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名之契(2)【VIP】
空旷的街道上, 布满了各式各样的符咒,目前还未有人,烛火却长明不灭。除妖师集会, 一向是极为隐秘,此处早有设阵,在旁人看来也绝无一点异样, 不过是寻常树林。
的场静司站在高处,看着陆陆续续向山上走来的人, 心中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转而询问身后的仆从:“确定有位除妖师带着大妖的名字?”
仆从点头,恭敬地弯下身子:“此人姓麻生, 曾在三年前的一场除妖事件中声名大噪。身边有一位名叫隐啼的式神, 据说式神擅长用刀,能力非常强大。”
的场静司沉默,看着伪装好走进来的夏目贵志。名取周一笑呵呵地替他打掩护,胸前抱着的正是那只九尾狐。
六个小时前, 藤原家。
夏目贵志和名取周一二人面面相觑, 最后同时看向的场静司:“消息属实?”
传闻有位除妖师捡到了一张具有强大妖力的纸条,今晚的聚会中将会采用特殊形式拍卖。
的场静司点头,表情凝重:“我派人去看过了,纸条的材质与友人帐上的一致,不出意外应该是引蛇出洞。”
首先拥有这种妖怪的人必然是非常强大,那个除妖师若能见到, 便可加以利用。他趁早放出消息,便是要获得这一主动权。而若是他能够战胜,自然是最好, 若不能,也站在道德制高点。而如果碰不到……那就更好了。
其实就算大家不说, 也都听说过夏目玲子的传闻,所以心中大抵有所猜想。但的场静司和名取周一这次立场出奇地一致,并不想将与此无关的夏目贵志扯进来,所以他绝对不能在现场出现。
或者说,绝对不能以夏目贵志的形象出现。
斑听闻后冷哼一声,看向旁边趴着晒太阳的若无其事的某只狐狸,直言道:“你应该都知道吧?”
“妖怪先生?”夏目贵志出声,带着疑惑看向津岛修治。
九尾狐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次直接口吐人言:“就算我知道,也并不能阻止。”
看着两位成年人毫无意外的表情,就意味着只有夏目贵志还没看出来这妖怪是装的。他压下心中的讶异,故作镇定:“那么您知道那个除妖师从哪里得到的吗?”
“很遗憾,这个我真的没有头绪。”狐狸耳朵趴下来,颇有些无奈,“而且我的妖力也完全感受不到。”
名取周一扶额,叹息道:“看来必须要去一趟了。”
“应该给你发了邀请函了吧?”的场静司轻瞥他一眼,见对方没有否认的意思,继续道,“这场集会我的家族会参加,那些人我应该能够暂时拖住。”
于是计划就这么非常草率地决定了。如今,津岛修治看着周围变幻的景色,将身子往名取周一身上缩了一点,叹息道:“场地这么大的话,人也超多吧。”
“所以一定要隐蔽些。”名取周一开口,还不忘让夏目贵志靠近些,二人带着式神柊一起走入会场,棕发青年抬头,和看台上的黑眸对上,短暂交接又迅速移开,身后已经有人想要靠过来打招呼了。
名取周一叹息:“这种场合出事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真是为难啊……”
津岛修治倒是不显得忧虑,他已经找了后手。想罢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那人已经到名取周一面前了。
“名取先生,真是久仰大名!”公式性的打招呼,礼节十分到位的寒暄津岛修治无意再听,夏目贵志也在旁边百无聊赖,果然无论多少个世界,这些人都是一副模样。
名取周一不知道招呼了多少个人,忽而一个中年男人缓缓走来,仿佛早已和他熟识,直言道:“哟,名取先生!”
来了,名取周一挂上微笑,看着面前名为麻生的男人,点头道:“您好,麻生先生,又见面了。”
看台上,的场静司转头,没让身后的仆从跟上来。刚才被他拖住的人见他突然转身,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的场静司对外的形象一向是有些奇怪,一时间也没有人多在意。
麻生想巴结一些大世家的心思非常明显,的场静司拖住这些人,在场他的目标便只剩下了名取周一,必然会去找名取周一询问。
此刻目的达到,他自然不愿意再久留了。只余仆从在那处赔笑,随口胡诌一些什么急事,跟那些人打着哈哈。
“哟,这是您的新式神吗?”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其他人将话题引到狐狸身上是为了更好展开别的话题,而他似乎一开始就是奔着狐狸来的。细看后又是惊喜:“这可是九尾狐呢!历史上关于其的记载也很少……最厉害的就是五百年前和的场先生对上的那只吧?”
外界的消息不太准确,他们一直认为那是一只九尾狐,但的场家内的记载清楚地写着,是一位人性有着狐耳九尾的妖怪,也就是他们一开始见到津岛修治的样子。
见名取周一兴致没有很高,麻生压低了点声音,又道:“说起来啊,几年前我曾经和的场家的人一起行动,亲眼看见他们封印了一只九尾狐!”
津岛修治悄无声息地扬起一只耳朵,所以说当时自己被封印的时候,他也在……不对,倒不如说他恰好看到了最后自己化为妖形态的那一幕,才会有如此误导的信息。
他手握重要筹码,却格外关注旁人的式神……莫非他想用那名字来交换式神?津岛修治推测着,心中已经有了定夺。
随着人员渐渐到齐,这场聚会也彻底拉开序幕。夏目贵志一直小心地避开众人,甚至没有让斑暴露在众人面前。它的妖形态实在是太过惹眼,所以绝对不可以出现,否则所有人都会知道夏目贵志来这里了。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麻生提出用式神交换时,还有一个附加条件,拿出的式神筹码必须战胜他的式神。
麻生想得非常好,与其携带着这种危险品导致被大妖反噬,还不如换一个听话的式神。毕竟总有人愿意赌一把,在场果然也是呼声一片。
夏目贵志双手握拳,面具后眉间已经带着些许怒意:“他是把式神当成什么了?”
“对于很多除妖师而言,式神只是他们的奴隶而已。”的场静司缓缓走近,看着面前神色肃然的二人,道,“你们打算怎么办?”
夏目贵志没有丝毫犹豫,这场事件硬要说的话是因他而起,他并不希望拖累到妖怪先生,所以一定要把名字还给他。但好像无论让谁去都有些勉强,且不说那家伙的式神非常强大,派出谁似乎都会有些麻烦。
的场静司看着沉默的二人,开口道:“我可以让人……”
“但是这样对他们而言也不太公平。”名取周一叹了口气,打断了的场静司的提议,最后低头看向怀里的九尾狐,问道,“您怎么想?”
津岛修治笑了声:“我亲自去。”
“但是妖怪先生的妖力并没有恢复吧?”夏目贵志还有些迟疑,招财猫则是直接出言训斥:“笨蛋,你是想去送死吗?”
津岛修治抬眸,看向高处。周围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半边脸毁容的老人坐在那里,他的身旁有位女子,笑得温婉,额头处却有一道诡异的缝合线。
的场静司面色一沉,他的父亲也来到了这里。
狐狸笑道:“虽然说是引蛇出洞,但我看着像是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以牙还牙,这是什么意思?
没等他们再思考,名取周一已经将狐狸放下,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三天前,名取周一曾在津岛修治的要求下来到了一家神社。无神的神社内里却是井井有条,巫女在这里打扫。见来人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反而俯身对着狐狸规规矩矩地叫了声:“治大人。”
名取周一一怔,低头看着怀中的九尾狐,津岛修治跳出他的怀抱,和巫女打了个招呼后就一路顺着痕迹找到了钱箱。
里面还有自己的妖力残留,所以应该是在这里找到的。但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津岛修治看向巫女,复而询问:“你和五条……”
没等他说完,便忽而察觉到喉中也一哽,一口鲜血咳出,让他意识到了自己触犯了绝对不能碰的禁忌。名取周一有一瞬间的焦急,看对方似乎已经习惯的样子,又猛地顿住身形,在巫女意味深长的目光下放下了手,没有行动。
巫女含首,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始终等待您联通这一切的那天。”
所以那段时间五条悟频繁寄送来一些有关除妖的物品,便是出现在这里。津岛修治没有再问,而是转移了话题:“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放下手中的工具,巫女将画像展示给众人,随后道:“但我调查监控的时候,还察觉到了一个人。这位先生是在那个人的带领下来到这里的。”
她又画下了一个津岛修治从未见过的人,但额头的缝合线却非常眼熟。千年前他曾在一个小喽啰的头上也看见过。假设这条缝合线作为线索一直指代这同一个人的话。
那个人便是两个世界合并期间的唯一例外,它能与两边同时产生交集。
那么这次事件就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巧合了。
最后,津岛修治看着旁边从头到尾都云里雾里的名取周一,微笑道:“那么名取先生,你愿意帮助我吗?”
清风徐徐,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名取周一一怔,最后也笑起来。
“我的荣幸。”
第122章 名之契(3)【VIP】
会场内, 的场静司注视着面前的场景,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垂眸看着已经站定的九尾狐,妖怪的眸子本是更加鲜艳的, 狐狸却最多是棕色浅了些,内里仍然波涛汹涌。
津岛修治朝他点头,又看向高处的的场老爷与那位女子, 并没有多少畏惧,擂台中那位式神已经拔刀, 目光凌厉。
周边里三圈外三圈围了许多人,看见名取周一过来, 都以为他是带来了什么特别厉害的式神, 不少人认为是身后跟着的柊,直到一只九尾狐跟在他身后站到了擂台上。
全场哗然,麻生的眸中却沾染了几分得意。果真不出那个女人所料,他带来了这个狐狸。
虎杖香织也笑起来, 他料想这九尾狐的妖力已经所剩无几了, 妖怪寿命很长,却不意味着无穷无尽,他已经活了千年了,只怕如今也只是苟延残喘吧?
