹙眉思索。
今天不是他们的纪念日,也不是任何节日。
邱也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目光落在日历上——农历日期赫然映入眼帘。
今天是他的农历生日。
邱也自己都几乎要忘记了,毕竟他不太在意生日,有时候干脆就这么轻飘飘略过了。
一股汹涌的情绪堵在喉咙口,让邱也一时失语。
“我……”邱也的声音有些哑。
陆鸣川牵起邱也的手,将他带到餐桌旁坐下。“尝尝看,很久没做西餐,可能手艺生疏了。”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上桌,前菜、主菜还有汤都是邱也喜欢的口味。
烛光摇曳,将桌上鲜花的轮廓投到墙壁上。一时间,隐隐绰绰。
甜点是四寸大小的草莓蛋糕,两个人吃刚刚好。
邱也看着陆鸣川拿出当时在邮轮上给自己点烟的打火机,为自己点燃了生日蜡烛。
“生日快乐。”陆鸣川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大提琴的尾音,轻轻拂过心弦。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陆鸣川一边说,一边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把黑色的车钥匙,轻轻推到邱也面前。
钥匙上有银色双R标志,在烛光下折射出低调的光芒。
“停车场里那辆还没上牌照的库里南,我擅作主张替你选了新色,叫薄雾银。”
邱也的目光落在钥匙上,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对上陆鸣川含笑的、期待的视线。
他伸出手,将那枚还带着对方体温的钥匙握在手心,由衷地说道:“谢谢。”
“蛋糕也是你自己做的吗?”邱也说完,吹灭蜡烛。
“嗯,放了很多草莓。”
陆鸣川切下第一块小蛋糕,能看到靠近中心的奶油层里缀满了鲜红色的草莓粒。
邱也被接二连三的糖衣炮弹打得措手不及,差点就要忘记和陆鸣川谈正事。
陆鸣川看着坐在对面的邱也。
邱也的眉眼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那颗小小的泪痣也被照得暖乎乎的。
他也舀起一勺蛋糕。
雪白绵密的奶油被轻松卷入口中,在艳红的舌尖短暂停留。
邱也半眯起眼,用牙齿咬下半颗草莓,鲜红的汁水瞬间在唇舌间迸发,甜意弥漫。
陆鸣川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将心上人拥入怀中。
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邱也肩膀的瞬间,邱也伸出手臂,不着痕迹地格开了他的手。
陆鸣川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陆鸣川攀着邱也的肩膀,想要去寻找那双他眷恋不已的唇瓣。
在他靠近的瞬间,邱也的头微微错开一个角度。
那个本该落在唇上的吻,只堪堪擦过微凉的空气。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
陆鸣川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缓缓直起腰,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邱也低垂的侧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怎么了?”
邱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终于抬起眼,看向陆鸣川。
烛光在邱也清澈的瞳孔里跳跃。
邱也抿了抿嘴唇,开口道:“陆鸣川,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
陆鸣川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信号中断,彻底宕机。
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冲回四肢百骸。
他知道了?
那些他小心翼翼藏了多年、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晦暗而执拗的暗恋心思。
巨大的心虚和如同海啸瞬间将陆鸣川淹没。
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震耳欲聋。
邱也将陆鸣川骤然变化的脸色尽收眼底,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无所适从,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我已经都知道了。”
邱也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陆鸣川心上,“但还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第58章 雪一直在下 鸡同鸭讲,宣传路演。……
陆鸣川心头猛地一跳。
他喉结上下滚动, 带着一丝试探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贺昱臣告诉我的。”
陆鸣川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有些怔住。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个详细剖析他暗恋痕迹的分析帖,后来帖子被贺昱臣用手段压下。
这让陆鸣川更加笃定邱也指的是暗恋的事。
他上前一步, 沉声道:“邱也,我知道这件事可能带给你一定压力, 所以我一直没有想好……”
邱也虽然在意两人身份上的差距,他更在意的是陆鸣川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自己。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知道?”邱也打断了他, 眉头微微蹙起, 眼神里带着一丝逐渐明朗的不满。
陆鸣川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他看着邱也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邱也, 我是很认真地喜欢你,从过去到现在都是。”
他蹙了蹙眉,语气恢复一贯的沉稳,继续说道:“我不希望这件事扰乱我们的进度, 也不认为这会影响我们的关系。”
这个理由实在难以说服邱也。
邱也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所以你没打算主动告诉我,是吗?”
