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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喜欢你。◎
散场的时候,我在门口又看见了沈言。
这次我很确定他就是在等我了。本来是低头在看手机的,我的影子被灯光拉到他脚边,眼睛立刻就抬起来了。
明明刚才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低头看了他很久,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半天也只是问他一句:“冷吗?”
他摇摇头,抿着嘴唇,收起来手机。
顺着慢慢往外走,我跟他都心照不宣一样,真正想提的事情谁都没提,乱七八糟地扯一些别的、凑数一样的东西。
“报告的第三章我明天发给师兄。”
“好,不着急。”
“编辑部有回师兄邮件吗?”
“还没,要等工作日。”
“三角铁今天怎么样?”
“没什么,跟老师玩得挺高兴,我等下去接它。”
“好。”
他点点头,目光错开,又落到一边的花坛里面。
“这是什么?”
路边花坛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植物,十二月底还开花。
我也不知道,跟他一起观察了半分钟。花瓣是红色的,团在宽宽大大的叶子中间,有很淡的香气。
悄悄看他一眼,又被他抓住视线了:“怎么了?”
“没什么。”
“……好。”
沈言对着不知名植物拍了几张照片,给我看完,又低着头自己划拉,半张脸都遮在围巾里面。
我叫他的名字,就应一声,抬起来目光看我。
“你之前说,你来这里,”
顿一下,我还是问了出来:“是来见很重要、很喜欢的人。”
他嘴唇抿起来,安静片刻,点点头。
同样的猜想又一次浮起来的时候,整个胸腔都鼓噪起来了。我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如平常。
“我能问吗?”
路灯很亮,鼻梁上一点小痣也很清楚,长眉底下两点明星,朝我看过来的时候被照得水光粼粼,夜风吹起来了一层一层涟漪的湖面一样。
其实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但我总觉得是不是周围太吵了、是不是我听错了,想来想去都觉得很不真实。
吵吵嚷嚷的梦一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是谁?”
安静很久之后,目光忽然垂下去了,睫毛落下来长长的影子。
他笑了,摇摇头:“你明明都知道了。”
犹豫一下,我还是问他:“是我吗?”
街道上面好安静。沉默片刻,他再开口时忽然转了话头:“我没和你提过之前的事情。”
“之前的事情?”
“小时候家里工作很忙,我那个时候不太懂……怎么跟别人相处,不太跟别人一起玩。”
“那你自己会不高兴吗?”
“嗯……怎么说,其实偶尔也是不高兴的。”
他忽然笑了:“师兄,你当时问的问题,和现在一模一样。”
“什么?”
我没明白:“当时?”
“是。”他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里面的光一闪一闪的,“当时。我十二岁的时候……你应该是十五岁?”
十五岁?
我试图在沈言的眼睛里面再看见自己的十五岁。
有点遥远了。隐约想起来一些碎片——学校跑道的硅胶味,写起来很简单的练习题,三天两头拿出来的旅行箱,教学楼旁边云一样的梨花,尚且修不明白的假毛,和一群朋友到处拍外景的周末……
忽然一点影子浮出来,飘过去的一瞬间就定格在冬夜里面了。
应该是某个秋天的傍晚,在公园拍完外景累得想原地躺倒在香樟树底下,背着好重的唐横刀从便利店买了葡萄汁出来,正好和对面长椅上穿着校服的男生视线撞到一起。
自己一个人,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你当时问我怎么看起来不高兴,我说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找不到老师和同学,迷路了。”
沈言看看我,笑了:“其实没说实话。我没有迷路,只是没什么人跟我一起玩,我有点无聊。”
有些我以为早就忘掉的事情忽然越来越清晰了。
十五岁,正是中二的年纪。
“我当时,是不是跟你说了点……嗯,奇怪的东西?”
……我真的很希望那段给人讲完了一整部动漫、又现场拿着道具横刀给人表演主角大招的记忆,是我自己无中生有记错了。
沈言没看我,但是肩膀在微微颤抖。
“师兄,”他说,“你没记错。”
“……”
“你是不是还忘了点什么?”
“……还有?”
“你把我送到公园门口找老师和同学,我说谢谢你。”沈言果然在笑,“你说不用感谢你,要感谢我们的好朋友香樟树,是它们给我们指的路。”
“……真的吗。”
沈言点点头:“真的。”
“……好的。”
我看他的表情,总觉得应该是还有什么没说,但是看起来今天准备暂时放过我。
“我后来就总是想起来你。” 他说到这里眉眼舒展开,声音轻轻的,“我总觉得……也许我们有些地方还挺像的。”
“在网上看见你视频的时候,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但是之后的事情,我完全没想到过。本来那天晚上想告诉你的,想一想,觉得还是等到今天好了……”
眼睛抬起来,隐约照出来我的影子,又说一遍的时候神色很认真。
“师兄,你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是我……很喜欢的人。”
站在路灯底下,一尊小瓷像一样,沈言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只有粼粼湖水在眼底摇曳开来。
“你呢?”
我呢?
湖水卷着明月光在心头上摇摇晃晃,撩起来的水波到处乱撞,水花飞溅。
我想,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被慢慢抱住的时候,他还是很执着地又问一遍:“师兄,你呢?”
“我也是的。”我在他耳边重复,顾不上是不是语无伦次,“一早就喜欢你的……特别喜欢。”
还是那股很熟悉的、柔软的清香气,咫尺距离里面比任何时候闻到的都更加清晰。我又跟他重复一遍:“特别喜欢你。”
安静很久,我才听到他低低的笑声,额头在我肩膀上面蹭一蹭,两只手很轻地贴在我的背上,声音在安静的冬夜里面很清晰。
“我也是。一直都是。”
*
一整天都像在做梦。
重新坐到窗户边的时候,我自己慢慢地把一整天的事情都重新想一遍。三角铁难得地没有到处乱跑,自己老老实实地在窝里面,外面夜色里面落着五颜六色的灯光,周围安安静静的。
还是感觉像在做梦,轻盈的、泡沫一样的梦。
手机屏幕亮一下,我看见是沈言给我发消息,和我说他到宿舍楼了。
时间真是很奇怪的东西。沈言在展台前面、在路灯底下说喜欢我的时候,好像还是前一秒才发生的事情,柔软的触感和清香气好像还在指尖绕来绕去的。刚才送他到学校门口明明是二十分钟之前的事情,反而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难道谈恋爱的时候时间流速会变得不均匀吗?
沈言接电话很快,问我:“怎么了?”
我实在想不出来其他由头,只能说实话:“我想你了。”
感觉又被恋爱之神制裁了。我真不知道学校宿舍两个月一次的查寝,怎么就偏偏今天被我碰上了。
对面安静几秒钟,传过来两声轻笑。
“这才过去二十分钟。”
“都已经二十分钟了。”
沈言不说话了,只是笑,声音压得低低的。我觉得周围环境音听着有点奇怪。
“在宿舍吗?”
“嗯。”他说,“在露台。”
他们那栋宿舍楼我本科的时候也住过,隐约记得宿舍的露台是半封闭的:“不冷吗?”
“还好。室友也在宿舍,怕影响他。”
“那明天再说吧,外面太冷……”
“不冷。”他立刻打断我的话,“师兄,你先别挂——我真不冷。”
“有什么事吗?”
沈言沉默一会儿才开口:“没什么事,就是……嗯。”
他没说下去,我大概也懂了。我本来以为师弟看起来一直都还算平静,应该是比我有分寸,原来实际上没比我好到哪里。
“明天早上我早一点到学校,好不好?”我很想到宿舍把人从露台拽回去,“你回去了,跟我也还是能发消息。”
三角铁在外面一天看起来玩累了,在窝里面早早准备睡觉,我戳戳它,果然被它很不满意地喵喵骂了。
沈言果然问:“三角铁怎么了?”
“饿了。”我说,“要吃饭,非常着急地要吃饭。我现在去喂它,等会儿拍了给你发过去。你先回去?”
感觉对面不太情愿,连哄带骗五分钟才勉强答应。
“师兄,你明天记得早一点到学校。”
“几点?”我想想,“八点?”
对面没说话,我又问他:“七点半?”
“好了,就八点——再早实验室都不开门了。”
我表示同意,其实在盘算七点半就去宿舍楼底下等人。
准备挂电话之前,我又被他叫住了。
“师兄,”沈言开口的时候语气很怀疑,“你不是准备来我们宿舍楼底下等吧?”
“……不行吗?”
“别吧,”他沉默一下,“师兄,这样看起来好像脑子不太聪明。”
“……好的。”
【作者有话说】
刚刚在一起的小情侣就是这样啦 笨笨的生涩的只想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炒出来,但是至少我把预收的文案搓出来了。有些人说着下次不要写恋爱笨蛋结果写出来还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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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纪还能早恋吗◎
我没想到在这个早就已经给朋友交过三次份子钱的年纪,还能体验一把中学早恋的感觉。
今天又是一整天都没和师弟牵上手的一天。
早上进实验室,苏睿已经在旁边对着电脑嘶嘶嘶。师弟就坐在对面,但只看着我偷偷笑一下,牵手未遂。
中午到食堂,手指尖还没碰上,忽然被隔壁学院的两个博士生叫住,牵手未遂。
下午被老程抓去办公室改本科生期末卷子,间隙里面悄悄给沈言发消息,得到同样偷偷摸摸发来的猫猫表情包一张。
——还差点被接水回来的老程发现。
“怎么了?”老程一进门就大惊失色,“知行,怎么这个表情?难道他们都答得很差吗?”
翻了几张卷子,老头稍稍安心:“还好,还行——不要那么严格,差不多就行了啊。”
晚上学院二楼有讲座,我下楼的时候已经快开始了,沈言给我在旁边占了座位。
“都改完了吗?”
会场人不少,还是没办法找师弟牵手,仍然看得见摸不着。
“改完了。下午发消息差点被老程看见。”
沈言正在掏本子,手一顿,声音压低一点:“……老师没看见吧?”
“没看见。”我也不自觉跟着他压低声音了,“为什么我们俩搞得这么像早恋?”
沈言严肃思考三秒钟,期间我控制住自己的手不去捏他的脸十二次。
“总之你作为师兄,”他看我的时候仍然很严肃,“起到了非常坏的带头作用。”
“有道理。”我点头,“师弟,这事你必须得管,得好好管,以正师门风纪。”
“行。”他按一下圆珠笔,“那你今天晚上不许跟我说话。”
“……”
“当我没说?”
讲座到时间开始了,主持人在台上调麦克风。看我一眼,沈言摇摇头,笔杆子往一边戳戳我,铁面无私。
真让我碰上纪律委员了。
开幕致辞果然好无聊,冗长华丽的废话里面,我瞥见沈言低着头,居然看起来是在认真记笔记。
这有什么好记的?
“写什么……”
我看见他是在本子角落里面偷偷画猫猫头,还有两根胡须没画完,和下午发给我的表情包长得很像。
慌慌张张盖上去的手完全就是欲盖弥彰。本来想说画挺好看,被纪律委员瞪了一眼,我不敢说话了。
讲座开完是晚上七点半。从学院出来,我给沈言看昨天晚上三角铁吃饭的照片。
沈言收起来刚才记东西的笔记本,仔细看了看:“你昨天不是给我发过了。”
“三角铁很想你。”我给他指屏幕,“看见没有,想你想得饭都吃不下。”
沈言沉默了片刻,瞟我一眼:“我觉得它吃得挺香?”
“看事物不能只看表面。”
趁他研究三角铁吃饭照片,我终于牵到了师弟的手:“你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它看似吃得很香,其实吃得不香。”
被握住手,他没什么反应,只是轻轻笑一下。
“我看不出来。”
“那你实地观测一下,”我图穷匕见,“要是还看不出来,不懂的还能问师兄。”
“真是三角铁想我吗?”
“真是。”
沈言不说话了,偏着头,上下打量我。
“你什么时候改名字了?”