它算计了太久,六眼降世,星浆体计划被破坏, 天元实力也不如从前,甚至让虎杖悠仁降生。
绝对不能出意外,所以这只妖怪一定要除掉。
羂索确实想得很不错, 擂台下就是除妖的阵法,如果妖怪输了, 那就直接启动阵法,反正也任凭自己处置。
如果赢了……它便直接焚烧了那张名字。无论如何,今天这只妖怪不会活着走出这里。
想罢,虎杖香织转头微笑地看着身旁坐着的的场老爷,这位可是发话了,只要能把那妖怪灭了,再大的动静他也会帮自己平息。
的场静司隐隐能察觉到其中的问题,他沉下脸,从高处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旁边的夏目贵志,直言道:“待会如果出现意外,你等我的信号再行动。”
夏目贵志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劲,顺从地点头,一时间也紧张起来,视线一刻也没有再离开擂台。
名取周一作为“主人”,自然是站在最靠近津岛修治的位置。再开始前,津岛修治最后看了一眼他的面板。
【姓名:名取周一
剧情人物
关键词:明星,壁虎,理想(待解锁)
偏离程度:50%】
差不多了。
他回过神来,式神刀尖已然逼近,也不过一刻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刀停下了。
并非是式神突然心软了,而是白光骤然出现,众目睽睽之下,幼态的九尾狐尾巴张开,光芒中身形忽然扩大,也不过一刻便到了成年形态。
津岛修治察觉到喉咙间的腥味,咬牙怒嗤,皮毛抵挡了刀刃,却只是最初的一击。
知道自己的力量所剩无几,津岛修治还没有傻到和他们硬碰硬,他一甩尾巴,掀起一阵尘埃,灰尘迷乱了周围人的眼睛,津岛修治趁着谁也看不清的时候,躲开刀刃一个侧身贴上了一张纸。
式神登时察觉到灼烧的痛意,但也仅仅退了半步,很快又像是察觉不到疼痛一样再次上前。
五条悟给的东西还不错嘛,虽然效果可能是打了折扣。
符纸顷刻化作灰烬,无人察觉到这一变故。津岛修治见式神的反应,眸色一暗,看来面前这位式神也不是自愿跟随的。
毕竟像名取周一这样的除妖师还是少了点,更别提夏目贵志这种人了。
但这些不是他现在应该纠结的,现在真正应该关注关注自己吧。趁着烟尘还没有散去,他又往那妖怪身上贴光了剩下的全部符纸,还是骂了句五条悟的鬼画符。
攻击力实在不敢恭维,跟本人成反比吧。
吐槽归吐槽,正事还是不能落下。他凝神,看着式神的右手呈自然下垂的姿态,拿刀的手已经换成了左手,仍然是来势汹汹,周身的尘土已经散开,里面的场景愈发清晰了。
他哀叹一声,极为不情愿地躲开式神的攻击,爪子抓破了式神面上的白纸,便露出了那张纸张后,眼泪汪汪的眸子。
狐妖一怔,霎时有种全身血液被冷冻的骇然莫名其妙的愤然自心中油然而生,带着无数的悲悯和忧虑,津岛修治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此刻想不了太多,一时顾及不上,便也终于露出锋芒。
散发着荧光的字符自空中浮现,登时便作利刃,绕过一个弯避开式神,式神一击挥空,愣神间刀刃已经转了个弯,朝着一旁的麻生划去!
麻生神色猛然一变,极为笨拙地躲开,在地上吃了一口泥巴,怒斥:“这妖怪是怎么回事?没有下咒牵制吗?”
在场的除妖师也明显惊慌起来,在他们眼中式神是不能够攻击自己的主人的。
……
神社内,巫女站在粗壮的大树前,一根一根地将树上的丝带解开,然后整整齐齐的放下地上。
除妖师们的算盘打得很响,如果津岛修治只是个普通的妖怪,确实没有办法。
但他并不是。
他早就走到寿命尽头了,到如今纯粹是因为人类的供奉——他是无名神,自然是不同。
巫女虔诚地擦拭那些丝带,最后打开木柜子,将不知积攒了多少年换下来的丝带全部拿出,随后一把火点燃。
火光中升腾的并非烟雾,而是无数星星点点的荧光,起初微弱,再缓缓汇集后便是更耀眼的光芒。
巫女低下头,双手合十跪在殿前,嘴里念念有词——将这千年来的所有供奉全部还给那位大人。
原先缠绕着丝带的巨木只余那条浅蓝色的在顶端飘摇。无数的供奉,是这里的建造者留下的最后财宝。
巫女知道,已经到时候了。
……
擂台轰然碎裂,式神没有收到命令,便终于可以待在此处休息片刻。津岛修治察觉到白光正在自己的身上汇集,连带着是长期的力量回源。九尾狐在光芒中缓缓现形,露出了人类的姿态。鸢眼与虎杖香织对上的片刻,女人瞬间暴怒,叫道:“是古籍中曾与的场家对峙的大妖!”
她的声音提醒了众人,也无形中将人们分为两个派别。在她开口的瞬间,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人们就开始启动阵法了。柊反应迅速,拿起武器就冲上去,紧而便是的场静司。他站在较远处,拿着弓箭直直对准施术者,俨然是与当年截然相反的姿态。
“你们的场家这是什么意思?!”现场有人质问,的场静司却没有理会,他轻瞥名取周一,眼神交接间已经领会了双方的意思。
麻生跌跌撞撞地往山上跑,手中写着名字的纸上却被一阵狂风吹动,飘在空中。
丙不知何时带着银蛇赶来,当年半妖的式神并未消散,五百年的时间让它强大了些许。温婉优雅的女子笑道:“这种事情怎么能少了我们呢?”
话语间,三筱依然上了山头,断了麻生的去路。斑在瞬间化形,载着夏目贵志往名字处追赶,名取周一紧随其后,二人一同行动。
津岛修治咳出一口血,看着久违的人形,忽然就反应过来那个所谓的【神的馈赠】的含义了。他轻笑一声,抹去嘴角的血液,黑发青年已然近身,的场静司还不忘打趣:“没想到我也会有和妖怪为伍的一天。”
紧而便正色,弓没有虚发,但敌方人数过多。的场静司正想拉开距离,一击箭头刺穿他的皮肤,在面上留下一道血痕。也划破了右脸的符纸,露出了完好无损的右脸。
他沉下脸,看向箭的发源处,他的父亲即便浑身发抖,站也站不直,对自己的儿子也没有丝毫手软。视线交接时,的场老爷大叫:“逆子!你在做什么!”
的场静司平静地擦拭右脸的伤口,紧接着拉了个满弓,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看台击去。箭穿破了顶棚的支架,杂物倾泻而下,没有伤害到人,却也阻碍了的场老爷的视线。
老人愤懑地将弓箭砸在身旁,双目发红,带着无尽的怨恨。
带有名字的纸条滞空一瞬,便被一双纤细的手牢牢抓住。众人望去,虎杖香织不知何时来到了此处,她没有丝毫犹豫,就要将纸张扔进炭火中。
靠近火光的瞬间,蛇头忽然显现,银色蛇身绕过纸条缠紧,救下纸条的瞬间还不忘咬了虎杖香织一口。
女子吃痛地后退两步,还想再有动作时,已经被名取周一将战线扯远。她意识到如今局面混乱,她没有办法确保万无一失,更不能交代在这里。只迟疑一瞬,便决定先离开这里。
多放争抢,最后一刻,夏目贵志终于抓住这张被他亲手撕下来的纸条,双手合掌拍住,没有任何犹豫。
“守护吾身,显现汝名,我把名字还给你,收下吧。”
“——治。”
墨痕化作黑色的虚幻浮现,跨过无数人最终集中至津岛修治的眉心。他抬眸,一眼便看清了远处一位带着平光镜的先生。
赫然是名取周一在除妖方面的开悟者,名为拓马的先生。他早已看不见妖怪了,在此也一直处于边缘,没有参与这一切。但许是妖力忽然增加,津岛修治与他目光相接,便收到了从未想到过的话语。
【任务三:感悟人类善意(10/10)检测到任务完成,正在自动为您结算……】
第123章 名之契(4)【VIP】
无数道光线中, 鸢色的眸子缓缓睁开,看清了周围的场景,便在一瞬连接上, 津岛修治沉声叹息,斑却猛然睁大双眸,注视着不远处的狐妖。
虎杖香织撤离后, 周围的其他除妖师也被的场静司和名取周一震慑,一时无人敢靠近。趁此机会斑一口咬住他们的衣领, 便快速地离开现场。随着它一跃起,犹如踏过了风, 凭空而起, 通身的毛发摆动,顷刻消失在原地,只余一个背影。
的场老爷从废墟中脱身,就看见这样的一幕。他看着曾经自豪的儿子如今与妖为伍, 头一次有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但很快就被自己的妒忌心反噬, 若是如此自己这么多年来的举动就全部变成了笑料,此后心中的怒火便无处释,只能无能地砸向地面,连破皮的手掌都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津岛修治轻瞥那处,又全然不在意地收回目光。真正困住这位风蚀暮年的老人的不是妖怪的诅咒,而是自己的心。说简单也简单, 但自己走不出这个坎,便永远要沉溺在其中。他对于这类人一向不多管,转身与丙等妖怪告别后跟上离去的一行人。
然而眼看周围的场景愈发熟悉, 直到建筑出现在眼前,他才看向斑。此时斑已经落地, 金眸在夜幕中光芒闪烁,妖瞳格外显眼。还是那熟悉的建筑,神社内巫女早已备好了茶水,像是丝毫不意外他们会来。
而除他们外,其余人都是初次来此。名取周一环顾四周后,很快意识到这里就是津岛修治长期居住的地方,妖气实在是过于浓厚。的场静司适应良好,毫无芥蒂地端起一杯茶一口饮尽,俨然是已经累了的样子。
夏目贵志抱起已经变回招财猫的斑,静静地注视着津岛修治,后者幽幽地叹了口气,巫女已然开口了:“治大人,请落座。”
津岛修治看着周围焚烧丝带的残骸,瞬间就想清楚了一切,目光认真起来:“你是怎么预料到的?”
“是您告诉我们的。”
“你们?”津岛修治看着她,眼神平静,一点都不像是说谎的模样,又道,“具体是什么时候?”
“您年幼时。”
津岛修治来到这里起就是以这副模样生存,根本不存在什么年幼时。所以说……并不是“治”,而是“津岛修治”。他了然,没有多问,也坐下拿起了茶杯。
斑吃过桌上的甜点,紧而神色严肃起来,直勾勾地看着津岛修治:“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很遗憾,完全没有头绪。”津岛修治耸肩,等待它的解释。
“你身上一直有一层迷雾,千年了我也没有看透过。”斑缓缓开口,察觉到三位年轻人惊讶的目光,看来千年对于他们而言是个比较漫长的数字,但它并没有因此停下话语,“但刚才,我隐约感觉到了那里面有些奇怪的东西,明显不属于你自己。”
津岛修治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笑眼盈盈:“所以呢?”
“治先生会有危险吗?”夏目贵志开口,目光是全然的关心,没有丝毫伪装,干净澄澈。
津岛修治一怔,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来转移话题,的场静司已经轻飘飘地来了句:“人家好歹在关心你,回应一下吧。”
津岛修治:“……”
的场静司当然能够共情这种感受,虽然和夏目贵志接触的时间不久,但这种澄澈干净的态度无论多少次都令自己有些许的不自然,就好像……自己的任何东西都无法在少年这样的目光下全然保留。
相比之下,名取周一则显得比较善解人意,他直言道:“这个会有什么影响吗?可以解决吗?”
狐妖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叹息道:“我大概能够猜到一些……可能和世界意识有点关系吧。”
“看来你很清楚。”斑嗤笑一声,由于食物在口中发音含糊不清,他们费了点功夫才听清,“那你应该也清楚,被世界意识排斥会有什么……”
它倏然一顿,紧而抬眸对上津岛修治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忽而反应过来:“你早就感受过了?”
