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脑子一片空白，能动的只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鱼缸。


    这是他头一回见真正的人鱼，虽然早有预期，但没想到会这么惊艳。


    过了约有十来分钟，水里的于从越像是感觉到视线，蹙着眉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眼。


    清晨的阳光自客厅照来，他看见鱼缸外柏浔呆若木鸡的样子。


    “早啊。”声音隔着水层和玻璃，却依然浸着慵懒与温柔。


    柏浔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点了穴，连呼吸都乱了几拍。


    于从越从水底缓缓撑起身体，游到鱼缸上层，半个身子破水而出，水珠顺着美丽的肌肉线条滑落。巨大的蓝紫色尾鳍在身侧展开，鳞片在光下闪得几乎比宝石还完美。


    他支着下巴倚在二楼的鱼缸边缘，俯身看着柏浔。


    “哥你好漂亮......”柏浔仰着头，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于从越眨了眨眼，尾鳍轻轻摆动了一下，晕起一片涟漪。


    “感谢夸奖，不过地上凉，你要不先起来？”


    说罢，于从越伸出手对准了看呆了的柏浔，两滴水珠准确落在柏浔脸上。


    柏浔被激得回神，结结巴巴说了几句听不清的话，转身逃回厨房。


    他一边热汤一边深呼吸，耳尖却一直在发烫。


    脑海里全是那轻盈的尾鳍，曲线完美的背脊，还有那一句想起就让他心痒的“早啊”。


    等他回神，觉得鼻子有些热，抬手胡乱一擦却感受到手背湿润时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僵住。


    于从越换好浴袍下楼时，看到的就是柏浔正手忙脚乱捂着鼻子，指尖是格外明显的血迹。


    “哪里伤到了？怎么回事？”


    他立刻凑过去，看清是鼻血后才松了口气，替柏浔按住鼻翼，又去找纸巾，刚才刻意装出的松弛感荡然无存。


    柏浔红着耳朵糊弄点头，撑着最后的体面指向锅：“哥我没事，能帮我把锅先端出来吗？我去洗一下......”


    兵荒马乱地处理好后，两人终于吃上了有些泡发的线面。


    吃到一半，柏浔还是没能忍住问出了刚才的问题：“哥，你是不能长时间离开水吗？”


    于从越快速地解决着正不断“繁殖”的线面，闻言思考了几秒：“不全是，最近返祖反应有点明显，泡久点会舒服点。”


    “返祖反应？你也会有吗？”


    柏浔在社交平台刷到过这个词，当初没仔细看，所以了解得也不算多。


    于从越则以为他在惊讶于古老种族也会有这类困扰，点了点头：“虽然不会有特别明显的反应，但还是会有点不舒服。”


    “原来如此。”


    两个人很明显不在一个频道，但也稀里糊涂地就这么对上了。


    等吃完饭，柏浔正准备收拾餐具，手机突然“叮”的一声跳出一条系统通知。


    他空不出手，拜托于从越看了一眼消息。


    “因返祖月将至，近期需申请返祖月假期的员工请于一周内在线填报申请表，以免影响后续工作进度。”于从越拿着手机放慢语速给他念着消息内容。


    柏浔满脸疑惑地转头看向于从越。


    返祖月假期？


    他才刚把新系列第一季素材连夜拍完，连着几天加班剪到眼冒金星，前天硬是熬到交完初剪才松了口气，假期什么的，对刚卷完第一季的柏浔来说还是过于奢侈了。


    “你不申请？虽然看你的状态挺稳定的，但按理说可以报个返祖观察假，哪怕不返祖也能休息。”


    “我应该不需要吧。”柏浔老老实实回答，眼里满是对新系列的自信，“主要最近事情太多，好不容易快到五十万粉了，不能辜负这么有意思的主题。”


    于从越沉默几秒，看着面前这个一心扑在内容上且对返祖月完全没紧迫感的柏浔，心里升起一种复杂又无奈的担忧。


    他拿起手机，给tracy发去一条消息。


    【aa东海鱼霸：tracy，你知道犬类兽人在返祖月一般会出现什么情况吗......】


    tracy很快给了回复，于从越蹙眉看了那一长串的注意事项后回了一个问号。


    【tracy：毕竟返祖月他们比较脆弱，注意事项还是要遵守一下的。对了老板，上午星漫的主编大概十点半要到公司采访，别迟到了。】


    柏浔见于从越抿唇严肃地地划着手机，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点开热搜看了半天没发现异常才长舒一口气。


    “哥我现在看到你这表情我就害怕。”柏浔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起身把锅送进厨房。


    于从越闻言一愣，站起身帮忙把碗筷一起收拾后反应过来：“没事，刚看了点科普，我等一下要去工作室一趟，你没拍摄计划的话一起去看看？”


    “行啊行啊，我好像还没去过你工作室。”


    “行，那半小时后出发。”


    ......