“……”
纪律委员看起来仍然铁了心要端正师门风纪,不准备徇私枉法。
这就意味着我只能牵手牵到那个分岔路口了。从学院走到分岔路口竟然只要十分钟。为什么当初要修得这么近?
走得再慢还是走到了。沈言看看我:“松手?”
“再等一下,”我试图多争取两分钟,“我想起来今天那个章节,有一个问题……”
“我回去拿本书,晚上要用。”
沈言笑了:“不是说,嗯,三角铁想我想得吃不下饭吗?”
*
三角铁大概是之前流浪的时候饿怕了,看到饭就吃得不管不顾。
我下楼拿了外卖回来,碗就已经空了。沈言正蹲在小猫旁边给它擦脸,看见我又开始笑:“你管这叫吃不下饭?”
“之前是,”我开始胡编乱造,“这不是看到你,就好好吃饭了。”
纪律委员低着头看小猫,不理我,但是拉一下手,就跟着站起来往沙发旁边走了。
沈言不太喜欢坐在餐桌旁边吃东西,喜欢窝在沙发里面。
我从抱枕后面找到遥控器:“你要看什么?”
沈言刚拿起来勺子,暂停对小炒黄牛肉的研究,想了半分钟,选择了猫和老鼠。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对三角铁的教育很重要。”
好吧。
我看看三角铁。它上不来沙发,正在急得转圈。我选集的时候被沈言看了一眼,就顺手给它提了上来。
还没点播放,沈言碰碰我的胳膊肘。
“这集看过好几遍,不看这集。换一个。”
“那万一这集能给三角铁教点真东西呢?”
沈言抱着石榴汁沉默一下:“下次再给它看。反正今天它不想看。”
“……行。”
上次沈言来这里的时候,我跟他照顾三角铁忙了一晚上,也没顾得上干别的。
今天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吃过饭看过动画片再和三角铁玩了半个小时猫玩具,刚刚晚上九点钟,沈言抱着腊肠狗抱枕,窝在沙发上翻自己的书,我决定接着写准备投的那篇英文。
我刚打开电脑,沈言忽然啪地一声合上书,我抬头,看见他正盯着我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过来。”
我不明白:“怎么了?”
他的表情很微妙,没说什么,自己坐到我旁边。
“写吧。”他说,“我看着你写。”
“看着我写?”
“对。”他面无表情,“我学习一下师兄的新作。”
我不明白这是何意,但他好像很坚持这件事。
“你想看我可以发你……”
“不看。”他打断我,“我就看着你写。”
“……你不会是老程派来的监工吧。”我浮出来一个很可怕的猜想,“诱使我昼夜不分地跳入学术的圈套?”
沈言没说话,我越想越觉得背后一凉:“好可怕的美人计,你们怎么能……”
我没说完,因为我被捂住嘴了。指尖温热,又是很熟悉的清香气。
“师兄,”他幽幽盯着我,“别说怪话了,写吧。”
总之被人在旁边盯着,我没敢放出来电子小猫——毕竟这样好像显得很奇怪。
但是师弟本人毕竟就靠在我旁边了。给小猫偶尔放假也没什么。
*
下午一点五十,我带着手机潜出工位,上了三楼走廊。
经过数次验证,二楼的会议室和三楼的走廊网络比较好。会议室里面似乎是隔壁师门在开组会,我将选择三楼走廊作为我的此次营地。
无他,蹲了几个月的谷子终于要发售。今天不当沧凛,今天alll in沧凛谷子。
还差五分钟两点,我确认一遍网络,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时候,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走廊左侧整个是玻璃,能很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楼梯、楼下的花坛,还有对面的走廊,以及对面走廊里面跟我远远对视的小师弟。
……我隐约记得出门之前师弟还在他的工位上一脸严肃地审视文献。
但是眼下没时间细想师弟为何又在此处刷新出来了。毕竟今天我不光要买,还要全部复数。
万一师弟也想要呢?
根据以往经验,还差一分钟的时候提前点进页面,果然已经能买了。
立牌?买!
色纸?买!
拍立得?买!
挂件?买……等一下余量怎么没有了?!
不行。今天谁来了也不要想和我抢。现在沧凛本人从屏幕里面爬出来也不能和我抢。
刷新了几十遍,眼花缭乱紧张刺激的三分钟过去,满意地审视一遍十一个待发货,我刚抬起来头,就远远看见对面走廊上面的沈言也以一种很熟悉的姿态,放下来手机往前一推,靠在椅子上。
简直像我在玻璃上面的影子一样。
跟他对视三秒钟,我忽然浮起来一个猜想。
——莫非师弟也是跟我做一样事情的!
对面走廊上面的影子不见了。一分钟之后,我看见沈言的身影出现在我这边走廊的另一头。
“师兄?”
我没说话,他在我对面坐下来。
表情很严肃,我不自觉也坐得更端正一点:“怎么了?”
盯着我审视十秒钟,他解锁手机,点了几下,放在我面前,上面是九个待发货,仔细一看内容,跟我的待发货查重率高达81.82%。
“……是不是你抢了我没买到的色纸和立牌?”
“?”
“……”
我点开手机摆在他面前认罪:“……只是暂时代你保管。”
“……”
显示三月初发货,我又跟他重复一遍:“只是代你保管到三月一号。”
沈言看了一眼我的十一个待发货,又看我一眼,没说话,默默收起来自己的手机。
昨天还允许亲好几次嘴角的小师弟此时面无表情,不知道对抢了他谷子的师兄仇恨值累计几何。
“……真的。你信我。”
看一眼手机,师弟相当冷酷地宣布:“两点十五之前,我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端正师门风纪。”
我看看表,居然长达三十秒。
如此严苛的纪律委员。
【作者有话说】
早恋风味(。)
小沈曾经半夜梦见自己当着师兄的面变成电子小猫,吓醒,决定和师兄待在一起的时候一定要监督他。但是没关系总会被发现的^_^
2323
◎想让我亲你就直说。◎
开完会回去,我的手机又被自己手机没电的师弟征用了。
三角铁在监控里面睡大觉,缩在一堆玩具里面,自己也像个毛绒玩具。沈言看了几分钟,刚准备把手机还我,瞥见旁边店的招牌,手伸到一半又拿回去了。
“不是昨天晚上才买过吗?”
我觉得甜东西总是吃太多似乎也不太行,试图提议:“要不买点别的?”
沈言低着头嗯嗯两声,也不反驳,我看着他在抹茶冰激凌和草莓奶油的鸡蛋仔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两个都要。
显然没在仔细听我说话。
“学校不是已经放寒假了,”
他下了单,把手机给我,眼睛眨一下:“老板说明天就歇业了,就不卖了。”
好吧。听起来理由好像很充分。
“就要这两个吗?”
沈言对着菜单想了两秒钟,果然又看我一眼。我点回去点单页面,手机递到他面前,看着他划拉几下又下单蓝莓覆盆子松饼。
“明天你真不能这样吃了。”
又低着头嗯嗯嗯几声,我怀疑里面到底有几分可信度。
这学期就那么几门课,结课结得又早,很久不上课,每天在实验室里面待着,对是不是学期内也没有概念了。我拿手机翻了翻校历,才发现的确从昨天就开始是假期了。
“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沈言想了想:“到月底吧,把手上那几个工作收一下尾,在学校还是方便一点……反正他俩工作也挺忙的,我晚一点回也无所谓。”
鸡蛋仔做好了,他接过来:“你要哪个?”
“还有我的?”
“怎么没有——算了你别选了,给你这个。”
抹茶的被塞给我了,但是下一秒就又被他拽着手腕了,拿勺子对着我手里的东西来回比划,试图挖走一勺冰激凌球。
他似乎想要个完整的,拿着勺子比划了几个角度也没下手。
“师兄什么时候回?”
“我等到年前吧。”我拿勺子跟他一起搬运完整的、淋了巧克力酱的冰激凌球,“博士不就是用来给实验室看门的吗。”
他戳戳冰激凌,看起来很满意,没抬头:“这么辛苦。”
“是辛苦。”周围没人,我往师弟跟前凑,“光嘴上说说吗。”
他眯起来眼睛,盯着我没动:“师兄,我觉得你其实是乐在其中的。”
“……偶尔也是没那么热爱学术。”
我话没说话就停住了。沈言踮了下脚,嘴唇在脸侧轻而快地擦过去。
“你想让我亲你就直说。”
每次被他这样看着都有点晕头转向。我问他:“那现在能再亲一下吗?”
他摇摇头,又开始随便找理由:“不能。我再不吃就要化了。”
“你不是说让我直说吗?”
师弟回答得很冷酷:“我又没说一定会答应。”
“……好吧。”
跟着他慢慢往回走,我想起来另外一个问题:“放寒假了,食堂什么的应该这几天也就关门了,吃饭是不是不方便?”
“也是。”
勺子抵着嘴唇,沈言想一想:“点外卖吧。”
“其实,”我尝试提出提议,“你也可以住我那里?”
他思考了几秒钟:“住你那里?”
“是,反正你之前也住过。”我开始努力列举优势点,“吃饭什么的方便,而且离学校也近,还能每天见到三角铁……”
“你怎么不说还能每天见到你?”
“这件事对你有诱惑力吗?”
他偏过来头看我,忽然笑了:“怎么没有?”
手指又滑到我的指缝里面了,他很一本正经地重复一遍:“很大的诱惑力。”
*
苏睿买了下午的车票准备回去,抱着电脑出实验室之前例行感慨。
“欣欣,你说那小说我回去就看——记得跟我续火花啊!”
陈欣没抬头:“你这次最好是真的看。”
“师兄,一想到有很久不能跟你见面,真是令人不舍啊。”
我告诉她:“如果你需要,下次线上会议我可以开摄像头。”
“……不必了师兄。”
“别忘了,每周汇报一次你的大论文进度。”
苏睿强行结束了这个话题,转向对面。
“言言,师姐会想你的——等着,师姐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沈言头一次见这种场面,很真情实感地安慰他师姐,其实寒假很短的,大家很快就又见面了。
推着行李等着我开后备箱的时候,沈言还跟我提这件事,并感慨:“师姐人挺好的。咱们师门感情都挺好的。”
其实他说这话倒也没错,就是推导过程可能有点小问题。苏睿每次都是如此,嘴上说这些,其实一说到要放假嘴角都压不下去。
但是今天沈言两句话倒是成功把她嘴角压下去了,虽然他自己没注意到。
坐在副驾上,他又感慨一遍:“师姐人挺好的。你说到时候我给师姐们带什么?”
“师兄现在就带你买好吃的,”我问他,“怎么不说师兄好?”
“……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行。”他笑了,“师兄,你真是个好人——你高兴了?”
“……是让你夸我,没让你给我发这种好人卡。”
要买的东西还挺多,要买羊奶粉、要买新的猫砂盆、要买小蛋糕、要买排骨、要买葡萄果汁、要买烤箱锡纸,总之乱七八糟一堆东西,沈言专门在备忘录里面列了个单子。
“你会做饭?”
“我当然会。”他那会儿正低着头在备忘录里面打字,“晚上做给你吃——对了,还有玉米。”
“我也会。”我跟他一起盘算,“你做排骨汤,我想一想我做什么。”
沈言也问我一样的问题:“你会做饭?”
“我看起来不像吗?”
在货架上拿了两盒玉米和上海青,他又看我几眼:“不像。”
“为什么?”
“不知道。反正就是不像。”沈言拿着玉米,看着我思索一下,“因为你长得好看吗?”
“……这跟会不会做饭有什么关系。”我接过来他手里的东西,放到购物车里面,“你怎么不说是因为沧凛不会做饭呢。”
他认真思考了几秒钟,居然点点头:“也有可能。”
“……行。”我说,“也很有创新点。你想吃什么?”
沈言最终选择了炒芦笋。我等着他挑出来满意的笋,捎带着细品他刚才说我长得好看的话,品着品着心里忽然又咯噔一下。
他递过来盒芦笋,看我一眼:“怎么了?”
我小声问他:“你不会就是喜欢我这张脸吧?”