“嘛,总之就是亲爱的斑大人有办法对吧?”津岛修治笑呵呵地含糊带过,就见斑气冲冲地扭头,而后还是平复下心情,指挥夏目贵志和巫女去拿纸和墨水。
虽说是两个妖怪,但相处模式也太有趣了吧。的场静司若有所思地瞥眼看向名取周一,恰巧和对方对上目光,他有倏然移开目光,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
“说起来呀,的场君。”津岛修治趁着间隙开口,“今天你帮我们所有的除妖师都看见了,你能够确保自己的地位吗?”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的场静司很长一段时间都被自己的父亲打压,基本上有点类似于早期的五条悟的地位。而的场静司却点头,非常地胸有成竹:“我很了解我的父亲,为了避免损失颜面他绝对不会提及,甚至会帮忙隐瞒。”
而他的立场,其实也代表了其他人。他都不提,其他人更不会多说什么。
他松弛的态度令津岛修治放下了心,又看向旁边的名取周一,余光看向始终在他身后的柊,便不再多言,某种程度上名取周一可比的场静司让人放心多了。
的场静司察觉到他态度的差别,还没多说什么,夏目贵志已经回来了。斑一步跳上桌面,道:“除妖师的伎俩虽然是针对妖怪,但某种程度上也具有世界的平衡法则。”
“所以,除妖的法术,用在我身上那种其它能量也能同理,对吧?”
“当然,”斑点头,紧而盯着他,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深邃,“不过我需要你的名字,灵魂深处的名字。”
津岛修治一怔,其他人也盯着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它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津岛修治叹息一声,最后微微扬起嘴角,轻笑道:“太宰,太宰治。”
太宰治……夏目贵志眼睛倏然睁大,想起了某些书本,情绪却难以言喻。斑拍了他的脑袋:“把这个写下来。然后画出这种形状……待会你只能驱动一半,帮他封印住就好了,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全部驱动你的身体会有损伤……”
名取周一看着他,千年的妖怪……真的能和近代的人类扯上关系吗?
津岛修治苦笑道:“虽然大概能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是我和那位文豪真的毫无关系哦,说不定是平行世界……”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这些话接触了某些禁忌,一时都没有再多问什么,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还会回来吗?”斑盯着他,看着他表情的每一刻变化。它太了解这个人了,毫无破绽的说谎的能力太强,如果不仔细盯着,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他蒙骗过去。
然而这次津岛修治却表现得格外自然:“不出意外的话,我还会回来的,毕竟……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是我答应过一个人呢。”
话落,夏目贵志的符也画好了,他一拍掌,无数的字符闪现,津岛修治见那些墨渍朝自己飞来,霎时便有了灵魂被撕扯的感觉,他赫然吐出一口血来,紧接着向后仰,避开周围人想扶自己的手,撑在地面上后,便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好像有什么非常沉重的枷锁从自己的身上解开了……
而与此同时,夏目贵志也猛烈地咳嗽起来,他伸手掩面,津岛修治只看清了片刻的红色,便迅速被他的主人隐藏起来了。
这是触及禁忌的迹象。
名取周一急切地拿开夏目贵志的手,果不其然看到了满手的鲜血。
斑怒道:“夏目!”它刚才说过的话夏目贵志根本就没听嘛!
夏目贵志面色苍白,看着显得有些无措的津岛修治,笑道:“因为治先生,是我的朋友啊。”
在自己没什么乐趣的童年,有一段时间现在回想都会非常有趣。虽然经历的事情不太美妙,但至少不是孤身一个人。他短暂的有了能够在自己难过时抱住自己的同伴。
【结算完成,任务成功——】
“系统。”津岛修治打断机械音,“我想让夏目贵志的身体恢复常态。”
如果说先前的系统需要提防,此刻似乎已经没了这种限制。最明显的就在于系统的回答明朗多了。
【可以帮助,但会导致任务失败,您愿意吗?】
“当然。”津岛修治无奈地笑起来,“毕竟……是交换了真实名字的朋友嘛。”
【好的,重新判定,任务失败。】
津岛修治闭目,起身抚摸了一下夏目贵志的头。
下一刻,白光乍现,周围人只看到粒子在不断消散,没有下一步行动,一阵风猛烈地吹来,妖怪犹如被吹散的模样,消散得无影无踪。
夏目贵志疑惑地抬起手:“难受的感觉消失了……”
几乎是同时,门被人一脚踢开,明朗的声音传来:“哟,小巫女~”
三人同时抬头,白发蓝眸的人站在门口,虽然早就知道这里还有别人,但着面孔也太生了吧,而且还有妖怪?
五条悟蹙眉,还没开口,斑已经先叫出声:“五条苍介?”
五条悟:“……哈?”
巫女扶额,差点忘了还有这家伙,说起来治大人离开了,分割的世界也恢复了联系,这一伙人能遇到一次真是非常的理所当然啊。
“是五条悟啦。”白发青年没怎么在意,他走进来,忽而看向夏目贵志面前的白纸,轻声呢喃,“太宰……治?”
悠哉的表情顷刻消散,一瞬间所有的威压都被释放。五条悟猛地看向巫女:“是他吗?你们见过了?他在哪?”
巫女闭上眼睛,最麻烦的事情出现了……
第124章 武士之国(1)【VIP】
喧嚣的街道两侧, 无数的争执和打闹声,看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人,什么豹子头什么哥布林的, 津岛修治压低了自己头上的斗笠,不断往前走。
这究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他从路人的口中了解了所谓的“天人”、“江户”等词汇,像是原本的时代加入了科技元素……正常的古代应该不会有什么宇宙飞船、百货超市一类的地方吧?
还有服装, 和服和西装,武士头和流行短发, 刀和枪炮,完全就是各种设定混杂在一起。
最为重要的是, 系统始终没有给任何的提示。这和往常的作风可不同, 以至于现在自己没有丝毫头绪。
歌舞伎町……他轻瞥过门口,缓缓迈步走进。
“喂!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再不交房租就给我滚出去啊!”中年女人抬脚将人从二楼踢下来,饶是津岛修治早就察觉不对劲也没能第一时间躲开这不似正常人的行为。
那人从楼上砸下来,正正好好的地掉在津岛修治的左侧。
津岛修治:“……?”思考片刻, 他将目光从楼上那位气势汹汹的婆婆身上移开, 看着地上醉醺醺地爬起来的银发男人,他明显是宿醉刚醒,通身的酒味,还有些迷糊,起身就指着津岛修治:“我告诉你啊老太婆!我今天是绝对——嗯?”
面前朦胧的场景变得清晰,坂田银时终于看清了那人。棕发棕眸, 带着温和的笑意,愣神过后很快反映过来:“什么啊,这不是津岛吗?既然来了, 就把房租给我吧……”
被人揪住衣领,斗笠也掀翻在地, 津岛修治失神片刻,这个人为什么认识自己?犹疑间,楼上又跳下来一个橙发少女,一脚踩在坂田银时的头上,怒道:“推卸责任不交房租的人根本就是无用的社会败类啊!”
津岛修治:“……?”这里的人生活都是这个调调吗?
然而少女抬眸,湛蓝的眸子对上自己目光的瞬间,津岛修治发觉她明显精神了点:“哦,这不是送花大叔吗,你也来地球了?”
等等,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津岛修治看着少女,肤色很白,看样子像是天人……愣神间,有着银卷发死鱼眼的人已经一把勾住他,叹道:“正好,去喝酒吧。”
“等等,”津岛修治打断他,却发现自己竟然挣脱不开这个人,问道,“我认识你们吗?”
“哈?你在说些什么啊,别以为每次都是同一套衣服就可以变成主角了,失忆可是主角才有的特权啊……”说话间坂田银时没理会他的挣扎,强行把人带进了登势酒馆。
刚才催房租的中年妇女坐在里面,抽了口烟叹道:“都说了我这边白天不开张,真是的……”
放了冰球的酒被送到面前,旁边的橙发少女,也就是神乐,已经在这个间隙吃完了一整碗饭,举着空碗道:“再来一碗!”
深知他们没有恶意,津岛修治弹了一下酒水中的冰球,叹了口气,又一次询问:“所以我认识你们吗?”
坂田银时已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啊竟然真的忘记了,原来真的会失忆吗”这类的话语。
最后正色道:“既然是失忆,那么从哪里来总该知道吧?”
津岛修治还真不知道,坦诚道:“硬要说的话,我是看着这张纸来的。”他抬手晃了晃纸条,先前正是看了这张纸条才一路走到歌舞伎町。纸张只有前面这几个字看得清楚,后面的全部都被雨水打湿了。
坂田银时凝神仔细打量后,又若无其事地放下了:“原来是这样……”
“小银你看出来了?”神乐从米饭中抬起头,也凑过来。
坂田银时痛快甩手:“完全看不出来啊。”感受到少女鄙夷的眼神,咳嗽两声强词夺理道,“这就是成年人的复杂性,不先表现出这种气势就什么观点都没用了,像你这种小孩子根本就不会懂!”
“那个,”津岛修治终于插上话,叹道,“所以你们都认识我吗?”
“当然,送花大叔这么多年根本就没有变过啊。”
“嗯……勉强算是认识吧。”
两道声音同时出现,津岛修治又在脑海中呼唤系统,仍然没有任何回应。他思索一番便迅速认定了现实,自己确实失忆了。但具体的缘由还不能弄明白,但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如果是找自己认识的人,莫非就是来找坂田银时的?
津岛修治又看了一眼面前正在挖鼻屎的男人,虽说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仔细看他身上的肌肉走势,应该是长期训练过的,而且虽然是死鱼眼,但目光明里暗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锐利。
至少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津岛修治叹息一声,还没说话,一道声音突然出现。
“很好,今天也非常合适,银时你也在这!”长发男人不知从哪里出现,表情凝重地打量着周围,看到坂田银时的瞬间明显高兴起来,“太好了,只要把你的名声拿出去,这一伙人绝对会愿意加入我——”
“哦,是假发啊。”坂田银时叹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放弃吧别找我,或者我帮你把那群税金小偷找来怎么样?”
“不是假发是桂!”桂小太郎习惯性地纠正,转头就看见那位熟悉的人,“咦?这不是津岛吗?”
津岛修治:“……”哦,所以这个人也认识自己。
已经莫名其妙习惯这种方式的津岛修治任由桂小太郎抓起自己的手,笑道:“津岛,加入我们吧!”
“你们这是要?”津岛修治看着桂小太郎眼中的希冀,愈发好奇。桂小太郎则是莫名其妙:“你问这个?我们当然是要攘夷了!你不是做过吗?继续你的老本行吧!”
“喂,”坂田银时打断他的话,微微正色,“我可提醒你,这家伙已经失忆了。”
“那就从零开始的攘夷!”
几乎是他话落的瞬间,门外一群人忽然出现,为首的带着武士刀快速冲进来:“找到你了,桂!!”
“不是假发是桂!”
“根本没人这么叫!”
有着A字刘海的黑发男人一把跃起来,拔刀就冲。桂小太郎一边躲避一边继续念叨:“津岛!考虑好了记得来找我,或者等我来找你!”
“津岛……”黑发男人一怔,却顾不上想太多,继续追击,二人从窗户跳出去。
津岛修治还在看热闹,忽然见头顶被人用炮指着。他抬眸看去,没有丝毫惧意,栗色短发的人还拿着对讲机:“土方先生,土方先生,这里还有个同伙哦。”
“喂!吉娃娃!你在干什么!”一直在认真吃饭的神乐终于放下饭碗,紧接着被叫的栗发少年转身,将炮对准她,笑道:“妨碍公务,去死吧!”
