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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赛博世界开服后被死敌捡回家 50-60

50-60

    第51章 逃出生天


    逃出生天[VIP]


    天川隼坐在高臺之上, 静静地注视着屏幕中缠斗的二人。如果此刻有人敢抬头望向她,就能看到家主脸上波澜不惊,眉眼平和, 像是根本不在乎这场战斗的输赢。


    “程棋……”天川隼念着这个名字,能清楚地感受到折发出棋字时气流掠过上颚的触感, 半晌, 她忽然笑了。


    原来是她。


    紧急整理好的资料被上传至终端,防暴队员匆忙收集的关于程棋的所有尽数展开在天川隼眼前。


    十六年前的烂尾楼、死在谢知手下的程听野、杳无音讯又忽然再度出现的遗孤、通天塔暗网上消失了整整两年却声名依旧的雇佣兵……


    竟然还活着吗?


    这十余年是谁保护着她?隐藏着她的身世信息?如果谢知能亲眼看到她落在自己的手裏——那一幕应该会格外有意思吧?


    事情出乎意料, 走向犹如脱轨火车般不知向何处蔓延。天川隼摸了摸下巴,纯黑皮质手套上粘稠的鲜血不免侵染了皮肤,但她眉头都未皱一下, 沉思两秒后再度开口:


    “明岫空。”


    终端中传来家主的声音, 这次却只是说给她听的。明岫空剧烈地喘息, 清楚地听见天川隼的命令:


    “这样下去你抓不住她, 她还有极危险意志没有动用。这个人我势在必得, 我会马上调用人手与武器, 三分钟后,你立刻退出房间。”


    如果只是一个雇佣兵,留给明岫空练手也无所谓。但程棋身上显然藏着某些秘密——这就不能顺着年轻人来了,她总要万无一失。


    “是……”


    像是满意她的听话,终端裏不再有任何动静传出。明岫空左手长刀右手短刃,暴风雪领域还剩下七分钟的时间, 她抬头凝视对手, 目光锋利一如手中刀剑。


    这样下去你抓不住她。


    所以连家主您也这样认为么?


    明岫空笑了。


    暴风雪的领域忽然停住了, 还在犹豫最后一次激涌使用的程棋怔在原地。


    紧接着房间内气温陡然一低, 秋夜翻作寒冬,房间墙壁上转眼结了一层细密的冰花, 空气仿佛被冻住了,程棋呼吸,冰冷像刀一样割痛了她的气管,像是浓烈的伏特加一样刺鼻。


    恍惚间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苏醒了,从翻滚的低温到长风缓掠的吟啸,房间内蔓延着恐怖的沉默,迸溅的火花与跳跃的电弧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几百几千倍的平静的冷冽,就像极地存在了万年的冰山,移动时足以填满山海。


    无声平稳,却更惊心动魄的冲击波一圈圈荡开,摧枯拉朽般消解掉一切,房间内装饰的立柱与隔断墙嗤一声灰飞烟灭,瞬间,目之所及就只剩下承重墙这样的刚性结构。


    程棋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而是看守了二百一十年西伯利亚荒原的老者,年迈却稳健,抬首时犹如巨龙翕张狰狞的骨翼!


    于是明岫空抬头了。


    意志·暴风雪,二度爆发!


    漫天风雪中明岫空猛一蹬地冲了上去!迎面如有实质的杀意几乎让程棋头皮发麻,极度恐怖的低温迎面而来。


    刀有两柄,意志自然也有两种。直到现在程棋才明白这个意志的含义,如果对手选择速度那么就是狂风,如果对手选择动用温度,那么等待她的就是彻底的暴雪。


    明岫空左手长刀天照,右手短刃月读。前者借太阳神的名号赋予其锋利的蕴意,后者宛如月影般隐秘。这两柄刀本该适合不同的战场,但战士和刺客竟此刻同时出现,只为斩下对手的头颅!


    太冷了,这种温度无法控制肌肉的颤抖与收缩,程棋流畅的刀轨竟也有剎那的停滞。仓促间三枚刀刃交击格挡,程棋咬着牙死死抵住,能清楚地感受到刀身上的力度宛如一臺液压机。


    明岫空做得相当不错,与暴风雪的暴风领域相比,暴雪带来的低温明显更能影响到她。


    僵持三秒却仍不分胜负,程棋右腿蹬地像是力竭,短暂的沉默后空气中爆出咔咔的破裂声,她低头,清楚地看见一层白霜覆盖了合金钢,脆弱的刃口结冰,惶恐地不住震颤。


    她快握不住刀了。


    该夸明岫空尽职尽责么?这种时候居然还记得这枚天川隼赠给张逍白的合金钢。真是尽职尽责,对家主和家主的物品都一样重视啊!


    通讯器振动两下,终端消息弹出。


    赫尔加:“一分半后抵达,立刻出来!”


    程棋瞥了一眼马上关掉消息界面,她抬头看向明岫空冰冷的双眼,下一秒,忽地粲然一笑!


    合金钢长刀变化方向,刀身瞬间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明岫空愣住,立刻为之色变开始退后。


    她不能毁了家主的东西。


    程棋哈哈大笑,她右手猛地一扬,磁吸刀鞘震颤,合金钢自动归鞘,剎那间她遽然前踏,右手狠狠地向前出拳!


    “砰——”


    拳风扑面,秒速撞上明岫空肩头,程棋只见对手面无表情地推刀入鞘,而后一记膝顶狠狠地叩向她小腹!


    哗啦一声程棋向前吐出半口鲜血,她挣扎着咳着,随手就将自己的鲜血抹在刀柄上,妖艳的红一闪而过,如同为这柄合金钢长刀附魔。


    程棋向前重新踏步防御!力量从心脏处层层迭迭蔓延出去,她弓膝弹跳一跃侧墙,再度从背面发起进攻。


    这是纯粹的肉搏战,双方几乎打红了眼,这种情况下真的还能停止吗?


    “你剩下的意志……究竟是什么!”


    “你还没资格知道!”


    战场瞬间变化,赤手空拳却也足以见血。失去了武器,但暴风雪的加持还在,程棋只见对手轻松躲过攻击旋即从头而跃,她闪过明岫空的虎扑被极寒裹挟,浑身上下被刺出一道道狭窄的伤口。


    一滴热血缓缓从眉眼垂落唇旁,程棋毫不在意地舔了舔唇,望着明岫空冷冷开口:


    “你不是只有三分钟时间吗?”


    “你有问题么?”


    “当然,”程棋恶劣地笑起来,  “天川隼送给张逍白的东西你紧张成这副样子——她知道你那么在意吗?原来你这种人,居然也会叼着别人不要的东西不放……”


    明岫空的脸色倏然变了,她清楚地看到程棋抓住了整个合金刀,她挥手,就像是要把它从一千五百米的塔上扔下去!


    “放开它!”


    明岫空暴怒,两人间心照不宣的战斗礼仪瞬间消失不见,她双手交握重新抓住了天照的刀柄,脊背绷直悬月如弓,暴风雪的高压逼着程棋无法移动,暴怒下长刀如铁径直贯穿了程棋的肩膀,爆出一簇澎湃的沸血。


    一声挣扎也无,暴风暴雪领域交迭降临,足以摧毁建筑物级别的巨烈狂风席卷两人,明岫空顶着程棋的肩膀将她贯上天花板,生死一瞬,程棋却反身像是野兽般死死锁住明岫空的右手,然后毫不犹豫地发力——咔嚓!


    她生生拧断了明岫空的腕骨。


    巨痛蔓延,明岫空不免闷哼一声,暴风雪领域再度失控,咬着牙的程棋瞄准时机,指尖凝聚出惊人的力量,意志卡牌的最后一张激涌瞬时碎裂。


    超高能量束爆发!它闯入暴风雪的领域与之彻底融为一体,旋即咆哮着引诱暴风雪冲出去。


    像举世璀璨的烟花炸开,高能粒子流像孔雀尾羽般倏然翕张,能量束如脱缰野马般向远处怒吼!


    “砰!砰!砰!”


    能量波势如破竹,时速两百公裏的狂风彻底击穿了神链接俱乐部。最后一堵高强度防爆墙竟也整个碎裂,铁屑尘埃漫天,露出幽深的夜空与悬空的停车场。


    九十秒倒计时结束,浮空车恰好抵达。


    “明岫空!”绚丽璀璨的能量束爆炸之下,程棋凌空咆哮,“想要你就来拿啊!”


    她旋身伸展用力一挥,手中那块合金钢脱离掌心飞向远处,恍如要落入离地千米的深渊。


    天川隼高声:“防暴队!”


    明岫空面色一变,暴风领域再次展开,风听从召唤裹挟住合金钢将其带回,但就在这不到半秒的时间内,空间裂隙连续三次生效,再回头,程棋已经将所有追捕抛之脑后。


    尊严像是被踩在地上践踏,明岫空不顾一切向前飞驰,就在暴风领域即将笼罩目标的剎那,程棋脚尖一点,毫不犹豫地飞扑出去——


    “砰!”


    最后一丝能量束残留在她身后爆炸,火光熔断钢水,高热蒸发水汽。耀眼如太阳般的烈光照亮整座俱乐部,程棋向前翻滚,精准地落入浮空车舱内。


    天川隼猛地起身,未曾料到这个年轻人竟然能不受限制地使用空间传送技能——代价是什么?冷却时间是多久?


    她还是轻敌了,根本就不该给程棋1v1对决的机会,这个人根本就不想和明岫空缠斗,程棋从头到尾都只想从这裏逃出去,真正不听话的只有明岫空一个。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天川隼挥手冰冷下令:“追!”


    早已列队的机甲与警员鱼贯而出,无人机盘旋着极速俯冲,系统一瞬锁死,都盯上了前面那辆浮空车。


    程棋躺在车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逃逸程序自动运行,暂时不用她接管这辆车。三分钟内至少还是安全的,于是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她几乎是瘫痪在后座上,汗水与鲜血滚滚而出。


    艰难地给自己先打了一针止血剂,程棋忍着剧痛摸索着起身,她仰头深深地吸气,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从心底生出。


    还好,也好。


    浮空车呼啸而过,标有天川字样的机甲紧随其后。再这么下去车子早晚被追上,程棋看了眼时间,再坚持五分钟,她就可以用蚂蚁的卷筒技能快乐回家做狗了。


    “老板,”程棋捂着左肩的伤口,没头没尾地喊了一声,“你在听吗?”


    【赫尔加:在。】


    对话框自动从终端弹出,程棋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谢谢你?”


    【赫尔加:不客气。】


    【赫尔加:你还有五分钟,浮空车前排有蛋糕。】


    【赫尔加:没有草莓芋泥啵啵黑糖了,凑活一下吧。吃完赶紧走,我知道你有办法。】


    生死的逼迫感瞬间消失,程棋愣住了:“……什么?”


    【赫尔加:……这次不吃下次别管我要。】


    程棋赶紧摇头,有点茫然:“等下,等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问这个蛋糕是?”


    安静了片刻,对话框再也没有消息弹出,正当程棋抿抿唇,准备关掉信息时,浮空车内响起了一道熟悉的低声


    “本来打算喂家裏人的,”赫尔加说,“现在送你了。


    作者有话说:


    赫尔加:喂狗的(纯善意版)


    新年快乐朋友们,通天塔祝您新的一年生活愉快~


    第52章 身在何处


    身在何处[VIP]


    五分钟前, 神经链接俱乐部,大厅。


    轰轰轰爆裂声连环炸响,脚下的大理石竟也随之震颤, 所有人慌张惊恐地抬头,听见水晶吊灯急促地碰撞摇晃, 哗啦啦桌椅茶杯散落满地, 碎屑飞溅满身。


    这是地震还是杀手?!


    “这是、这是又怎么了?”


    “难道又有杀手——”


    “天川家主呢?我申请紧急调动防暴队!”


    没人敢再留下,一双双写满惶恐不安的眼睛互相对视。被刻意压低的讨论声中含着惊忧, 紧接着一道能量束径直在会厅门口炸响:


    “砰!”