“……?”
以色侍人,说是不太具有可持续性。
“师兄,”沈言靠近一点,也小声说,“今天少写点论文吧。”
“为什么?”
“别真写傻了。”
*
三角铁脾气有点怪,但其实是挺聪明的小猫。
之前沈言来我这里,除了偶尔过夜,基本上每次都是只留到晚上九点左右。
两三次下来,三角铁已经自己摸清了这个规律,平常可能晚上十二点还在客厅卧室书房到处跑酷,但是只要沈言晚上在这里,八点半就准时自己回窝里面睡觉了。
好像只要睡着了,就不知道人类又消失了。
晚上吃过饭,我和沈言陪它玩猫玩具,结果刚到八点半,三角铁又自己慢腾腾爬回窝里面了,背对着门。
“你看,”我给沈言指,“之前你不住这里,三角铁太可怜了。”
言外之意是猫和人都很可怜。
沈言蹲在猫窝旁边,碰碰三角铁的脑袋,等了几分钟,三角铁也不理人。
“三角铁?”
耳朵动一下,但是还是不抬头。
“我今天不走呀。”沈言轻轻摸摸它,“不用睡这么早的。”
三角铁很显然听不懂人类语言,非常固执地自己把脑袋埋在窝里面装作睡觉。我蹲在旁边跟他看了一会儿:“等等吧,它一会儿就发现不一样了。”
虽然三角铁平常到处上上下下地捣乱,每次推开门给我的惊喜都不一样,但是这样看它,我也觉得实在是有点心疼它。
……直到我发现自己心疼早了。
三角铁直接被从窝里面抱起来了,很疑惑地看沈言,后者正在拿猫玩具哄它。
一整个晚上。有些猫在人的怀里兴高采烈地待了一整个晚上。
“师弟,”我戳戳沈言,“师兄也很可怜。”
这话第一次说的时候很管用,我得到了和三角铁一样的待遇。第二次也差不太多,但是说到第三遍,显然就无法打动师弟了。
沈言看我一眼:“师兄,你可以找篇论文来写写。”
“不是说让我少看,别真看傻了吗?”
看我一眼,他说的话很冷酷:“师兄,其实你看不看,都是这样。还是写写吧,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话是这么说,我真打开电脑,沈言忽然又像上次一样凑过来了,几乎是监督的表情。
“……又要看我写?”
我不明白,上次就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到底是在监督我什么。
可惜,今晚又不能放出来电子小狸花一起写论文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也不是那么可惜。师弟虽然话说得很冷酷,但会偶尔来偷偷亲一下。
【作者有话说】
朋友说二月份要勤奋,要日六。余师傅听得热血沸腾,决定也加入日六大军,意思是每天存稿六百字!^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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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故事◎
早上出门之前,沈言第三次把猫抱起来。
我在一旁冷眼旁观窝在他怀里面喵喵叫、装得好像自己真是什么乖小猫的三角铁。
就装吧。一会儿就开始越狱跑酷了。
养猫半个月,杯子换了两个,窗帘在定新的,水费飞涨一次,期刊战损三本。
每次出门,我都觉得自己把所有可能存在风险的东西都收起来了。一推开门,还是能看见别样的惊喜。
很难想象它还是一只要喝奶粉的小猫。我觉得实在很有必要在它破坏力更强之前把它教育好。
我问沈言:“看猫和老鼠真能教育三角铁吗?”
颇为不舍地放下来还在装乖的猫,沈言摇摇头:“……应该是不能。”
他看看我,又笑了:“没关系,咱们慢慢教。”
前两天下了雪,今天才放晴。停好车,我看见沈言在观察旁边的梅花。
落在枝上的雪还没融尽,衬得明黄色的花瓣比平时更艳丽。我过去的时候,他正站在花坛边沿上,看见我就招手。
“师兄,你也来闻。”
我跟着他的话,鼻尖凑到花蕊跟前,果然扑过来裹着清寒气的花香味。
“这是什么?”
他拿出来手机找角度:“素心腊梅。”
师弟拍腊梅花,我悄悄拍花底下的师弟,拍第三张的时候被他发现了。
“你拍什么了?”
“就是拍梅花……好好,我给你看。”
沈言划拉几下,又把手机还给我:“拍照技术这么好?”
“那多少还是得懂一点。”
看来看去,我也觉得很好看,决定设成新的壁纸。沈言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我给他欣赏:“好看吧?”
我发现沈言虽然平常表情不太多,但是有时候很容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的时候表情就比平时更丰富,偶尔脸上还会浮起来一点红色。
偶尔不当好人的时候,我就故意想办法让他不好意思。
看我一眼,他反应跟我想的不太一样,按亮自己手机举到我面前,学我的语气:“好看吧?”
“……嗯?”
我觉得很眼熟,感觉这人是我自己。我记得上次见到师弟的锁屏还是那个深蓝色的系统壁纸。
“你什么时候换……”
“……其实一直都是。”
他低着头,收回去手机,说得很快:“之前……怕被你看见,才换了。”
我忽然感觉我想起来了点什么。
“那次你差点把手机摔了,”我回想跟他做完笔录出来一起在校外吃饭的那天晚上,“就是怕我看见你手机上面其实是……”
“你知道就行了,”他错开目光,打断我,“说这么多干什么。”
于是我的目的还是达成了。
阳光很好,早上收到了编辑部的拟录用邮件,雪还没融尽的学校很漂亮,拍到了新的美丽壁纸,喂完实验楼底下的猫还偷偷牵到了师弟的手,我心情也很好。
直到进了会议室。
下午有个专家论证会,跟老程有点关系,师门需要出人来一起办会。一进门,我就看见个熟悉的人。
“到底是知行师兄,假期也这么忙。说九点半,就真的九点半才来。”
我记得这人叫冯光,张广的学生,上次拿着沈言论文改投的那个人,似乎有点什么门路。
阴阳怪气的味道连沈言都听出来了,想说什么,我拍拍他手背。
“知道我们忙就少说点废话。”
我问旁边的段玉清:“你们师门没别人了吗?放这种人出来,等着下午给学院丢脸?”
段玉清摇摇头,低声说句不好意思,转头看冯光:“少说几句,这个名牌等下要用,你来分一下。知行,辛苦你们两个把材料分一下。”
可惜她师弟蠢得挂相,有台阶不下,安静了没两分钟,沈言路过他旁边的时候,嘴一张又是废话。
“不就是没加你的名字?你说一声,让张老师加上你三作不就行了,闹成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言低着头分材料,皱了下眉。
没被搭理,冯光愣一下,嗤笑一声:“还真是本科生,做事情不想清楚。现在觉得当时不应该……”
沈言看起来不耐烦了,打断他:“我要一个普刊的三作干什么。给自己留案底吗?”
“我们师门从来不干抢成果的事情。”
沈言不爱多说,但是我觉得对有些人还是得多说两句:“我听说你又被JST拒了?我师弟倒是刚发了,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来我们师门请教——没说我们一定会教。”
“……”
想了想,我又补充一句:“对了,师弟给我通讯。”
我给他比划一下:“名字排一起那种。”
“……”
“学长,之前那篇课程论文,你真别用了。”沈言仍然面无表情,“结构松散,逻辑不清,要改的地方太多,发出来我觉得丢人,你还是自己写吧。总不能你自己写的,还不如我一个本科生?”
“……”
“我看知行师兄的其他文章,比我那个扎实很多。我之前还一直以为我们学院硕博科研水平都很高。”沈言看看我,“师兄,原来不是这样的吗?”
段玉清皱皱眉,看我一眼,意思是让我管管,两个师门闹得太难看也不太好。
“我师弟又没说错,我管什么?”
对面都主动亮血条了,哪有不打的道理。
“早跟你说了,人跟人不一样。”我拍拍沈言,“咱们等回去再说。刚才编辑部发的拟录邮件我还没回,咱们不跟他们说这些废话了。”
陈欣不知道听谁说了这事,回实验室的时候,她在工位看看我:“他们又来乱叫啦?”
“被你师弟伤到了,应该一时半会儿不会想看见我们。”
“应得的。”陈欣摇摇头,“师兄,你明天就放心跟老程出去开会,再有来找事的……”
“你准备上啊?”
陈欣一向话也不多,我对她的吵架能力很怀疑。她笑了笑,有点不太好意思,指指手机:“我就给苏睿摇出来打视频。她嘴毒。”
沈言听到这句还是笑了:“师姐,应该也不至于。”
“没关系,相信你苏睿师姐。”
“也不用什么都自己处理,”我跟两个人交代完其他事情,又叮嘱沈言一遍,“找我,找程老师,都行。”
说到这个,也可以算是今天上午第二件不那么高兴的事情。明天早上的飞机,跟老程出去开会,来回要差不多一周。
比到现在为止跟师弟住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我一定是又被学术之神和恋爱之神联手制裁了。
*
三角铁有时候半夜会从门缝溜进来,在我床上接着跑酷。
明天早上八点要出门赶飞机,我准备今天就不熬夜了。
合上电脑准备关灯的时候,我感觉门被很轻地推了一下,还以为又是三角铁,一抬头,门缝里面是沈言的脸。
他站在门口,也没说话,我下床过去,问他:“怎么了?”
沈言摇摇头,我看着他的表情,试图推测:“睡不着?”
“……也不是。”
他前几天还是一直睡隔壁房间。站在他跟前,我才发现他右手抱着枕头:“这是?”
攥着门把手,沈言开口的时候语气有点生硬:“我要睡你这里。”
“睡我这里?”
“你让不让?”
这哪里还需要问。
我把枕头往旁边拽拽,腾出来位置,看着他放下来自己的枕头,又掀起来被子一角,自己很快地缩进去。
“我关灯了?”
“关吧。”
我刚躺下来,就感觉被子里面的人一下子凑近了。
“明天十点的飞机吗。”
“是。”
“那你八点就要出门了。”
其实晚上都已经说过几次了,这会儿又自己盘算一遍。我揉揉他的头发:“几天就回来了。”
他嗯了一声,额头在我颈窝里面来回蹭。
“睡吧?”
“睡不着。”
“那怎么办,”拢着腰,我把他揽过来,“师兄给你讲睡前故事?”
眼睛在枕侧抬起来,昏昏暗暗里面,只能大概看清上挑的眼尾和长长的睫毛。
“你讲吧。”
我想了想:“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他写了一篇论文……”
嘴被人捂上了。沈言似乎是瞪我一眼:“不听这个。”
“你师兄就会讲这个。”
等他松开手,我和他提议:“要不你换个师兄?反正我在国外,我又不知道。”
他很想再来捂上我的嘴,但是手腕被我拽住了,只能接着瞪我。
“好了。”
我不讲怪话了,亲一下他的眼角:“几天也就回来了,一周都用不了。有空我就给你打电话。”
“你别给我打电话。我找别的师兄,没空理你。”
“那不行。”
我在他腰上按一下:“自己没有师弟吗,来找别人的师弟?这种人都是道德败坏的,靠不住,你别跟他们……”
他按着我的肩膀,很快地亲一下我嘴角,把我的胡言乱语打断了。
“……你别说了。”
片刻之后就眼睛垂下去,半睁半闭的,睫毛很轻地颤一下。
我忽然屏住呼吸了。
试探一样,碰上他的嘴唇的时候,他按在我肩头的手忽而紧了一下,又松下来,慢慢地绕过去,环上脖子。
之前几次都是浅尝辄止,轻而快地碰一下嘴角,蝴蝶路过停了一下一样。算起来,这是第一次正经接吻。
光线太暗,视觉一旦弱下去,其他感觉就会被成倍地放大——柔软的、陌生的触感,混着温热吐息的香气,模糊的、轻轻的音节。
鼻梁上一点小痣在昏暗光影里面隐隐约约的。原来气息纠缠在一起的时候,眼睛会不由自主地闭上。
感觉过了很久,又感觉只是很短很短的一瞬间。分开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眼睛里面似乎泛起来一点水色。
“睡吧?”
