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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结】

    第45章 番外 魂断珀罗普斯


    孩子天生爱父母吗,还是父母天生爱孩子,无论哪种争论,均围绕着先天决定,没有一种争议是围绕夫妻二人来进行。


    所谓夫妇,即便存着青梅竹马的情分,仍旧必须由后天因素铺垫。


    不比母子,捆着同一条脐带供输营养,从一开始相辅相成,不论年幼或长成,只要一对上眼就会被饿虎扑食,闭着眼睛也能摸索到食物的位置。


    动手清洗舒律娅内衣裤的本,思考他在母亲心中是什么样的地位。


    三兄弟之间,从上到下,由大到小,分别是伊曼、他,还有费尔。


    他没兄长那般,承袭父亲的名讳之一,也没得到母亲渴望燃烧世界的暴烈。寄托不到浓厚想望的他,单单简洁明了的一个本。


    像他的排位一样,不尴不尬地卡在正中间,不上不下。


    能留在揍敌客家族服侍的仆从,要求抛却良心,向主人家献出忠诚。


    舒律娅是个意外,他不是。


    料理掉幻影旅团团长当天,本收获了继续留存在揍敌客家族的投名状,“恭喜你,获得了留在枯枯戮山的机会。”


    以献祭他的生父为前提,荣获陪伴在母亲身边的契机。


    从此之后,本成了枯枯戮山的管家。俯低头颅,与一母同胞的长兄,尊卑有别,泾渭分明。


    可笑的是,机关算尽,换来的是重视的另一方前程尽忘。


    或许从来没有走进她的心里。


    本不比伊曼,随时能与夫人时刻碰面。他唯一能与舒律娅见到面的关头,就是在她疯狂想要逃离他们,以至于压过念钉控制的时候。


    多讽刺。


    情愿和她一齐待在地狱里沉沦,好过她一人独自高飞远走。至于好心放她自由,让她如愿以偿,抱歉,他远没有那么宽容。


    所以,借着检查的名头,收点利息,不为过吧。


    甚至还会反过来恶意地想,就这副被透到糜烂的身子骨,早在他们出世之前,就彻彻底底地成了瘾,染了毒,半点离不开人。


    不被喂饱、吃撑,浑身不利索。必将用她暗生妩媚的容颜,凄楚可怜的目光,散发出甜蜜的幽香,肆意勾着人采撷。


    说起来,夫人曾有一次获取了逃离枯枯戮山的机会。


    他破解了夫人的账号,并不是复杂多变的密码。


    网络对面的人,将夫人比喻为生菜。新鲜、明快、方便采摘,脱离了原有的土壤,腐败得快。


    在本看来,夫人更像是外直中空的空心菜。


    吃得精细些的人家,烹饪食用,必当细细掰折。从头部到底端,一寸寸摸索,一节节拗折。


    他们也是那么做的。


    拆掉她的脊梁、诋毁她的人格、看轻她的价值,要她孤身一人,孤苦无依地游荡在举目无亲的尘世。


    于光耀的烈日下蒸发,在寂静的永夜里喧腾。


    最好单薄成一张引不起人注目的影子,在空空荡荡的青山里来回飘摇,瘦成一抹一吹即散的幽魂,她才会到他们身边来。


    全心依附,时刻倚赖。


    以成全垂钓者的私心。


    晌午,费尔下厨,做了五菜一汤。伊曼抱着舒律娅出来用餐,坐在他腿上,一口一口,喂给她吃。


    “决定好了吗?”本问。


    问出声,方想起来多此一举。


    果不其然,伊曼点头,“决定好了。”


    不会看气氛的费尔,凑上来,插一脚,“取出念钉了?”


    “取出了。”


    三兄弟齐齐看向他们正中间,被团团围绕着机械进食的女性,明白现时该由她来做出决定。


    洗手台里的水哗哗地流,本负责擦拭桌面,清洁碗筷。伊曼整理好行装,筹备和揍敌客决一死战。


    费尔抱起舒律娅,到院子消食。


    还没完全恢复神智的舒律娅,望着他一头红发发呆,不由自主上手触摸,“红色的……”


    “看来传闻有误。你对那个男人不止是露水情缘,而是情根深种。”


    费尔抓着她的手,贴上脸颊,“可是,怎么办?他被我杀了,用抱着你的这双手。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恨我吗?”