    华贵繁杂的大门几乎要被击穿!钢板向内凸出一个极为恐怖的弧度。紧急保护装置瞬时生效,泰坦型防护罩能量立刻覆盖了整个空间,也就是在淡蓝色光晕氤氲开来的下一秒, 会厅入口整扇门轰然碎裂。


    “啊——”“走!”“防暴队!这是意志!杀手有意志。”


    死亡的恐惧立刻弥漫, 尖叫声此起彼伏, 胆小奔跑者有之、惶恐不安者有之……整个会场都乱成一锅粥。


    这时啪一声响, 有人一脚踹开了那摇摇欲坠的大门残留。军靴有力地叩击地面, 天川隼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冰冷的墨蓝眼眸中仿佛烧着一团火。


    “天川家主!防暴队……”


    “闭嘴。”


    开口就是一句毫不犹豫的斥责,天川隼旋即冷冷转头望向场内众人,语气迅速不容置疑:“杀手已经逃离现场,防暴队半分钟后抵达,诸位请在座位上做等候……不然,我不能保证各位的生命安全。”


    吊灯旋转着荡出层层阴影, 整个会场却惊人地寂静下来, 天川家主的强硬在此刻无疑非常奏效, 再抬头, 隐约就只能捕捉到窃窃私语。


    大厅再度摇动起来,天花板簌簌抖落尘埃。直升机空降顶层, 防暴队员们扯着绳索宛如天降进入大厅,护送尊贵的投险人离去。


    在终端上快速发出一条消息,谢知才不动声色地关掉一切设备。陈安搭着西装外套匆匆走来,马上护送着她离开此地。


    “谢总,这边。”


    防暴队员无声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被簇拥着进入略显混乱的逃生通道,远处有人不小心跌倒哎呦了一声,险些将合金肩胛骨摔飞出去。


    无声见证的谢知哼笑一声移开视线,她紧了紧身上风衣快步远去,就在这时,她却被叫住了。


    “谢总。”


    谢知脚步一顿,能从不远的反光镜上看到提问者。


    天川隼双手交迭撑住长刀而屹立于废墟中,她眯眼,墨蓝色的瞳孔在月夜下略显冷淡。


    她忽然笑了:“谢知,你家那只叫小七的狗呢。”


    “家主还无权过问。”


    握住衣领,谢知的态度出乎意料,她头也不回地淡淡道,“我的东西,就不必家主担忧了。”


    “呵,”天川隼嗤笑意有所指,“那祝谢总不会弄丢它,就像您弄丢通天塔的死亡人口数据一样。”


    谢知稳如泰山:“家主最近喜欢让人打哑迷么?”


    “从七月二十一号以来,通天塔的日均死亡数接近腰斩。这种异动,Raven本该在出现在的第一周就直接禀告于我,但实际上……我在昨晚才从公开数据库中捕捉到这些信息。”


    谢知能察觉到一束目光落在自己的背后,灼灼有如实质。


    “我询问了数据中心原因,谢总猜她们给了我什么解释?”


    “洗耳恭听。”


    “塞尔伯特储存中心出现意外,过去一个月的数据都丢了,调用备份进度缓慢——所以整整一个月,Raven都没办法把警告报送到我的桌面上。”


    “储存中心偶尔会有错乱,通天塔的死亡人数也过是纸面上的统计数字——谁也不知道我们没能收敛的尸体有多少,家主的担忧有些过了头了。”


    谢知轻飘飘地开口:“没有其它事情我先离开了。毕竟与防暴队出身的家主相比,谢某还是难免有些害怕。”


    “你在为那些人作掩护。”


    “耳多眼杂,家主最好注意措辞。”


    谢知终于转身了,她轻飘飘地与天川隼对视,含笑开口:“祝家主今晚睡个好觉。”


    最后一字落下,谢知终于头也不回地离去,天川隼停在原地眸色深沉,半晌,等那道身影消失在远处,她才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真会演啊。


    “……我等着你露出真面目。”


    尾音轻得消散在风中,谢知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向前疾行,却在下一秒忽然拐入一条小路。


    陈安:“?”


    陈安试图挣扎:“老板您是不是走错了……”


    终端滴一声刷开私密办公室,谢知行云流水地熟练闪进去,她对着陈安粲然一笑,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然后就砰一声毫不留情地关上大门。


    刚准备跟上去险些被砸到鼻子的陈安:“……”


    怪啊,老板你好怪啊,这种时间不跑路打什么电话啊?


    奇怪の老板此刻已斜倚在沙发上,谢知闭眼深呼一口气,因为步伐急切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一层细小汗珠。


    晚餐那甜腻的味觉仿佛还在味蕾上蹦跳,谢知睁眼,旋即从口袋裏数出几片YZ-636,和着桌上满杯冰水一饮而尽。


    她任凭冷水四溅,于是水滴顺着唇边一路蜿蜒淌过下颌,勾勒出一截惊心动魄的弧度。


    氤氲开来的水渍浸湿了衣领,谢知径直扯开衬衫,终端链接成功,浮空车内抿唇的程棋出现在她眼前,光看表情甚至还有几分闷闷不乐。


    精神茧浓度缓缓回落,于是赫尔加轻松开口:“现在送你了。”


    距离零点还有四分钟,240秒而已,没人会怀疑她在这裏做了什么,她可以陪程棋结束今晚。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荡开,程棋愣住了,紧接着她猛地弹起来去看驾驶座——空空荡荡。


    像是怔在原地,几秒后程棋才坐回去:“……你在哪。”


    “隔空通话而已,”赫尔加轻笑,“雇佣兵,你回消息的速度可不像想看到我的样子。”


    “什么消息?”程棋睁着眼睛说瞎话装傻,“没看到啊。”


    “把我从消息免打扰裏拉出去你就能看到了。”


    “……”


    好烦啊,你怎么知道啊。


    程棋缩在后座哼一声,谁知就这么一缩,左肩伤口就撞到了车门,她咬着牙,生生把那声闷哼忍了下去。


    血淋淋的肩头几乎又要被扯碎,尽管打了生物凝胶,但针剂也不过能暂时止血,被切开的肩膀还是没有恢复。


    “怎么了?”


    “没什么啊。”


    程棋疼得呲牙咧嘴,面上风轻云淡:“告诉你一下,我要吃蛋糕了而已。”


    “车裏装了监视器,我能看见你。”


    “……受伤了而已。”


    真是一以贯之的嘴硬。赫尔加嘆口气,能清楚地看见程棋半个肩头都涨满浓黑的血色,尽管她折断了明岫空的右手,但付出的代价也是半个肩膀。


    “吃蛋糕吧,你还有两分半。”


    程棋看了一眼后头的追兵,而后伸出右手有点艰难地去够蛋糕——等把奶油小蛋糕放到后座上,唇边才不可抑制地冒出一声急促的喘息。


    说不疼是假的。


    但小蛋糕是甜的耶!


    程棋舔舔唇好开心,然而在意识到赫尔加在看着她后,铁血雇佣兵马上放下唇角,冷漠无情地开始吃小蛋糕。


    赫尔加暂时关掉了麦克风——避免自己的笑声太大吵到某人。


    背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无人机和装甲,警铃声铺天盖地,俨然不久后就是一场血雨腥风。所有风波的最中间,当事人却淡定非常,宽敞的后座她不躺,一米七的个儿偏偏要缩成一小团,心满意足地躲在角落裏往嘴裏塞蛋糕。


    奶油香甜质感绵密,这种品质的甜品何止是一声好吃能形容的。程棋盯着时间争分夺秒,吃着吃着就觉得这趟没白来,遇到赫尔加后的生活质量比从前上升一大截。


    以前出任务差点断气,都没奶油让她吃诶。


    唇角被刻意压下去,眼裏的兴奋却怎么也藏不住。赫尔加看着像仓鼠一样大口大口吃蛋糕的程棋,忽然又跟着笑起来。


    如果妈妈还在……老师还在……


    半晌后倏然回神。


    谢知失笑,旋即自嘲地抬头眨眨眼,觉得自己最近大概也是看多了玩家,自己也跟着不正常了。


    只剩下一分半了。


    程棋闷头苦吃,咬着面包体含含糊糊:“老板,你这蛋糕本来给谁买的啊。”


    “家裏人。”


    “谁啊?”


    赫尔加顿了顿:“你最好别问。”


    “谁啊,”程棋状似无意,“我又不认识你家裏人,告诉我呗。”


    “真要听?”


    “嗯!”


    “不后悔?”


    “不后悔。”


    赫尔加微笑: “给狗买的。”


    程棋:“……”


    赫尔加:“满意了吗?”


    程棋:“……”


    作者有话说:


    程棋:哼


    第53章 心满意足


    心满意足[VIP]


    不满意的程棋冷哼一声:“你家狗待遇真好。”


    赫尔加:“也不是哪只狗都有这个待遇的。”


    程棋心说也是, 姓谢的就从来没给它买过小蛋糕。


    “那老板你真是细心,这种东西都想着给小狗尝尝,”程棋嘆气, 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同类生出一种奇怪的同情,“可惜今晚让我吃掉了。”


    赫尔加轻松:“没事儿, 本来就是给狗吃的。”


    还在吃的程棋:“……?”


    “你在骂我吧???”程棋秒速炸毛:“什么叫本来就是给狗吃的, 你是在骂我是狗吗?老板你说话啊!”


    “怎么了?”赫尔加反问,“本来就是给狗吃的, 哪个字不是事实?”


    “我说可惜你才说的这句话,你敢说自己没有这个意思?你敢对天发誓吗!”


    “我敢说啊,我敢发誓啊, 我就是没有啊。”


    程棋冷笑:“只有说谎的人才会这么淡定。”


    赫尔加微笑:“只有被说中的人才会这么急眼。”


    程棋:“……”


    程棋怒发冲冠, 嗷一声气得从后座跳起来——跳起来之前不忘把吃剩的小蛋糕妥帖放好, 她在浮空车裏急得团团转, 试图绞尽脑汁反驳赫尔加, 半晌后绝望地发现依她的语言素养只能做到不给自己雪上加霜。


    炸毛程小狗背着手走过来走过去, 不小心碰到伤口还呲牙咧嘴。气鼓鼓的程棋视线瞥到监控器,毫不犹豫跳上去把摄像头关掉赌气:


    “我不跟你玩了!”


    “我回家找小狗玩。”


    “哪只狗都不会跟你玩的!”


    程棋超大声,等对面传来难以抑制的闷笑,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把自己骂了。


    ……烦死了。


    程棋拿手挡脸自暴自弃:“汪。”


    说完后她马上闭麦,长腿一迈直接跨到前座,以一种破罐子破摔没错我就是狗所以我吃个蛋糕怎么了的视死如归精神埋头苦吃剩下的小蛋糕。


    赫尔加现在看不到程棋了, 只能听见浮空车内的吞咽声, 她没办法看到雇佣兵的眼睛, 却仍可以料想那张被气红的脸此刻应当是如何的心满意足。


    办公室中一片漆黑, 藏在阴影中的赫尔加听着相隔千米外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声,竟觉这种感觉还不错。


    她托着下巴眨眨眼, 唇边泛起自己都未能察觉的笑意。赫尔加瞥了一眼钟表,惊觉距离今天结束还剩一分钟。


    于是她再度链接终端,浮空车前排的隐藏摄像头缓缓弹出,红光一闪,怼在程棋脸上。


    程棋:“……你们有钱人摄像头都装俩是吧。”


    赫尔加淡定非常:“用途不一样的,后面那个用来监控车内情况。”


    程棋好奇探头:“那前面这个呢。”


    赫尔加:“用来看某只吃我的喝我的还生我气的白眼狼。”


    看在她没有说白眼狗的份上,程棋想了想,决定大度地发出和好命令:“这样,下次如果车上有三个小蛋糕,它就可能原谅你了。”


    赫尔加很有礼貌:“没问题,谢谢你的建议。”


    “不客气,”程棋戳了戳摄像头就像戳赫尔加,但声音还是相当矜持的,“报酬一个小蛋糕就可以了。”


    “半个吧,吃太多对人也不好。”


    “一个吧,吃多了对我会很好。”


    这种时候倒是不在乎被骂是狗的事儿了,赫尔加看着煞有介事的程棋,觉得自己几乎要把这一个月的笑都提前透支了。


    她嗯一声眉眼含笑,颇像小动物格外听话因而投喂无度的饲养员:“好,那就一个。”


    程棋淡定地比了个OK手势,顺便舔掉唇边最后一点奶油。


    收起蛋糕盒子,程棋看了眼意志技能界面,还有半分钟,三十秒后【蚂蚁的卷筒】就能读完CD送她回家。


    程棋瞥了眼车后,浮空车的自动逃逸模式终究过于保守,她显然已经超出了天川家的忍耐程度,被防暴队这样围追堵截,这辆浮空车早晚会被抓住。


    如果没有传送技能,她就只能高空跳伞殊死一搏了。


    程棋拍拍摄像头:“老板,我走了。”


    她从来没有对赫尔加透露过自己的传送技能,但就像程棋知道赫尔加与游戏系统联系密切一样,她们两人对《四次元之刃》都保有一个心照不宣的态度。


    赫尔加点头:“回去吧,注意安全。今晚的事我会叫人去调查。如无意外,你要做好被天川隼盯上的准备,我会尽快帮你洗清与K51的嫌疑,但还是要小心。”


    秒针滴答滴答地旋转,程棋听着电话那头的叮嘱,难得真的生出一种分别的愁绪来,她嗯了一声格外听话地应下,恍惚间竟然有点羡慕戚月的再睡五分钟。


    至少无论窗外如何战火喧嚣,未来如何波谲云诡。在此刻的浮空车内,她可以安静地伴着赫尔加的声音,吃完一整个自己最喜欢的奶油小蛋糕。


    轰一声电磁干扰弹破发,浮空车毫无疑问地中弹。短波通信系统霎时间紊乱,程棋在车裏甚至都能听到电流的滋滋声。


    她抿抿唇:“那老板,再见?”


    赫尔加温声:“再见。”


    也就是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通信系统砰一声爆炸,防弹玻璃被炸出一个大洞,寒风生生地挤入车厢,击碎赫尔加最后的尾音。


    “警报警报!通信系统关闭!”


    “警报警报!自平衡系统故障!”