安静片刻,手又攀到我肩膀上面了。
“……再亲一下。”
【作者有话说】
期刊名自己编的啦。虽然小沈没留案底但余师傅是真的在某刊留过案底呵呵呵……
2525
◎没人说电子小猫是师弟啊!!◎
晚上吃完饭出来,我正翻第二天的议程表,看见沈言给我发消息。
接了电话,耳机里面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果然有点没睡醒,模模糊糊的。
“现在才几点,”我看看表,国内时间刚过早上五点,“怎么起来这么早?”
三角铁的喵喵叫若隐若现,他反应也有点慢,大概是在自己揉眼睛:“……我等下再接着睡。”
“找我怎么了?”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比刚才清醒一点:“不怎么。”
我还没说话,就听见他质问我:“想我,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明明只有中午的时候,悄悄和电子小狸花念叨过两句——也可以说是很多句。
下午五点的时候本来有半个小时空闲,但是算一下,国内早就半夜两点了。想了想,我还是没给沈言发消息,打算等国内时间过了早上九点再说。
“你怎么知道我想不想你?”
他沉默片刻,语气莫名有点生硬:“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
“是,你什么都知道,知道我特别想你。”我听见他笑,也跟着笑了,“那你知不知道,我男朋友想不想我?”
“不知道,”他说,“没听说过这事。你还是问问三角铁吧。”
“不用问三角铁。刚才我问过小猫之神了,高贵的神说有的人大半夜的爬起来给我打电话,肯定是……”
他好像又听不下去了:“师兄,你说这些东西……你旁边没别人吗?”
“在路上。”我看看周围,“没关系,中文在这地方是加密语言。”
“……”
没跟他说太多,连哄带骗让他回去接着睡觉,我刚摘下来耳机,忽然感觉被人拍了一下。
“知行,”不知道从哪栋楼里面出来的老程神秘兮兮地推推眼镜,“有情况啊。”
——怎么不早说旁边真有能听懂中文的!
对上镜片后面探究的视线,我头一次在他面前这么心虚。
“什么……我有什么情况?”
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有没有听出来对面是他崭新的小弟子。
“上回还不承认出去约会,这回让我听见了吧?”老程不知道在乐什么,“怎么样,是咱们学校的?”
“……是。”
看起来是没听出来。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是不是咱们院的?……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谈个恋爱,很正常嘛!”
谈恋爱是正常,那如果是师兄弟内部消化谈恋爱了呢?
我不知道到时候得知了真相,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乐。
“老师,”我斟酌一下,“您还是……先别知道吧。”
对他自己比较好。
“行,你不想说,老师就不问了。”
嘴上说着不问,拐过一道弯,他又忍不住了。
“知行,不是老师说你,该多陪陪人家就陪陪,像你这样一整天都钻在实验室里面,一礼拜能跟人家见一回面吗?”
老头苦口婆心:“这样不行。工作跟生活还是得稍微平衡一下。当时我跟你师母就因为这个,差点没成。”
那他倒是不用担心这个。何止是能见面,每天在实验室里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知道了。我自己注意。”
我觉得这个话题真的需要稍微换一下了。
“苏睿跟陈欣下学期开学回来要开题,我昨天大概看了一下,现在的内容没什么问题,”我给他转文件,“老师有空了也看看。”
其实本来是打算明天再给他看的,今天看他又是报告又是圆桌会议又是学术social,连轴转还挺累。
两个文件丢过去,成功使老程安静五分钟,进了酒店,他收起来手机,又摇摇头。
“知行啊,老让你这样带师妹师弟,老师也觉得不好意思。”老程拍拍我,“等下学期就好了,到时候忙完手上这几件事,老师就有时间了。你帮着隔段时间盯一下两个师妹的大论文就行,师弟就不用你像现在这样手把手教了。”
“其实也不……”
“知行,老师知道你能力强,能兼顾,但是这本来就不是该让你自己干完的,对吧。”
“老师,师弟这边我可以……”
“别说了,”老程摇摇头,打断我,“知行,你越这样,老师越不好意思啊……就这么定了,师弟再辛苦你一段时间,下学期你就别管了。就这么定了!”
进房间之前,他又专门补充一句:“多给你点时间,干点自己的事。”
*
第二天我和沈言视频的时候,跟他说起来这件事。
“……你不是说中文在那里是加密语言吗?”
“这谁能知道。”我跟他解释,“真的不知道老程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
沈言又是窝在沙发上面,抱着那个他比较喜欢的腊肠狗抱枕,听了就笑,笑着笑着又开始紧张:“他没听见什么吧?”
“光听出来我谈恋爱了,具体跟谁没听见。”
真听见就笑不出来了。
沈言也松了一口气:“那就行。”
“说到这个,老程让我下学期别管你了,他要自己来带你。”我一边找白天的会议资料一边跟他控诉,“我跟老头说了半天,没用。”
他正在试图让三角铁看镜头,后者并不是很想配合:“老师也是好意,可能看你太累了。”
“也还好吧。”我找到了要找的几份资料,停下来想了想,“没有那么夸张。我跟他一起带你就行了,怎么就让我别管了?”
三角铁看起来对屏幕里面的人很不感兴趣,一直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我越叫它,它找得越欢。
沈言把它放开,随口说:“那他白天管,你晚上再管不就行了。”
话说完他自己也沉默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其实你也可以是那个意思……行,我不说了。”
沈言自己慢慢挪出镜头,我跟墙上挂着的画对视半分钟,才看见他又自己慢慢挪回来了。
“你们明天上午九点不是还有workshop吗,还不睡觉?”
“是,我正整明天要用的东西呢,一时半会儿也睡不了。”
“那你整吧。”他从旁边拖过来个文件夹,“我不说话了。”
沈言低着头开始翻手里的东西,开电脑的时候,我看看屏幕,又看看正在认真学习的师弟。
其实我一直想让师弟和电子小狸花同框一下。他们两个实在是太像了。
但是之前几次师弟在旁边的时候,都是要监督我一样盯着我写论文,我也不太好意思当着他的面把小狸花放出来。
等了这么久,现在正是好机会!
观察了一分钟,确定师弟已经学得不知师兄为何物了,我悄悄切换了输入法。
小狸花在右下角出现的一瞬间就瞪着眼睛看我,爪子搭在键盘上,我不知道它为何如此震惊。明明昨天中午才见过面。
别说,跟师弟瞪我的时候真的很像,他们两个……
一抬头,我愣住了。
镜头里面空空荡荡的,文件和圆珠笔都落在一边,师弟又不知道上哪里了。
“……师弟?”
没人理我,三角铁在旁边忽然开始喵喵乱叫,到处乱刨。
叫他几遍都不理我,我觉得不太对,刚拿起来手机,忽然看见文档里面很诡异地在自己疯狂跳字,师兄师兄师兄打了好几排,我看见的一瞬间才停下来。
【别找了,我在这里。】
新一行字出现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才是彻底停止思考了。
爪子搭在空格键上,狸花猫蹲在键盘旁边,黑眼睛看着我,眼尾微微上挑。
手机的视频通话界面上仍然看不见师弟,只有三角铁自己到处上蹿下跳。
有点僵硬地转过来头,电脑屏幕上,电子狸花猫盯着我,看起来完全像是要叹气的沈言。
“……?”
【师兄,是我。】
【你把输入法换回去。】
我有点恍惚地照做,几秒钟之后,沈言重新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被三角铁撞进怀里面。
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他猛地错开目光,眼睛飞快眨几下,脸侧很明显地浮上绯色。
等一下。
我很想解释为是我出现了幻觉,但是脑海里面忽然不受控制地浮起来无数个曾经被忽视的细节。
——完全一模一样的眼睛和神态。
——之前忽然躲着我的时候,正好是我用上电子小狸花的时候。
——总是莫名知道我很多小心思。
——警告我不要给猫用逗猫棒和乱穿衣服。
——每次在旁边都要监督我写论文,原来是在盯着我不要乱用输入法。
乱七八糟的碎片掠过去,最后定格在他昨天说的那句“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
……那我这段时间都对师弟干了什么呢?
我不敢想,但还是眼前浮起来一些东西——提着猫来回晃、绑架他跟我一起在文档里面打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各种怪话、各种各样的小花边小项链小斗篷……
耳朵有点嗡嗡的。抬起来眼睛的时候,我看见沈言正在自己按眉心。
“……师弟,我真不知道。”
他没说话,自己按了半晌,忽然笑了。
“裴知行,”他难得地直呼我的大名,“你敢告诉别人试试。”
“……我不会的。”
【作者有话说】
虽然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但这事实在是太不科学了以至于小裴从来没敢这么想过。总之小裴半夜睡觉梦见被师弟左勾拳右勾拳,让你乱摸猫!让你说怪话!让你给猫乱穿衣服!
以及老师你学生是gay啊,你的两个得意学生都是gay啊——
2626
◎算总账。◎
小猫是一种无处不在的生物。
interest group结束出来,正在跟旁边的教授接着聊刚才发言的内容,忽然听见她哦了一声。
我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路边蹲着只橘猫,眯着眼睛。
猫没动,我没忍住嘶了一声——我现在一看见猫,就想起来很多根本无法回想的事情。
比如先绑架某只狸花猫跟我一起敲乱七八糟的怪话再给它强行套上红色小斗篷最后还误触点出来粉色羽毛逗猫棒,期间被瞪了八百次都没发现问题的严重性。
教授看看我,有点惊讶:“Are you afraid of cats?”
我实在是没法跟她解释。
晚上和沈言视频的时候,我还是有点忐忑。
他看起来已经平静很多了,叫我也还是叫师兄了。虽然说的话也还是没放过我:“师兄,今天没找小猫说怪话吗?”
“……不敢。”
他点点头:“我今天看到很好的小猫穿搭,要不要发你?”
“……不用。”
我很真诚地跟他讲:“给小猫乱穿衣服是人类很邪恶的行为。”
沈言眯起来眼睛,和刚才那只橘猫的样子莫名有点像。
“是吗。我怎么感觉你很喜欢呢。”
真说不喜欢他肯定又不信,犹豫一下,我不太好意思地承认:“是这样……师弟你冷静一下!”
沈言自己深呼吸三次,站起来在卧室里面晃了两圈,终于再次平静下来:“你别提这件事情了。”
其实刚才好像也不是我先提的,但是我觉得现在最好别反驳,也别解释。
“好的。”
“你说,”他重新在镜头前面坐好,“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我昨天自己回想了整件事,隐隐约约有一个猜想,还没说话,沈言就先开口:“你说会不会也和那只黄猫……我是,嗯,说小猫之神,有关系?”
首先,他变成了一只小猫。
其次,从他变成电子小猫的时间节点上来看,似乎就是在小猫之神出现不久之后。而且这种莫名其妙、难以解释的事情,似乎也只有这么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可能性。
“其实我也这么想。”
我思索一下,没思索出来什么结果:“但是它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它为什么要做这种很难讲到底是奖励、还是惩戒的事情呢。
沈言也跟着想了半天,中途三角铁从屏幕上飞过去两次,第三次的时候被沈言反手抓住。
“等你回来,”他的语气很严肃,“真得好好聊聊三角铁的教育问题了。”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它跟你也不装了是吗?”
“你不知道,它这几天……”
沈言低头看看喵喵乱叫的三角铁,三秒钟之后,脸上表情忽然又释然了。
“小猫之神选中的子民,”他语调又和缓下来,“有点个性也是正常的。”
“……行。”
我果然还是高兴早了。
等到沈言放三角铁自己去玩,我跟他拐回去刚才的话题:“那神是……把你也划成自己的子民了吗?”
两分钟过去,沈言皱着眉得出来结论:“不知道。”
虽然很多事情还搞不清楚,但是现在看来,只要我不主动切换小猫输入法,师弟就不会被抓来当电子小猫,倒也还好。
“那都等我回去再说?”
沈言本来自己在盘算,听了这话就立刻抬起来眼睛:“师兄,你还要几天回来?”