    有恨,好过无情。既然还有余力肖想别人,那顺便做点饭后运动。


    四季如春的岛屿,云卷风舒。一树梨花摇落,粗壮的树干被充沛的水液浇灌。


    被动出了一身汗的舒律娅,眉宇展露出疲惫的痕迹。


    费尔口上逞能,不依不饶,实际比揍敌克家族有良心得多,把人从树杈上抱下来,坐在膝盖上,与他面对面。


    怎么也看不够,抱不完。


    于是双手搂着她的腰,下巴垫在她肩膀上。兴致昂扬的家伙还没退出,方兴未艾,只是不动作了。


    风徐徐地吹,舒律娅破碎的记忆在满园的花香里拼凑、溶解、重塑。


    第一反应是荒唐。


    她真的从噩梦里完全清醒了吗,还是转身陷入另一种噩梦?


    要如何分辨梦境和现实的差别,抑或原本没什么分别。


    收拾好行装的伊曼、本,前来与世界上关系最为密切的人告别。


    揍敌客家族实力深不可测,更有扭转因果律的恐怖存在镇守,常规的以数量取胜的计算,倒显得排位靠后。


    他们此次一离岛,必然再不会回来。不论结果是胜是败,人是生是死,均不会回来,给别人找到舒律娅留下隐患。


    她该庆幸吧,往后余生,能在没有他们的世界里生存,以此抹去无心勾勒出的污点。


    舒律娅单手捂着脸,神情地动山摇。


    三人一见,便知她顺利脱离了念钉的控制。


    本蹲在舒律娅身前,牵起她的手,落下一吻。


    “伊曼他,杀了揍敌客一员。杀手家族一定会对我、我们,穷追猛打,不死不休。”


    “两败俱伤固然挺好,同归于尽更显不错。您大可趁这个机会离开我,离开我们。如同您之前做的一样。”


    是的,舒律娅抛弃过他们。


    抛弃了割舍不掉的孩子,因为屡次尝试,屡次失败,重复堆叠的焦虑、挫败,影响了最终判断。


    清醒地意识到仅凭她一人,绝无从枯枯戮山有惊无险地带出三个孩子的可能。


    就那一次,唯一一次。


    被抓回来后,从此和孩子们离分。


    接受不了事实的费尔,负气出逃。


    伊尔迷抹掉了舒律娅脑中,关于费尔和本的记忆,本来就不该为无关紧要的人事,浪费大脑的储存。


    而今,年岁流逝,主次移转,三个人中,相对少言寡语的伊曼,发出灵魂的质问,“我与揍敌客家族一同破灭,您会拍手称快吗,还是如释重负?因为缺少了浓重的负累。”


    舒律娅张着口,发不出一个音节。


    伊曼抚上她的眉头,揉顺了,“负有原罪的我们死了,您会高兴吗?”


    “想必是相当雀跃。”本替她回复。


    没得到回答,两兄弟转身要走。舒律娅心知他们一走,以后再无相见的可能,猛地抬起身子,一只手一个,抓住两人衣角。


    因窜得猛了,激起一连串连锁反应,当下身子一软,坐了回去,在地心引力作用下,坐得比原来更深更重,险些闪到了腰。


    被当做人肉垫子的费尔,一身闷哼,青筋暴涨。


    伊曼定在原地。


    本回过头,望进一双波光潋滟的眼,人蓄着泪光,满满当当的欢娱承载不住,泛滥出来,令双颊晕着湿红。


    “到最后了,您还是不肯与我们多说说话吗?”本攒出一个苦笑,“因为我们是您的耻辱。”


    “不、不是……”激荡的情绪冲击四肢百骸,舒律娅捂着嘴,压抑着自己不发出羞恼的声音。


    无奈跟前的人远比他们的父亲坏心眼,非逼着她当面表态才可以。


    或许是不安,没有安全感。自小与母亲分离,父亲不仁,牵扯出的后遗症,是与骨血子一同遗传的病态。


    “俄狄浦斯悲剧结尾,王后羞愧地上吊自尽,您要抛却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拥抱死亡吗?”