“我……”陆鸣川顿了顿,那个“其实没打算告诉你”在舌尖转了一圈, 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
“我其实觉得你不一定需要知道。”
毕竟暗恋是他一个人的事。
“我不一定需要知道?”邱也重复了一遍, 嗓音渐冷,眸光闪烁着难以置信的荒谬。
邱也拉开椅子,往后退了一步, 眼底压抑着失望的情绪:“陆鸣川,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一个只需要配合你演出的合作伙伴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鸣川眉头紧锁, 语气跟着略重了几分。
邱也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
这俩人一个在说城门楼子,一个在说胯骨轴子,却将谈话奇妙地继续了下去。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错位的默契?
“关于我喜欢你的事,只要你问,我都可以告诉你。”陆鸣川稳了稳情绪,十分耐心地继续沟通。
然而这话结合现实情况,在邱也看来完全是逃避问题。
“我想知道的,从来都不是你被迫的回答。”
邱也的声音很轻,他垂下眼睫,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陆鸣川面前。
是那辆库里南的车钥匙,冰冷的金属反射着微弱的银光。
陆鸣川盯着那枚钥匙,瞳孔微缩,声音沉了下去:“你什么意思?”
“这辆车太显眼了。”邱也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闭了闭眼,“我想,我们还是暂时分开一下比较好。”
“你说什么?”陆鸣川试图从邱也脸上找出一点玩笑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沉寂的失望。
他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车钥匙被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们彼此都冷静一下吧。”邱不再看陆鸣川,转身走向玄关。
细密的雪,纷扬落下。
苏黎世机场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冬雪覆盖跑道、停机坪还有远处建筑的轮廓。
邱也拖着行李箱走出来,仿佛掉进圣诞水晶球中。
在一众接机的人群里,他一眼就看到了沈妙音。
沈妙音穿着一件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颈间围着一条鲜红色的羊绒围巾。
那抹红在素白的背景下,像雪地里唯一燃烧的火苗,夺目而温暖。
沈妙音笑着和邱也招手,岁月似乎舍不得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
邱也快步走过去,喉咙有些发紧,“飞机晚点了,谢谢你等我。”
沈妙音伸出手,替他拂去肩上的落雪,回答道:“傻邱邱,妈妈肯定要等你啊。”
“我以前只想着自己,以后不会了。”
邱也一怔,忽然想到如果邱盈那一枪真的射中自己,沈妙音该怎么办呢?
沈妙音往邱也身后张望着,十分自然地问道:“鸣川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邱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沉默地接过沈妙音手里的挎包,低声说道:“我们走吧。”
这回避太过刻意,连沈妙音都察觉到儿子不对劲的情绪。
她难得体贴地没再追问,只是挽住他的手臂,柔声说“好”。
陆鸣川给沈妙音安排的住处离市区稍远,是一栋带小花园的二层公寓。
屋子被布置得温馨而雅致,壁炉里噼里啪啦地烧着柴火。
沈妙音将超市买的东西放到台面上,转头看见邱也给两人倒了热茶。
她看着邱也捧着杯子坐在沙发上出神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忍住,在他身边坐下。
“邱邱,跟妈妈说说,你是不是和鸣川闹别扭了?”
邱也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微微泛红,依旧沉默。
“鸣川那孩子,我看着是极好的,对你也是真心实意的。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沈妙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你别太钻牛角尖。”
邱也抬起头,望向窗外。
雪一直在下,无声无息将整个世界覆盖成纯白一片。
邱也看着那片茫茫雪色,思绪飘回许久之前。
他和陆鸣川的开始并不算光彩。
邱也清楚他们的关系源于一桩需要公关的丑闻,源于一纸各取所需的合约。
邱也一直小心翼翼地守着那条界限,告诉自己不要投入太多,以免抽身时狼狈不堪。
可感情的事,又如何能完全由理智掌控?
他曾经以为,自己足够清醒。
可当“寰宇太子爷”这个身份被赤裸裸地揭开,当他意识到对方一直将自己隔绝在其真实的世界之外时,那种不被信任的刺痛感和巨大的落差,还是轻易地击溃了表面的平静。
邱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他是气陆鸣川的隐瞒,还是更气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交付了远超预料的真心,以至于此刻会如此难过?