    “警报警报!……”


    暗红色的警告光填满浮空车,刺耳的警铃声在耳畔轰然炸响,程棋把浮空车切到手操模式,调转车头毫不犹豫地向防暴机甲进发!


    这就是她的风格,无论逃亡结果如何,死也要从敌人那咬下一块肉。


    “她想干什么!?”“阻止她——”“让机甲闪开!”


    一系列惊慌失措的暴喊声都淹没在了爆炸裏,蚂蚁的卷筒剎那生效,形成淡蓝色的光晕将程棋笼罩。


    浮空车在空中解体,在蚂蚁的卷筒要将程棋送回家的最后一剎,她看见了从储藏区颠簸出的一件西装外套


    纯白,双排扣,折迭与使用的痕迹非常明显,像是随手丢在了车裏。


    赫尔加也穿白西装,这不奇怪,但程棋还是愣住了。


    因为这件衣服是谢知的。


    她今晚亲眼看着身穿湖蓝衬衣的谢知将其脱下,随手交给了陈安,叫她放进车裏。


    赫尔加调配来的浮空车裏,为什么会有谢知的外套?


    她作为谢知的下属,可以这样随意又紧急地指挥老板的物品吗?


    程棋伸手想要竭力抓住它,但传送技能生效,眼前一黑,她就消失在了这场爆炸裏。


    西装被冲击波搅得粉碎,徒留苍白的疑问。


    *


    深夜,凌晨两点。


    生物凝胶与骨骼修复药剂缓缓注入被折断的右手,明岫空脸色苍白地瘫在沙发上,任凭医生为她的腕骨做包扎。


    谁都不得不承认现代高科技带来的惊人好处,无论是她被扭断的腕骨还是程棋被刺穿的肩膀,这种外伤,在针剂药品的修复下恢复速度惊人,这层包裹的纱布也不过是为了做形式上的保护,实际上三天内,她的右手就可以重新握住天照和月读。


    程棋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而作为雇佣兵,她的医疗条件不可能好于自己,但尽管如此,她也要甘愿顶着肩膀的刀口,来换自己的一次痛。


    睚眦必报的对手。


    明岫空眼神低沉,生生将翻涌的暴怒与狠戾压回心脏最底。等包扎完毕后她起身,缓慢地穿过走廊。


    “少主……”


    “少主。”


    防暴队员低头问好,看着赤脚的年轻人从光洁崭新的地毯上走过,最终在一扇门前停住脚步。


    明岫空恭敬地敲门,旋即沙哑开口,恰当好处地流露出一点虚弱:“家主……”


    但很久后,门内才传来天川隼的回复:“进来吧。”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天川隼半倚沙发,身上还是白日的装束,深黑皮质手套点在茶几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天川隼打了个哈欠,她招招手:“过来。”


    于是不久前,冷着一张脸爆发极危意志,出手狠辣凌厉如刀剑的少年便乖乖地在天川家主身前半跪坐下,那些在外人眼前高高在上的冷漠就荡然无存。


    紧接着下巴就被捏住了。


    天川隼一言不发,只伸手捏住明岫空,把这张脸扳过来又扳过去的反复看,像是确认自己的东西是否完好无损。


    坦白说天川隼的动作称不上温和,那双皮质手套隔绝掉了人的一切体温甚至还冰凉,但明岫空对此没有丝毫不悦,甚至习以为常地抬头配合着天川隼,乖乖地让家主检查。


    “好了,”天川隼对这种态度相当满意,于是俯身,居高临下地亲了亲明岫空的唇角,像是施舍的奖励,“下次不许私自用意志,听见了吗?”


    “听见了,”明岫空顺从地点头,然后她抬头注视着天川隼的侧脸,发出最真实的请求,“这次是我的错,还请家主把程棋的事情交给我,我一定会把她活着带到……”


    “停。”


    天川隼瞥了她一眼:“什么叫你的错?我还在这儿坐着呢,你是自己违背命令,去见的程棋么?


    明岫空摇头。


    “这就是了,”天川隼捏捏明岫空的脸,享受着年轻人皮肤的手感相当惬意,“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家主!”明岫空恳求,“请您相信我……”


    “你不是她的对手。”


    “为什么?”


    天川隼摇摇头意味深长:“有句话叫哀兵必胜,那个叫程棋的雇佣兵,她压根就不怎么想活着。”


    明岫空怔住了。


    作者有话说:


    明岫空:白切黑黑黑


    程棋:黑切狗


    昨天忘记挂假条了dbq,这章是昨晚的,今晚和以后的更新都放到零点吧,健康的时间养不出努力的写手,阴暗的爬行才能按时更新x


    第54章 所谓活着


    所谓活着[VIP]


    明岫空不解:“什么叫……不想活着?”


    “字面意思, 这个人,对死亡有一种隐秘的向往。”


    天川隼虚空随手一划,个人终端数据共享成功, 转瞬间,程棋与明岫空战斗的录像出现在两人眼前。


    视频停止在七分二十三秒处, 正是明岫空将天照之刀贯入程棋肩膀剎那, 天川隼开了慢倍速,往前调了三秒, 伸手低声:“注意看她的重心。”


    画面嗡一声重新活起来,在所有目光交彙之处,程棋飞掷合金钢长刀, 因为太过用力失去了平衡, 她才被明岫空找到破绽, 让天照在她肩膀上留下一道贯穿伤。


    紧接着, 就是暴怒的明岫空抵住程棋肩膀, 手腕在天花板上被她折断的画面。


    再度看到对手, 明岫空仍然不免心生不甘,如果不是天川隼声称要活的,她当时就应该将天照送进这个人的胸膛。


    但是家主要她关注重心……明岫空颇为疑惑地摇摇头,当时此种场景,程棋既决心孤掷合金钢,就已经露出了破绽。


    天川隼也摇摇头:“你来看看其它几份资料。”


    转瞬间, 程棋的个人檔案、职业生涯中寥寥几次暴露在镜头前的侧脸尽数被投射到虚拟影屏之上, 距离天川隼遇到这个人不过几个小时, 天川家的情报组竟能将信息穷尽到这个地步。


    明岫空一目十行飞快阅读, 半晌,她忽然发出了个不确定的鼻音。


    “程棋当时……是可以躲过天照的?”


    “是, ”天川隼向后放松,纵横战场十余年因而毒辣非常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脸色苍白、神情冷峻的雇佣兵身上,“这个人身高只有一米七三,过度削瘦,她的骨架偏小,这种体型,是不符合防暴队选择标准的。”


    独属天川家的核心防暴队分为风火林山四组,各组自有侧重,但无论如何门槛都极其严格,对个人身体综合素养有相当高的要求,所以组员真算得上鹰视狼顾龙骧虎步了。


    明岫空却马上明白:“但适合做杀手。”


    因为体型上的优势能更隐蔽,真正直面对手时的杀招也都更为出人意料。这是个假扮战士的刺客,分明更适合一击必杀的场合。


    “没错,所以对于你可能会失去平衡的动作,对她来说难度根本不大,她在你失去理智冲上去的前一秒,就足以借势而上,折断你的手腕。”


    天川隼摸了摸身旁年轻人的脑袋:“但她反而期待你伤害她,鲜血迸溅的瞬间,你能明显感觉到这个人兴奋起来了吧?只有濒死的快感才能唤醒她,反抗与搏斗不过是社会主流意识带给她的所谓求生欲,她实际上在隐秘地向每个对手呼唤,迫切地希望有人能终结这条生命。”


    “终结生命?”明岫空怔住了,“她有不止一个意志,能坚持到现在,她难道没有精神锚点吗?”


    “还记得我说的,她只有一米七二么?”


    窗外有雷电轰然炸响,诡异的蓝紫色映照出天川隼幽深的半边脸庞:


    “林组紧急分析了这个人的身体状况,按照她的骨骼走向看,这个叫程棋的雇佣兵,原本的生长高度至少是178厘米。”


    “那为什么……”


    “因为从七岁开始的,成年累月的殴打已经导致了她的骨骼弯曲与内脏破损。这人又是在流浪者荒原上长大,缺乏足够的营养物质支撑,这种情况下,不落下终身残疾已经足够幸运了,”天川隼眼神惋惜,“但就算侥幸活到二十三岁,她的寿命也会低于正常人。真是遗憾啊。”


    明岫空悚然一惊,人体的骨骼硬度是4到5——连钢的硬度也不过是7,能到达这种地步,她很难想象那成年累月四个字背后藏着多久的时光。


    她刚想说究竟是什么人会从那么小的年纪遭遇不幸,一抬头望向屏幕,明岫空的所有疑问却都迎刃而解了。


    “她是——程听野的女儿?!”


    所有人忌讳不言的十六年前旧事浮出水面,天川隼眯眼:“是啊……”


    她伸手仿佛要触摸屏幕上程棋苍白的面容:“我真的非常好奇,一个七岁流浪在Z区的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一个十八岁刺杀流浪者首领的雇佣兵,我为什么在今晚前对她一无所知?


    程棋的极恶嫌疑犯标签一个月前就挂上了警局门口,她ID下的公民身份一片空白,这种特殊情况,Raven理应向我彙报,但我怎么就迟迟没有收到警告呢?”


    又是为什么,在今晚遇见她后,所有的信息都顿时畅通无阻,仿佛从来都在那裏。


    这种口吻,明岫空几乎马上就想到了另一件事:“这种手笔,和通天塔被隐藏的死亡数据太像了。”


    所以唯一的可能,是有人在保护这个雇佣兵。


    而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是谢知,”天川隼摸着下巴,“这就可太有意思了,程棋今晚恐怕就是为了谢知而来,谢总却拼了命地要保护一个要杀自己的人。”


    难道这位恶鬼夜深忽梦少年事,末了良心不安,因为那叫愧疚的东西向程棋伸手了?


    这件事的牵连范围比她想象得更广,天川隼挥手,终端链接情报风组:“无论是死亡数据还是关于这个叫程棋的雇佣兵,所有数据一律销毁,你亲自看好张逍白,一切不得外洩分毫。”


    风组组长低声应是,明岫空却略有些疑惑:“您不打算将异世之人与程棋的事儿告诉别人?”


    “嗯哼。”


    天川隼挑眉起身,露出精悍有力的身材与上位者气定神闲的眉眼:“如果那些人真是异世之人,她们是怎么过来的?程棋明显和异世人有我们不知道的联系——我很想知道,支撑她们穿梭异世并暗中勾结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如果能将其握在手中……那么这就是一个机会,一个掌控整个通天塔的机会。


    她的理想与抱负,将以此为契机彻底成真。


    沉眠多年的血液此刻亦如少年般翻腾,天川隼心情大好,她低头望向跪坐身边安静的明岫空,语气轻松:“不过此刻我比较想知道另一件事。”


    明岫空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从善如流:“什么?”


    “你说当年程听野身死之际,是否曾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谢知?”


    天川隼歪头,右手几乎要触碰到明岫空的脸庞,那语气中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掀翻某种禁忌的惬意,“就像当年你的母亲,将你托付给我,这个她平生最好的朋友一样。”


    明岫空却忽然伸手,在指腹触碰到她的前一秒,制止了天川隼的手腕。


    紧接着不等眼前人开口,明岫空就轻轻伸手,为家主褪去了那只皮质手套,然后以一种温顺的姿态,将自己的侧脸贴在了那只布满枪茧、修长白皙的右手掌心上。


    她蹭了蹭自己年长的恋人,就像一只依恋的小动物。


    天川隼哦了一声,她随之蹲下,似笑非笑:“你这种神情,可不多见。”


    “那么家主高兴吗?”明岫空眼底纯粹,“或者,您希望我在这种时刻叫您什么?小姨?姑姑?还是……”


    天川隼吻住了明岫空的唇。


    良久她才松开,自然而然地换了个话题:“好了说吧,你最近想要什么?”


    明岫空望向那双皮质手套:“我有这个荣幸,替您处理它吗?”


    它没什么特殊的,和天川隼衣柜裏数也数不清的手套一模一样,但如果非要说有区别……


    那就是它曾经碰过张逍白。


    天川家主嗯哼一声:“准了。”


    明岫空立刻笑起来:“谢谢家主。”


    家主没有旁的吩咐了,明岫空道谢后恭敬地退了出去,但在房门关闭的剎那,她眼底转瞬就隐上雾般的阴霾。


    明岫空拨通了风组组长的电话,直到程棋的资料也出现在她的桌面上。


    她盯着画面上的年轻人,心中仍然回荡着家主的那句话。


    你不是她的对手。


    那么,来试试看吧。


    *


    夜色悄然,一辆浮空车无声地停留在阿尔法实验室门前。


    黎明盯着加载中的精神检测报拔头发,会诊桌前,却坐着一个原本不可能出现在此处的身影。


    是谢知。


    谢知孤身一人,陈安则在更远处的走廊入口,悄无声息地避开这场谈话。


    黎明有点疲惫,开口像是无可奈何:“您还记得吃了多少蛋糕吗?”


    “一点点,”谢知比划手势,脸上难得是卸下僞装的轻松,“大概,两个指甲盖那么大?”


