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谁！？


    「怎么了小猫？」


    熔岩走在青草前面，警惕地上下扫视着这条已经破败的小吃街：「猫听见动静。」


    颇有装修特色的楼宇围成的街道，两旁是招牌都已经坠落落灰的店铺，还有一些临时店铺，全部散了架，在地上形成障碍，种树种花的泥土已经被翻起，半根根须都不曾留下，河道绿色一片，将两岸分割开来。


    没有尸体的踪迹，甚至就连味道也已经稀薄，看来袭击这里之后，怪兽们很快就将这里的人类吃掉了。


    熔岩扫视一圈，却没有再听见刚才那声音，也没有发现有可疑的东西或生物存在。


    「奇怪，难道是猫听错了？」熔岩皱眉。


    「或、或许是躲起来了？」青草哆哆嗦嗦地说。


    「有道理，」熔岩点点头，「看来接下来，我们得更加小心了。」


    「嗯……」


    「青草，别怕，有我在呢。」


    「好，我不怕……」


    “呃……”


    “！”


    “喵？！”谁？！


    “你们、你们是来救援的吗……？”一个极其虚弱的中年女人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熔岩扭头看去，敏锐地锁定了那人的位置。


    「青草，躲起来。」


    「好。」


    “呃、咳咳……我、我是被困在这里的人类，那个，请问，你们是来救援的吗……？”


    随着声音，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女人从一人一猫右侧一家商铺里缓缓挪动了出来。


    “……”


    “猫？原来不是来救援的啊……”女人看见熔岩，有一瞬间的呆愣，然后就朝着熔岩招招手，“小可怜，这外面这么多怪兽，你怎么一个人啊，不害怕吗？”


    “……”


    “你、咳咳……”女人再次张开口，咳出一大滩粘稠还带着血块的鲜血，和她断了的右腿流出来的血和在一处，触目惊心，“抱歉，你应该是害怕我的……”


    「抱歉，宿主，她并没有系统，我无法让你和她聊天。」


    “……”


    “过去一周了，还是没有人来，看来，我们这里是被抛弃了吧。”女人苦笑着，往店铺内缩，“小可怜啊，既然你害怕我，我也不会留你，只希望，你不会像我一样，像我们一样……”


    “……”


    “呃咳咳……呃……”


    「小猫？」


    「……」


    或许是因为“没有系统”这四个大字让熔岩回想起了干心村里的王大姨，熔岩站在这间小小的、已经坍塌的零食店前，看着那个中年女人，竟然有一时间的犹豫。


    一个没有系统、断了腿、还带着孩子的中年女人，能在这里苟活一周，已经是万幸。


    熔岩本不应该为她停留哪怕一秒。


    「没什么，青草，我们……」


    “咳咳咳……”


    「……青草，你身上，有带绷带和药品吗？」


    「嗯，之前席姐姐给了我一些。」


    「……」犹豫，犹豫，迟疑，迟疑，熔岩闭上双眼，又睁开，「青草，那个，能不能拜托你，给猫一些绷带和药品，猫……」


    有系统之前，熔岩每天的日常就是睡觉吃饭玩耍，每天的烦恼只有主人什么时候回家。


    而有了系统之后，末日降临，熔岩才发现，这样平常的生活却是那样的美好，有了系统的它险险能逃过一劫，那些没有系统的人却只能等死。


    万一主人也没有系统呢？熔岩不敢再多想下去。


    刚才被它当作“烟雾弹”所抛弃的孩子们站在它面前哭泣指责它，现在的女人面露乞求地抱着孩子看着它。


    熔岩低下头，它心里酸酸的，它不明白那是什么，但它觉得很难过，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似的。


    可是它到底做错了什么呢？它也不过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但是，如果在你也能活下去的情况下，对这些可怜的人类施以援手，不行吗？


    一种叫做“同理心”的东西正在它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


    「好。」


    青草应答得很快。


    她从藏身的地方丢出来一小卷绷带和一小瓶碘伏。


    绷带和碘伏滚到熔岩脚边，它顿了顿，后退几步，迎着女人乞求的视线，正准备将东西踢给她，却又停下了动作。


    不行，这些东西的确可以治伤救命，但是如果给了这个女人，猫和青草该怎么办？


    然而就在熔岩思索的时候，那女人的身体忽然绷直，怀里的孩子被她丢下，她的双手张狂地抓碎了身边的东西，鲜血混着泪水猛地溅到熔岩跟前。


    “……”