晚餐时分,沈妙音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清淡的吃食,都是邱也小时候爱吃的。
他默默地吃着,不知怎的想起陆鸣川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
邱也垂下眼,将碗里的饭菜一口一口认真吃完。
邱也陪沈妙音坐了一会儿,便觉得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我有点累,先去睡一会。”
沈妙音点了点头,担忧地看着他:“去吧。”
邱也走到母亲为他准备的客房,洗过热水澡,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意识就迅速模糊、沉沦。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仿佛要将之前所有积压的疲惫、焦虑都睡过去。
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将他温柔而沉默地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邱也才从深睡眠中缓缓苏醒。
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随着窗帘晃动透进来一线明亮的白光。
他有些茫然地坐起身,光脚踩在地板上,将厚重的窗帘拉开。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厚厚的积雪,竟然已经堆到了门边的一半高度。
在邱也陷入沉睡的时间里,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一次又一次地亮起,又无声地暗下去。
锁屏界面上,来自“陆鸣川”的未读消息提示,从个位数累积到十几条,最后定格在一个鲜红的“99+”上。
最早的几条,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平安到了吗?
苏黎世的天气怎么样?
中间夹杂着一些分享日常、缓和气氛的信息,还附带了几张《无声之辩》宣传活动的现场照片。
今天邵导还问起你了。
宣传期有点忙,遇到几个很有意思的影评人。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陆鸣川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信息里的焦灼感逐渐满溢出来。
邱也,回个信息,好吗?
我很担心你。
最后几条,发送时间就在几小时前。
你那边雪下得很大,要注意安全。
香岛很冷,我很想你。
《无声之辩》宣传路演的后台。
陆鸣川靠在门后,拿出手机。
屏幕依旧干净,没有那个熟悉的头像发来任何新消息。
这个点,邱也应该已经倒完时差,他犹豫该不该打个电话过去。
就在这时,邵导和林编剧的闲聊声隔着一扇门隐约传了过来。
休息室里。
邵逸飞戴上眼镜,伸手理了理衣领,“说起来,这次后期和特效能做得这么顺,多亏了邱也拿出钱追加投资。”
“不然按照最初的预算,很多想法都得砍掉。”
陆鸣川像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电影的投资,真金白银砸下去,未必能听到响。”
林涵拉开椅子,坐下来,忍不住感慨道:“如果是我,未必能做到邱也这份上……”
后面的话,陆鸣川已经听不清了。
一股汹涌澎湃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垮他这些天来所有的委屈与不解。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而柔软的手紧紧攥住,铺天盖地的感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邱也是懂他的,邱也是珍惜他的。
陆鸣川一直以为在这段关系里,自己是付出更多、也更患得患失的那一个,却忽略了邱也冷静克制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笨拙的真心。
他颤抖着手指,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一声、两声,漫长得令人心焦的等待音。
电话终于被接起。
对面没有说话,只有轻微得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邱也。”陆鸣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压抑了很多情绪。
“《无声之辩》缺投资的事,你为什么要自己掏钱?”
那并不是一笔小数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并没有否认。
“我大概算过,应该能回本。”
邱也用最理智的话,来掩盖最不计代价的举动,唯有陆鸣川能读懂这背后的意思。
陆鸣川放缓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你其实也很喜欢我,对不对?”
邱也鼻尖一酸,他刚想回答,手机屏幕猛地闪烁几下,忽然黑屏,任他如何按键都再无反应。
第59章 初恋白月光 疑似劈腿,继承家业。……
香岛机场的国际抵达大厅。
裘瑞穿着烟灰色的毛呢套装, 深黑卷发随意披散在肩。
一副椭圆形的复古墨镜遮挡住她的大半张脸,却难以掩盖极具冲击力的混血美貌。
长腿迈步间,风姿绰约。
“是Rachel!”
等候多时的粉丝看见正主瞬间沸腾, 将手机、相机镜头纷纷对准她。
“天啊!太美了!”
“姐姐好漂亮!”
裘瑞早已习惯这种场面,嘴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摘下墨镜和人点头示意。
不多时,她在助理与保镖的护送下, 步履从容地朝外走去。
粉丝抓拍的视频和照片下, 无数评论疯狂涌入。
【卧槽!美神降临!我直接一整个嘶哈!】
【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Rachel这状态绝了!姐姐杀我!】
【救命!裘姐的腿比我的命还长!】
米其林三星的法餐厅。
陆鸣川轻轻推开包厢门,看见裘瑞正优雅地用热毛巾擦手。
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巴黎时装周上遥遥一望。
裘瑞脸上含笑, 目光扫过陆鸣川身后,话锋一转,“你的初恋白月光呢?怎么没一起来?”