“两三天。”
“好。”
他点点头,换上去很冷酷的表情。
“你回来,我跟你算总账。”
*
我不知道师弟所说的算总账是指什么,是不是指像现在这样没完没了地亲我。
房间里面比外面温度高很多,但是围巾也没顾得上摘,进了门先乱七八糟亲了几分钟。
“你先把衣服换了。”
抵着他的额头,我碰碰他攥着我衣服的手。
“你让我换衣服,你不松手?”
他不说话了,眼睛盯着我看了几秒钟,脚又踮起来了。
“这才几天没见?”
沈言眼睛就垂下去,睫毛颤一下:“一个礼拜了,还不够吗?”
一周不见,三角铁也难得地在我面前当一回乖小猫,很老实地窝在我怀里面,大概是老用户返游限时福利。
沈言在旁边给它冲羊奶粉,我捏捏三角铁后颈:“其实三角铁挺聪明的,上次你不见了,它在旁边还挺着急……”
沈言忽然手一抖,瓶子没拿稳,洒了一身。
还好水温不高,我拿纸给他擦的时候,听见他说话的语气很生硬:“你先别提……这件事。明天再说。”
“……行,我先不提。”
衣服肯定是要洗了,我记得他好像就带了这么一身睡衣来,上次到商场买东西的时候忘了这一茬了。
“我应该还有没穿过的睡衣,”我回想了一下,“我给你找找?”
喂完猫,沈言又晃过来看着我翻衣柜抽屉。衣柜门开着,他站在旁边,看里面挂着的两排五颜六色的衣服,手指在其中一件上点一下。
“除了前年那一次,好像没见你再出过夜翎了。”
“其实应该还有两三次,但是拍了没发。”我从第二层抽屉里面翻出来了深蓝色的新睡衣,站起来看看他指的那件,“你喜欢这个?”
他接过去睡衣,点点头嗯了一声。
“那你亲我一下。”我跟沈言讲价,“过两天出给你看。”
他踮起来脚,很快地亲一下:“这样?”
“这是定金。”我和他讲,“到时候再给我结尾款。”
“……”
喜提尾款的师弟冷笑一声,抱着衣服进浴室了。
实在是太久没用过,我对着衣柜想当时把夜翎的头饰收到了什么地方,想了半天才找出来,自己比划的时候听见浴室门又响了,转头去问他:“衣服你穿着还行……”
沈言正在自己擦头发,看看我。我要说的话忽然卡顿了一下。
我的衣服沈言穿起来似乎有点大,袖子垂下来盖过手背,领口露着半截锁骨,发梢滴下来的水珠滑过颈侧。
“……还行吗?”
他自己把袖子边折起来:“行。”
抬起来头,他眨两下眼睛:“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
有些话我觉得暂时还是不太能说得出来。
盯着我看的目光有点探询,羽毛一样挠过去。在我受不了之前,他自己忽然错开了,从我旁边绕过去,看起来很忙地翻来翻去。
“找什么,找吹风机吗?”
我记得他应该是知道吹风机的位置才对的。
“……是。”他接过去,转过身不看我,语气有点不太自然,“你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我看见他又窝在沙发上,低着头。
很想捏一下师弟露出来的后颈,但是遵循直觉,我在伸手之前从沙发后面看了眼他在做什么。
“在干什么?”
屏幕上是之前我看他打过很多次的首领,但是这次血条居然还剩很厚。他差点没闪过对面的攻击,没抬头:“别说话。”
还好刚才没有手快。影响了师弟发挥,搞不好会被左勾拳右勾拳……
……怎么我只是呼吸,他这把就输掉了。
沈言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看着他把手机往旁边沙发上一扔,试探着问他:“我在旁边是会影响你发挥吗?”
“……不会。”
他自己从旁边的罐子里面胡乱翻出来颗糖,嚼得好像在打架。
看起来说是生气也不完全像,更像是心慌意乱的样子,总之是不太对劲。
“怎么了?”
我凑过去看他的眼睛,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不让他看出来自己在心猿意马:“不高兴吗?”
等着他说话的时候,我发现像这样和他在很近的距离里面,还是没能完全忍住。
被碰到嘴角的一瞬间,他的手忽然抵在我肩膀上了,没用力。
“你要在这里,”他咬一下嘴唇,“不去卧室吗?”
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我一下子顿住了。
肩头的手指慢慢攥住我的衣服。其实我本来真没打算干别的,只是打算亲一下。总怕他觉得太快、觉得不安。
“我不是那个意……”
话头忽然止住了。我在他眼底看见和我如出一辙的、隐秘的期待闪动一下,听见我那句没说完的话,眉头蹙起来一点。
“师兄,”他犹豫一下,“你……不想?”
我没说话。攥着我衣襟的手指本来慢慢地松开了,下一秒又猛地攥紧。
沈言抱起来比我想得要轻一些,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蝴蝶骨很明显,发梢还带着一点湿润的水汽。被亲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还记得伸手把卧室门关上。
看来他自己在家里的那几天,三角铁也没少半夜进来跑酷。
问他这个,他又不说,只是笑,气息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是在笑三角铁,还是因为痒——我才发现他耳垂和颈侧好像都很怕痒。
“要关灯吗?”
指腹按在我的第一颗扣子上,解开的时候,他摇摇头。
“我都没有问你。”他指尖从我后颈上擦过去,“你想我了吗。”
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一颤一颤的,脊背慢慢地绷紧,话音都融化在温热的气息里面。
“我当然想。”
【作者有话说】
小猫之神做事一定有它的原因。
2727
◎你们星系的舰队什么时候来抓我?”◎
昨天晚上忘记关闹钟了,早上七点半,手机在枕头边开始嗡嗡响。
刚关了我的,另一边沈言的又开始响,我摸过来,关闹钟的时候看见锁屏跟桌面还不一样,也不知道这人相册里面到底偷偷存了多少张。
关了闹钟,我感觉旁边有点动静,转头果然看见他眼睛睁开一点。
“吵醒你了?”
他摇摇头,看起来还没完全清醒,声音也含含糊糊的,说梦话一样:“几点了?”
沈言睡着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就比平日柔和下来几分,睫毛垂下来,眉眼安安静静的。
平时认真的样子很好看,昨晚眼尾泛红的样子很好看,现在这个样子也很好看。小瓷像一样,被亲到嘴角的时候,还会轻轻颤一下。
眼睛这次睁开一半了,意味不明地盯着我:“……裴知行。”
连师兄都不叫了,跟昨晚有几次一样直接叫大名了,看来是很严肃地在警告我。
“想什么呢。”重新把人搂进来,我和他辩解,“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干压榨别人的事,更不会干没日没夜压榨师弟的事。”
沈言张张嘴,看起来好像是想骂我点什么,深吸一口气,又自己忍回去了,最终只是翻了个身。
“还早,七点半。”我不闹他了,“睡吧,今天上午也没什么事。”
他没说什么,在枕头上蹭两下,眼睛又闭上去,接着睡了。
下午我到实验室处理之前的数据,陈欣在工位上看看我,又看看门外:“师弟呢?我好像今天都没见他。”
没跟她对视,我装作忙着开电脑:“我给他放个假,最近有点……太辛苦了。”
陈欣没想别的,点点头:“旁边组拉个研究生来都不一定能承担同等的工作量。师弟是该休息休息。”
数据去噪到一半,我总感觉自己这样好像有点偏心得明显了。
于是我问她:“你也想放假吗?”
比起来苏睿,她的进度勉强还行,偶尔稍微放个一天两天问题倒也还不大。
但是陈欣似乎被吓到了:“师兄,我……我不想。”
“……我说真的。”
陈欣犹豫一下:“真的啊?”
实验室两排工位只剩下我自己了,测完异常值,我看了眼手机。
苏睿在师门群控诉她在学校的时候怎么没人大赦天下,群里面不到三分钟就跟了一排问号。
我出门之前沈言自己在床上抱着电脑回邮件。忽略一串群消息,我又去戳戳沈言,问他在干什么。
他回消息很迅速,就是有点看不懂在说什么。
[言言]:以量子态的思维频段进行认知跃迁,深度解构师兄于时空涟漪中遗留的思维光痕。
[PZX]:?
几秒钟之后就给我发了张论文截图,乍一看那几行英文,我觉得有点熟悉。
[言言]:看你前年发的那篇论文。
我理解了一切。原来师弟其实是外星人。我竟然被外星人的美人计成功蛊惑了,搞不好明天就被外星人的舰队抓走了。
[言言]:还在洗数据?
[PZX]:启动意识上传至高维量子网络,在时空拓扑结构里捕捉师弟的独特量子波动。
[言言]:?
[PZX]:在想你。
晚上回家的时候,我果然看见电视里面在放《星际穿越》。沈言窝在沙发里面,三角铁窝在沈言怀里面。
选择了三秒钟,沈言暂时放弃了他最喜欢的腊肠狗抱枕,靠到我身上了。
这次递到我嘴边的是巧克力三角脆脆,不太甜,有一点苦。我问他:“你们星系的舰队什么时候来抓我?”
沈言自己又嚼了两个巧克力三角脆脆,一边嚼一边很严肃地思考。
“暂时先不抓你。”他下了结论,“等你再发两三百个一区再说。”
“……那看来你还得潜伏很久了。”
沈言摇摇头:“没关系,为了星舰的荣耀,我自愿再潜伏八十年。”
“太辛苦了。”我给他看路上买的草莓千层蛋糕,“吃点东西再接着潜伏吧?”
之前我和他一起买过几次,要加什么馅料已经不用问他了。
沈言拿叉子戳戳碧根果:“师兄,你研究点别的,别一天到晚研究你师弟。”
“那不行,你这样想就不对了。”我指出来他学术态度存在的不足,“做研究就要扎实严谨,不能急躁,要多花功夫,慢工才能出细活。”
“……”
“其实我觉得我昨天存在一些问题,”我往他旁边凑近一点,“我进行了一些理论研究,这个实证……”
“今天你想都不要想!”
*
周末没干别的事,在家里给师弟出说好的夜翎。
换衣服的时候,我听见沈言在晃那个小猫之神留下的小铃铛,大概是想搞清楚自己变成电子小狸花的事情。
晃了几次,也没见有什么动静。
“不是召唤小猫之神的吗?”
沈言又晃一下,戳戳旁边睡觉的三角铁:“三角铁,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三角铁对沈言有时候比对我脾气好一点,但也没好太多,胡乱喵喵几声,换了个方向睡觉。
拎着腰饰,我进行猜测:“是不是小猫之神最近太忙了?改天再试试。”
他皱眉想了一会儿,点点头,把铃铛又收回柜子里面,抬头的时候盯着我看了很久,看起来还是很满意的。
平常都不这样看我。
以色侍人是不对的。但是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行。
凑到他旁边,我拒绝了递到我嘴边的松饼,问他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夜翎版本的师兄、沧凛版本的师兄还有原皮版本的师兄一起掉进河里,你捞哪个?”
“师兄,”勺子柄敲敲我的嘴唇,沈言一本正经地和我讲,“注意角色设定,夜翎是一个很冷漠的人,话也很少的。”
“……”
“那夜翎能不能……”
“你先别动,”他捞起来手机,很认真地来回找角度,“我拍几张。”
“……行。”
二十分钟过去,放下去手里那把长弓,看了眼他刚才的成果,我发现他可能被他的苏睿师姐带偏了,管这种拍法叫“拍几张”。
“拍这么多?”
“也不是很多吧。”
我才发现自己在他手机里面有个单独的相册,相册里面有好多裴知行,这一年、上一年、上上一年,一直到很早之前,都有好多。
什么都有。有存的高清官图,有截出来的视频的某一帧,有隔得很远很远的、模模糊糊的影子,这个月此相册的照片数量更是激增。
不同角度的、各种各样的裴知行。
我抬起来眼睛,看见沈言目光不太自然地闪开,睫毛上下颤几下:“……你看我干什么?”