“吵死了你们这群人,都给我滚出去!”
被登势婆婆轰出店,街上一群人。坂田银时咋舌:“为什么连我也被赶出来了!”
“我才是最无辜的吧。”津岛修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叹道:“坂田先生,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到他的称呼,坂田银时微不可查地一僵,一副很麻烦的样子,挠头道:“所以说啊,为什么每次遇到你都是这种麻烦的情况……”
他抬头看着已经打起来的神乐和那位少年,坂田银时道:“那个,总一郎君!停一下,你认识他吧?刚才和那个蛋黄酱混蛋的对话已经暴露了哦。”
“是总悟。”冲田总悟躲开神乐的一脚,站定后看着面前的男人,叹道,“难道津岛先生你失忆了吗?”
所以到底为什么每个人都认识自己啊?
津岛修治看着他,少年很快就进行了自我介绍:“反正现在我是真选组的队长冲田总悟,是很快就可以取代土方那家伙的未来准副长。”
土方……冲田……真选组……
怎么听着都这么像是那个新选组?还有这些名字,坂田银时、桂小太郎,都和历史上一些人有着莫名其妙的相似度……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世界啊?
而且自己之前究竟都做了什么?又为什么会失忆?
……
巫女看着面前的阵法,道:“这样就差不多了,只要能到达同频空间,就绝对不会出现意外。”她转头看向坐在那边的五条悟,“你去把树上那条蓝色丝带拿过来,上面应该有治大人的束缚,依靠那个或许可以……”
她还没说完,五条悟已经走到了树下,一跃而上就将那条丝带扯下来。
紧而他将丝带放在阵法中央,巫女快速催动,一瞬间那条丝带就浮动起来,正欲再有动作,一阵狂风忽而席卷,眼看丝带就要被吹走,五条悟快速扯住,一瞬间闪烁猛烈的白光,紧接着阵法就自己焚烧了起来。
“失败了……”巫女叹息,看着五条悟还抓着那条丝带,忽而一怔,“等等,刚才风动的时候,你扯住了丝带?”
“会有什么问题吗?”五条悟也显得很迷茫。
巫女急切道:“那一瞬间阵法有片刻生效,你这样等于直接触动了束缚……不知道会对治大人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五条悟:“……你还能再试一次吗?”
“不可能啦,法力全部消耗完了,至少要再等一个月。”
“那最严重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再怎么样应该都不会危及生命……”巫女小声道,二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决定不再提及这件事情。
彼时津岛修治正走在街上,拿着糊了半边的纸,思索道:“歌舞伎町万事屋……”
下一瞬,只觉大脑一阵疼痛,紧而便是前所未有的迷茫。
这究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他发出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声感慨。
第125章 武士之国(2)【VIP】
“……总之就是这样,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失忆。”棕发男人发出来这里的不知是第几声的叹息,看着正在记录的男人,“我可以回去了吗?”
山崎退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而是抬头看向旁边的黑发男人:“土方先生,您觉得呢?”
土方十四郎放下烟蒂,青蓝色的眼睛盯着那双看起来无害而澄澈的鸢眼, 津岛修治故作天真地笑笑,旁边的冲田总悟面无表情地开口:“这种事情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楚吧, 何况是津岛先生这种人,怎么想都很可疑, 不然还是直接死刑吧。”
“笨蛋!你想被将军杀掉吗?!”土方十四郎一脚踢碎冲田总悟拿起的枪, 紧而又转头看着已经对面前的一切都习以为常的津岛修治,再次询问:“最后确认一遍,你是真的除了名字之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是吗?”
津岛修治点头得毫无犹豫,土方十四郎盯着他半晌, 最后移开视线, 看向山崎退:“去把万事屋那家伙叫过来。”
“诶?难道要把津岛先生交给老板吗?”山崎退讶异道。
冲田总悟起身拍干净身上的灰,一副“你在发出什么疑问啊”的样子:“这不是很明显吗?自暗杀将军失败后,那伙人明显就盯上津岛先生了吧?在真选组的话,小心被炸成灰。”
看着少年拉开门走出去,津岛修治才收回目光。虽然说话很难听,但本性并不坏……大概。
土方十四郎等到冲田总悟拐过转角后, 才发出自己低沉的声音:“……笨蛋。”
等到山崎退也离开,土方十四郎才又点燃一根烟,咬着烟开口:“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我和你们之间都有些什么交集?”津岛修治抬眸看他, 虽然看起来粗里粗气,实际上却是个很细腻的人啊。
土方十四郎沉吟半晌, 才道:“我不清楚你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伙们是怎么认识的,但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攘夷战争导致四处动荡。近藤家的道馆也没有新人,全靠一些村民和门生的扶持才勉强维持住。
近藤勋就是在那段时间发现津岛修治的。
青年被找到时,整个人在河内漂浮,伤口都被泡浮肿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漂过来的,但身边的水全部被血染得腥红。那天近藤勋只是去帮冲田三叶搬衣服,却意外遇到了这么一号人。
彼时土方十四郎正在练剑,就见二人匆匆忙忙地赶回来,身上背着一个不知道是活人还是死人的家伙。
“等等,所以是那个近藤勋救了我?”津岛修治打断土方十四郎,疑惑道,“那他现在人呢?”
土方十四郎咋舌一声:“大概在跟踪吧。近藤老大是我们真选组的局长,平常威望是比较高的。”
加了“平常”这个修饰就已经显得很奇怪了。津岛修治愈发确定这个真选组的原型就是新选组,等待土方十四郎继续往下诉说。
更加奇怪的是,在他们捡到津岛修治没多久,战争就结束了。那种伤口明显是活不过来了,所有人都这么说,但冲田三叶仍然在照顾这位伤患。
冲田总悟那段时间想要看见姐姐,只能去伤患的房间寻找。没人知道冲田三叶这么做的理由,但当时的少女给出的答案也非常明确,仅仅是不能放弃任何一条生命。
似乎她的执着终于感动了上天,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津岛修治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此后伤口就像是有什么奇怪的魔法一样,愈合地很快,不多时就能四处走动了,但练剑还太过勉强,近藤勋始终表示不需要有压力,只要好好住在这里就好了。
但津岛修治并没有止步于此,而是想着做些什么事情回报他们。
“说来,我至今也不知道你当时究竟做了什么,外面的生意投资全部成功就算了,竟然还能治好三叶的肺痨。”土方十四郎叹息道,“我不知道你哪来的宇宙的东西,但无论怎么想你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
津岛修治眸光一沉,所以自己还去过宇宙……紧而像是想到了什么:“那么那位冲田小姐……”
“啊,偶尔会来江户住一段时间,更多时候还是兼顾家庭。”土方十四郎像是想到了什么久远的事情,神情都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家庭?”
“去年成婚了,男方是个不错的人家……你也去了婚宴。”土方十四郎一脸无语,看着津岛修治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更多的是转变成了无奈。
“总之那之后没多久,我们就离开了武州,到了江户成立了真选组。而你,在某天说着‘啊,那条河真不错,我就先走了’这样的话就这么跳下去顺着河漂走了,等到再次见到你已经是和万事屋那群家伙待在一起的时候了。”
津岛修治:“……就算现在要怪罪的话,也等我全部都想起来吧。”他笑着打哈哈,心中的凝重却怎么也无法止住。
短短的一段描述,涉及了太多事情了。
他确信自己短时间内没有办法整理好全部的记忆,倒不如想一些更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那刚才说的将军?”
“将军前段时日被暗杀,但据说被你救了。”土方十四郎吐出烟,自己也说不明白,“我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从你回来找万事屋那群家伙来看,应该是有什么别的事情吧。最近不太平,你好自为之。”
走出真选组,津岛修治看着外面已经在等候的坂田银时,还有许多未解之谜。比如按照他们的描述,自己应该早就知道万事屋了,为什么还会在口袋里发现纸条?
那并非自己的字迹,后面的比起无意被打湿倒不如说是自己有意而为之。如果真如土方十四郎所说,自己经历了将军暗杀事件,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因为那张纸条自己才决定回来找万事屋这群人,就意味着他们会产生危险。津岛修治思索间,坂田银时将头盔扔给他,熟练地接过,银色卷发的男人看着他:“事先说好,就算住在阿银这边,也绝对不可能让你免费的。”
虽然想不起来,但总觉得非常像是这个人的风格,津岛修治默了瞬,复而询问:“我之前住在哪里?”
“啧,谁知道啊。”坂田银时摆手,一脸的不在意,“总之就先这样吧,记忆什么的忘了就忘了……”
所以是不愿意透露的意思。津岛修治笑着点头:“我之前是怎么称呼你的?”
坂田银时已经启动了电动车:“你还真是忘了个彻底啊。”
……
万事屋就在登势酒屋的楼上,所以津岛修治早上才会在这里遇到催房租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他打了个哈欠缓缓跟着坂田银时走上二楼,看见了一位年轻人,他拿着扫把看起来正在打扫卫生:“诶,银桑,津岛先生,你也来啦?”
津岛修治礼节性地朝他微笑点头。
“什么啊你这眼镜,客人来了就赶紧备好茶啊。”坂田银时没什么形象地往沙发上一坐,志村新八却迟迟没有回应。
津岛修治看着近乎石化的人,好奇道:“他好像被吓傻了?”
志村新八伸出颤抖的手,几乎连扫把都没拿住,支支吾吾道:“津、津岛先生,我最近应该……没有哪里得罪你吧?”
津岛修治:“……”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笨蛋,”坂田银时已经拿起漫画书看起来,随意地翻页,“这不是很明显吗?这家伙失忆了,所有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诶?”志村新八迅速正色,地也不扫了,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津岛修治。外表上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衣服也是常穿的款式……
“我之前是什么样的形象?”津岛修治笑道。
“这个……大概就是那种阴暗扭曲想法无时无刻存在但从来不显露还次次故意挖坑欺负老实人导致造成很严重的后果后还高兴地哈哈大笑的超级过分愉悦犯这类的人……”志村新八像是突然打开了什么开关,迅速蹦出了好多词语。
“哇,真是非常失礼地说出了超级没有礼貌的话。”津岛修治淡然地吐槽道,紧而看向坂田银时,“原来我是这种人吗?”
“谁会知道啊,”坂田银时又翻了一页漫画书,“可能你就是这种人,我一向只会关注可爱的女孩子,对你这种正儿八经的男人根本不会在意……说起来今天有没有结野主播的节目……”
津岛修治不言,看着坂田银时这副模样,所以自己平日里和他的关系应该算得上是很好,跟万事屋的人也不错……
那么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呢?
思索间,那道声音突然出现:【系统重启成功,正在为您自动加载……】
【任务四:武士之心(已完成)】
【支线任务一:国家栋梁(已完成)】
【支线任务二:母亲的诚心(已失败)】
【支线任务三:美满未来(进度:70%/100%)】
津岛修治:“……”所以自己到底是忘了多少?