陆鸣川一边擦手,一边语气平淡地回答道:“邱也去苏黎世看望他的母亲。”
裘瑞挑了挑眉, 红唇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目光戏谑,假意抱怨道:“你看看人家多孝顺,我回来这么大半天,才见到你的人影。”
陆鸣川抬眼, 看向母亲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顺着对方的意思,“你很希望我经常飞去世界各地找你?”
裘瑞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非常诚实地摇了摇头,回答道:“那倒是不必。”
她低头看着杯中浅香槟色的酒液,语气坦然, “我现在的生活很好,很自由。”
裘瑞说完,将杯中酒缓缓饮尽,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一道道精致可口的菜肴被端上桌。
“那时候实在太年轻了,连自己究竟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裘瑞很少想起过去的人与事,此刻或许是因为微醺,或许是儿子难得的陪伴让她卸下心防。
“现在想想,对你好像真的错过了很多。”
她又喝了一口酒,没再继续说下去。
那个瞬间流露出与裘瑞平日明艳洒脱的形象完全不符的柔软与愧疚,清晰地落进陆鸣川眼里。
他将面前的杯子斟至半满,然后举杯与母亲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包间里回荡,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顿饭吃得比预想中要久。
结束时,裘瑞脸上带了明显的醉意,眼波流转间更添风情,但步伐还算稳。
陆鸣川扶着她走出包间,准备离开。
两人刚走出餐厅门口,还没等上车,蹲守多时的狗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探了出来。
黑暗中,无数镜头齐刷刷对准他们,刺眼的闪光灯“咔咔咔”地疯狂闪烁,几乎要将这夜色点燃。
陆鸣川蹙起眉头,下意识将母亲护在身侧,在镜头前挡住裘瑞不愿示人的醉态。
空气中有淡淡的酒气,还有母亲身上馥郁而芬芳的香水味。
陆鸣川将裘瑞安顿在宽敞的后座,正准备关上车门。
裘瑞歪坐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忽然抬起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抚上陆鸣川的侧脸。
她似乎真的醉了,平日里锐利的眼神此刻有些涣散,带着一丝被酒精软化了的茫然。
“鸣川……”裘瑞的声音带着醉后的微哑,模糊不清地问道:“你……有没有怪过妈妈?”
车厢内一片沉寂,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
陆鸣川深邃的眼眸如同望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抬手轻握住母亲的手腕,将那双手从自己脸上缓缓拿开,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你喝多了。”
裘瑞低着头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然后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在他最需要陪伴的童年时期,她缺席了太多重要的时刻;她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追逐梦想,一直忽略这个悄然长大的孩子。
陆鸣川的物质生活无疑是优渥的,但在情感上却始终有许多空白的片段。
当天夜里,微博的娱乐版块被一组深夜偷拍屠版。
#陆鸣川神秘美女#、#陆鸣川深夜护送醉酒女子#等词条带着“爆”字标签空降热搜榜。
照片拍得极具误导性,每一帧都充满了暧昧的想象空间。
有陆鸣川亲密地扶着微醺的裘瑞的画面,还有裘瑞抬手抚摸对方的脸颊。陆鸣川低头似是回应,最后还亲自开车护送其进入酒店。
【卧槽这女的谁啊?气质好好!但看起来比陆鸣川大不少?】
【我就说望川邱水是炒作吧!为了资源伺候老女人去了!好yue啊!】
【楼上嘴巴放干净点!事情还没清楚别乱喷粪!】
【这侧脸,怎么看起来好像是裘瑞啊?】
就在舆论不断发酵,各种不堪的猜测甚嚣尘上时,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转折发生了。
裘瑞宿醉未醒,大早上看到这些离谱新闻,怒上心头,忘记切换之前用来冲浪吃瓜的小号,直接转发了一条说她“老女人”并质疑陆鸣川为资源出卖□□的热门微博。
【@Rachel_Qiu:劈什么腿?那是我儿子!亲生的!洗洗睡吧~//@娱乐八哥:陆鸣川疑似劈腿,深夜护送醉酒老女人回酒店……】
该条微博一出,整个互联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产生了更为猛烈的核爆。
【????????儿子?!】
【我屮艸芔茻!这是……裘瑞?!裘瑞是陆鸣川的妈?!】