“我在想,”我去勾他的手指尖,“我凭什么命这么好。”
凭什么能被他这样放在心上喜欢好多年。以前的好多年,以后的好多年。
“又说这些——你还没有看完,你赶快看。”
低头重新看他刚才拍的照片,我看了几遍,也觉得他有几张完全就是一模一样,问他:“这三张有什么区别?”
沈言来回划拉了几遍,自己看起来也说不出什么区别,只是一本正经地告诉我:“反正肯定是有。”
“行。你说有就有。”
“下次看你出夜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起坐在地毯上,他抱着膝盖看我翻相册,“我多拍几张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想看,和我说不就行了。”我没忍住去捏他的脸,果然被瞪了,“反正跟你天天都在一起,一句话的事。”
他听了这句,忽然就不说话了。我把手机还他,看着他自己低头随便翻了几下,忽然叫我名字:“裴知行。”
“嗯?”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叫我又什么都不说,只是自己收起来手机,一直那样抱着膝盖,盯着我看。把人揽过来,我问他:“怎么了?”
两手慢慢地搭上我的肩头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轻轻的:“我们真的会一辈子都一直在一起吗?”
沈言平常话不太多,很多事情也都是点到为止,我记忆里他很少这样说话。
“会。”亲亲他的眼角,我问他,“为什么这么问?”
安静片刻,他才轻轻说:“有时候……总觉得没有实感。”
“是我以前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他慢慢地数,“觉得最好也不过是能在网上看到你、能和你在一个城市、偶尔抢到票见一下你。有些时候连这些也没有想,想到世界上有你这样一个人,就觉得很高兴了。”
话音轻轻的,羽毛一样,在我心上擦来擦去的,带过去深深浅浅的涟漪。
有些时候我也觉得在做梦,好像就是不久之前,我连跟他说话都要自己翻来覆去斟酌忖度几十遍几百遍。
怎么敢想他会像这样靠在我肩头,和我絮絮地说这些呢。
“自己想这么多,怎么从来都不告诉我。”
没接我的话,手指攥着肩头的衣料。
“裴知行,我喜欢你好多好多年。”他抬起来眼睛,看着我,又重复一遍,“你知不知道?好多好多年。”
呢喃一样,像是在告状。
“我知道。”每次想起来这件事,我就觉得自己真是很坏的一个人,“以前都怪我。”
为什么竟然让他等了这么久呢。
“最喜欢你了,除了你不会再喜欢别人了。嗯,除非你不喜欢我了。那也没关系,我想办法,我再把你追回来……”
“我才不会。”
沈言打断我,语气很认真:“我不会再喜欢别人的。”
“不行,我刚才真的在想你如果不喜欢我了怎么办,我现在感觉好难过。”我又开始跟他胡言乱语,“你亲我一下吧,好不好?”
他果然笑了,两汪湖水模模糊糊照着我。
“你又这样。”
【作者有话说】
小沈也不是没有安全感啦,只是暗恋很久很久一下子真的在一起了难免会有一点点虚浮感,没关系小裴会是行动派的^_^-
番外征集中,老大们有想吃的菜请点(掏本本)
2828
◎你谈恋爱真的把脑子谈傻了!◎
今天是周六,超市里面人还挺多,沈言在几种果酱里面挑挑拣拣,我推着车在一边等,冷不丁被人叫了名字。
“知行,我刚才看着像你,还真是你啊。”
我抬头,看见是之前高中班里的同学高川:“这么巧?”
“现在见你一面不容易,上次约饭你也没来,忙什么呢?”
“还是那些事情,有几个横向。”摇摇头,我又跟他补充一句,“没关系,等我当上学阀就好了。到时候什么时候约饭我都能有空。”
“信你会当那种学阀,不如信我是兵马俑。”
我觉得上班看起来也挺摧残人的,牛马味扑面而来:“现在做梦都只敢梦自己是兵马俑了吗?”
“……”
几句话的功夫,沈言已经拿着苹果果酱回来了。高川暂停对我的语言攻击:“这是?”
我还没说话,他就自己噢噢两声:“是你之前提的那个师弟吧?”
沈言被社交恐怖分子绑架着打了招呼,目光询问地看我,我跟他介绍:“高川,我高中同学。”
“你们师门感情真好啊……还是当学生好,人际关系也简单。”高川喟叹,“我每天只想往我那群同事头上浇咖啡——还得是公司茶水间免费的那种。”
摇摇头,他又感慨一遍:“你们师兄弟感情真好啊。”
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他解释一下。
“是我师弟。”我告诉正在畅想给同事浇咖啡的高川,“也是我男朋友。”
“我知道,是你男朋……男朋友?”
虚空浇咖啡暂停,高川看看我,看看沈言,又看看我。我抬手在他面前晃晃:“看什么呢。”
“……男朋友啊?”
寒暄几句,高川推着一车咖啡豆咖啡粉走远了,沈言戳戳我的手腕。
“怎么了?”
“你跟他说,”他顿一下,“我是你男朋友啊?”
“你不是吗?”
沈言没说话,我探头去看他的眼睛:“你不想我这样说吗?那我下次……”
“不是……我怎么会不想,”沈言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笑非笑的, “毕竟还是……嗯。怕你不方便。”
他没说完,我也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你会觉得不方便吗?”
沈言立刻摇摇头。
“你都不在乎,我在乎什么。”我看见旁边有他最爱回购的巧克力小饼干,顺手往购物车里面放了几盒,“再说了,别人只会羡慕我。”
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哪里能找到第二个这么好的人?我简直应该跟全天底下炫耀。
——当然了,师门的那群人暂时除外。
“不行,男朋友这么好,不跟人炫耀我真的心里面难受。”我和他讲,“你理解一下,让我炫耀炫耀吧,好不好?开什么条件都行。”
刚蹙起来一点的眉头又散开了,眼睛撩起来看我。
“那你给我拿一下。”他指指旁边货架最高一层,“我要那个。”
*
来回比划半天,沈言关上手机,放到一边:“你选好了吗?”
下午在商场看到几个很适合他的耳饰,我在思考先给他带哪一个。
“选不出来。”我又比划一遍,“都好看。”
“那就这个。”
他看一眼,指一下银色星星,“等会儿你看腻了再换。”
沈言耳垂敏感一些,给他带上去的时候,我看见他睫毛上下颤两下。
我就说我的眼光不会出错,银色的六芒星果然很适合他。欣赏两分钟,我勾勾他手指:“用一下手。”
沈言偏着头,看起来不是很明白,但还是配合,被我拉着手拍几张照片。
他看着我挑照片,问我:“你又要换壁纸啊?”
“不是。”
选出来最满意的,我切到自己账号里面,开始上传。
沈言看着我操作,嗯了一声,抿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是说好的让我炫耀吗?”我对他进行谴责,“你忍心看我在互联网世界一直无名无分的吗?”
沈言想了几秒钟,笑着摇摇头,拿过来自己手机:“你发吧,发了我给你点赞。”
“光点赞吗?”
“那你还想怎……你发的什么东西?!”
沈言猛地抬头:“这么中二的怪话你也发得出来?”
“……其实我专门想了好几个晚上的。”
沈言不说话,进行了简单的武力威胁,抢过去手机飞速重新编辑文案。
我看着他删除打字发送一气呵成,觉出来点什么。
“这么快就想好新文案了,”我问他,“你是不是其实也偷偷想过……”
话没说完,被堵上嘴强行打断了。沈言主动来亲我的时候,十次里面有六七次还是会不好意思,目光躲闪一下:“……不要再提了。”
我接受师弟的贿赂,装作对刚才的事情完全失忆,和他继续一起拼乐高。
和他断断续续拼了几个晚上,树屋其实已经有个大概样子了。
但是看来看去,我总觉得还好像差点什么,思考两分钟,发现应该搞个门牌上去。
试了几种笔,金色油漆笔效果看起来最好。挂好写了和沈言名字的小牌子上去,我欣赏几遍,又戳戳沈言。
“这房子现在是我自己的。”
沈言在收拾刚才用过的那一堆笔,没抬头:“嗯?”
“你觉得不觉得只有我自己名字在上面,孤零零的?”我跟他比划,“怪可怜的。”
沈言沉默几秒钟,来搓我的脸。
“裴知行,你脑子清楚一点。”
我纠正他:“我脑子挺清楚的。”
他皱皱眉,看起来很怀疑:“我觉得你现在看起来,好像不太清楚。”
“我说真的,”在他缩回去手之前,我握住他的手腕, “其实之前……我爸妈也问过我几次。”
“什么?”
“他们现在还在国外,等过段时间,你愿意跟他们吃顿饭,见一下吗?”
沈言看看我,眼睛眨两下:“你已经……已经和他们说过了吗?”
“其实之前就提过一点。”我和他坦白,“之前我偶尔找他们……问问经验。”
虽然也没给我什么实际有用的经验,感觉两个人纯粹看热闹。
“我跟他们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但是这人太好了,我有点怕自己追不到。”
沈言听了就笑:“师兄,你对自己还是要有点自信。”
“还好我当时没听他们的话。”我给他翻当时的消息,“就是……嗯,跨年约你吃饭那次,给我出了六个方案,一个比一个损。”
我给他展示包括但不不限于小提琴乐队、99朵玫瑰花在内的方案,果然看见沈言沉默片刻,揉着眉心笑。
“叔叔阿姨当年……嗯,这样干过吗?”
“完全没有。”我想起来就想冷笑,“自己也知道都是损招,我肯定也不会用,纯粹添乱。”
沈言听到这里又不笑了,我问他:“怎么了?”
“叔叔阿姨这样,是不是其实不太想让你……”
“没有的事。”
我给他看最新的记录。两个人说真是恭喜,用了整整两个月,你终于完成了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
“其实我没有和他们讲太多,”我干脆直接把手机递给他了,“不知道他们怎么看出来……你之前也喜欢我的。”
沈言掀起来眼睛看我一眼,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嘴角弯起来一点:“全世界只有你自己看不出来。”
“……是这样吗。”
三角铁路过,来回转了一圈,试图偷走两个零件,被当场抓获,得到了沈言两句半不轻不重的教育。
之所以是两句半,是因为第三句还没说完,自己就往沈言手底下钻了,尾巴在他手背上蹭来蹭去的。
“我看不出来其实也情有可原。”我戳戳钻在沈言怀里面的三角铁,“你看,你对实验楼底下、宿舍楼底下、教学楼外面的猫都这样。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其实也把我当猫看?”
“……师兄,”他抬头看我一眼,“别给自己乱找这种逻辑链都不成立的借口了。”
三角铁窝了两分钟,又被旁边的猫爬架吸引了,自己跳下去。
“那你愿意吗?”
我拐回去刚才的话题:“跟他们……见一见?”
沈言想了半分钟,点点头。
“我跟他们讲过,你长得也好、性格也好、科研也好,哪里都好。”我和他数,“嗯,到时候我就和他们讲,我是真的要跟你在一起一辈子。”
沈言愣一下:“我随便说的……你怎么还记得这个。”
“我怎么不记得。”
嘴上说多少遍“我会和你一辈子在一起”这种话,好像都显得太轻浮。我之前从来没和别人许过这种诺,只能自己来回想,怎么样让这件事看起来更落地一点、让他更安心一点。
我和他讲:“你如果还想起来什么,你也告诉我,好不好?”
说什么我都会照做,而且做得很高兴的。
沈言看我片刻,忽然笑了。
“裴知行,”他搂着我的脖子,下巴抵在我肩膀上,“你谈恋爱真的把脑子谈傻了。”
“那怎么办,”我问他,“既然这样,你要对我负责吧?”
