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越过镜头，看向柏浔那一格。


    “柏先生，你先自我介绍一下？”


    柏浔被cue得猝不及防，连忙坐直了身体，甚至带了些学生时期被点名的紧张：“大家好，我是柏浔，短视频创作者，目前在做日常vlog和生活技巧类内容。嗯......方案是我临时整理的，可能还不够成熟，有什么可以补充的或是我没解释清楚的可以随时打断我提问的。”


    付虞点点头，适时给出了回应。


    “成熟度由我们来判断，您只需要具体地阐述一下这个方案的细节就可以了。”


    “好，好的。”


    “那么柏先生，现在你可以开始讲述一下方案的核心。可以重点讲一下什么是轻松go，以及你预期它能带来什么，或是其他您觉得重要的部分。”


    柏浔深吸一口气，打开下午细化过的策划案。


    “我在做方案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现象，目前市面上虽然一年到头都有各种促销，但其实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能把全网注意力都集中起来的大型消费节点。各家店铺的优惠都很碎，时间也不一致。”


    “这样对用户来说决策成本很高，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买最划算；对商家来说，活动分散也拉不开声量，效果被稀释了。”


    “所以我想，如果平台能定一个统一的促销节日，把商家的优惠都集中在同一时期，就能形成那种‘集中刺激’的效果......”


    专业知识落到了实处，他越讲越觉得轻松，侃侃而谈了近十分钟才意识到似乎说的有点多。


    以至于讲完时，他不确信地看向付虞和其他人的表情，等待着下一步反馈。


    静默三秒后，付虞停止了记录，双手交叠给出了答复。


    “先说我的判断，我认为这方案可做。”


    其他人也给出了同样的结果。


    付虞把柏浔发来的邮件最后的需求单独截图放在了公屏。


    “柏先生，那您目前的主要需求就是和现公司解约，除此之外呢？譬如违约金之类的，您可以把需求说的更详细些，我们的法务同学可以直观地给出方案。”


    “除了解约，我想要维持我账号的正常生态以及归属权，另外就违约金方面后续如果出现问题我们再谈。”


    “需求我们了解了，法务同学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柏浔的需求都在合理范围内，付虞没有拒绝的必要。


    “我需要确认对方mcn的合同细节，之后我可以给你一个风险等级。”


    “行，柏先生可以把合同副本发给法务邮箱，今明两天会给出一个初步方案。”


    柏浔顿时怔住。


    这......也太顺利了吧？


    紧接着他们就各项细节展开了较为细致的头脑风暴，差不多快一个小时左右的时候，付虞终于收住了话题。


    她看向柏浔：“我最后给一个明确结论。”


    所有人都停下。


    “柏先生，我们准备把你纳入轻松go的试点核心创作者名单。”


    “如果这个节日今年能跑出来，你会成为第一批ip共建人。”


    “同样，因为你现在的合同问题可能会阻碍项目落地，我会让法务部门介入协助你处理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真诚。


    “淘麦一般不会为一个不稳定的创作者投入资源。”


    “但我们觉得您很有潜力，请放心创作，我们会尽可能给您托底。”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落下的锚，让柏浔的心彻底稳定下来。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我......我会尽力的。”


    付虞却摇了摇头。


    “不是您一个人尽力，是我们一起。”


    柏浔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今天先到这里。”付虞合上文件，“我会向+1提交今天的报告，你们各部门把刚才记录的内容补充到云文档里，明天下午2点前给到我。”


    她最后看向柏浔：“柏先生，您不用太有压力。目前已有的企划案已经让我们看到了足够价值。接下来由我们来对齐，您有新的细节补充可以随时联系。”


    会议结束，屏幕一点点黑下去，直到待机息屏了他都沉浸在内容输出的充实感里难以自拔。


    他靠在椅背上，“呼——”地长出一口气，忍不住傻笑了几声。


    可还没来得及畅想未来，他又想起了没剪的摆摊视频，本想调作息的柏浔短时间内算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好在素材比较集中，也没有多少废素材，剪完后渲染进度条慢吞吞往前挪，他瞥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半，按这速度看，估摸着还要一个多小时。