【妈呀!正主亲自下场用大号辟谣!】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人家是亲妈好吗!我真的醉了…】
【裘姐霸气!别吃瓜了,大家赶快洗洗睡了!】
舆论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裘瑞亲儿子#、#陆鸣川背景#、#洗洗睡了#等词条再度刷屏。
【所以……有没有人告诉我陆鸣川的爸爸是谁?】
【能拿下裘女神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啦~】
【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藏得太深了吧!】
【我猜是某个超级富豪,或者是上面不可说的那种?】
网络上,关于陆鸣川生父的猜测如同野火燎原,各种离谱的传闻层出不穷。
处于风暴中心的陆鸣川,通过工作室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声明,对外承认裘瑞是其母亲的身份,并呼吁大家尊重演员隐私,不再对此事进行过多讨论。
苏黎世和香岛有七个小时的时差。
瑞典人的工作效率,比起勤劳致富的香岛人民差了一截。
邱也买了新的备用手机,等了三天才在苏黎世的一家维修中心取回旧手机。
重新开机后,系统提示部分数据丢失。
他下意识点开与陆鸣川的聊天界面,准备看看有无新消息时,才发现界面一片空白。
之前的聊天记录,连同那99+的未读消息,以及更早之前的日常分享、工作讨论,全部都消失了。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邱也愣在原地,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徒劳地滑动了几下。
就在这时,一个跨国电话打了进来,是他委托处理邱家线上赌场事务的律师。
对方语气凝重地告诉他,邱辉不配合关停。因为某些文件需要邱也本人亲自签字确认,情况有些紧急,希望他能尽快回国一趟。
邱也没有丝毫犹豫,订了最近的航班。
舷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
清晨六点,邱也落地香岛。
两名穿着深色西装、气质沉稳干练的男人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邱先生,您好,请跟我们走一趟。”常秘书从两人背后走出来,语气很是客气,姿态却是不容拒绝。
邱也看这阵仗,自知没有反抗的余地,被“请”上了一辆等候在道路旁的黑色迈巴赫。
车子驶向海湾方向,开往月映澜岸别墅群。
邱也被带到书房门口。
陆震宇站在顶天立地的书柜前,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椅让人坐下。
细看之下,陆震宇的容貌与陆鸣川的确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为冷峻。
“邱先生,请坐。”陆震宇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直接切入主题,“我想你现在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年长的Alpha久居上位,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场。
邱也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抬眸道:“嗯,您有话直说。”
陆震宇的目光在他脸上审视般扫过,微微一笑,“我其实很欣赏你的能力,能在邱家那摊烂泥里挣扎出来,还试图做点正事,不容易。”
下一秒,他话锋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现实与冷酷,“但你和鸣川,不合适。”
陆震宇将那套帝王绿翡翠推到邱也面前,身体微微前倾,“我可以代表寰宇和你联手,摆平那帮酒囊饭袋,让你在邱家彻底站稳脚跟。”
邱也抬眸,微笑着问道:“我若承陆先生的情,不知该付出什么条件呢?”
“你主动离开鸣川,让他心甘情愿地收心回来。”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古董座钟规律的滴答声。
邱也垂着眼睫,沉默许久。
就在陆震宇以为邱也正在权衡利弊时,他却忽然抬起头看向这位商界巨擘,问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
“陆董,您看过鸣川演的电视剧和电影吗?”
陆震宇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掠过一丝不耐:“没有。那些东西,不过是消遣。”
“不是消遣。”邱也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那是他的热爱,是他投入全部心血的事业。”
“他为了一个镜头可以反复琢磨几十遍,为了贴近角色可以去体验几个月的生活。”
“您或许不曾了解过这些,所以不知道他真正喜欢什么。”
陆震宇的脸色沉了下去,显然不喜欢这个话题,更不喜欢被人质疑。
邱也看着他,不怕死地继续说道:“您希望陆鸣川继承家业,掌控寰宇这座庞大的商业帝国。可您问过他,这是他想要的吗?”