    伊曼扯下胸针,递到她手里,“我冒犯了您,您大可对我做出惩戒,只是不要伤害自己,辜负了我们的真心和用意。”


    他握着舒律娅的手,任由针头尖锐的一端直直逼进他的眼球。再往前进一寸,即可刺瞎他的眼睛。


    让他在残酷的斗争里,咬定落败的结局,用死亡赎清一生罪孽,和这一身脏污的血。


    这是一个重大的决定,要舒律娅在恢复神志的短期内作出,进而全盘影响她之后的人生轨迹。


    有意为之的诡计,诱导着她,心甘情愿地走进人为的牢笼。


    “不——不要走——”舒律娅攥紧入手的衣料,实在做不到对为她献身的孩子们无动于衷。


    放开手,伊曼和本一去不回头。用他们的死亡,为她来之不易的自由铺路。放她海阔天空,从此藤蔓般进驻她的心灵。


    “我们,一齐留在这。”


    许久未构筑完整思路的舒律娅,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说躲在遗世独立的孤岛,待到天荒地老。


    他们也可以逃跑,逃到天涯海角,逃到不被揍敌客家族抓到的任何地方。


    “您确定?”


    本外表瞅着文质彬彬,说出口的话,总是夹枪带棒,暗含讥讽。


    所有刻意维持的温情,面对她时,忍不住脱下虚伪的表象,展露出底部深沉的尖锐恶意,对着在意的人释放。


    “扭捏着放不下,意味着必须延续这场畸形的关系,您这次又能伪装到何时?”


    跨过成年门槛的他,可不会再傻乎乎任人撇弃。


    “可以纠正。”舒律娅梳理好思绪。


    走错了路不可怕,及时调转方向,回到正轨,为时不晚。只是由坐在幼子怀里,含到深处的人说出来,说服力大打折扣。


    “喂喂,别不把我当回事啊。”


    被当做背景板,实则存在感强烈的费尔,配合两位兄长的步调,对着舒律娅步步紧逼,“如果我们不想纠正呢?”


    舒律娅不吭声了。


    从法律道德灰飞烟灭的杀手家族走出来的人,居然抱着与世俗普通人相同无二的思想观念。


    “一、我们走出去,用这条性命使您如愿。”


    伊曼无机质的瞳孔,牢牢锁定了她。“二、我们留下来,此后您要面对的,是密不透风的眷注,和永无休止的纠缠。”


    “选吧,没有缓和的中间地带。”


    “您先前抛弃了我们,合该选我们一次了吧。”费尔掐着舒律娅的腰,皮笑肉不笑。


    “或者反过来,已经抛弃过一次,也无所谓再来一次。”本摩挲着湛蓝色的耳坠,“一切不过重蹈覆辙。”


    等了两秒,没得到回复。伊曼耐性告罄,扯出她的手就要走。


    “选你们,选你们……不要走,留下来——”


    被激将法策动,伊曼、本、费尔死亡的画面,在眼前频频闪现,舒律娅一时心有余悸。


    “不要再轻言生死……”知不知道这样对她很残忍。


    “您做出的决定,以后不要后悔。”伊曼解开袖口。


    本托起她的脸,与她对视,确定她时常游离的眼,真真切切地装进了他这个人,“我们也不会给您反悔的机会。”


    费尔嘴角挂着隐秘的笑,慨叹计策超乎意料的顺遂。


    孩子和母亲的亲密关系,自诞生的一刻,与母亲脐带相连。刀斧劈不断,火焰烧不完。那些人拿什么和他们争。


    罔顾人伦的地带,一年一轮回的日子,孩子回到母亲的身体,一如他们一开始紧密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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