    柏浔坐在椅子上伸懒腰时，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外卖这么快的吗？”


    他嘀咕着，朝着门口喊了声“来了”之后透过猫眼往外扫了一眼，那一瞬间，浑身毛炸了起来，尾巴都竖成了刷子。


    门外站着一个长发女孩，口罩和兜帽几乎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盯得死死的眼睛，那眼神里带着极重的怨恨。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柏浔手里的手机几乎同时亮起。


    陌生号码。


    “柏浔是吧。”她的声音透着一点扭曲的兴奋，“我警告你，你离越越远一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踩着他的热度发家？我不会允许的。”


    “别以为越越现在被你迷惑，我告诉你，总有你落单的时候。”


    手腕上的手环发出尖锐的警告声，心率高得离谱。


    柏浔指尖发抖，颤着手把电话录音按下结束，也不知道门外的人有没有走，只觉得自己的魂像被人一把从身体里拽出来似的。


    他扶着茶几勉强站起来，顾不上腿疼，飞快打开家里所有的灯，手抖着把窗帘全部拉严，紧接着膝盖一软，又坐回到地上。


    这时他才看见顺着门缝塞进来的几张照片，踉跄着上前捡了起来。


    居然是于从越结束拍摄那天从片场出来的照片，还有那天直播他后半段戴着围巾的照片，他脖子上的围巾被红色油漆笔重重地圈了起来。


    他的胆子从来算不上大，连恐怖游戏实况都得开满弹幕才敢看。


    偏偏楼道里的感应灯时好时坏，刚才那张模糊却又和某些恐怖片女鬼极像的脸一浮现在脑海，他就呼吸发紧。


    他想给于从越发消息，手指点开聊天界面，看了几秒又慢慢收回去。


    这个点了，还是算了吧。


    他原以为这只是偶发事件，谁知道对方像越闹越上瘾一样，先是晚上蹲守，后来索性改成白天站在门口大喊大叫，骂得内容难听声音又大，弄得邻居都绕着走。


    直到房东发来消息，他才带着这几天录下来的证据去报了警。


    警方办事效率很快，很快就抓到了真凶。


    正是摆摊前一天，用力推了他一把的那个女孩。


    可面对“对方未成年且有躁郁症病史”的现实，最后给到他的只有一封笔记敷衍、态度模糊的道歉，以及一些轻飘飘的保证。


    看着对方父母脸上压抑的疲惫，他终究还是心软，签了谅解书，又挨家挨户给邻居赔不是送水果。


    他把这个情况先反馈给了公司，负责人大概还是在记他的仇，给了一句模棱两可的“再观察看看”后便没了下文，可骚扰仍是无休止的，除了往他的门缝里时不时地塞照片外，更是变本加厉地往私信里发送些不堪入目的辱骂，拉黑后直接开始短信骚扰。


    指望公司是指望不上了，事情发生了快两周，得到的回复依旧是“再等等”。


    尽管舍不得这个被他一点点填满的地方，但如果再不搬家，他早晚要被她逼疯，更别说安心做内容了。


    接下来的两天，他陆陆续续开始打包，把公寓里熟悉的东西一点点装进纸箱，一边收拾一边还得忍着那位极端粉丝时不时发来的骚扰信息，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得不像话。


    “咚，咚，咚。”


    门被敲响。


    柏浔呼吸一紧，本能地绷起肩膀，手再次止不住地颤。他最近很排斥“开门”这件事，可又怕要是那人一直在门外吵，会连累邻居一起不得安宁。


    “小柏？”


    门板那头传来的却是熟悉的声音。


    全身的紧绷感顷刻被化解，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颤着手拉开了门。


    在看清于从越的那一刻，他的鼻尖不受控地酸了一下。


    于从越皱眉打量他，从上到下扫了一圈，前几天还因为吃好吃的眼睛发光的小狗，现在灰头土脸，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似的，连尾巴毛都糙了不少。


    “听说你要搬家？怎么这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