第126章 武士之国(3)【VIP】
见系统死而复生, 总算恢复正常,津岛修治扬眉,询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遭受到外界其它力量干扰, 宿主失忆也是受其影响。】
津岛修治额角弹起青筋,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他又做了什么事?正想问责时, 面前已经多了一张纸条。透过系统的虚拟屏幕展现,故而坂田银时和志村新八并不能看见。
火柴人简笔画的跪拜小人, 笔画狂放,一看就是某些人闲着的时候随手画的。
最后, 他还是只是叹了口气, 没有再追究什么,问道:“我在这里待了多久?”
【三十年。】
三十年……津岛修治不自觉思考起某个很久没有思考过的问题,两年、十年、一千年、再加上三十年……啧,再过一段时间可以成为“天山童姥”了。
“记忆恢复需要多久?”
【预计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 既然自己会这么一个人来找坂田银时, 就说明是比较轻松的,大不了再去寻找一些蛛丝马迹,津岛修治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事。
“我回来了,”思索间神乐已经牵着自己的巨型犬定春走进来,看见门口多出一双鞋后意识到了来者,又道, “送花大叔也来了阿鲁。”
阿鲁?好奇怪的后缀,但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受到志村新八的教训,这次他并没有表现出那么和善, 神乐也非常接受平常,不过进来的时候还是盯着津岛修治。
津岛修治:“?”
“说起来啊大叔, ”神乐目光平淡,却莫名多出了一种嘲讽感,“你上次走之前说过要给我醋昆布的,难道就要这么食言了阿鲁。”
上次是哪次?对上鸢眼中的疑惑,神乐仰起头,侃侃道来。
断桥下,凌风不断,吹动树木吱呀作响,萧瑟的气氛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青年呆愣地看着手臂上散开的绷带,缓缓缠绕了两圈,又将手缓缓垂下,任由风吹起自己黑色的风衣。他傲然地扫过周围,最后落目于眼底满是悲悯之情的将军。
德川茂茂缓缓站起身,没有理会身上直流的鲜血,单目合上,清明的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小将?”津岛修治看着他,隐约察觉到他要做什么了。
“不是小将了,”德川茂茂勉强地往前走去,“是征夷大将军。”
是将军,他终于成为一个合格的将军了。津岛修治垂眸轻笑,也缓缓跟上他的步伐。
风声中,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却都没有停留下来。坂田银时颤抖地伸出手,声音却依然不减中气:“喂,你们之后什么打算?”
将军没有回话,津岛修治转过身,漠然的神情中带上温和:“去创造未来……等我回来,一定会给神乐酱带五十箱醋昆布的!”
“根本就不是这样吧!”志村新八打断神乐的叙述,怒道,“那段情节都没有提到神乐酱的名字啊!”
坂田银时也反驳:“对啊,虽然阿八叽叽歪歪的很吵,但是那段话的主角怎么看都是我吧!当时的情况,明明是这样的……”
津岛修治转过身,带着些许说不出的无奈,却显得格外的从容:“去创造未来……下次见面一定会给银时你带一百箱的草莓牛奶!”
“你的更夸张吧!”志村新八又一次打断他,“能不能好好描述一下,这种话根本就不是津岛先生这种身无分文的人能说出来的!”
“吵死了阿八,”被打断的坂田银时恼羞成怒,“就是因为你这样才没有办法成为新一,阿银我是主角啊,这种对话只能和主角发生懂吗?”
津岛修治淡定地喝了口茶:“我觉得就算是主角,一般也不会发生这种对话的。”
“小银就是记错了,分明是我的版本阿鲁。”神乐也反驳,一时间二人争执不下。
最后志村新八叹息,推了下反光的眼睛:“当时的场景,明明是这样啊……”
津岛修治转过身,带着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最后还是轻笑:“新八君,你也成为了一个可靠的人啊。”
“用自己的幻想代替回忆,你真是一个失败的眼镜啊。”坂田银时嗤笑,“新八君,你这样和死了已经没有两样了。”
志村新八反驳他:“沉迷于物质的银桑和神乐酱才是更加失败吧!”
“好,我宣布神乐酱也死了。”坂田银时一点没受到影响,几个人又吵吵闹闹起来。
津岛修治颇有些头疼,就这种进度,别说一个月了,一年都很难弄清楚事件经过吧?不过他也没有多在意,只是叹息:“要我说,银时才是最失败的人吧,根本就是自欺欺人到极致了。”
“哈?是谁连记忆都能丢掉啊,说起来啊阿银我本身只是想好好看《JUMP》,就是因为和你们吵起来浪费了我看完漫画的时间,我的人生啊没有《JUMP》就是彻底的失败,我已经彻底的失败了啊,这到底是谁的错?”
面对坂田银时的指责,津岛修治毫不留情地回应:“让你失败了真不好意思,那就请你带着你心爱的《JUMP》一起失败地入土吧。”
“你这是道歉的态度吗?根本就是瞧不起我吧?我告诉你瞧不起大叔可是非常可怕的,不要小瞧大叔啊!”
“说起来,津岛先生应该和银桑差不多大吧?”志村新八回忆起二人相似的过往,虽然看起来不太像。
津岛先生未免也太不显老了吧?
“啊,就是那种吧,从骨子里烂掉的人就会老得很快阿鲁。”神乐开口,打量了二人后鄙夷道,“小银,已经从骨子里烂掉了吗?”
“什么?这是对待爸爸的态度吗?就是因为现在的子女这样才会有这么多对生活没有指望的废柴大叔存在!”
“是吗?既然小银已经是废柴了,离秃头也不远了吧阿鲁。”
“不要因为那个和尚就觉得世界上所有的大叔都是秃头!”
……
感受着风声在自己耳边不断呼啸,还夹杂着难以掩盖的轰鸣声,津岛修治意识到自己的耳膜很可能破了,但好在左耳还是能听见声音的。
他看着面前的将军,与幼年和少年时期都不相同,褪去了所有的不谙世事和天真纯良,此刻的他目光中多出了许多的坚定,那不再是单纯的为了人民幸福的坚定,而是行动起来,改变一切的坚定。
津岛修治舒然闭上眼,他叫道:“小将?”
德川茂茂长舒一口气,提起了所有的气势,沉声道:“不是小将,是征夷大将军。”
是要为了国家,为了这些誓死守护自己的武士而奋斗的,征夷大将军。
津岛修治笑了,他缓缓跟上德川茂茂的步伐,即便预料到往后会有一段极为难过的日子,也必须去面对它不是吗?毕竟……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些人的笑容和打闹的场景。
毕竟,这里还有这么多的武士,这么多虽然是白痴却始终坚守自己武士道的武士。
“喂,你们之后什么打算?”坂田银时用洞爷湖支撑起自己的身躯,脊背无法挺直,精神却无比的宏伟。
德川茂茂没有回头,将军只会为了自己的子民而不断往前,但津岛修治笑着转头,看着面前的银发武士,坂田银时过去的身影不断在自己眼中转换。松阳的弟子,白夜叉,万事屋。
他知道这个人有了自己的归宿,在很多年后有了全新的心灵栖息地。
“去创造未来……去创造一个有你们的未来。”鸢眼弯起,看向面前的人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一起努力了,无论方向怎么样。”
反正这些笨蛋,每次都把路线走得乱七八糟,但无论如何,最后都会遇到一起不是吗?一年也好,十年也好,就像自己和坂田银时,即便过了这么久还能重逢不是吗?
坂田银时也笑,红色的死鱼眼中闪烁着光芒,太阳愈发明媚,他确信,那一天会到来。
他们都如此确信。
津岛修治猛然睁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和周围熟悉的木式建筑,思绪逐渐回来,才意识到这是一个梦。
一个有关自己过去的梦。
他想起了自己当时内心的想法。
松阳的弟子……
沉吟片刻,还是没有多说什么。他躺在沙发上,将踢到地上的杯子抖了下提起来,背后便传来了声响。
“睡眠质量不好可是早衰的前兆。”坂田银时一边打哈欠一边捂着肚子从厕所出来,冲水声在他身后,他止不住地嘀嘀咕咕,“奇怪,难道冰箱里的草莓牛奶已经过期了吗……”
津岛修治扬眉,看着他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探究。但看这副模样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到他正经的样子。不过梦境中却又是无比的熟悉。他也打了个哈欠,问道:“银时,如果是你失忆了,你会是什么感觉?”
坂田银时一怔,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文字,嗤笑一声:“人不是每天都在失忆吗?明明经历过的事情却不记得,商场的销售小姐的脸,昨天早餐的菜品,我现在都已经全部忘记了。”
津岛修治看着他,他又继续道:“所以有什么可在意的,一点记忆忘了就忘了呗。”
他看着那双与梦境中如出一辙的死鱼眼,默了半晌,才笑起来:“还真是你的作风啊。”
第127章 武士之国(4)【VIP】
天空蔚蓝, 连带着周围的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而如此美丽的天空下,一道极为不和谐的声音从某个阴暗的角落出现,仿佛什么毒气一般。
“人究竟为什么要活着?”戴着墨镜的男人躺在日式复宅的沙发内, 一脸颓然,丝毫不在意面前还有两位少年少女。
坂田银时嗤笑一声:“就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你们这种整日里颓废的人,整个社会才会像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懒得彻底。”
“小银喝醉后的呕吐物可比那些布要臭多了阿鲁。”神乐满不在乎地将蛋糕放进口中, “真正恶臭的是小银吧!”
“闭嘴神乐酱,小孩子不要掺和进大人间的谈话。”坂田银时一本正经地反驳, 紧接着拿起神乐的蛋糕就吃起来。
橙发少女眨巴眨巴湛蓝的双眼,紧接着一本正经地抬起拳头砸在男人的头上, 愤懑地拿回自己的蛋糕。
“所以, 长谷川先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志村新八添上新茶,第二次发出了询问。
“生活就是这么没有趣味……每天无论如何钱都不够花,就算想要更好的未来, 也只是期盼而已, 永远都得不到……”津岛修治在墨镜男人的耳边低语,犹如恶魔的言论般,惹得长谷川泰三愈发沉闷。
“喂!津岛先生!你不要再搅混水了!”志村新八打断了青年的做法,却并没有让津岛修治因此收敛。
沉默半晌后,津岛修治看着面前依旧低沉的男人,缓缓递上一个布条, 低声道:“长谷川先生,你看那个房梁,适不适合做这种事情?来吧, 反正也没有人会在意……”
“喂!无论如何都不要死在万事屋啊!要死给阿银我滚到外面去啊!”坂田银时适时开口,却紧接着得到了志村新八极为强烈的反馈。
“长谷川先生!长谷川先生你不要冲动啊!”谈话间长谷川泰三已经接过津岛修治手上的布料, 一把抛到了房梁上,志村新八连忙出声阻止。
而长谷川泰三好不容易绑好了绳子,抬起脖子踢掉凳子的瞬间,那个布条应声而断,津岛修治优哉游哉地躺坐在沙发上,叹息道:“骗你们的哦,人啊真正落寞的时候,连死亡都很难做到啊。”
面对着少年灿烂的笑容,长谷川泰三肉眼可见地石化,紧捏着缓缓在风中消散。
“长谷川先生!冷静啊!”