沈言没说话,低低地笑了,耳坠上折出来亮亮的银光。
“负责。”他声音轻轻的,“跟你一辈子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小裴说谈恋爱的时候没有保持智商的义务(。)
2929
◎私奔到哪里?实验室?◎
楼下腊梅花陆陆续续都开了,鹅黄色连缀成一片。下午从学校回来,沈言站在树底下多看了一会儿。
“预报说晚上有雪,”他和我讲,“等到明天早上,地上肯定就会落很多梅花的。”
为了早上能起来收集他心心念念的梅花,晚上沈言半睡半醒的时候,还惦记着让我定了三个闹钟。
“明天我要是没起来,”脸埋在枕头里面,他声音含含糊糊的,“你就……你就等着吧。”
其实问题都出在今天拿到的快递上。
“师兄,不给猫乱穿,”沈言当时盯着我看了几秒钟,似笑非笑的,“就改成给人乱穿了是吗?”
“……嗯。”
“裴知行,”他眼睛眯起来一点,“你现在真的是演都不演了。”
我没说话,他开始自己扳着指头数:“上上次是耳钉,上次是帽子,这次……”顿一下,他笑了一声:“换装就这么好玩,白天晚上都要玩是吗?”
人果然还是不能深夜的时候冲动购物。有点心虚,我没敢直视师弟的眼睛,试图蒙混过关。
但是沈言显然没打算轻轻放过我,冷笑一声,推开那几个袋子,接着质问:“师兄,给人换,和给猫换,哪个更有意思?”
“……”
一晚上没敢再提这件事。和沈言窝在沙发里面抱着热果汁看电影的时候,我都没有敢像平常一样,隔一会儿偷偷亲他一下。老老实实一个晚上,看起来终于被师弟勉强放过。
电影放完,沈言正在找遥控器,发现我在看他,动作停下来:“怎么?”
只是在偷偷观察师弟的表情,推测他今天晚上会不会把我赶到床的另一边睡觉。我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没什么。”
他看起来对我的话相当怀疑,但也没接着问。
明明是自己主动来亲,亲完又别开脸:“……快去洗澡。”
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可惜,但仔细想一想,好像又的确是有一点过分。
最近似乎仗着沈言太好说话,有点太得寸进尺了。这样不太好,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思,我觉得自己的头脑已经完全清醒了。洗完澡出来,推开门的时候,我忽然又觉得自己的头脑好像又不是那么清醒了。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沈言正坐在床上自己研究到一半,听见声音就抬头看我,语气很认真:“你下次能不能买点不这么复杂的?”
总之有些事情我觉得不能全部怪我。
“八点半会不会太早了。”我看看表,跟他商量,“九点吧?八点半太早了,你肯定起不来。”
眼睛掀起来,不太满意地看我一眼,他又小声嘀咕:“我今天……就不应该答应跟你去拿快递。”
事实证明,我坚持九点的脑中是正确的。九点的时候轻轻推他,他说的都还是梦话。
“什么?”
我一开始没听出来他在说梦话,凑近一点想听清楚,听见他含含糊糊地念叨:“……又在说什么奇怪的东西……到底谁给猫穿这种东西?”
看起来枕头被他当成键盘了,修长手指在上面胡乱按了几下。
看来是梦见被绑架去当小猫键盘了。也不知道他梦见的是我说的哪句怪话。
早上出门之前,我拿出来个盒子,戳戳他。
“试一下吧。”
沈言一瞥见就眉心一跳:“又是什么东西?”
“……不要这个表情看我,这次真是正经东西。”我开了盒子给他看里面的银链,“你不觉得这个项链很适合你吗?”
站在衣柜前面,我给他比划一下:“跟你今天的衣服也挺搭的。”
沈言低头看看自己:“搭吗?”
“你觉得不搭?其实我也觉得有点。”
推着他转过身,我给他看衣柜里面昨天刚送到的毛衣:“所以你看,这个是不是更搭?试一下吧。”
“……”
沈言意味不明地看我一眼,没说话。
手里面忽然一空,项链盒子被他抽过去:“出去,我要换衣服。”
在客厅等沈言换衣服的时候,我看见苏睿在师门大群里转了个链接,还没点开就被她立刻撤回。
几秒钟之后,同样的链接出现在了没有老程的师门地下群里面。
[苏睿]:[链接|A大必吃榜投票(最新)]
[苏睿]:省流:师兄师弟依旧不分上下,但荣耀仍旧属于程门。
卧室门响一声,我看见论坛里面那位生人勿近不苟言笑的高冷卷王此刻换好了衣服项链,正扶着门把手,偏偏头看我。
“师兄,你到底还自己偷偷藏了多少衣服?”
*
沈言说的没错,下一夜雪,外面果然落了好多鹅黄色的腊梅。
雪已经停了,但还是一出门就迎面扑过来清寒气,还好戴了围巾——我是说,师弟亲自给我挑的、和他现在戴着的那条是同款的围巾。
——只是进行必要的背景信息补充,基本的专业素养而已。
蹲在雪地上,手上托着几朵花,沈言自己低头闻一闻。
我蹲在他旁边,看他和上次一样,很认真地垂着眼睛,和花瓣对视两秒钟,鼻尖轻而快地碰一下花瓣,碰到的一瞬间眼睛就很快地眨两下。松针上面的雪偶尔落下来一点,他发梢上面也落了雪粒,很像礼物上面撒的亮晶晶的银粉。
——其实我真的早就应该发现电子小狸花就是师弟的。他现在这个样子,和当时小狸花闻粉色花团的样子,完全就是一模一样。
“师兄,你闻闻看,”
沈言伸手过来,腊梅的清香和他指尖若有似无的香气混在一起,在清冽空气里面分不清楚。
“我觉得好像还是学校的更香一点。你觉得呢?”
“是吗?”
握着他的手腕,我又闻了闻,也没闻出来:“那大概是学校的花,学术气息更浓?”
“……”
“你看,又掉一朵。”他从一边的雪地上拾起来,“被你吓的。”
装了一罐子腊梅,沈言顺手又捡了根树枝,观察一下,下了结论:“不够完美。”
比起他当时送我的那根,这个的确稍显逊色,有点弯曲,还分出来两个小枝桠。
我看着沈言思考半分钟,拿着树枝,戳了戳旁边地上的雪。
夜里下得很大,地上现在积着厚厚一层雪,泡沫一样,轻轻按一下就陷下去。
他拿着树枝划拉两下,看起来是觉得这树枝当不了剑,但是勉强可以拿来当笔。给他找了片能当宣纸的空地,我问他:“你要写什么?”
沈言没说话,半张脸都遮在围巾下面,只能看见眼睛弯起来一点。
“不告诉你。”
有时候我还是有些低估师弟的学术热情了。我在旁边,看着他在地上写完nature写science,问他:“这是干什么?”
沈言很潇洒地收了末一笔:“把论文写在祖国的大地上。”
*
但是学术热情还是不足以抵抗零下三度的气温。有些人拿着树枝在祖国的大地上酣畅淋漓地写了一长串,回来的时候差点感冒。
“写什么呢?”
倒好姜汤出来,我看见沈言自己团着毯子窝在沙发里面,看起来有点困,但还是在抱着电脑打字。
“早上编辑部发了邮件,有两个参考文献要核对一下……两个还是三个?”
他说话声音比平时低一点,手下没停:“我给他们回个邮件。”
“是不是上次那篇?”
我看看他屏幕上刚开了个头的文档,把杯子给他:“喝完去睡觉,我给你写。”
“你写啊?”
“不放心?”
他尝一下水温,摇摇头:“不是……”
“放心就去睡觉,别管了。”大概看了一遍编辑部的邮件,我拿过来电脑,顺道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沈言抱着杯子喝到一半,看看屏幕,眼睛又掀起来看我:“海鲜豆腐汤?”
“行。”
杯子里的姜汤见了底,他还在旁边没动,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我看看他:“怎么了?”
沈言乱七八糟裹着毯子,往我旁边凑近一点:“上次我和你说的那家冰激凌店好像开门了……”
我打断他:“今天绝对不可能。”
眼睛立刻垂下去了,哦了一声自己慢慢挪开,低着头找拖鞋。
键盘一下子敲不下去了。回邮件暂停,我犯下了剥夺师弟甜品之重罪。
“换点别的,好不好?”我给他看手机,试图唤起他对其他东西的兴趣,“你之前不是说小区对面那家甜品很好吃吗?我刚才看他们家上新品了,尝尝这个吧?”
师弟严肃审视商品信息页面,看他的眼神,我觉得车厘子小蛋糕今天能成功取代他心心念念的冰激凌。
审视几秒钟,师弟果然很矜持地点头,表示同意。
*
睡了一觉,沈言看起来又一切如常了。
他举着手机给我看冰激凌菜单,言简意赅:“明天。”
“后天。”
“明天晚上?”
“……后天上午。”
最终采用石头剪刀布的方式,我险胜。
吃过晚饭,沈言拿过来早上装腊梅的玻璃罐子。我在旁边看着他找出来小剪刀,把花茎都剪短,又剔掉一些花蕊,看了两分钟,学着他的样子跟他一起处理腊梅。
“你买好票了吗?”
他把手里的花瓣按平整:“买好了,下周一。你什么时候回?”
翻翻日历,我算了一下:“我应该再给实验室看一个礼拜的门。”
沈言想了一下,才接着往吸水纸上排开手里面的几朵腊梅。
“师兄,你当时……是怎么跟叔叔阿姨说的?”
“我当时怎么说的?”
拿着小剪刀,我回想片刻:“好像就是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是我师弟。再之后就说我们俩在一起了,就这样。”
沈言动作停了,抬起来眼睛:“就这么同意了吗?”
“算是吧。”我接着剪花茎,“就是一开始的时候让我想清楚,是不是真心的、知不知道会遇到什么问题、以后真遇到问题了能不能负责。中间聊过几次,大概是觉得我心里有数,他们就不管了。”
然后偶尔再起到一个添乱看乐子的作用。
沈言点点头,不说话了,低头又按一遍倒扣着的腊梅。我看他的表情,心里面浮起来个想法:“你是……也准备跟家里说了吗?”
“是,其实早就想说了。”
指尖停在鹅黄花瓣上,他停了几秒钟,才又开口:“只是还没太想好怎么说。”
沈言自己没太提过,我不是很清楚他和父母的相处模式,但是也能猜出来,大概是平常交流不太多的类型。
又剪了几朵花,果然听见他说:“其实他们也很好,就是总是很忙,我们说话就不太多。我爸妈可能……一时半会儿,不太能接受。”
“如果还没想好,那就先不着急?”
如果是沈言,没有名分的日子我倒也是可以再多忍一忍。
皱着眉思考两分钟,他似乎自己想得不耐烦了,把手机拿过来:“算了,早说晚说都是一样……”
“那这样,”我按住他手腕,“这次回去,我先……嗯,以你师兄的身份?他们要是对我印象还好,以后再慢慢说实话,可能他们更容易接受一点?”
安静片刻,他眼睛撩起来看我,表情很严肃:“我不告诉家里,你都没有过明路。连名分都没有。”
“那怎么办?实在不行,我带你私奔好了。”
沈言听了这话,看看我,还是笑了。
“私奔到哪里?实验室?”
【作者有话说】
由于给两位设定的专业过于小众以至于我觉得没人能猜出来……但还是放一个有奖竞猜,小裴小沈是什么专业^_^
正文还有一章!以及其实有一个点。前面说两个人小时候在公园见过面,意思是两位其实一开始就在一个城市hhh
3030
◎应该庆祝的、有魔法和爱的每一天。◎
上午十点回到C市,下午两点就和沈言约好在公园悄悄碰头。
“你不休息一下吗?”
博士就是用来给实验看门的。我比他在学校多待了一段时间。整整一个半礼拜没有见面,我觉得比起来休息,现在更需要见到师弟。
我给睡得迷迷糊糊的三角铁套牵引绳:“不用,反正我本来就要遛猫。三角铁早就想出去玩了,我不带它出去不乐意。你不知道,一直在闹,对,现在就在闹。”
旁边响起来两声冷笑,一高一低,一唱一和。沈言沉默一下:“叔叔阿姨……是在旁边吗?”
“嗯。怎么了?”