    “今天是3016年农历的正月初一，我是村委会的陈淑桦，祝干心村的大家春节快乐，村委会制作了饺子，欢迎大家前来领取！”


    “喵呜……”


    “今日的天气为小雪，出门拜年时请小心路滑，如果不慎滑倒，请及时向周围人求助，接下来是广告时间。”


    “呜哇……”


    “哔！咚咚咚！一阵劲爆的音乐来袭，各位好，这里是音乐电台dj81，广告时间，现在为大家带来的是xxx的最新单曲……”


    “小猫！是小猫！”


    “哎，乖乖，这些野猫的爪子可利了，抓一下要疼好久的，你乖乖去看电视好不好？”


    “……”切，猫才不是野猫呢，猫有主人的。


    熔岩懒懒地瞪了那个蹑手蹑脚想要靠近自己的小孩一眼。


    小孩顿时被它吓到，呜哇呜哇地跑回屋子里。


    哼，胆小鬼。


    熔岩舔舔自己因为走在雪上而有些凉的爪子。


    跳上台子，熔岩低头望去，干心村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只有每家每户门口贴着的大红色春联和秋季收获的粮食有模模糊糊的一块块色彩。


    “哎，是猫哎，好可爱。”


    “天啊，这也养得太好了吧，毛这么好看，天啊，它的眼睛还是黄红色的哎！”


    “快快快，帮我拍照，我要发朋友圈！”


    “懂你意思！”


    “……”这两个人似乎把猫当成了什么景点，围着猫拍来拍去，难道说猫是什么大明星吗？


    “哎哎，它走了。”


    “这脚印也太可爱了吧，不行，我要再拍几张。”


    “……”


    “哟，又出来遛弯啊小黑？”


    “喵！”首先，猫不叫小黑！


    熔岩气鼓鼓瞪向说话那猫。


    “喵！”其次，猫这是巡逻，并不是遛弯！


    “啊啊啊好吧好吧，”黑猫无所谓地摇摇脑袋，“总之，一会来广场玩吧？”


    “哦。”熔岩高冷。


    “行，约好了啊，猫走了。”


    “哦。”


    “……”


    “……”


    “是你，小黑猫二号！你今天怎么出来啦，下雪好冷哦？”


    “喵。”食物。


    “行啦行啦我知道，你这只小馋猫，每次来找我就知道要吃的，把你聪明的！”


    “……喵。”……谢谢。


    村里小卖部店长的女儿叹口气，从锁着的柜子里拿出一小根火腿肠，掰给熔岩。


    火腿肠虽然美味，却不及家里的美食。


    熔岩在温暖的烤炉旁饱餐一顿。


    “……”


    “滚滚滚，再让我看到你进来一次，我就打断你的腿！”


    然后就被说过这句话无数次但每次看到它再犯都心软的店长给赶了出去。


    “……”


    于是熔岩一路晃啊晃，逛啊逛，它走过村子里大家小户门口，看过她们的春联，和她们寒暄几句，又走到集市里，闻到烧烤的香味，看见飞舞在灯光中的小虫子。


    直到走到一片黑暗中，那片光明的脚下。


    那是一座寺庙，常年香火不绝。


    烟尘弥漫在空气中，将寺庙内的光线显得那样明显。


    迎着光线看过去，熔岩看见了自己的主人，她正笑着朝着自己挥手。


    “……”


    后来，主人，猫，黑猫一号，王大姨，陈淑桦，张阿姨，金姐姐，黄姐姐，龙阿姨，龙小妹，越大娘，越小妹，许多许多人牵着手，她们围着篝火，起舞，唱歌，那样开心，那样幸福，那样美好。