“够了。”陆震宇声音里带着被冒犯的威严,抬眸看向邱也的神色冷了三分。
第60章 分离焦虑症 背后搞鬼,身家性命。
陆鸣川掐着邱也航班落地的时间, 赶到机场的VIP通道。
他穿着低调,一身黑还戴着口罩,但挺拔的身形还是引得少数路人侧目。
旅客开始陆续走出。
陆鸣川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熟悉的身影,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觉得自己好像有分离焦虑症。
人潮逐渐稀疏, 直至最后几个旅客也拖着行李离开,他始终没有等到想见的人。
陆鸣川也顾不上惊喜与否, 立刻拨打邱也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冰冷而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陆鸣川快步走向机场服务台询问,得知邱也的航班提早几分钟抵达。
他们再次错过。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跳出助理小北的两条语音消息。
“陆哥!我、我刚在机场的停车场看到邱先生了!”
“他被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带着上了一辆黑色迈巴赫,我看那架势不太对,就把那车子的牌照拍下来了。”
一张照片紧随其后发来。
陆鸣川点开后,只看了一眼, 便知道是谁抢先一步带走了邱也。
书房内, 压抑的气氛久久不散。
陆震宇的脸色比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还要晦暗几分,他转动着手指上代表家族荣誉的戒指缓缓开口。
“做大事的人不该有软肋,鸣川在一点上甚至还不如你。”
邱也一怔,问道:“所以这才是你希望我们分开的理由?”
“他是个认死理的人, 我只好从你这里下手。”
邱也眉心微蹙, 不知道陆震宇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那个堂兄线上赌场,尾巴都收拾干净了吗?”
陆震宇的身体再度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他, “邱也,如果真的查起来,你觉得你能撇清关系吗?”
邱也呼吸微滞, 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意识到自己此刻出现在这里,或许没那么简单。
“陆董,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情,我先告辞了。”
陆震宇并未阻拦,从容不迫地看着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邱也的手刚刚触碰到冰冷的黄铜门把手,门外就传来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陆震宇缓缓站起身,踱步到他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威逼道:“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邱也眉心微蹙,抬眸看向陆震宇,摇了摇头。
几名穿着正式制服、神情严肃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
“邱也先生。我们是警署经侦总队的,关于邱氏线上赌场涉嫌特大跨境电信诈骗、非法经营及洗钱一案,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邱也站在原地,明白自己身处局中。
从他上飞机那一刻,或许更早,从他开始处理线上赌场事宜开始,他就已经踏入了旁人精心编织的网中。
邱也表现得很镇定,说道:“既然如此,那便走一趟吧。”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别墅院门外尖锐地响起。
“邱也!”陆鸣川猛地推开车门,看到邱也被两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押着,正走向那辆警车。
邱也听到他的声音,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陆鸣川一眼。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询问室。
头顶的冷白色灯光照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反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晕。
邱也坐在桌子一侧,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对面坐着两位负责案件的警官,旁边则是邱家长期合作的律所指派的代理律师。
询问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主要围绕线上赌场的运营模式、资金流水、以及邱也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邱也的回答谨慎而简洁,只承认自己受家族委托介入处理后续事务,旨在厘清账目、关闭平台,对于线上赌场此前是否涉及诈骗和洗钱,他表示并不知情,并提供了部分他接手后规范账目的内部邮件和会议记录作为佐证。
短暂的休息间隙。
张律师凑近邱也,压低声音说道:“邱先生,情况不太妙。”
“当务之急,是尽量降低影响,争取个好的处理结果。我建议,我们还是采取保守策略。”
邱也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张律师那双闪烁着精光,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急切的眼睛上。
老狐狸终于露出马脚。
他想起之前接手这个烂摊子后遇到的种种蹊跷阻力,心中模糊的猜测逐渐清晰。
这位张律师恐怕早已被邱家的几位元老收买,或者本身就是何家安插过来,目的不是帮他脱罪,而是坐实他的罪名,最好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邱也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配合地露出忧虑的表情,“张律师,您是专业人士,我尊重您的意见。”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脆弱,“我现在心里很乱,能不能麻烦您帮我联系一下陆鸣川?我想见他。”
张律师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即被他用严肃的表情掩盖:“好的,邱先生,我这就去。”
“您放心,一切交给我。”
邱也看着张律师起身离开的背影,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接待室。
陆鸣川在接到消息后,以最快速度赶了过来。
在履行完必要的登记手续后,他被带到了一间接待室。
陆鸣川穿着黑色长款风衣坐在金属椅上,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焦灼。
很快,邱也在一位女警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两人隔着一层防爆玻璃四目相对。
陆鸣川立刻站起身,想更靠近一点,却被一旁的警官用出言制止了。
邱也的脸色看起来还好,眼神也异常清明冷静,对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然后拿起了传声话筒。
“鸣川,”邱也先开口,声音平稳,直奔主题,“我们长话短说。线上赌场的事,我猜是何家在背后搞鬼,想要吞掉邱家的赌场,顺便把我彻底按死。”
陆鸣川瞳孔一缩,立刻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邱也将自己的全部信任相托,继续说道:“线上赌场本身属于灰色地带,根据我接手后查到的账目,在邱辉运营期间,尚没有涉及电信诈骗和洗钱,更多的是利用监管漏洞进行跨境赌博。”
“这事可大可小,但现在何嘉欣动用关系,想把诈骗和洗钱的罪名钉死在我身上。”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陆鸣川:“张律师有问题,我需要有可靠的人帮我做事。”
陆鸣川立刻点头,说道:“我明白。我马上让季冰联系最好的律师团队过来。”
“不,先不用。”邱也阻止了他,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陆鸣川瞬间领悟了他的意图,心脏猛地一跳:“你要指证何家?”