……
“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坂田银时一边揪着津岛修治的后领子,一边将长谷川泰三踩在脚下,淡淡地开口。
一直没开口的神乐终于回应:“madao先生的积蓄被盗贼偷走了阿鲁。”
“盗贼?”坂田银时一脸疑惑,还带着非常明显的三分嘲讽和不屑,“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这种东西,笑一笑过去就好了。”
“不能啊!”长谷川泰三跳起来,像是瞬间听到了什么消息的回光返照,“绝对不能啊,那可是我攒了三年的积蓄啊!三年!整整三年啊!”
“诶?madao先生成为madao已经三年了吗?”志村新八讶异,看着面前依然颓然的人,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津岛修治淡淡道:“已经直接称呼madao为madao了吗?非常不礼貌啊,就算是madao也是有自尊心的。”
“你也没礼貌到哪里去吧!”坂田银时嗤笑道,“所以说吧,什么盗贼?”
“说起来其实我也有听说过……”志村新八推了一下眼镜,眼镜反光后道,“传闻中有这种人,生活在所谓的阴沟中,靠着盗取不义之财来反馈需要帮助的人,以此来维持诸位的稳定……”
“等等,不对吧。”坂田银时指着长谷川泰三,“这家伙看起来才像是需要帮助的人吧。”
长谷川泰三闻言面色更甚,几乎可以算是面如死灰。
津岛修治笑道:“madao快要碎掉了哦。”
事情其实也非常简单,长谷川泰三一直以来都在流浪,但是家里的妻子也在默默地帮助他,虽然从来没有露过面,但是不是会给他一些资金帮助。
然而长谷川泰三一直都清楚这些,也从来没有戳破,而是默默将这些钱保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他一直将这些钱放在自己的纸箱中,埋在特定的地方。
就在昨天,他又攒够一笔钱准备攒起来时,挖开熟悉的地方时,忽然发觉什么都不剩了。
什、么、都、不、剩、了。
长谷川泰三在原地呆愣住,紧接着整个人缓缓变白,瞬间觉得一切都没什么所谓了。
人生啊,总是这样一起然后无限地下落,你永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到最低点。
就这么永远地落下去了。
津岛修治听完一切,思索后道:“所以说,这些东西你一直都存在固定的地方,但是怎么判断是那个所谓的‘盗贼’所作的呢?”
“传闻盗贼经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个所谓的符号,这种……”志村新八在纸上画下了一个雪花扩展的符号,道,“所以madao先生是在那里发现了相应的符号吗?”
长谷川泰三失落地点头,志村新八只能一边安慰他一边提议众人去往案发现场查看。
“万事屋是收费的哦。”坂田银时一本正经,“要让我们去的话,至少拿出报酬来吧?”
他话音才落,神乐已经开口:“小银,madao先生如果找到了那些钱的话,会愿意给我们一些吧?”
长谷川泰三立刻点头。
“那就去吧。”坂田银时道,“说好了,分我们一半的!”
“那个,额……只是说会给……”
“好,就让我们为了他的二分之一财产出动吧!”
“只是说会给……”
“走吧!”坂田银时带头坐阵,紧接着大家一拥而上,扯着长谷川泰三就出去了。
津岛修治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丝毫不着急。
案发现场,其实就是一个土坑。依稀能看得出来里面曾经埋过什么东西,周围都是新土。此外,便是在土堆中画起来的歪歪扭扭的符号。
坂田银时看着和报纸中相差甚远的符号,道:“这个明显是个冒牌货吧?”
“对啊,不仅如此,还完全不用心呢……”津岛修治看着另一边在地上练了好多次如今也没有擦干净的符号,“是熟人作案吧?”
“喂,你有什么老朋友吗?知道你这处藏匿地的。”坂田银时晃悠长谷川泰三,墨镜后的眼睛缓缓流下了两行清泪。
“我可以作证,madao先生完全没有朋友,平时也都是一个人在公园里坐着,完全没有交际阿鲁。”神乐在旁边举起手,丝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
长谷川泰三逐渐弱小,在周围的人眼中显得格外可怜,若是在场有一些有良心的人,此刻应该已经有所触动并且帮助他了。
可惜在场的人显然最缺少的就是这种东西。
就在几人要开始新一轮对长谷川泰三的批斗时,津岛修治忽然指着坐在旁边正在玩刮刮乐的大叔:“凶手是他吧。”
“诶?”长谷川泰三疑惑着,“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他啊!”
“总之去试试吧。”坂田银时抬脚就上,一把扯住面前的大叔,“喂,大叔,你呕呕——”
“喂,银桑,不能这么没礼貌呕——”就在志村新八凑上去时,也被这股味道熏得不成样子。
大叔眼见势头不对,抓起地上的刮刮乐就跑,却一下子被洞爷湖狠狠砸中,紧接着摔倒在地上。
……
“所以啊,都说了。我就住在这一块,看到人鬼鬼祟祟地来了好几趟,就注意到了他把钱藏在这里,我以为他是不要了呢,就顺势拿走了,有什么问题吗?”
“是吗?那你可真是厉害啊。”津岛修治淡淡道,“甚至想好了留下那个盗贼的痕迹,还在旁边练了很多次,你根本就是预谋已久,对吧?”少年眼神深邃,全然带着一种莫名的气势。
大叔一抖,瞬间警惕起来,沉声看着他:“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啊……”
“那要试试吗?”津岛修治笑眼盈盈道,“大叔你知道正常一个成年劳动力能产生的价值是多少吗?”
闻声间不仅是那位大叔,就连万事屋的一众人也全部抬起了头,注视着面前的人。
津岛修治却仿若未闻,仍然注视着面前的大叔,眸中却没有一点光亮,半晌才笑起来:“那要我告诉你,如果你现在不说实话,后果——”
“喂,”坂田银时才出手制止他,便看见面前的人忽然像是见了鬼一样地后退,紧接着瘫软在地上,直言道:“说、我说!”
坂田银时:“……”
“既然你拿了那些钱,那现在都在哪里?”志村新八看着面前痛哭流涕的流浪汉大叔道。
“八成没了吧。”津岛修治轻瞥地上的刮刮乐,道,“这些东西的价值,跟你描述的金额差不多。”
长谷川泰三蹲下身,颤抖着拿起唯一剩下的刮刮乐,沉默良久。
“哦,像这样刮开是吗?”神乐随手拿着指甲划上去。
“喂、等等……”长谷川泰三妄图开口制止,却已经来不及,最后他顶着被刮开的数字,微微一怔。
……
“喂,那家伙最近怎么回事?”登势看着面前喝得烂醉的长谷川泰三,问道,“怎么突然间点得起这么贵的酒了。”
志村新八叹息道:“中了彩票。”
“那那个呢?”登势指着旁边的沉默的津岛修治,完全摸不着头脑。
志村新八沉默良久,又道:“被盗贼偷了。”
津岛修治看着自己的银行卡,最后看着背面被贴了雪花符号的纸条,叹了口气。
旁边的坂田银时更是面如死灰,嘴里呢喃道:“我的房租……”本应由津岛修治垫付的房租……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一落千丈。
第128章 武士之国(5)【VIP】
津岛修治是个很奇怪的人, 他最奇怪的地方就在于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而他会被那位盗贼盯上的唯一理由,是他的所有钱都来源于将军。即便他几乎没有动过这笔钱财,却也并不意味着别人可以动。
换句话说, 自己的东西虽然平日不在意,却依然是自己的东西。
那位盗贼在社会上的名声特别好,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理直气壮地随意盗取别人的财物了。
何况, 津岛修治不认为自己算是那些值得被仇视的高层。
他坐在酒馆的沙发上,不断翻转手上的银行卡。这些东西他自己都经常想不起来放在哪里, 如果不是昨天银行打来的电话,他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还有一张卡。
所以与长谷川泰三明显相反, 前者是被人无意发现, 后者则是明显的蓄谋已久。这张卡放在坂田银时的办公桌内,绝对不会有人想去偷盗坂田银时的财物。
既然是这样……津岛修治抬眸不知道第几次翻转卡片后,终于一把甩开。卡片扎进墙壁,于木板中的缝隙间卡住。
在志村新八害怕的神情下, 津岛修治轻笑一声:“各位, 去抓盗贼吧?”
“这种盗贼放弃吧,根本就……”
“三个月房租。”津岛修治笑着打断坂田银时的丧气话,后者一怔,紧接着猛的跳起来,像是瞬间打了鸡血。
……
“……所以,这到底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啊?”路边的青团店, 土方十四郎点燃一根烟,“这种盗贼行动区域不只局限在歌舞伎町和江户,足迹遍布全球, 就算答应你们我也没办法抓住。”
“土方先生,”冲田总悟看着自己手机的简讯, “松平老爹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抓住盗贼哦。”
近藤勋认同地点头:“这也是没办法嘛,谁让这个该死的盗贼竟敢偷走了老爹的私房钱。”
“就算是将军来了也没有用。”土方十四郎依旧坚定自己的立场。
话音刚落,手枪已经指着土方十四郎的额头了,松平片栗虎不知何时出现,带着墨镜咬着烟:“真是遗憾,你必须要出手——因为将军也被偷了。”
“老爹?等等,将军现在应该在招揽人才吧?”
……
“还是不肯吃吗?”澄夜公主看着仆从端出来的完好无损的点心,叹息道,“也是啊,毕竟发生了那种事情……”
屋内,德川茂茂看着面前空着的本应该放保险柜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内置的贵重物品连同保险柜一同消失了。
将军呆愣地看着那处,眼角流下晶莹的泪珠。
……
“小将的黄金三角裤不见了啊!”松平片栗虎大叫道,抵着土方十四郎的手枪更加用劲。
土方十四郎迅速反驳:“这种事情根本就无关紧要吧!”
“就是啊,该让一个领导人用保险柜放起来的,难道不该是外面酒女的联系方式和未成年人不可以看见的漫画吗?”坂田银时愤愤不平,“你们高层也算是彻底落寞了啊。”
志村新八当场反驳:“你以为领导人是高中的青少年吗?!”
“吵死了新八君,你的床底下也一定有不能让姐姐看见的明星海报吧?”坂田银时丝毫不在意,游刃有余地回嘴。
“阿通根本没有拍过这种海报!”志村新八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最喜欢的女偶像,“不过,如果她有的话咳咳,身为粉丝一定会支持的。”
近藤勋笑起来:“哎呀弟弟真是容易害羞啊,跟姐夫分享一下是可以的,但是绝对不能让阿妙知道啊。”
“谁是你弟弟啊!不要自以为是别人姐夫的样子就插话啊!”志村新八一把拍开近藤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根本不掩饰自己的抗拒。
神乐抬起头,看着他们争执,忽然间询问:“小银,什么是未成年人不可见的?”