    熔岩喜欢这样的氛围，它喜欢主人，喜欢这些对主人对它都好的村民们，也因为她们喜欢人类，愿意去保护人类。


    于是，当它即将离开干心村，听到系统说她们中大部分都没有系统的时候，它既愤怒悲伤，又无措。


    它愤怒、悲伤，为什么系统不愿意给这些好人一个可以更好地活下去的机会，却要说她们连生存的价值都没有。


    可是它又无措，它只是一只猫，它也只想要吃饱喝足，能在主人的身边睡觉，它能为她们做些什么呢？


    而又是在这样的一个小雪天，一个同样没有系统、同样被判定为没有生存价值的人出现在了它的面前。


    熔岩其实也还并不清楚，自己心里那股酸酸疼疼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但它明白，如果不救这个人，自己或许会失去一样很重要很重要的、主人说过像她们这样的生物在这世界上行走一定要有的东西——


    “同理心”。


    一种，让她们也可以被和那些怪兽区分开来的东西。


    “砰！”


    “呃！！”


    可惜，还不等熔岩将绷带和药品踢给女人。


    女人就忽然痛呼一声，整个人猛地绷紧成了一条直线，头砸到墙上，流出刺眼的颜色怪异的鲜血，她本人却仿佛没有察觉似的。


    熔岩看着女人惊呼出声：「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从断腿的位置开始，中年女人的身体逐渐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灰白色，高温让她的身体冒出滋滋白烟。


    “呃啊啊啊……不要呃呃啊啊啊……不……”女人手中的襁褓已经因为她的动作掉在了地上，她的嘴里呢喃着，声音尖细沙哑，双手将身边可以触碰到的一切抓了个粉碎。


    定睛看去，熔岩才发现，那襁褓里的孩子早已是个尸体了，浑身灰白色，瘦骨如柴，脖子处是密密麻麻的划痕。


    “呃啊……”女人皱着眉头，痛苦地流下眼泪，然而她的身体已经行动了起来，“不……不要……不可以啊呃啊啊啊啊……”


    “……”熔岩站在门口。


    它不可思议地听见女人的身体发出咯啦咯啦的声响，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它看着她一点一点地用一条腿站了起来，然后伸出手，那早已劈叉的指甲颤抖着，她朝着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


    她、她不是人类吗？！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熔岩震惊。


    它后退几步，朝着女人“喵喵”叫着，试图唤醒女人。


    她是人类，是很可怜的人类，至少面对人类，熔岩并不想主动伤害她，不想，真的不想。


    “呃呃呃啊啊啊……”女人崩溃地大哭着，摇着头，“不呃呃呃啊啊啊……不要呃呃啊啊啊……”


    起初，熔岩还能听见她模糊不清的几个字，然而到了后来，她的喉咙里就只剩下了如同怪兽般的嘶吼声。


    女人走得很慢，浑身颤抖，就好像她也并不想伤害熔岩一样。


    “喵！喵！”醒醒啊！醒醒啊！


    “呃呃呃呃啊啊啊啊……”不要……不要……


    “喵！！喵喵！喵！！！！！！”


    忽然，就在女人已经走到熔岩面前，那指甲即将伸进熔岩的攻击范围的刹那。


    女人的双手猛地发出一阵细碎的骨头碎裂声，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扭曲地将那双手伸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


    熔岩颤抖着看着她掏出了一把染血的已经生锈钝了的菜刀，然后，一刀，一刀，一刀。


    女人将自己仅剩下的一条腿硬生生磨断了。


    “砰！”


    “喵……！”


    “呃呃呃呃呃啊啊啊……”


    颜色奇怪的鲜血流了满地，女人就这样“砰”地一声跪倒在熔岩的面前。


    “呃呃啊……”女人的脸浸泡在血液中，“杀了呃呃呃呃啊……我……杀了……呃呃呃呃啊啊啊……我……！！！”


    她的身体却已经再次扭曲着支撑了起来。


    “趁我……呃呃啊……起来之前……呃呃呃呃呃啊啊啊……杀了……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呃啊呃啊啊啊！！！”


    “……”


    “滴答。”


    “滴答。”


    “谢……谢……你……”


    女人的头颅垂下，鲜红的血液从她被熔岩划破的颈间滴答滴答滴落，滴入那些颜色怪异的血液中，荡开一阵惊人的波纹。


    鲜血，鲜血，一股香甜至极的味道飘进熔岩鼻腔，它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可是，不对。


    熔岩不可置信地往后退去。


    为什么开启异能后的它竟然会对这个人类产生食欲？


    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这样的……


    可是，怎么会、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它不仅没能救下这个没有系统艰难求生的女人，还亲手杀了她，它甚至还想要……


    吃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