    “那有点多。”


    黎明遗憾摇头:“谢总,我很久前就说过,你的神经元味觉系统已经彻底被病毒攻占了,只能,也必须食用没有味道的东西,一点味觉上的刺激都可能导致精神茧浓度升高,走向一个不可控的方向。”


    谢知嘆口气:“下次不会了。”


    程棋第一次提出要吃什么东西,也许是这阵因为和她打交道而精神太过舒缓,谢知竟一时对自己的精神系统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可以好奇地尝一尝。


    谁知就是这么一尝让她心生不对,和程棋聊完后,她就快马加鞭地来到了阿尔法实验室,尝试检测是否有超出掌控外的变动。


    “希望没有下次。”


    黎明啧一声,像个企鹅一样摇晃在座椅上指指点点:“这种行为真的相当危险,遑论是在你的身上发生。精神茧浓度恐怕要上升到一个危险的级别,你做好吃药或者接受精神辅助医疗的准备……诶?”


    精神检测报告终于加载完毕,黎教授盯着屏幕喃喃自语:“59%?”


    一个在旁人眼裏相当恐怖的数字,但黎明却有点激动,她拍桌而起:“百分之五十九——这个数字第一次降到了60分下!如果没有这块蛋糕,今晚的精神茧浓度恐怕会更低!谢总您最近干什么了?”


    “唔……大概是离精神锚点近了吧?”


    谢知表情却并没有几分激动,反而是一种猜测得到印证的盖棺定论:“居然真的有作用?”


    “精神锚点?”


    黎明听见这四个字道了句难怪,然后就嘆口气:“我还以为能给程奕找一个新思路出来。不过谢总有兴趣多说么?也许你的精神茧浓度还能再降一降,说不定……”


    “不必了,”谢知却摇头,“三十年了,我比任何人都知道精神茧的顽固。”


    从谢聆到她,精神茧病毒已经像幽灵一般悄悄地藏在她们的身体中,像是对家族血脉般的诅咒。


    没人知道这个病毒早在五十年前就潜伏在了谢聆的体内,直到谢聆身死,才让它浮出水面,开始在通天塔这座水池中荡出层层涟漪。


    黎明显然对这种隐情还一知半解,只得嘆气:“没关系,至少情况已经在向好的情况发展,虽然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谢总你的状态确实不错。”


    “是吗?”


    “是,没错,请相信您自己,坚持服药,您会康复的。”


    “谢谢。”


    谢知勾了勾唇,弧度讽然,但很快那抹古怪的笑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如既往的温和:“还有一件事要打扰您,程棋一周前,应该来为Qin的事找过您?”


    “是,”黎明没有否认,“我将Qin出卖过老师的事情告诉了她,其实……哎,不该说的。”


    “没关系,您不必自责,只是我希望如果以后她再来询问您,请不要再将真相告知她了。”


    谢知低声:“就到这裏,就很好。”


    “是……”


    黎明应下了,眼前人礼貌地向她点头便要离去,望着这人的背影和骤减的精神茧浓度,不知为何,黎明竟生出了一种疑惑。


    她鼓起勇气:“谢总,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请讲。”


    “这么多年了,您的精神锚点,究竟是什么?”


    会和您无数次重复提到的那个人有关吗?


    临在门口的谢知顿住脚步,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黎明以为她今晚将得不到答案。


    但耳畔竟然真的响起了回答。


    “是她。”


    谢知点头重复:“是她。”


    冥冥之中命运的齿轮交互咬合,十六年前痛苦的回忆如烈火般熊熊燃烧,直到燎断生死的界限,直到模糊从前的时光。


    “小知……咳咳,小知,妈妈不期望你能做到这一切,所谓知行——人这一辈子总得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活着,才能真正地为之奋斗。但如果不知道,那也是一种别样的幸福,而妈妈,妈妈只希望你和小行,都能健康、平安、幸福……”


    “小知,不要再牵扯进来了……把那个技能放弃掉,努力和小行活下去、活下去,我只希望你们都能健康地长大……”


    遥远的两道身影在剎那间重迭,眼前仿佛幻化出曾经母亲与长辈温和有力的轮廓。第一缕天光破开窗棂,照彻无人注意的角落。


    谢知背对幽深走廊,仿佛独自一人行过纷飞岁月。她低头,如曾经般轻声,许下奢侈的愿望:


    “我只希望她能健康、平安、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我想造反


    我想造反[VIP]


    四次元之刃-玩家论坛


    深夜凌晨三点半, 论坛却无人安眠。


    【超恐怖慎入!天川隼看破玩家身份,游戏疑似开启PVE模式】【NEW】【HOT】


    一则视频在论坛上以爆炸性新闻的速度传播,作者赫然是盐焗蟑螂。


    视频中, 张逍白助理半跪在地,神色惊恐。天川家主天川隼居高临下, 伸手钳住眼前人下颚, 以命令性的口吻低声:“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这异世的灵魂。”


    短短几句,却在玩家群体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妈呀……这是恐怖片吧我说……”


    “AI内核的NPC已经智能到这种地步了吗?!”


    “有点害怕……千秋游戏你不要告诉我, 我们实际上是穿越了。”


    “李涛,如果出于真实性角度考虑的话,天川隼反应还挺真实的吧?我们暴露了这么多信息, 她一个财阀家主意识不到才是崩人设。”


    “反对, 游戏的真实性应该在于细节, 而不在于揭晓玩家身份。这种像打破第四面墙的惊悚感明显过于离谱了吧!!!”


    “天川隼难道一直在监视着我们?”


    “我会永远看着你……持之以恒永无尽头……你的每分每秒……”


    “歪楼, 我也想被漂亮姐姐捏下巴。”


    “嘻嘻, 谁不想给天川隼当狗。”


    “@盐焗蟑螂, 姐你还好吗?”


    盐焗蟑螂冒头:“我有什么不好的?我超爽的好不好?”


    “什么东西?”


    盐焗蟑螂:“噢,差点忘了传后半段视频了。”


    盐焗蟑螂:“请看VCR!”


    点开后画面却持续模糊,因为过度惊恐而颤抖的内置摄像头已经承担不了继续记录的任务,但也明显就是在天川隼问出那句话之后,张逍白的脸上有短暂却彻底的茫然与空白。


    天川隼冷笑重复:“说话,你的真名。”


    张逍白咽了口唾沫, 以一种破罐子破摔慷慨赴死的精神颤颤巍巍:“盐焗、盐焗蟑螂。”


    天川隼:“?”


    天川隼也茫然了:“什么蟑螂?”


    “盐焗。”


    盐焗蟑螂视死如归彻底疯魔, 反正这是游戏, 对面又是AI, 横竖丢脸也丢不到哪去,她一个饱经小组作业和期末考试折磨的大学生, 在游戏裏发发疯怎么了?


    天川隼不敢置信,明显想不出到底是哪位母亲能给自己的孩子取这等石破天惊之名:“你们的语言体系和我们不一样?盐焗蟑螂……这是音译?”


    下定决心的盐焗蟑螂已经淡定下来了,她轻松悠然:“是啊,音译。”


    天川隼咋舌,饶是见多识广的家主也不免好奇:“它的真实意思是什么?”


    “老婆。”


    天川隼下意识反问: “老婆?”


    盐焗蟑螂马上应下: “诶。”


    玩家脸上笑容灿烂如花,又欠儿又找打。死而无憾啊,这次是真的死而无憾了。盐焗蟑螂顶着天川隼瞳孔地震的表情一脸嚣张:“有本事家主你再叫一声啊。”


    纵横通天塔二十余年的天川隼何尝受过此等侮辱!一种被挑衅的罕见的愤怒直贯胸膛,天川家主下意识伸手,啪地把眼前人打翻地上。


    “混账东西,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回神的盐焗蟑螂摸着脸震惊不已:“家主你怎么还奖励我?”


    天川隼:“???”


    关闭了痛觉感官系统,天川隼这一下根本不疼。反而是皮质手套给她带来了些许凉爽。


    盐焗蟑螂啧啧称奇,熟练地在后臺调出和戚月的对话框,照着剧本念念有词:


    “其实被女人扇巴掌的时候,首先飘过来的是香气,然后才是巴掌。”


    天川隼:“???”


    “当香气充盈着你鼻腔的那一瞬间,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已经不是疼了,是爽。”


    天川隼:“???”


    厅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未曾料想事情竟会向如此方向一路狂奔如脱缰野马。天川家主反应过来后冷笑两声:“山组!”


    两名防暴队员立刻上前应是。


    “满足盐焗……”天川家主不熟练地卡顿一下,“满足张助理的要求。”


    两位队员鞠躬应下,无愧是精英出身训练有素,一左一右就站在了盐焗蟑螂眼前。天川隼语气冷寒,是真动了杀张逍白的心。


    这种无理取闹的癫狂异世之人,留着也并无价值。


    盐焗蟑螂往后膝行两步跌跌撞撞,仿佛真的怕了,然而防暴队员还没出手,又见眼前玩家脸上浮现出可疑的红晕。


    “这样不好吧……”盐焗蟑螂放飞自我,表情羞涩,“两位还是三思一下吧,我这种玩家,您一巴掌把我拍墙裏抠都抠不出来了,我都怕我还要挣扎着求你再用力点捏。”


    防暴队员:“……”


    天川隼:“……”


    整个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自诩无坚不摧道心如铁的天川隼,接收到了自己平生最大的精神冲击。


    “小空呢?我得去找小空——”


    天川隼觉得自己必须找明岫空洗洗眼睛洗洗脑袋,她扶着墙浑浑噩噩地走了,走之前不忘把烂摊子丢给风组组长:“你看着办……实在不行直接用脑机接口取信息,弄死了也可以……总之不要让她出现在我的眼前。”


    话罢天川隼一溜烟跑了——风组组长发誓那背影简直称得上狼狈。


    弄死?!


    盐焗蟑螂万念俱灰,觉得自己要和那一千万擦肩而过了。她目送天川隼离去相当不舍,可惜自己还没有完成被漂亮姐姐杀了的最终梦想。


    算了,那随便了。


    盐焗蟑螂百无聊赖,她转头看向自己的下一个迫害对象——风组组长,开始闲聊:“诶朋友。”


    风组组长茫然指自己:“我吗?”


    “嗯,就是你,”盐焗蟑螂决定死前把遗愿都问干净,她很诚恳,“你有没有觉得,明岫空是个抖艾木啊?”


    风组组长:“……”


    下一秒,见多识广的风组组长爆出惊恐的尖叫:


    “来人!把她给我压下去!实在不行直接用脑机接口取信息,弄死了也可以!总之不要让她出现在我的眼前!”


    紧急赶来救援组长心脏的队员们蜂拥而上,立刻关闭声带锁让不甘心的盐焗蟑螂强制闭麦。


    视频到此结束,盐焗蟑螂潇洒下线,徒留仿佛陷入睡眠状态的张逍白身体。


    玩家们:“……牛。”


    “盐焗蟑螂,我宣布从此以后你在我心裏跟程师傅一个地位。”


    “有没有不想要号的谢知助理?我出五块钱众筹,求求了,能不能在谢知面前演一场,我想看谢总反应。”


    “我跟十块!”


    “我也跟十块!”


    “@明月心,佬,听说您在塞尔伯特?”


    明月心:“别这样朋友,我要脸。”


    盐焗蟑螂不满意了:“喂!说的我不要脸一样。”


    戚月:“你不是不要脸。”


    戚月:“你是压根就没脸【双手合十】”


    盐焗蟑螂:“人天川隼和明岫空俩NPC天天成对成双床都要做塌了,我一个没对象的单身人士报复一下怎么了,哼。”


    “还是那句话……你有种报复下谢知啊!”


    “白家家主是谁啊,我还没见过,她也行!”


    “这可不行!白问弦快六十了,放过老年人吧好吗?”


    逃出生天的薄雪看到这儿哈哈大笑。


    现在是深夜三点半,街上也并没有什么人。一口气跑到D区的薄雪走在大街上严谨认真,一边记录街边不合理的盲道,一边刷论坛开怀大笑。


    不过,说真的,今晚的后续如何了?


    薄雪挠挠后脑勺,呆毛从脑袋顶上飘起来。她大概能想到天川隼这次行动是为了抓捕她们这些玩家,但明岫空的意志太过危险,她也不确定程师傅能否顺利逃生。


    秋夜深寒,她哈了一口气搓搓手,给程棋发消息:


    “程师傅,你现在怎么样了吗?需要药剂吗?我这裏有很多的!”


    意料之中没有收到回复,薄雪也并不着急,技术宅反而这种时候更有足够的耐心。她走到街尾,发现有一家孤零零的拉面摊还在营业。


    这个时间可真是不多见了。


    薄雪想了想,上前拉开两张凳子:“老板,两碗拉面,先煮一碗哦。”


    然后她把摊子定位发给程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认真敲字:“程师傅,你如果没有受伤,精力值还有点低的话可以来这裏哦,这裏还有一家拉面在营业诶。”


    她的确不习惯和人打交道,但基本做人的道理还是知道的。


    不过听戚月说,程师傅偶尔有点孤僻。薄雪摸摸下巴,觉得如果请不了程棋吃拉面,那就只能今晚祝她开心啦。


    嗯……明晚也可以再祝愿一下!


    老板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闻言很豪爽:“深更半夜的,送你一碗,就付一份的钱好了!”