“没错。”邱也眼神冰冷,“何家的线上赌场规模远超邱家,才是真正涉及巨额诈骗和洗钱的黑洞。”
“我之前收集了一些证据和线索,足够引起官方的重视,我需要你帮我把调查方向引到何家身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何家肯定会收到风声,所以要快。”
陆鸣川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何家那边,我来处理。”
邱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故作轻松地说道:“我可是把所有身家性命都交给你了。”
接下来的48小时,可谓惊心动魄。
陆鸣川紧急协调各方,组建绝对可靠的辩护律师团队,向办案部门提出合并调查的申请。
多亏邱也提供了何家多个线上赌博平台涉嫌组织跨境赌博、电信诈骗、以及利用空壳公司进行复杂资金清洗的线索,不然事情还没办法进行得那么顺利。
原本的调查方向被迅速调整,开始向何家倾斜。
何家果然如同邱也预料的那样,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内部传来的风声。
听说何嘉欣的父亲何永昌气得砸了书房,一边紧急动用关系试图压事,一边命令手下迅速销毁证据、转移资金,在最后关头不得不断尾求生。
转眼间,临近年关。
陆家每年举办的慈善晚宴,是香岛的一大盛事。
众人除了猜测太子爷会不会现身,如今又多了一个消遣。
“出了这样大的丑闻,你说今年何家人还会不会出席啊?”
“我听说连护身符都拉下马了,好久没在电视上看到那位了。”
何永昌携独女何嘉欣姗姗来迟。
邱也背对着他们,站在偏厅中央,手里拿着一杯香槟,正与其他人寒暄。
何永昌让人拿了瓶烈酒,走到邱也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都说后生可畏,我算是见识到了。”
邱也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倒是一点也不畏惧。
这里可不是何家的地盘。
何永昌将一杯明显度数不低的烈酒,强塞到邱也手中,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逼迫,“喝一杯?”
“你母亲当年陪人交际的时候,那会儿可不止喝酒这么简单……”
他这话只说一半,不清不楚的,引人往下流的方向猜去。
邱也神色微变,下颌线瞬间绷紧,抬眸时眼中分明有怒火。
他握着那杯冰凉的酒,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邱也不再忍辱负重,直视对方,冷声道:“何先生大可不必说这些引人遐想的话。”
这时,何嘉欣走了过来,笑着打圆场,“一杯酒而已,邱总也不给面子吗?”
话音才落,邱也发现何嘉欣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不对劲。
很快,这种微妙的不对劲像涟漪一样从这两人的脸上波及至在场所有人的脸上。
邱也顺着众人的视线,缓缓转过头去。
一道高大的身影,在一众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陆鸣川穿着量身定制的黑色丝绒礼服,衬衫随意地解开最上面的颗扣子,看起来散漫而矜贵。
有位穿着三件套西装,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紧随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那人是陆震宇的首席秘书。
常秘书代表寰宇集团最高决策层的意志,他出现的分量甚至超过许多在场的企业家本人。
陆鸣川对投来的探究目光视若无睹,大步流星地朝邱也所在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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