在场的几位成年人都在一瞬间僵住了。
“暴力女连这个都不知道吗?”冲田总悟笑道,“我告诉你吧,就是——”
“不要教坏她啊!”同时被一群人拍脑袋的冲田总悟一头砸进了桌子内,土方十四郎看着面前的一团乱象,轻咳两声:“总之,现在是危难关头,不要把精力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了。”
“但是啊十四,”津岛修治抬手指着照片,“这次这位盗贼很可能就是冲着将军来的。”
照片内,各个幕僚家中被盗的痕迹清晰可见。
“被偷盗的全部都是将军的亲信和招揽的幕僚,倒不如说是有人在背后指使这位盗贼吧?”而且还是一个对他们,对坂田银时有一定了解的人。
他才说完,就发现坂田银时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对劲,显然心中已经有了一定的人选。
津岛修治笑着指着这处:“还有,盗贼看似是一个人,实际上并不是吧,或者有保镖之类的。而且这个保镖……很喜欢吃饭。”
这些人非富即贵,却基本上所有保镖都被击败,而且只要现场有吃的,一定不见踪影。
能力强大,胃口很好,听起来就像是夜兔一样……津岛修治沉吟半晌,才道:“小神乐,你还有认识什么其他的夜兔吗?”
神乐咬唇,没有再开口。
津岛修治发觉周围的气氛都不太对劲了,所以他们都知道了是谁?或者说……曾经的自己也知道。
……
保险柜被徒手撕扯开,坚韧的铁片在橙发少年的手中变得犹如纸片,他拿出里面的东西,没理会过于闪亮的金光,还不忘扯一下。
“什么嘛,不是食物啊。”神威叹了口气。
河上万齐在旁边看着他:“这个可是黄金做的哦,虽然没有弹性。”
“一个物品,若是没能发挥用途,什么材质也没有用,不是吗?”紫衣男人笑道,河上万齐低下头:“也是呢。”
高杉晋助看向视金钱如粪土的夜兔:“你觉得他们能发现吗?据说津岛失忆了。”
“修治的话,哪怕忘记了也能猜出来吧?不过竟然随便把人家忘记,我也是会伤心的啊。”神威拿起自己的饭桶边说边吃,不见一点难过的痕迹。
高杉晋助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河上万齐:“盯着他们。”
河上万齐点头,拿起自己的琴缓缓走出。二人都不曾注意到,坐在那边吃饭的男子,从一开始眼底就泛着冷意,分明是暴怒的前兆。
怎么可以就这么忘了呢?
……
很多年前,烙阳星上。男孩坐在悬崖边上,擦拭着自己手上的血迹。
“总是这样的话,迟早会被发现哦。”背后的男声突兀传来,也不在意会不会吓到男孩,而男孩也像是习以为常,直言道:“你呢?一开始就在吧,但根本不打算出手帮我。”
年幼的神威盯着面前的棕发男人,目光扫过他周身的绷带:“而且你身上的伤口也很多吧?”
缠着绷带明显是为了遮住伤痕。
津岛修治摆手:“好可惜,不留一点情面以后不会有女孩子喜欢哦。”
神威没有理会这句话,他看着津岛修治,肉眼可见的疑惑:“说起来你和妈妈明明是一样的,为什么只有妈妈生病了?”
“嗯,一样又不太一样。”津岛修治也就着悬崖边缘坐下,看着底下的万丈深渊,“硬要说的话,我更羡慕江华那样,至少她一直沉浸在爱意中,不是吗?”
男孩看着他,沉默了良久,又问:“那你会离开吗?”
津岛修治一怔,忽然想起来记忆中许多人问过类似的话。他顿了半晌,看清神威眼中渐渐暗淡的光芒后,轻叹一口气:“会有这么一天,但我可以保证,只要再遇到你,我一定会认出来。”
一定会认出来……
一场大雨,连同自己父亲的手臂一同被斩断的,是男孩自己所认知的亲人。
临行前,神威看着已经坐在飞船停留处旁边的男人,没有片刻的犹豫:“你来这里做什么?”
鸢眼含着浅浅的笑意,说出的话却并不能令人笑起来。他的声音很好听,却并不能舒缓神威的心情。
“你确定要离开吗?她可能撑不了多久——”
津岛修治的话没能说完,神威的拳头已经伸出来,擦过他的脸,血迹顺着脸颊流下。他却没有丝毫惧意:“你这次离开,可能就见不到她最后一面了。”
神威瞳孔骤然一缩,他身后的阿伏兔一时也不急着离开,等待这个男孩作出属于自己的选择。
橙发男孩最后没有应声,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飞船。
津岛修治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伴随着一道惊雷,雨点如潮水般打下,他却依然矗立在原地,直到飞船起飞,他透过玻璃看着神威的身影,再无一点回旋的余地。
【检测到支线任务二·母亲的诚心已失败,相应惩罚即将实行。】
系统完全不明白,只要留住神威任务就算成功了,为什么津岛修治不愿意这么做。
但它永远不会询问,正如津岛修治永远不会向提及神晃和神乐提及神威离去的真正理由一般。
因为没有必要。
时间回到现在,神威注视着面前的米饭,最后像是才回过神来,继续大口地吃起来。
第129章 武士之国(6)【VIP】
夜幕下, 几人在路口告别,各自走回了该去的地方。神乐注视着走在前面的男人,他的步伐不算快, 却也绝不拖沓,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尤其明显——一如很多年前那样。
津岛修治的背影忽而停下,紧接着转头:“小神乐?有什么事吗?”
少女回过神来, 将一瞬间脑海中重合的画面甩出后,才缓缓开口:“大叔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人吗?”
坂田银时闻言看向神乐, 像是疑惑少女为什么突然间如此询问,而目光交接间又瞬间了然, 见那双蓝眸水光潋滟, 也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津岛修治。
而这位周身缠满绷带的青年只是微不可查地顿了片刻,眸光却始终未变,神态也极为从容, 道:“有哦, 虽然特别不想承认,但是有些感情必须去面对才行,一昧逃避可是会酿成悲剧的啊。”
神乐像是明白了什么,移开目光轻声道:“明明就是大叔耍什么帅阿鲁。”
坂田银时赞同道:“就是啊,这种话应该是我来说才对吧——身为这里的主角。”
一声轻笑传进他俩的耳内,微风吹拂过额前的棕发, 津岛修治歪头扬声道:“真是可惜,但是就算你问我一万遍,我也只会这么说哦。”
三人再次向前, 坂田银时落后半步,嘴角却有浅浅笑意。
还真是从来没有变过啊……
……
半年前, 医院的天台,土方十四郎将手中的刀放下,咬牙扯开带血的绷带,也不管雨幕笼罩的水潭,靠在栏杆轻声喘气。
“受了很严重的伤啊,十四。”
那道声音响起时,武士刀被土方十四郎快速拿起,指向来源处那人的脖颈。一息间又戛然止住,刀刃只在绷带处留下一道痕迹。
土方十四郎松了口气,放下了刀,低头点烟:“别在人警惕的时候突然出现啊……津岛。”
即便差点被砍,青年也没有丝毫退意,笑眼盈盈地站在原地,叹道:“真选组的鬼之副长,为了所爱的人重伤到如此地步,却不愿意说呢。”
察觉他在阴阳怪气的土方十四郎又一次点燃打火机,转身看去时的眼神却少了平日的凶狠。他自认理亏,也不打算多计较什么,只言:“所谓的‘真选组副长’,再光鲜亮丽的名号,也无法掩盖在刀尖舔血的生活,我并不希望她受苦。”
无论如何,总会有想要报复的人,就连冲田总悟这么喜欢自己姐姐的人,对此事都多加缄默,何况土方十四郎?一旦名声打出去,冲田三叶也将不再安全,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确实。”津岛修治并没有反驳他,他靠着墙壁蹲下,一把夺过熄火的打火机和点不燃的烟,“病号可不允许抽烟。”
土方十四郎咋舌,没有和他计较。
“你确实是为了她的安全,但这终归只是一种托辞。十四,对于三叶而言,承认这段感情远比逃避要更好。无论如何,至少她应该知道不是吗?”津岛修治抬手指了指土方十四郎渗血的伤口,叹息,“逃避可不是一个好方法……”
没人知道他想到了多远的过去,又究竟是在说土方十四郎还是在说自己。
原本只是担心土方十四郎而跟上来的坂田银时,就这么躲在暗处听完了全貌。
他想起了更久远之前的事情,在他们告别松阳的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中。
一开始也只是抱着救回老师的这种期望参加了攘夷战争,却始终存有一种奇异的迷茫。真的能救回老师吗?真的能成功吗?真的能战胜天人吗?
他是在这时候遇到津岛修治的。
起初只是高杉晋助带回来的人,顶多算是一个编外人员,却逐渐地向中心靠近,待他靠着自己出奇的战术赢得了高杉晋助的信任时,也终于被介绍给了坂田银时、坂本辰马和桂小太郎。
于是一些事情变得有希望了起来。当他们在一次醉酒后无意提起有关松阳的事情时,津岛修治却没有表现得不能理解。
“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吗?靠着感情去做的事情,才能将一切最大化吧?可不要小瞧感情啊……”彼时津岛修治轻声笑起来,眼中深邃的情感不知是想到了哪个时候。
当时坂田银时没有说出口的话,和后来土方十四郎在雨中没说出的话一样。
为什么会露出那么悲伤的眼神呢?他又在想着哪个人?
说来也怪,严格来说津岛修治算是一个非常阴沉的人,甚至足智多谋到令同盟都忍不住忌惮的程度。
可无论是当年的攘夷组,还是后来的真选组,谁也没有这么想过。他们的第一反应也出奇地同步,那个人究竟经历了什么?
哀伤又麻木的情绪,究竟是为了谁?为了什么事?
偶尔又会细想,能让他露出这种神情,连他这种人都搞不定的事,究竟是多么大的一件事?
……
“小银,你在想什么阿鲁?”神乐的叫声使自己怅然回神,坂田银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后他们一截了。
他看着津岛修治比当时不知纯良了多少的眼神,摇头罢,什么也没说,抬脚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真是的,自说自话地走这么快,年轻跑太快小心老年遭到反噬啊!”嘴上抱怨着的卷发青年抓了抓头发,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顿。
罢了,顺其自然,顺势而为吧。他所了解的津岛修治并不全面,但硬要说的话,大概是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温柔吧?
光看他的举止和言谈,谁也料想不到。但往往到事件最后,便是恍然惊觉,原来是这样。
不可谓不是个矛盾而又莫名协调的人。
……
“鬼兵队的高杉晋助……春雨的神威……”津岛修治看着资料里的人,抬眸看向面前扎着传统发型的男人,对上坚韧的目光,津岛修治稍微提起了点兴致,“所以现在的盗贼事件是他们在背后搞鬼,目的是破坏当今将军的党羽团结,从政治上拉高那位一桥喜喜的威望。”
面前的当今将军德川茂茂擦拭额角的汗水,表情依然未变:“将军一家,世世代代守护同僚与三角裤。”
“不,三角裤完全没有必要。”津岛修治笑眯眯地回应,看着他身后面色不善的松平片栗虎,又道,“不过他的暗杀计划失败,会采取其他方式也很正常。看来他身边的人是文武兼备,有些棘手呢。”
德川茂茂抬手:“我是征夷大将军,手下自然也有高手。”
谈话间,津岛修治已经察觉到两道锐利的目光,幽幽抬眸,刘海遮住眼睛的忍者和戴着眼镜长发的女忍者。
“这两位是服部全藏和猿飞菖蒲,作为顶尖的忍者将会保护小将的安全。”松平片栗虎咧嘴笑道,“明面上有真选组,暗地里有忍者,武将我们可是不缺的。”
然而他们的风头也仅仅到此而已了,倒不是说他们没有聪明的人,而是单论战术,能超过高杉晋助的人太少了。
他们需要一个更加敏锐的觉得。
津岛修治察觉到他们的意图,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样啊,我可以帮你们引荐人才,桂小太郎如何?”