    薄雪摇摇头又马上点点头:“谢谢您,但钱还是要照付的。”


    老板笑一下没有和眼前这个孩子继续争辩,快速地开始捞煮面条。薄雪对食物很诚恳,没有再浏览终端论坛,她盯着老板灵活的手指,这才发现老太太右手的食指是一节义体。


    型号Cyberion-x1,十几年前的初代精细化义体,作为商业化试验版用来探测市场情况,因而价格低廉,不过时至今日,放到现在这东西也已经老掉牙了。


    但得益于稳定的内核系统,几千个日月过去了,人类的这份初代科技还能为一个底层老奶奶提供必要的辅助。


    所以只有在这种时候,薄雪会忽然觉得,这个所谓high tech,low life的世界,也并非一无是处。


    热气腾腾的拉面端上来了,薄雪赶紧起身接过道谢,就这么一探头,她就发现了老板煮面案臺上悬着的一张照片。


    崭新的拉面摊前,两个老太太正含着笑容向镜头比耶。


    “这是您朋友吗?”薄雪好奇地收回视线。


    “噢,那倒不是,”老板低头揉面,声音依旧活泼,“是我爱人啦,前几年去世了。”


    薄雪:“抱歉。”


    老板抬头语气惊奇:“呦,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你不是D区的人吧?”


    “算半个吧?”


    “那也是我说对了,”老板笑起来,语气随意仿佛阐述与自己无关的事实,“D区这条街前几年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帮派火拼,死了很多人。她不小心中了流弹碎片,死了。这种事儿很常见,所以我猜你不是D区的人。”


    薄雪没说话,她不太熟练这种场合。不过老板其实有句话说错了,因为尽管在C区甚至是B区,这样的死因也并非少数。


    她咬断了嘴裏第一口拉面,热气滚过上颚留下刺痛。薄雪抬头,因为在D区,所以她能清楚地看见几乎整座通天塔。


    巍峨壮观,霓虹闪烁。浮空车与无人机交错杂织,像是人类科技不动声色的炫耀。


    在这座塔裏,也许老死就是一种幸运。


    薄雪忽然觉得自己有点饱,她重新打开论坛,玩家们已经讨论到游戏策划了。


    “也许这样的安排,就是为了让NPC对我们进行围剿,阻止我们活下去,拿到游戏公司的那一千万。”


    “狗公司果然不是东西!”


    “那、那pvp秒变pve?我们要和NPC开始斗智斗勇了吗?”


    薄雪抿抿唇,第一次伸手尝试在论坛上发言,但刚打了几个字她就摇摇头,删掉了全部。


    她转而打开联系人界面,点开程棋,然后喝了一口面汤,郑重其事地开始措辞。


    【薄雪:程师傅。】


    【薄雪:我想干票大的。】


    【薄雪:所以想询问一下您的意见看法。】


    终于到了最后关头,薄雪紧张地搓搓手,鼓起勇气,按下了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键。


    【薄雪:我想造反。】


    也就在这个时候,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只削瘦有力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风尘仆仆的程棋沙哑开口:“你刚才说……你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很久之后知道天川隼是真人的盐焗蟑螂:(沉默)(给明岫空磕头求求她放过自己)


    现在轮到准备掀翻棋盘不干了的玩家们登场——


    pvp:player vs player


    pve:player vs environment


    第56章 从前种种


    从前种种[VIP]


    薄雪很高兴:“程师傅您来啦!”


    她郑重其事地起身刚想重复那四个字, 然而煮面的老奶奶先被吓出一声惊叫:


    “孩子,你肩膀怎么还在流血?!”


    按理说不应该,通天塔中常见的止血生物凝胶效果奇快, 这种药剂含有一种特殊生物纤维,能在人体伤口处形成可以让新生细胞附着的临时支架结构, 从而加速伤口愈合。


    为了防止天照刀有其它特殊属性, 程棋早就给伤口打了两针凝胶药。听到老板的话,她这才向前几步走进拉面摊的暗黄光晕中, 发现右肩果然重新黏了几团血。


    大概是浮空车爆炸时她挣扎得太厉害,导致车体碎片切过去了吧?


    后知后觉的,肩膀处如烈火灼烧般疼起来。程棋却摇摇头, 很不在意地坐在拉面摊前, 伸手刮了刮木筷子。


    “老板, 一碗面。”


    话音未落, 一碗浓汤拉面就端了上来。热气瞬间滚过眼前, 附着上一层水气。


    “快吃吧孩子, 不要钱啊!”


    老奶奶一步十回头反复叮嘱,显然把眼前人当成了homeless。程棋不知所谓挠挠后脑勺没争辩,她缩在摊子前低头认真喝汤,平日裏冷峻桀骜的眉眼显出几分失血的苍白。


    薄雪秒速从座位上蹿起来,忧心忡忡:“程师傅你是不是出来的时候遭到伏击了?!”


    程棋:“吸溜吸溜——”


    薄雪愧疚不已潸然泪下,腾出一只手来给伤口打止血药:“程师傅您再忍一下!”


    程棋:“稀裏呼噜——”


    薄雪滔滔不绝泫然欲泣崇拜不已紧握双拳已然开始上价值升华格局:“谢谢您帮我!程师傅!虽然您说了我们扯平了, 但我balabala”


    程棋:“嗝——”


    程棋吃饱饱了, 无形的狗狗尾巴在身后矜持地翘起来。她舔舔嘴唇, 觉得半夜的这碗拉面味道也相当不错。


    其实按照她的惯例, 夜间结束任务后也不过磕开一支营养补充剂,但今晚刚吃过甜滋滋的奶油小蛋糕, 她忽然就对那些没味道的东西丧失了食用欲望。


    这也就是她为什么赶来奔赴薄雪的邀请。程棋擦擦嘴看向肩膀,发现薄雪已在含泪给她打第三针生物凝胶。


    一支三万块,的确得含泪。


    自以为找到玩家莫名其妙流泪原因的程棋深沉摇头嘆气,本着能省一点是一点的道理躲开已经就位的第四针:“已经够了。”


    薄雪翻说明书诶诶诶:“等、等一下,按流程好像还差一针——”


    “流程都是为了骗你钱的,”程棋犀利揭穿生物公司阴险真相,拯救单纯的人傻钱多玩家,“一针就够了。”


    薄雪似懂非懂呆呆地哦一声,半晌后想起什么赶紧往前一扑说正事:“程师傅程师傅!您有什么建议吗?!”


    程棋哦一声:“你说造反吗?”


    “嗯!”


    “的确有个问题想问你,”程棋擦擦嘴,转头看向薄雪,“你想造反……做什么?”


    薄雪顿了一下,前十分钟见到老奶奶手上义体的一瞬感慨已经溜走了,她没办法描述出那种感觉,但这些天见证的生死离别也并不在少数,于是谨慎地思考很久,尝试给出一个具有概括性的答案。


    “财阀们意识到了我们的存在,游戏的下一步应该是PVE模式的对决吧?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我想我们玩家,也许可以救一救这裏的人。”


    程棋笼在拉面摊的灯光中,更深露重,因而薄雪看不清程棋的表情,她只能捕捉到一抹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从这张脸上转瞬即逝,像是嘲弄,又像是错觉。


    程棋很平静:“那么,你想救哪些人呢?”


    薄雪想了想,伸手无声地指向拉面摊前的那张挂画。


    程棋看都没看,只向后一仰倚在靠背上:“你知道通天塔D区有多少这样的小摊么。”


    “什么?”


    “通天塔D区有一千三百万人口,五个区划裏生存着不下几万个小摊,几千个帮派……所有人都是上交过保护费才能出现在你眼前的。有些人一个月的收入就可以买一件义体,根本不怕所谓的争斗和流弹。有些人到头来不过能养活自己,摊子掉了块木板也许就没钱活下去了。”


    程棋低声:“你想救后者吗?怎么救呢,如果想建立玩家联盟进攻通天塔,在Raven的自动监察下,也许我们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更何况……”


    薄雪啊了一声没料到程师傅居然想得这么远,她有点迫不及待地好奇道:“更何况什么?”


    程棋慢慢地转头凝视过来,漆黑的眼眸倒映着薄雪的身影,幽深得像一座枯萎已久的古井。


    “更何况,有些人压根没有办法救。”


    程棋笑笑:“无论是哪种形式上的暴动,表面平和被打破的瞬间就会引来区域警局与数据网络的双重封锁,你想救的人如果玩不了虚拟游戏,挣不了生活的信用点,发现一切根源在你,你猜,她们会怎么做?”


    薄雪皱眉:“可是程师傅,游戏不本来就是用来尝试的吗?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等等,你说什么?”


    “诶,我刚才掉线了吗?我说游戏就是用来尝试的呀。”


    “……”


    大梦骤醒,铜钟振鸣。


    在对方的疑惑目光中程棋短促地笑了一声,仿佛对自己幼稚行为的讽然。紧接着薄雪就看见她闭上眼,语气轻得像不解的呢喃。


    “对啊,这只是一场游戏啊……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呢?”


    我和你这样的玩家说这些做什么呢?对我这是生死的赌注,对你不过是一串数据。


    我们只是机缘巧合下偶然撞到了一起,相似的外表下是截然不同的命运。


    程棋哂笑,觉得唇边的话再也说不出去。大概是深夜了脑袋也不好用吧?她竟然对玩家产生了一种倾诉欲,竟然想告诉薄雪我试过,没用的。


    她真的试过。


    十八岁刺杀流浪者首领听起来慷慨激昂少年意气,但只有程棋知道,那枚匕首出手时多么仓促,多么被逼无奈。


    等她和闻鹤渐渐站稳了脚跟时,整个Z区也不免有人生出投奔的心思。毕竟眼前人是这么年轻,这么容易说动,用一点煽动性的话语就可以激起名为义愤的情绪。


    帮帮我们……杀了首领……让我们从被奴役的生活中解脱出来……


    于是计划开始时就轻松地结识一群志同道合之人,反抗的脚步快得出人预料。程棋以为这次她终于能把命握在自己的手裏,但紧追不舍的就是背叛与指责。


    一蓬蓬鲜血在眼前爆开,当所谓的朋友为了对手许诺的地位将长刀贯入她的胸膛时,十八岁的世界就彻底分崩离析。


    有时候重建信念需要许许多多的善意,但摧毁一个人也许只需要一瞬的恶。


    程棋偶尔也会仇恨而又绝望,她想凭什么呢,为什么呢?世上的苦痛能这样源源不断地降临到她一个人的头上?因为她不够强没办法保护好自己吗?因为她太心软辨认不出谁有不怀好意的可能吗?


    恍惚间有嘲讽的大笑声在耳畔响起,程棋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是的,一切因果都系于此身,因为她活该,因为是她主动伸出的手——你凭什么要伸手?!


    戚月、古筝、死去的无名女人……无数道人影在眼前重重交织,最终化成一层没有人能触碰的模糊屏障,将她彻彻底底地封死于世界之外。


    你做不到的。


    过往的十六年足以证明她的无力,所以既然承担不了后果,就不要轻易地踏出那一步。


    她并不强大,偶尔能抓住一个人,就已经足够了。


    仇恨哀怨痛苦不解……千万种怨憎如狂风般肆意,最终被一句自嘲的低笑生生地压回心脏。


    “以你的能力,在通天塔活下去很简单,等着你的一千万吧,”程棋跳下椅子,“应该不止一个玩家会有你的这种想法,静静地观察一段时间,Raven会很快给你们答案。”


    一瞬间,薄雪就只能看见程棋的背影,也许是一种来自小动物的直觉,两人间明明相隔不过两米,她却忽然发现此刻程棋离她很远。


    说了这么多,大概是真的不建议吧?


    薄雪有些垂头丧气,坦白说谁也不能将游戏公司的那一千万奖励视若无物,但她望着远处年轻人孤离的轮廓,剎那间还是想起了什么:


    “可是程棋……”


    薄雪在原地挠挠后脑勺:“没人会随便收集人口数据、观察小摊和帮派之间的关系呀,你问了这么多,其实是在问你自己吗?”


    “——你也想过吧!”


    程棋的步伐有瞬间的停滞,但也只是一瞬。


    待在原地的薄雪却眼前一亮发现了什么,她赶紧追问:“程师傅!如果真的有一个通天塔玩家联盟,你会想来看看吗?或许,我们还可以试着把张逍白救出来!”


    “如果张逍白还想在这个世界活着……”程棋的低声和着夜风滚来,“除此之外,请不要再来找我。”


    “我说过,下次再见我不会吝啬于将你当作踏脚石,我也更不会再像今晚一样了。”


    话音刚落,年轻的雇佣兵就彻底消失在了薄雪的视野中,街道上轻飘飘地落下一枚旋转的黄叶,唯剩热气腾腾的拉面摊依旧。


    老奶奶煮着面条嘆气:“唉,都是好孩子呢。”


    *


    程棋其实有些不知道去哪。


    玩家状态的精力值因为受伤骤降,她其实最好的休息办法是转化成小七的形态休息一段时间。但她在街上茫然地转了两圈,才发现自己不想回家。


    闻鹤已经睡了吧?她最近似乎在忙流浪者的事情,因为这么一些小事吵醒她实在没有必要。


    找戚月?好徒儿确实每天都精力充沛,半夜三点也依旧在线,可是她大概也无法理解自己。


    至于程弈……哦,程棋险些忘记她还有个名义上的姐姐。


    她朋友本就不多,但程棋还是抿着唇想了很久,最终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有一点、只有一点点想找赫尔加。


    况且老板不是说……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她吗?