    当柏浔站在工作室门口时，属实被这规模震撼到不知道说什么好。


    “哥，你管这个叫工作室？”


    于从越按了指纹后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站在门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圈。


    “嗯？”


    柏浔从车停在熟悉的商场楼下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在电梯里看到横跨15层楼的“于从越工作室”的贴纸时就觉得不对劲，一进门看见四处忙碌的工作人员，粗略估计光这一层就有四五十人，如果全都有人办公，人数少说也有大几百人......


    “哥，你这规模说是公司都不为过啊。”柏浔算了比账，感慨一番走进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两层楼高的超大落地窗，他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指了指窗户，又看了看于从越。


    “当时本来没想做这么大，部门越加越多，就这样了。”于从越关上门走到茶水台，从冰箱里拿了瓶水，“当时盖楼的时候就定好了两层打通，视野不错吧？对了，冰箱里有喝的，你随意。”


    柏浔慢慢走到窗户边，俯瞰着城市的全貌，他想不出更多形容词来描述此时的震撼，按照刚才的意思，这楼也是他家的。


    门这时被敲响，tracy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matt，两人看见柏浔似乎也没有多少意外，打了个招呼后tracy催促于从越去会客室采访。


    “小柏你等一下跟着matt去录一下指纹，再拿一下门卡，楼上楼下都可以随便逛逛，中午再看看我们去吃点什么。”


    “好，你先忙着不用管我。”


    matt带柏浔录完指纹，领了张浅绿色的全通门禁卡，顺道把楼里每一层介绍了一遍。


    十一到二十五楼都是于氏其他产业，二十六和二十七楼是健身房和水疗区，员工都能用，简单介绍完matt打算带他参观一圈。


    “别别别，我看你们挺忙的，真不用陪我，我自己逛逛就行。“


    好不容易把matt劝走，柏浔端着热茶坐在茶水间翻看楼层册子。越看越能感觉到这栋楼背后完整的体系，规模确实庞大，也确实井井有条。


    他捧着茶慢慢看，那股震撼至今未消，心情却愈发趋于平静。


    起初确实有过退缩，可如今他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得大太多，而于从越比他原本知道的还要更强大。


    思绪正落在某个页面上，背后就响起了脚步声。


    一回头，是tracy，手里还拿着一袋茶。


    “小柏老师，来办公室喝这个，这个比茶水间的好些。”


    柏浔跟过去，等她泡茶的间隙把自己之前整理的几个内容方向递给她：“之前不是听说于哥打算拓新赛道嘛，我想着先跟你讨论一下。”


    说到工作tracy又认真起来，接过手机认真看了看他列出的几点。


    明星的一日vlog，助眠福利向vlog，还有一条公益助农向慢节奏综艺。


    柏浔简单介绍了思路，这四条要么是还没有人做，要么是针对固粉的设定，不过分谄媚也没有自降身份的顾虑。


    tracy简单评估后觉得都是可行方案，看向柏浔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联系团队负责同事细化方案后给他添了查，同时问出了压了很久的疑惑。


    “柏老师，你说你这么有想法，之前怎么就没火呢？”


    “火不火的，都得看运气，看我这不就遇到于哥这么好的人才借光出了点风头嘛。”


    柏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亮了几分，喝了这么多年茶包，好茶绵润的口感让他不由感叹“有钱真好”。


    “老板家还有不少呢，前年拍的五十年的红印，还有顶级母树的大红袍，你喝他应该不会介意。”tracy换了个大杯给他斟了一杯，面无表情地抬头越过他看向门口，“是吧老板？”


    “那确实不介意。”于从越刚结束访谈，下来没看见人到处找了一圈，刚推开门就听见tracy在说茶的事儿，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于从越很自然地拉过椅子坐在了柏浔身边，顺手拿起桌面上续满茶的茶杯喝了一口，忽略了柏浔欲言又止的阻拦，拿起手机给他看中午的候选餐厅。


    “这几家都还挺近的，私密性也不错，你要想吃点别的还可以再看，下午应该没有工作吧？”


    话是朝着柏浔说的，问题却是抛给tracy的。


    “......可以没有，但是现成的工作我觉得你不会拒绝。”


    tracy一秒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拿起茶几下的备用行程单，不动声色划掉了下午的周会和选品会议，推了推眼镜在两人之间扫视了一圈。


    “小柏你不是提到了明星的一日vlog？刚好可以和老板讨论一下，反正最后都要他点头才能拍。”


    “一日vlog？”于从越头一回听到这词，有些新奇。


    柏浔下意识看了tracy一眼，后者顺手把下午的会议划掉：“下午那几个会我挪了，你们先聊着。”


    “直接挪了真的可以吗？”柏浔愣了一下。


    “灵感就是要及时捕捉才能进一步发展。”tracy干脆利落地堵住了剩下的话。


    于是他们被半推半送出了办公室。


    进了电梯后，柏浔才迟疑问：“其实也没那么紧迫，毕竟也不算是难事，要不还是先开会......”


    “他们家的海鲜是全国排前三的，尤其是芝士青口和龙虾浓汤......”


    柏浔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表情异常坚毅地看向他：“哥，我觉得我们可以再细聊一下，我现在灵感爆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