桂、桂小太郎?
是那个被全江户通缉的知名攘夷分子桂小太郎?
是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将军面前搞怪有多次明明可以下手却一直没下手的桂小太郎?
“确实很合适,首先桂小太郎外号逃跑小太郎,多次躲过他人追击,在明明有高清照片的情况下却从来没有被抓过。”津岛修治笑道,“最重要的是,作为有着‘狂乱的贵公子’称号的高杉曾经的同僚,对于同伴想必非常了解吧?”
他说罢,微微抬眸,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中压低自己帽檐的男人,黑色长发被隐藏在帽子下,但动作中莫名的犹疑并不能逃过津岛修治的眼睛。
一直想着攘夷的人在这种情势下必然坐不住,倒不如说他不潜入进来才让人感到奇怪。
津岛修治淡然收回目光,桂小太郎见对方没有拆穿自己的意思,一时也不急于隐匿,而是继续留在这里听他所说。
他说的不无道理,自己确实能够猜想到高杉晋助的想法,但并没有帮助他们的理由。
在自己看来,幕府并不是值得付诸信任的地方。桂小太郎犹疑间,棕发青年已经收回来目光,看着将军和松平公怀疑的目光,坦然地打个哈欠。
他的声音很柔和,却莫名透露着一种清冷,在隐秘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明显,犹如破光的暗影,却不令人厌烦:“您说过对于当今的特殊情况,要广招人才对吧?所以先舍弃您的三角裤,好好成为一名大人吧?”
“那个,容我插一句,为什么又扯到三角裤了?”猿飞菖蒲忽然开口,打断了津岛修治的叙述。原先沉寂的氛围瞬间消失,鸢眼少年几乎是一秒破功。
他轻咳两声,叹道:“……失败了吗?”
“啊,在戏耍将军呢。”服部全藏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
“完全被戏耍了呢,小将。”松平片栗虎叹息一声,下一秒面色猛的一变,举起手中的枪,“戏耍高层,斩首吧!”
津岛修治故作可惜,抬手叹息,下一秒所有戒备的人瞬间转身,全部朝向了人群中的桂小太郎。
桂小太郎:“……?”
他对上那双深邃的鸢眼,诡异的沉默一阵后,不紧不慢地拿出手里的烟雾弹。
完全被戏耍了啊!
第130章 武士之国(7)【VIP】
“现在文职和武职都齐全了, 我也就先告辞了,记得善待假发。”眼看长发男子被制服,津岛修治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准备离开。
“不是假发,是桂!”挣扎中的桂小太郎还不忘反驳,同时还不断控诉, “津岛,我们是同僚, 你怎么能对同僚下手!”
津岛修治笑道:“真可惜,我全部都忘光了呢。”
“老师您全部都忘记了吗?”他发话的时候, 德川茂茂也急切地站起身来, 起初收到消息时还以为是假消息,但津岛修治亲口承认了这一点,性质就全然不同了。
津岛修治看着他,好奇地问道:“说起来我也很奇怪, 我们之间究竟算是什么关系?”
说是师生, 又太过生疏,但说是朋友,又太多亲密。介于二者之间,不上不下,过于复杂。
德川茂茂沉默半晌,最后还是摇头:“无碍。”
津岛修治收回意味深长的目光, 转而抬眸看向天边,风儿吹拂过落叶,不仅扯动了他的棕发, 还有其他人难以言喻的思绪。待他转头走远,德川茂茂才收回自己注视了许久的目光, 心也沉寂下来。
“他会想起来吗?”将军轻声呢喃,不断考虑着应对未来种种变数的思考。
如果他忘却了一切,如果他站到了对面呢?自己又该如何抉择?
松平片栗虎沉默片刻,听见了将军的轻声呢喃,叹道:“你可以对自己多些信心,虽然比不过我,但你还是非常有魅力的。”
戒备解除,服部全蔵兀自不知从哪个角落拿出了自己的漫画,叹道:“虽然比不过《jump》,但是将军还是很有魅力的。”
猿飞菖蒲没说话,但看着反光的眼镜和微微泛红的面颊就能猜到她在想着谁了。
德川茂茂叹了口气,又看着面前不知何时已经坐下来喝茶的桂小太郎。
这是要他们合作的意思?但是可能吗?
桂小太郎撩开自己的长发,看着面前的将军正色,最后道:“不是假发,是桂!”
“谁在问你这个啦!”
……
风沙呼啸,不知迷乱了几人的眼睛。尚且年幼的德川茂茂刚刚告别自己的朋友,更多的是对履行自身承诺的期许。
他说过自己要成为将军,要成为国之大器,才对得起朋友与家人的期许。
然而经历了这么多,而今看来自己的理想似乎和现实还有所差距。
他是在这个时候遇到津岛修治的。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他就是被指名为德川茂茂的先生。
很长一段时间,他并没有管教自己一点。就在德川茂茂即将对他彻底失望,认为这位先生也和之前的一样是世家派来镀金的少爷时,他被刺杀了。
苦无直接穿过心脏,那本该是瞄准德川茂茂的,自己却被猛地推开,错愕间便是鲜血飞迸,不知让多少人骇然。
这其中也包括德川茂茂自己。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德川茂茂却始终不愿意相信,他坚持治疗这位先生,最终换来了先生的教导。
苏醒后的津岛修治很长一段时间内依旧消极,无人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但在德川茂茂不知第几次询问时,津岛修治终于给出了回应。
“我看见一朵最为美丽的花朵凋谢了,却没有任何办法能够阻止。”
他是怎么说的,当时的德川茂茂尚且年幼,对于未来也格外期许,他道:“花朵凋谢了,但只有土地依然保存,才有可能回来。”
他说将军的职责正是守护这片土地,他说他一定会守护住这里,他说他不会辜负这个承诺。
鸢色的眸子微微睁大,与呼啸的风儿接触,带来了些许水光。
津岛修治笑了。
不是那种虚假的客套的笑容,那是德川茂茂第一次看他这么笑。
坦荡,真诚。
那之后津岛修治似乎终于明白了教师的职责,在未来的两年间,用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方式教导了这位将军。
然后在两年后的一场酒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只知道他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
“我看到了武士。”
彼时禁刀令盛行,武士这种名誉早已不被众人追捧,他却说了这么一句话。
那大概就是所谓的叛逃。
德川茂茂知道后却什么也没说,因为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而今的自己无法阻碍幕府的行为,即便百姓被天人欺凌也无法阻止。
他会离开也是理所当然。
他会加入攘夷派也很正常,大概是对这里失望了?德川茂茂始终猜不透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够猜透他。
但心中那点淡淡的失落始终无法散去。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之间也是有所羁绊的。
可而今他忘记了一切。
这意味着他很可能又回到最初的那种状态,可是方才的态度又并非如此。
德川茂茂沉默了,最终也只能叹息,等待这位先生的回头。
……
万事屋内,坂田银时看着面前的津岛修治,瞪着自己的死鱼眼:“夜不归宿就算了,甚至连消息也不回,你知道多少人来这里找你吗?你是叛逆期讨厌父母唠叨的青少年吗?”
津岛修治只能摆手认栽,他看得出来坂田银时是在关心自己,也看得出来他嘲讽语调中的担忧,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还嘴:“银时快要变成更年期的老爹了哦。”
志村新八打包好今天整理出来的垃圾,叹了一口气道:“那我就先下班了?”
“哈?你这是什么态度?说到底阿银我根本没有必要管你吧?究竟为什么现在还要操心这些,赶紧给一点照顾费吧?”
“不是都说了之后的房租我会交吗?”
“房租是房租,其他的呢?一点人情世故都没有,你这样老爹会很伤心啊,妈妈会在门口哭得要上吊啊!”
“那个……”志村新八再次开口,“我说……”
“真是不好意思,我根本就没有父母,银时你想当吗?我可以现在就把你的照片弄成黑白的展出来哦。”
“你这是打算怎么样?我可没有你这个年纪快赶上大叔的儿子!实在是太令我心痛了,比眼镜还要窝囊啊!”
“……所以为什么要提眼镜。”志村新八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
“你可是连眼镜都比不上啊!到现在还财富不自由的大叔!”
志村新八:“……”
先前已经睡着的神乐被二人的争执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天亮了吗?”
“天根本还没暗啊……”志村新八叹了口气,看向窗外的晚霞,最后提好自己的垃圾看着坐在争吵的二人的沙发间的神乐,叹道,“神乐酱今晚要去我家吗?家里还有布丁。”
闻言神乐迅速起身,奔着自己心爱的布丁去了。
等到两个孩子都走远,二人的争执声才渐渐停下来。坂田银时猩红的双眼看着面前的青年,没有说话。
津岛修治亦如,气氛颇有些沉重。他起身从冰箱里拿了瓶草莓牛奶。
“喂,那是银桑专属——”
“假发应该会加入将军那边。”津岛修治打断他,打开了牛奶的盖子。
“就算转移话题那也是我的草莓——”
“你说这次谁能成功呢?”喝了一口后迅速打断坂田银时的话,津岛修治扬眉,“既然这些人和你都挺熟的,你觉得呢?最后谁会赢?”
坂田银时:“……”他揉了揉脑袋,最后才轻声道,“……那种事情谁会知道啊,我们这种小小的普通市民只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吧?”
津岛修治戏谑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应声:“嗯,普普通通的市民,威名赫赫的万事屋先生。”
“都说了那些麻烦的事情我才不想管,每次都是莫名其妙被扯进去的,要不是酬金我才不会干呢。”坂田银时冷哼一声,却回避开津岛修治的目光。
棕发青年叹息:“银时,你认为什么算是正确呢?我现在有一件很想做的事情,但是根本不确定是对是错呢。”
因为记忆缺失了太多,所以对目前的境遇有所怀疑。
坂田银时难得没有呛他一句,只道:“那种事情无关紧要吧,想做就去做,哪有那么多理由。”
“果然会是你的答案呢。”津岛修治笑了声,没有再开口。
夜幕渐渐降临,直至某人离开前最后一次回眸,坂田银时才睁开眼,目光交接后便又一次闭上。
鸢眼青年收回目光,缓缓关上了万事屋的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没有人知道他的目的地是哪里,至少在他目前熟识的人中,没有人知道。
码头,刀刃抵在自己的脖颈处,却丝毫不见慌张,身后的人嗤笑一声:“把假发拉入局后自己过来投诚吗?还真是你的作风呢——津岛。”
“阁下又是哪位呢?”津岛修治虽然没动,却也并没有害怕的情绪。
高杉晋助眸光微暗,语调也显得低沉:“看来传言属实,你确实是全部都忘记了。”
津岛修治回头,看着身后的男人。紫发绿眸,目光张扬,叼着烟斗,神色自若。
他笑起来,无声地开口:“高杉晋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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