    但是这么晚了,她大概在处理今晚的刺杀吧?


    也许就很忙碌,她调配浮空车救自己已经相当辛苦,还能留给她五分钟吃小蛋糕聊天更是难得。


    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天快亮了,程棋最后还是选择变成小七慢慢地回A1区。小白狼犬无精打采地撞回家,钻进谢知专门给她做的进出小圆门,但一进家裏,小七就愣住了。


    客厅还亮着暖光,眉眼疲惫却眼神缱绻的女人坐在沙发上转头望来,神情含笑:


    “小七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


    大概再过两个情节,程小狗才会有动力干票大的(搓手)


    第57章 究竟是谁


    究竟是谁[VIP]


    小七很久都没有再动, 哪怕圆滚滚的脑袋还顶着一只小木门盖,它也没有彻底钻进去、或者退回的意思。


    谢知原来还没有睡。


    今晚,准确说是昨晚的刺杀事件猝不及防, 更遑论有天川隼刻意放纵试图抓人的目的在,程棋本以为谢知会和天川家主纠结这件事, 就算回家也大概要早点休息。


    自从上次谢知让她自己出门玩后, 程棋偶尔借着小狗出去玩的名号溜出去。谢知仿佛对家裏这只小白狼犬开启了放养模式,反正护甲裏的生物检测芯片在, 只要能确定小七的那颗心脏尚在跳动,别的就无伤大雅。


    所以去赶赴宴会前谢知才把小七留下办公室裏——无论如何这只小狗都会哒哒哒地跑回家。


    但程棋没想到,今晚谢知纵然疲倦, 也要坐在客厅裏等这个家中名义上的唯一一名成员归来。


    是真的很喜欢小狗吧?


    程棋恍惚地想着, 也许是这一路摸过来太黑太阴暗, 它在门口踟蹰两下, 竟然觉得客厅裏这盏夜灯也不免太过晃眼了。


    小白狼犬缩在门口木板下, 不进不退也不出声。谢知等了一会儿没得到任何反馈, 不免抬头望去心生疑惑,心想不会是这几天长大了许多,卡在门口进不来了吧?


    谢知往前迎了两步,右手一展就轻而易举地把小七从门下捞进怀中。


    平日惯会造反的小七今晚竟出奇安静,自然而然地在她怀裏缩成一团,乖乖地摇着尾巴倚在谢知怀裏。


    “脑袋卡门卡傻了吗?”谢知伸手揉了一把小七的脑袋, 微微打了个哈欠, 语气却丝毫不见困意, 轻快又亲昵, “我们小七今天怎么这么乖?”


    正如程棋所料,谢知今晚的确相当困乏, 连续几天处理塞尔伯特事宜本就疲累,晚间生死一瞬紧急调配浮空车又实在耗费心力。


    从阿尔法实验室回来后她遣走了陈安,本来想直接睡上一觉,谁料一回家并未看见酣睡补觉的小七。这个时间,使用传送技能后的程棋本应出现在家中,如果她不在,那么大概率是夜半又回了D区一趟。


    无需思忖,本该拐进卧室的脚步瞬间停顿,谢知生生折返回客厅,一边处理次日的公务,一边偶尔看一眼小七的行动轨迹,等确定她在向家的方向奔跑,心中才悄无声息地松一口气。


    虽然吃过小蛋糕的雇佣兵看起来精神正常,但无论是玩家还是意志都具有不可确定性,凌晨时刻,一切都发生得悄无声息,如果小七真的有事,只要是清醒状态,她就能确保自己可以最快速的做出反应。


    她今生原本除了母亲的遗志外再无所求,谁料几年前流浪者灯塔首领更迭,一个叫程棋的十八岁少年闯入视线。


    也许是母亲与老师的在天之灵保佑,当年遗孤绝处逢生,竟并未在当年那场爆炸中尸骨无存,而是奇迹般地出现在了流浪者荒原上。


    茫然、愧疚、伤愁……藏匿了十余年的执念瞬时化为更浓郁的渴盼,从此落为一座锚点,惟愿她能如母亲们祝愿所言,生平再无遗憾。


    但事情总不像料想般顺利,在程棋丢失后的几年中,谢知也并不是没有调查流浪者荒原,只无论如何,几次找寻都一无所获。


    是谁刻意地藏起了程棋?


    事实真相仍然不得而知,但至少程棋现在就在她身边。


    谢知在心中微不可闻地嘆口气,转而抛去纷杂思绪,低头轻轻地蹭了蹭怀中小狗的柔软毛发。


    如果你真的是一只狗,就好啦。


    那么哪怕是十六年前的我,也能轻而易举地将你留在身边,从此不会再有沦落荒野的苦痛与绝望。


    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小七的耳朵,大概是从前没有这样的举动,小狼犬相当不适应,两只尖尖的耳朵瑟缩一下,无声地藏进毛发中。


    旁的不说,手感还是相当不错的。


    谢知的摸狗小技巧愈发熟练,小七窝在这人手臂裏,一开始还觉得不适应,谁料指腹刮过耳廓的瞬间,张口想叫的小七就晕晕乎乎的了。


    不是,这就一晚不见,你怎么技巧精度飞速上升?


    简直就要舒服地打呼噜了,程棋哼一声翻个身,决定今晚看在谢知等她回家的面子上给她一点好脸色。


    话说回来,在谢知家当只小狗也许还蛮幸福的吧?这个年代,愿意用心对待宠物的人已经非常少了。


    如果我真是一只狗,也许还不错。


    程棋舔舔爪子,当只无忧无虑的小狗有什么不好呢?这样她就在十六年前的那场爆炸裏陪着妈妈灰飞烟灭,不必经受世间的一切。


    抱着她的手臂有微微的抖动,程棋这才发现谢知正抱着自己回卧室。于是此刻不免生出一种惆怅,心说早知道变成狗那天不遇见你就好了。


    这样好歹陪着你的还是一只真正的狗。


    程棋难得生出一种冒名顶替的愧疚,干脆爪托下巴思考片刻,慷慨地决定那就在小七身份暴露前杀了谢知你吧!


    天哪。


    程棋啧啧称奇,只赞嘆她真是一只好……呸,真是一个好人。


    小七窝在温热的怀抱裏惬意地摇尾巴,摇着摇着就嗷呜一大口,狠狠地咬上了谢知手腕。


    谢知:“……”


    旁的不说,这破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她松手把小七放到床上,刚转身准备去另拿它的小被子,就见白毛狼犬在床上嗅了嗅,忽地眼前一亮,化作一道闪电唰地钻进她衣帽间裏去了。


    几乎是拿出了狗狗侦探精神,程棋本着严谨认真的态度仔细地闻每一件纯白西装,尤其不忘去闻袖口与领口这种最容易留下气息的地方。


    谢知无奈一推门,刚要说小七你不困呀,便见自己的西装外套正被白毛小狗撞来撞去,苦不堪言。


    谢知心裏马上咯噔一声。


    今晚的浮空车调动太仓促,被炸毁的那辆车中,仿佛正放着她今天的外套。


    而赫尔加和谢知的味道是不一样的,两者外表虽然相似,但为了不露出破绽——尤其是为了防止小七,谢知会对赫尔加的身份做气味上的遮掩,夹带极淡的熏衣香气。


    赫尔加和谢知的西装当然也不一样了——但自从小七住进来后谢知就没换过住处,她又从来将卧室这种地方保护得严密周到,亦不允许小七的进入。


    因此她在这裏往往会放松警惕,所以这件卧室的衣柜裏,真的有两件仓促换下的赫尔加外套。


    熬夜不睡觉果然是会出问题的!


    谢知揉太阳xue心情复杂,虽然一件西装而已不至于暴露身份,但无数线索串联在一起恐怕就不是巧合。


    这种时候抱走小七未免太刻意,剎那间谢知毫不犹豫地接入终端,假装被陈安紧急呼叫了。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


    小七动作顿在原地,转身好奇地从门缝裏探出小脑袋,但见远处谢知坐在床沿疑惑不解:“赫尔加想要今晚做小蛋糕的厨师?”


    程棋:!!!


    自动检索触发关键字小蛋糕,小七眼睛都直了,死死滴盯着谢知,在心裏祈祷快给她快给她~


    赫尔加为你出生入死是多么辛苦多么劳累,她可是为你流过血,为塞尔伯特立过功,可以见谢观南的!


    区区一个厨子,给就给她了啊,区区几块小蛋糕,不要就不要了啊。


    谢知,请拿出你作为老板的慷慨大方来!


    在小七期待不已的目光中,但见谢知皱了皱眉——剎那间程棋的心脏也快被拧成一团了,紧接着,小七发誓,她听见了截止目前谢知说过最最最动听的一句话。


    谢知:“噢,那就把人手分过去,专门给她做小蛋糕吧。”


    程棋:好捏。


    这跟送给她有什么区别?小七摩拳擦掌,恨不得第二天就翘着尾巴趾高气昂地找赫尔加要小蛋糕吃,但凡对方有一点迟疑,她就可以冷笑一声,在对方不解迷茫的眼神中说你老板不是送你做小蛋糕的厨师了吗?


    哼哼,你不知道我就是小七吧。


    视线轻蔑地扫过身后衣架,作为小蛋糕联盟盟主,程棋认为没有必要继续闻下去了,非我同类者其心必异,爱我蛋糕者其心必善也。


    专程四点半打电话委婉申请小蛋糕厨师的赫尔加,和那个吃两口就践踏人民劳动成果的谢知,她能是一个人吗?


    不过这个时间,陈安这一通电话只为了小蛋糕吗?


    小七怀疑的目光还未移开,便听谢知哦了一声仿佛疑惑,紧接着就被刻意压低的机密:“这份数据如果来源于天川隼……那么先不要外传。”


    果然如此。


    疑惑全消,逻辑通畅。小七哼哼两声高抬爪款款走向卧室,决定今晚暂时还谢知一个海晏河清。


    好吧,是我错怪你了。


    电话声被甩在耳后,小七高高兴兴地钻进小毯子预备补觉,还剩下一个小时天就亮了,她得抓紧时间恢复精力值。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通讯消息滴滴两声。


    【戚月:师傅师傅~~我们准备找个时间劫狱救人去也!】


    【戚月:你要一起来吗(搓搓手)】


    程棋嘆口气,好了,不用睡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VIP]


    【程棋:你们有什么计划么?】


    【戚月:诶诶, 师傅你还没睡?】


    【戚月:敲字太慢,一言两语说不清楚,师傅你方便开全息对话咩!】


    全息对话?


    虽然狗狗卧室裏没有Raven实时监控, 关上门后她完全可以在不暴露的情况下和戚月对话。


    但是


    小七下意识探头觑了一眼谢知的卧室,仿佛能听到安睡的呼吸声, 不知为何, 她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偷偷摸摸的心虚感。


    好像在背着谢知做什么一样?


    小七抖抖脑袋毛,觉得是自己熬夜熬懵了。她狗狗祟祟地踮着肉垫往前走, 用脑壳把门顶上了。


    这才变回玩家状态,同意了戚月的对话申请。


    终端设备自动浮现光晕,戚月与程棋两道人形投影出现在数据网络构建的虚拟空间中, 只两人的背景分别不同。


    戚月开开心心高高兴兴:”师傅师傅又见面啦!”


    玩家们永远年轻永远精力充沛, 尤其是眼前的这位同学, 程棋一度怀疑戚月的精力值每日拉满, 根本不需恢复手段。


    程棋嗯一声故作镇定:“盐焗蟑螂还好吗?”


    “好好好, 好的不得了, ”戚月啧啧赞嘆,“师傅你都不知道,她跟我说她都不是被关在监狱了,是被关进天堂了。”


    程棋:“?”


    程棋不懂程棋迷茫:“那、还要救她吗?”


    “那还是要的。游戏有规定,三天内玩家至少上线一次,日均在线时长必须超过一小时。”


    戚月随手拽过来一块液晶屏小黑板滔滔不绝:“她惹恼了天川隼, 压根不敢上线。如果不把她救出来, 张逍白这个号就真要和我们说古德拜了。”


    程棋点头, 又暗自记录下这一点。


    昨晚与薄雪吃完拉面, 她才忽然记起,为什么她会觉得薄雪原身的名字耳熟了。


    一个月前暗网上有一则任务转让通知, 管理员冷酷无情地宣布雇佣兵方衡因精神紊乱陷入濒死状态,因而不具备任务完成能力,雇主要求将她名下的两项悬赏转让出去,特此告知。


    而如今,名为方衡的躯体裏却生存着异世玩家的灵魂,结合从前种种线索,程棋隐约有所猜测。


    玩家们的身份,恐怕都是从已死之人继承而来。


    事实未免太过骇人听闻。如果游戏系统要同时维持几万个灵魂的进入与活动,所需要的力量也恐怕超出了程棋的想象。


    这则所谓的日活规定,也许正是游戏系统维护玩家角色存活的必要条件。


    不过问题也来了……那她这个玩家角色,到底是怎么来的?


    时隔太久,已经难以回忆起变狗那晚的全程细节。程棋嘆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


    戚月眼睛明亮,十分专注:“我们通过分析盐焗蟑螂的冒死传回的截图,发现她很有可能在A3区防暴队基地的嫌疑犯关押处,但暂时还确定不了她的具体位置,其她玩家也说不清楚那裏的情况。”


    “不奇怪……防暴队训练基地进出条件严苛,能在那畅通无阻的可能也只有天川隼和明岫空了。”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防暴队员们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素质都远超常人,就算有玩家侥幸穿进防暴基地,也会很快被发现异常。


    戚月猛点头:“所以我们……哦不对,现在是咱们啦,可以把前期准备做的全面一点!”


    这群玩家认真起来还的确像模像样,她们前期将营救组分成了两队,分别负责武器装备和情报勘探,后期再一同展开营救。


    戚月黑色的眼睛闪亮亮:“明月心可以提供所有的武器,薄雪说她负责信息对抗设备,我们剩下的人都在收集关于监狱的更多信息。”


    第一次准备亲身上阵体验劫狱这等电影情节,玩家们兴奋得彻夜难眠,天没亮前就开始排兵布阵。程棋想起薄雪昨晚的那番话,笑了笑没再重复。


    她思忖片刻开口:“情报方面……我可以试着搞到监狱的地图,但也仅限于此了。”


    “够了够了!”戚月嘿嘿两声搓搓手,“师傅你真好。”


    异世玩家们真是什么话都敢说,程棋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别过头去,准备和戚月说拜拜。


    谁料这个动作就露出了她身后贴着小狗卡通画的墙壁,戚月诶呦一声,往前蹿了两步。


    “师傅,”戚月好奇探头,“你不在家呀?”


    单从露出的一角看,程棋像是在一间儿童房裏,彩绘墙上悬着大大小小的小狗画,地上有一半的空间都铺了厚实防跌倒的长绒地毯。


    程棋下意识:“在家啊……”


    马上她就意识到不对,亡羊补牢欲盖弥彰地加了一句:“别人家。”


    “别人家?”


    戚月眼珠一转诶嘿一声不怀好意:“师傅你可不像会去别人家的人哦。”


    “……关系还好而已。”


    关系还好?


    剎那间福至心灵,戚月不可思议:“您不会在赫尔加那吧!”


    不,是在谢知家裏。


    但后者明显更为惊世骇俗,况且她没准就要指望小狗NPC身份从玩家那薅羊毛。于是程棋干咳两声,决定让赫尔加背了这口黑锅:“嗯,就算是吧。”


    她以为满足了戚月的好奇心,这件事就到这儿了,谁料下一秒,程棋就看见了她笑得一脸荡漾的好徒儿。


    戚月展开脸部扇形图,带着三分嘿嘿嘿三分噢噢噢与四分恍然大悟开口:“师傅你和她关系可真好鸭!”


    “一般。”


    “嗯嗯,我懂,一般。”


    戚月狂点头,看破一切心下了然啧啧称奇,回想她在研究所看到的那一幕,戚月心说不愧是你!师傅你居然这么快都解决掉感情线,和NPC双宿双飞了!


    怪不得我说进投影空间你还沉默了一会儿,怪不得您这个点还不睡觉。


    原来如此!


    戚月拊掌感怀,只恨自己看不懂眼色,早上四点半打扰人家,你瞧瞧,这办的是人事儿吗?


    她刚想说师傅那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您了,谁知就在此刻,她看见程棋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慌张神色,紧接着遥遥处传来一声“小——”


    第二字几乎呼之欲出,然而关键时刻但见程棋一闪:


    “我先挂了,保持联系。”


    咔一声程棋的虚拟投影消失不见,戚月却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从头到脚写满震撼。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程棋闪过那一下,分明露出了背后的大号毛毯狗窝和小狗护甲。


    那句被掐断不能播的话……


    不会是小狗二字吧!!!


    戚月已经傻眼了,不愧是你,不愧是你啊师傅,我就知道,你们这种看起来冷冷酷酷的人私底下可那什么了!


    你们居然玩这么大!


    天吶。


    深夜灵感总是降临得如此猝不及防,戚月秒速下线伏在案头奋笔疾书,尝试为自己的磕cp事业做出巨大贡献。


    丝毫不知道好徒儿脑洞歪到外太空,程棋不清楚自己的人设已在戚月心中轰然崩塌。


    隐约她只能听见谢知低低的小七,因为家中寂静所以显得这低语格外清晰,程棋做贼心虚被吓了一跳,赶紧变回狗狗形态,小步小步地蹭向卧室。


    但等她挤到谢知门口时,只能听见女人熟睡的呼吸声。


    歪?


    小七歪头看向床上安睡的谢知,半晌后才微妙地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听到的是一句梦话。


    真的这么关心小狗吗?


    小七摇着尾巴悄悄地前蹭几步,才发现谢知是蜷缩在床边的,偌大的一张床她只占了一角,微阖的眼下有很明显的疲惫。


    睡这么沉……还能梦见本狗?


    程棋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远处上锁的衣帽间,心说算了,看在你昨晚陪我的份上,今早就不给你捣乱了。


    小七轻盈一跃跳上大床,白毛狼犬找了个离谢知最远的角落,把尾巴卷起来闭上眼。


    不要多想哦……只是今晚想换一张柔软的床。


    小七念叨着昏昏欲睡很快入眠,等再醒来时神清气爽已是正午。它伸了个懒腰,才发现床上已空空荡荡并无一人,而自己身上正盖着一层薄薄的毛毯。


    还算你对狗有点良心。


    程棋活动活动筋骨从床上滚下去,熟稔地走到衣帽间门口试图闯进去——大门还是上锁状态,ai提示它进入失败。


    程棋安慰自己,虽然谢知的这间卧室明显藏着许多信息情报,但防暴队基地监狱这种天川家的机密信息她也未必能有。


    防暴队监狱人员恒定,非公共场合,因而当初赫尔加也没有把相关的资料附赠给程棋。


    这种涉及到构造的监狱地图更是重中之重,其她雇佣兵手上恐怕也没有相关信息,要想得到线索,恐怕还是得找赫尔加。


    程棋趴在谢知的床上,悄悄地在别人看不见的后臺系统裏点开通讯录,找到赫尔加。


    一种偷偷摸摸的奇怪感又上来了……


    程棋心说难道还是自己睡得不够?没想太多,程棋一步到位,大胆地在工作时间给老板发消息。


    程棋:“老板老板你在吗?”


    赫尔加的回复很快。


    赫尔加:“有什么事?”


    如果是原来的程棋,这种时候肯定就直说要地图了。但好说歹说这人也是自己以后的奶油小蛋糕长期供应商呢,程棋决定展现一些应有的人文关怀,迂回达成目标。


    程棋:“没什么事。”


    程棋:“就是想问问你,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赫尔加:“你是在关心我吗?”


    这么问你就把天聊死了啊老板。


    程棋撇撇嘴不知道怎么回答,说不是太冷漠,说是……她又不愿意。左思右想后她假装跳过这个话题。


    程棋:“睡得好就好,谢谢老板昨晚的小蛋糕。”


    赫尔加:“不客气,昨晚有给伤口消毒止血么?”


    呦!这不现成的回答就摆在眼前。


    程棋理直气壮地复制粘贴。


    程棋:“你是在关心我吗?”


    但消息发出去就后悔了,这句话问得像期待一样,程棋懊悔地咬咬唇想撤回,却发现赫尔加的消息已经从屏幕上跳了出来。


    赫尔加:“你希望我关心你吗?”


    作者有话说:


    程·不会说话·棋·委屈狗


    第59章 蛋糕厨师


    蛋糕厨师[VIP]


    你希望我关心你吗?


    程棋甚至都能想象赫尔加说这话的样子, 带着些许调侃,轻轻一笑向她望来,说那么你希望我关心你吗?


    这是个二选一的问题, 任何事情牵扯到选择题都相当不妙。


    怎么你又把皮球踢回来了啊?


    你问出这个问题时,是否期待过我的回答?


    陡然从思绪中惊醒, 程棋咬咬牙, 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几秒究竟在想什么,情绪跟着别人走明显是个不妙的讯号, 她盯着屏幕,甚至都有点想让赫尔加撤回这条消息了。


    程棋迟迟没有做出回复,空气似乎也跟着沉默, 半晌, 她一声不吭地开始往回复框裏敲字。


    但紧接着, 终端消息系统再度发出通知——


    赫尔加:“说正事吧。”


    赫尔加:“是K51有了动向, 还是你要询问天川隼?”


    程棋顿了顿, 默默把输入框裏的那段话删了。


    赫尔加语气没这么生硬过, 转移话题的那句话也未免太拙劣。


    后悔发了?


    嘁,老板的心思真是复杂又难猜。程棋撇撇嘴忽视掉心中那一点奇妙的失落,转而含着某种报复心径直开口:


    “张逍白被天川隼关起来了,我和玩家们准备去救她。”


    赫尔加半分犹豫也无,流畅自然:“凡事小心为上,天川隼已经怀疑你了, 不要让她抓到你。”


    话语又规避掉了玩家与四次元之刃的信息, 但赫尔加的后半段语焉不详, 天川隼在怀疑程棋什么?


    怀疑她和玩家有关系吗?


    程棋心道果然, 赫尔加明显也时刻关注着游戏玩家们的动向。


    先前她给自己的快跑提示与戚月发出的消息一前一后,这说明她一定有专门收集信息的渠道。


    也许她就是通天塔裏, 唯二可以向玩家发布任务的原始本地NPC。


    程棋哼笑一声,没有拆穿赫尔加的欲盖弥彰:“所以我来问一问无所不能、和蔼可亲的老板您啊——”


    “”


    “有没有A3区防暴队基地的地图?”


    赫尔加:“无所不能的老板没有。”


    赫尔加:“但和蔼可亲的老板可以给你一点建议。”


    这种涉及到天川家机密的信息,赫尔加手裏如果真有,那程棋就要怀疑塞尔伯特是不是已经筹谋向天川家开战了,所以有线索对程棋就足够了。


    赫尔加:“最详细的基地地图只在天川隼手中,但如果是闯进去救人,数据网络建设与地基规划的基建图对你应该够了。”


    程棋挑挑眉,马上想到一个人:“谢观南?”


    因为升级版的Raven要登录A区,谢观南手中必然有关于A3区数据网络的整体图。


    虽然天川隼不会把基地整个交给Raven,但粗略的链路走向已经足够让程棋判断可以从哪裏蒙混过关。


    而且最重要的是,十几年前通天塔A区整体做基建升级,当时掌控塞尔伯特的谢观南风头大盛,理所当然地左手倒右手,从虚假的市政府那接过了这个活。


    因此A3区防暴队的基地原貌图,还真在她身上。


    程棋虚心请教:“这种数据在谢观南那应该算不上机密吧?”


    “当然,但当年的基建升级规划属于保密项目,现在就存储在通天塔公共数据维护中心的顶层。”


    赫尔加慢悠悠的:“你来得很巧,今天下午三点谢观南就要视察数据中心,无所不能又和蔼可亲的雇佣兵,剩下的就不用我说了吧?”


    程棋:“谢谢老板,下次请你吃小蛋糕。”


    赫尔加险些笑出声:“没忘记欠你的四个蛋糕,放心吧。”


    程棋淡定回了个ok,刚要关掉通讯系统,却见对面又跳出来一句话。


    赫尔加:“还有件事得和你确认一下。”


    赫尔加:“过几天有个可以近距离接近谢知的机会,K51恐怕都不清楚,你要来么?”


    这种时候提起K51显然别有用意,光是近距离三字都明晃晃的带着杀机。


    程棋眯眼:“可你是谢知的下属,我以为你找我追踪K51的身份,是为了保护她。”


    “我说过,我不关心你杀她与否。我们的交易也只涉及到K51与十六年前的旧事。”


    “也就是说,和谢知的生死没关系?”


    “没关系。”


    程棋严肃起来,如果赫尔加把话说得这样明白,就证明这次机会恐怕成功概率相当大。


    昨夜眼神柔和神情缱绻的女人侧影再度浮现于脑海,真到了这种定生死的节骨眼,程棋反而犹豫了。


    机会来得太快太匆忙她还没有从谢知那裏拿到想要的信息。


    程棋:“机会来得不太凑巧,我先处理好玩家的事情吧。”


    程棋:“但谢谢老板,等张逍白的事情过去了,希望还有这样好的机会。”


    话说完,程棋就干净利索地关了通讯系统。


    雇佣兵下线的消息马上就从窗口弹出,谢知在办公室愣了一瞬,旋即向后一仰摇摇头:


    “好歹人文关怀贯彻到底,再多关心我几句。”


    真是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


    不过


    谢知按了按心脏,盯着那行“希望还有这样好的机会”松了口气。


    无论是对程棋还是小七,这几天的行为都有些越界了。


    和小七的相处是个很难把握的界限,理智上她只是想把雇佣兵放在身边最近的地方安置,为她提供一个A区的庇护所。


    情感上看见活蹦乱跳的小白狼犬,她不免想起程棋的过去,于是惭愧后悔等诸多情绪驱使之下,又很想伸手摸摸它毛茸茸的头。


    算了。


    谢知嘆口气,双方的底线还在就好。她把莫名其妙浮现的情绪按下去,不再多想。


    隔着屏幕,其实很难揣测到对方的真实情绪,就比如程棋从床上跳下来,已经开始好奇赫尔加说这话的动机。


    难道她想谋权篡位?!


    小七跑到饮水机边上吧嗒吧嗒卷着舌头喝水,被玩家们带坏的脑袋自动浮现出一起波澜壮阔韬光养晦的权谋戏码。


    赫尔加这个名字不在塞尔伯特的明面族谱裏,难道是谢知母亲为她培养的影子,专门防刺杀的替身?


    这样想想,赫尔加不关心谢知生死的行为倒也能说得通,她和谢知同样的装束也在情理之中。


    一切忽然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支持老板干掉谢知上位塞尔伯特,程棋深沉点头,带着已经看破所有的了然迈爪,哒哒哒地前往A3区。


    不得不说,谢知对小七的安排还是非常稳当又妥帖的,护甲裏被注射的通行芯片足以让它在A3区来去自如。


    通天塔A区涉密场所极多,光是塞尔伯特系列就有大厦、实验室、数据中心与机组等多处设施。


    如果每个地方都需要对应的芯片或密钥,那么管理起来将十分困难,容易造成通行码滥发使用。因此通行场所均按级别设计,A级权限就几乎可以在公共设施中畅通无阻了。


    小七的这套护甲裏就被注射了A级识别芯片,通天塔数据中心需要至少B级权限,因此小白狼犬拐弯拐错,一不小心躲进数据中心,那也是相当合理的嘛!


    这种时候就显出被谢知捡回家的好处了,小七一会儿钻进仅有的几条公共交通线刷谢知的卡,一会儿悄无声息地跳上某辆机车后座,爪子扒着护栏稳住身形,从不知一切的驾驶人身后探出半个小狗头,两只白耳朵被狂风压得往后倒。


    机车呜呜地开走了,小白狗顺势一跳跃上人行道,顺顺利利地抵达数据中心。


    眼前这处通天塔公共数据中心巍峨气派,有三十余层高,通体雪白造型方正,在太阳的映射下熠熠生辉。


    大概是为了防止有刺客或者潜入,数据中心从上到下没有一处玻璃,显出一种特有的冷酷感。小白狼犬在门边藏好,趁人少唰地闯了进去。


    通信芯片自动识别成功,防弹玻璃大门浮现出允许通行的绿色。


    现在离三点还有一个小时,程棋准备先按图索骥守到核心数据层,它往前走了几步,谁料想就在这一刻,听见了一声来自熟人的喊声。


    “小七?!”


    程棋转头一看,哦吼。


    好徒儿戚月怎么在这儿?


    她怎么搞到的数据权限?


    戚月此刻一身数据维护中心员工服,比狗还狗狗祟祟地躲在角落裏,看到远处的小白狼犬格外兴奋。


    通天塔唯一一只会发任务的NPC小七,终于让她遇上了!


    戚月缩在过道裏两眼放光,觉得这只狗和她刚来时遇见的那只很像,撅起嘴嘬嘬嘬尝试施法召唤。


    谁料这一套真的有用!眼看那只小白狗就好奇地跑过来了。


    戚月感动地老泪纵横,恨不得和小白狼犬来一个拥抱,她往左挪了挪让出来一点地方。


    小白狗乖乖地钻了过去。


    好通人性!


    戚月激动不已小心翼翼:“我、我能摸摸你吗?”


    小七抬头斜了她一眼,戚月茫然,不知为何,在这狗的眼神中看到一种怜悯。


    紧接着就是终于有动静的游戏系统。


    【触发普通任务】


    任务名称:小七の允许


    任务简介:无所不能但和蔼可亲的幼犬小七允许您摸摸它,请伸手吧!


    任务级别:普通


    任务奖励:意志值x10


    任务人数:1人


    戚月:“???”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数据中心


    数据中心[VIP]


    幸运降临得是如此猝不及防, 戚月在原地不敢呼吸了,生怕一出气把任务提示吹没。


    盐焗蟑螂!你在监狱裏看见了吗?


    区区普通任务而已!我也有!


    戚月激动地凭轩涕泗流,先眼疾手快对准系统提示截了几十张图, 一边把消息发给盐焗蟑螂,一边给自己论坛改昵称叫lucky dog, 然后才颤颤巍巍地俯身去看小七。


    小白狼犬半卧在地上, 弯成弧形的尾巴悠闲地荡来荡去,很高傲地睨了戚月一眼, 意思是都这样了,你还不来摸我?


    都这样了,她还能不伸手吗!


    戚月嗷呜一声以比狗更狗的姿势扑过去, 整个把小七捞到怀裏, 施展曾降伏小区楼下所有流浪猫犬的手法, 为十个意志值低眉折腰事小七。


    小七面上不显, 昭示一切情绪的尾巴却不动声色地转起来, 毛尖尖打着圈朝上, 相当惬意。


    程师傅为好徒儿以公谋私开闸放水,公然按下任务结束按钮,给戚月发放十个意志值。


    【滴,意志宝到账,意志值x10】


    戚月忙不迭地去看系统界面,发现自己原本空空荡荡的意志槽竟然真的多了十点意志。


    之前她进入游戏被车撞出了第一个时延意志【再睡五分钟】, 在流浪者荒原靠贡献度前十拿到了第二个加速意志【食堂抢饭】


    现在她又成功结识了小七, 说不定以后万能的狗狗神就能多给她发点意志, 助力戚月拿到第三个意志, 走上狗生……呸,人生巅峰。


    先别管为什么别人的意志名酷炫又中二, 自己的意志名奇怪又离谱,她以后逃跑速度说不定又快上几分啊!


    戚月心满意足,恨不得把小七直接绑架带走。


    不过……


    “你为什么在这裏呀,”戚月握着小狗爪摇一摇,“难道谢知下午也要来?”


    程棋瞥了她一眼,很想说我也想知道你怎么在这裏。她很郑重地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在戚月面前暴露小七身份——毕竟事实证明好徒儿还是比较可靠的。


    谁料下一秒戚月两眼放光,像是谢知这个关键词触发了什么异常系统,她低着头和小七对视,啧了一声感慨:


    “你要是会说话就好了。”


    程棋:我也不是不可以说话。


    戚月丝毫不知眼前这只狗就是她师傅,口中念念有词:“你肯定看到很多财阀家不能播的东西吧?谢知、赫尔加、天川隼……哎,这都是大好的素材啊!”


    失望的通天塔隐藏写手戚月噫吁嚱,对自己的写作计划做了进一步安排,她大手一挥:“今晚写程棋和赫尔加的,明晚写天川隼和明岫空的,后天写谢知水仙!”


    小七:“???”


    写什么东西???


    几度以为自己耳聋了,小七惊恐地探出头尝试破案,果不其然,但见戚月手中的虚拟屏幕上正印着几个大字。


    《通天塔cp指南收集录》


    底下是几串搭在一起的名字和看不懂的名称,什么原身程棋x赫尔加之冷面杀手与雇主的先do后爱二三事,什么明岫空x天川隼:养成系边缘行为强制爱,屏幕上每个字程棋都认识,但连起来她就看不懂了。


    首先,磕cp是什么?


    其次,为什么戚月要把自己和赫尔加凑到一起?为什么还要加原身两个字?难道是这位徒儿保留了最后的良知选择尊重自己?


    小七陷入沉思,觉得这应该不是她文化水平太低的问题,她看了看戚月嘿嘿笑的脸,断定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还是不要暴露身份好了!再观察一下,好徒儿还会给自己带来多少惊喜。


    小七趴在戚月膝盖上如饥似渴,眼裏写满对知识的渴望,谁料奇怪の话刚听了没多久,戚月就哗啦一下站起来,神情懊悔。


    “差点忘记正事了……明月心搞到的临时权限只有三小时,我得快点。”


    小白狼犬的耳朵抖了抖,明月心搞到的临时权限……


    如果没猜错,那就是她和戚月想到一起去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来数据中心蹲守谢观南。


    不错不错,徒儿可教也。多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也就意味着程棋今天下午可以不用变回人形找东西了。


    如果从NPC切换到玩家状态,小七的一切行为轨迹都会突然中断,连定位芯片都显示故障,这种情况如果持续太久,也许会引起Raven的怀疑,Ai会忠实地将数据传给谢知,这样很不利于她继续装模作样。


    小七对戚月到来非常满意,顺手就下发了一个新任务。


    【触发特殊任务】


    任务名称:探索数据中心


    任务简介:你来到了数据中心,发现这裏的情况复杂,请和NPC小七结伴并行,获取有关A3区防暴队基地的信息吧!


    任务级别:特殊


    任务奖励:意志值x10


    任务人数:1人


    反正意志值是系统赋予,压根不用程小七出钱出力。


    收到任务的戚月:好耶!


    怪不得小七是可以发放任务的特殊NPC,原来它还能兼职做引路人。


    自以为走大运的戚月高高兴兴,在小七矜持的眼光中主动跟了上去。


    “不过你慢点走呀小七。”


    戚月絮絮叨叨,在两人冲出去之前一把把小七薅回来,伸手把信号屏蔽器往它爪子上一扣,又给它套上隐身衣。


    小七呦一声有点惊讶,这种隐身衣造价高昂。材料特殊,具备和空气一致的折射率,从而达到隐身的效果。


    坦白说这简直算是通天塔潜伏杀手的标准配置了,看得出来这群玩家打游戏也相当专注。小七报以欣赏的目光,鼓励玩家努力生存,做到可持续发展,循环接任务给谢知捣乱。


    一人一狗悄无声息地钻进安全通道,这次连电梯都不敢坐了。程棋之前对数据中心有所了解,知道保密级数据都在顶层,且需要A级权限才能进入。


    它灵活地跳上臺阶和戚月爬楼,对这裏一无所知的戚月哪料到要在全息网游世界裏体测,虽然没气喘吁吁,却也肚子略饿。


    咕咕的叫声在幽深楼道格外刺耳,小七瞥她一眼,戚月不好意思笑笑:“没带营养液。”


    唔,狗游戏真实度做的倒不错,不吃东西还会掉精力值。


    戚月没把这当回事,跟小七继续往上跑以为在过剧情cg,谁料刚爬到二十几层小七就摇着尾巴带她出去了。


    本以为到达目的地的戚月推门一看——数据中心工作人员餐食配送中心。


    戚月:“呜呜呜小七你怎么和师傅一样好啊!”


    尽管数据中心都是AI与机器人在维护,但也不乏人类工程师在此工作,戚月捞了点工作餐就跑,跟着小七跑到顶层,躲在储存服务器的玻璃房顶上喝冰可乐等谢观南。


    “无论何时,冰可乐果然是人类永恒的伟大追求!”


    信徒戚月诚恳举杯,和努力用狗爪夹叉子吃蛋糕的小七进行庆祝。


    戚月贴心地把小蛋糕切了,还顺便检查了一下夹层是不是巧克力,确定安全后把蛋糕推给小七,一人一狗吃撑了,互相枕着小狗尾巴和人类肚子,躺在一块打哈欠。


    时针已经划过三点的位置,通天塔对时间的严苛程度远超预料,不守时有概率触发死亡事件,如果没意外,谢观南应该很快就会抵达这裏。


    戚月环视了一下这间屋子,先进的通天塔科技附魔之下,数据存储室也果然和她的世界有所不同。


    服务器摒弃了传统的机架式结构,像芯片一样集中存储在可拆卸模块中。用于给服务器降温的也不再是空调,而是一整套更加高效的液态氮冷却系统。


    “数据中心都进化成这样了,怎么科技不内卷一下汉堡包啊——”戚月摇头嘆气,“不能给广大群众带来幸福的科技都不是好科技!”


    话还没感慨完,一只狗爪就猛地捂了过来,戚月马上闭嘴,才隐约听到远处的谈话声。


    “数据中心的升级改革十分成功,无论是容量还是安全性,都足够满足通天塔的所有需求了。”


    这声音略有些谄媚,显得像讨好。


    讨好对象视察了一番才发表态度:“嗯,不错。”


    这话一出程棋就马上听出来了,不是讨厌的谢观南还是谁?


    话说回来,今天下午她突然来这儿干什么?视察耍耍权力的威风么?


    说话声越来越近,揭示某个事实。但听谢观南满意开口:“不错,基本符合我的预期,等等带我去数据处理显示中心吧,如果要接收天行者机甲的操纵管控权,光是这些还不够。”


    程棋两耳朵竖起来,大概明白了。


    谢观南哪是来发表演讲的,她是来削谢知的权的。


    天行者机甲作为战场上的无冕之王,是谢知在塞尔伯特立足的支点之一。谢观南屡次抢夺不成,竟生出玉石俱焚的打算。


    不如借着公共安全的名义,让谢知将其移交公共政府处理!


    届时天行者机甲系统的实际归属权,可就说不好了。


    程棋啧一声觉得这老太太真是损人不利己,她悄悄地开了录音,却在此刻,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您说的对,这些信息我都会处理,转交给谢总的。”


    这是陈安?


    她怎么在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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