“……没什么。”他不知道在翻什么东西,声音忽然压低,“我先不说了……等下要被听见了。下午见面再说吧。”
我这恋爱真的是越谈越像早恋了。
“知行,”
放下手机一抬头,我看见旁边沙发上两个人正以一模一样的姿势托腮看我。
“你们的小猫叫什么……三角铁?三角铁知道自己不想睡觉,想出去玩吗?”
“……”
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来这个公园,到底是什么时候了。
原来记忆里面要走很久都走不完的公园其实也没那么大,路两侧还是香樟树,枝叶连成深绿色的拱门。
今天也是深冬里难得的好天气,晴空碧蓝如洗,日光从枝叶缝隙间淌下来,亮得晃眼。
临近春节,公园里面装饰得热闹,人也多。左手按着怀里面蠢蠢欲动的三角铁,我右手给沈言发消息,问他在哪里。
几秒钟之后给我回了个语音。周围有点吵,我把手机举到耳朵边,听他说什么。
“之前的地方。你认路吗?”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之前的地方”是哪里。穿过游乐场、拐过两座小桥、路过三个卖气球的摊位,在便利店对面,我看见他正自己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看手机,耳垂上是亮亮的六芒星。
这人从小到大都很显眼。当年我一眼就看到他,其实是因为他那时候就已经很好看了。
瓷娃娃一样自己坐在长椅一端,眉眼鲜明得好像才浸过水,但又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倒像刚刚路过画廊的时候,宣纸上面墨色淡淡的几撇兰草。
现在比当初更惹眼。我绝对看见路过的几个人在偷偷看他了。
手机振动一下,我看见他给我又发了消息:“你不是好久没来了吗?我还是去找你吧。”
总感觉这个场景很熟悉,好像哪次也是这样。总之我给他发了两个字。
“抬头。”
挨着他坐下来,沈言收起来手机,小声说:“我们怎么搞得这么像接头?”
想了想,我也小声告诉他:“情报学,专业对口?”
他摇摇头,眼睛一眨一眨的,漾起来笑色。
三角铁一个礼拜没见到沈言,从刚才一看见人就要自己往下跳,又被沈言眼疾手快地捞住:“不至于吧,这不是就几天吗?”
“昨天晚上给它剪指甲,不高兴了。”我看着猫着急忙慌地往他怀里钻,跟他解释,“还在跟我冷战。”
但其实早上的时候差点忘记这回事。刚过七点钟,三角铁自己又熟门熟路跳到枕头边上喵喵叫,我刚抬手碰到它,忽然想起来我跟它应该是在冷战。
它自己显然也想起来了,喵到一半戛然而止。
对视两秒钟,三角铁自己扭头从床上跳下去,我装作没看见它。
下午被强制开机带出门,大概又给我记上了一笔新账。
“来找我告状?”
沈言揉揉猫脑袋,捏起来它的爪子看看:“真生气了?”
三角铁大概以为又要给它剪指甲,立刻变脸,被沈言揉了两把才勉强重新冷静下来。
“它告状?我还没告状呢,”我拽拽他袖子,给他看手上两道约等于无的痕迹,“你看看给我挠的。”
“……”
总之师弟现在很忙,左手揉小猫,右手要和我拉手,没两分钟就抬起来眼睛,很有点无奈。
“你们两个怎么……都这样?”
牵手十分钟,就被师弟打发到对面的便利店买饮料。葡萄汁包装换了新的,但是味道大概没怎么变。
这次还是晴朗的下午,玻璃门自动朝两侧滑开,沈言坐在对面的长椅上,目光穿过来往人群,正好和我对上。
十年一晃,香樟树的影子婆娑一地。
*
我才发现沈言家并不太远,其实只是隔了两个路口的距离,骑自行车十分钟也就到了。
送他到楼下,又快要睡着的三角铁重新回到我手里面,看起来不太情愿。沈言在花坛边偏着头看看我,犹豫一下:“你跟我上去吧?”
“跟你上去?”
“嗯。”他点点头,眼睛被路灯照得亮亮的,“反正他们也不一定在家,就算在家也没什么,就说你是我师兄嘛,正好也住这附近。”
“我这……今天什么东西都没带,不合适吧?”
“你不是以师兄的身份吗?带什么东西来才奇怪吧。”
我没说话,他又凑过来小声补充一句:“你不想……看看我房间什么样子吗?”
他有时候真的很清楚,要怎么说服我。
在电梯里面悄悄对着镜子照了三遍,沈言靠在另一边看着我笑。
“师兄,别照了。”
“我没照。”
他抬手按一下我左边领口:“反正我爸妈他俩多半也不在家,我出门的时候见他们也出去了。”
“万一呢?”
“那也……那也行。你这看着也挺好的。”
他一边开门一边盘算:“昨天买了三文鱼,等会儿给你做……”
话音一下子止住了。门一开,客厅里面亮着灯,两个人听见动静,都朝玄关的位置看过来。
坐在沙发上,没动茶几上面刚端来的果盘,我悄悄看一眼旁边的沈言。
“小裴是吧?我听言言说过,你们是在一个课题组,对吧?”
被点了名,我立刻收回来目光:“对,我是言……沈言的师兄。”
我感觉自己上次这么紧张,还是研一上学期第一次自己到国际会议上做pre的时候。
沈言爸妈跟他果然很像,都是看着很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人。
“没有,是师弟自己优秀,我没帮他太多,是他自己工作做得扎实……是,我家也住附近,对,是很巧……这个?”
我看看又埋着头睡觉的三角铁:“这是……我自己养的猫,对,我出来遛猫呢,正好碰见师弟,顺道聊聊我们之前的一篇论文……”
顿了一下,我看着对面表情,试探着开口:“阿姨,怎么了?”
推一下金丝边眼镜,她看着三角铁,严肃发问。
“能摸吗?”
“……能,可以的阿姨。”
三角铁被轻轻碰了几下后背,耳朵尖动了动,眼睛睁开条缝。
沈言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怎么说话,很快地瞄我一眼。没敢像平常一样看他,我尽可能装作跟他没那么熟的样子,接着问什么答什么。
“不是买的,算是……嗯,路边捡的,前爪那里是天生的,对……有名字,三角铁。”
听见自己名字,三角铁眼睛彻底睁开了,看看我,又看看旁边的沈言,安静两秒钟,相当熟练地喵喵叫着往他怀里钻。
“……”
我试图解释:“捡的时候师弟也在旁边呢,实验楼外面捡的,所以跟师弟也……也比较亲。”
被沈言爸妈留下来吃晚饭,我在群里快速发了个消息说今天晚上不回去吃饭,两个人立刻刷屏放礼花摇彩旗的表情包。
“小裴,是正在读博士吗?”
“是。”
“还有几年毕业?”
“两年。”
对话都还算正常,悄悄看我一眼,沈言似乎比刚才放心一点。
沈言爸爸点点头:“毕了业什么打算?”
他听完我的留校规划,摇摇头,放下来筷子:“我是说,你们两个什么打算?”
沈言手里勺子没拿稳,敲到碗底当啷一声。
“我们……我们两个?”
对面两个人沉默片刻,这次一起摇头了:“真当我们看不出来吗?”
*
沈言的房间跟他这个人很像,干干净净的,但是仔细看又有很多小东西。
窗台上摆着两盆小花,架子上面的书都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旁边墙上的挂架从低到高收着蓝色红色黑色不同颜色的腰带,地毯上是拼了一半的蝴蝶拼图。
“叔叔阿姨这不是……挺好说话的?”
坐在房间里面,我悄悄问他。
沈言自己看起来也在出神,停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跟他们……我总以为,这件事,他们肯定不会高兴的。”
三个话很少的人凑在一起,果然就容易有一点误会。我又想起来刚才他们跟我说的那些话。
起初是太忙了,总没空交流。后来有时间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明明今天晚上是专门回来想和沈言一起吃饭的,又不肯明说,全靠猜。
抱着膝盖,沈言自己想了很久。
“师兄,我是不是……其实应该跟他们多说一些事情?”
“如果你愿意?”
他点点头,又蹙起来眉:“但是……一时半会,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那你先和我说,再和他们说,”我和他讲,“实在不行,我和三角铁还能帮你们传纸条。”
他看我一眼,果然笑了:“再说吧。”
“这是你几岁贴的?”
我指指一旁衣柜门上贴的黑猫警长贴画。有点褪色,很小一个,不仔细看还看不到。
沈言转开目光,扒拉旁边的恐龙模型:“……不知道,忘了。”
书桌上面摊开的笔记本我见过,是他开会常用的那个。但是前面墙上别着的那张明信片,我就有点记不清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拍的了。
问他,他又不说,只是抿着嘴唇,目光飘忽一下,梨涡若隐若现地浮起来。
“也忘了。”
“这个你肯定没忘。”
“真忘了。”
时间还早,我跟他接着拼他的拼图。对面就是他的书架,我一抬头又看见暗红色封面的标本集。
“这你还带回来,不嫌沉吗?”
沈言低着头比较手里面的拼图:“那你别管。”
“行,那我不……你又叼了什么东西?!”
三角铁再次被当场抓获,不情不愿地吐出来嘴里面的铃铛,叮叮当当地落在沈言手里。
我觉得看起来很熟悉:“这不会是……”
“……好像就是那个。”沈言戳戳三角铁,“什么都敢乱叼吗?”
“说到这个,”我看着他重新拿起来那个银铃铛,想起来一件事“你还没告诉过我,你当时第三个愿望到底跟它说的什么?”
当时就神神秘秘的,我后来自己想了想,总觉得不会是论文早日见刊那么简单。
“其实我觉得你……嗯,当电子小猫,”我和他分析,“肯定和这件事有关系。”
他看我一眼:“真想知道?”
“真想知道。”
“万一我就是说的论文早日见刊呢?毕竟……”
他话没说完,窗户上忽然闪过去一道影子。
三角铁本来正在自己咬玩具,影子闪过去的时候,愣了一下,很快地松了嘴,规规矩矩地在旁边坐好了。
我头一次见它坐得这么端正。
沈言抬头看看突然出现在书柜顶上的、异瞳黄色猫,又转头来看看我,手里面还拿着那个银色的铃铛,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
不知道怎么称呼许久未见的小猫之神,面对面沉默一分钟,猫先开口了,说的是人话。
“召唤神,做什么?”
它看起来有点不耐烦:“神很忙。赶快说,这次要什么。”
“……要什么?”
“你们上次帮助神的子民,神会善待你们。”小猫之神在自己肚皮上的口袋里面掏掏,“神最近法力不够用,这次条件有限——有猫薄荷、小鱼干和饭团……”
沈言看看我,脸上表情还有点恍惚:“……师兄,有你想要的吗?”
“我……应该没什么要的。”
我和沈言谁都不通小猫语。把端坐在一边不敢动的三角铁捞过来,我试图询问神:“能让它选吗?”
小猫之神掏口袋的间隙目光瞥过来,想了一下,很矜持地点点头,对着三角铁喵喵两声。
三角铁看看我,又看看沈言,眼睛眨巴几下,抬起来头,对着小猫之神小心翼翼地喵了几声。
小猫之神不翻口袋了,自己闭上眼睛,几秒钟之后睁开,又叫了一声。
“它想要的东西,本来就有,神已经告诉它。”小猫之神抖抖胡须,神色严肃,“神很忙,它下次想好了再召唤神。”
下一秒,书柜上面的影子就不见了。
沈言看看什么都没拿到、但明显很高兴的三角铁,有点疑惑:“它要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毕竟三角铁喜欢的东西还挺多,猫条、猫罐头、猫爬架、逗猫棒、毛线球,都有可能。
沈言对此也表示不知道,于是我拐回去问他那个他一定知道的问题。
“所以你当时要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他低着头,好像是在研究拼图上的蝴蝶翅膀,“就是,我那个时候说……嗯,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会不会也有一点喜欢我。”
我本来是在跟他一起拼右半边的蝴蝶翅膀,听到他这话,手上动作一下子停住了,抬头看他。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你就应该直接来问我。”我拉过来他的手,贴在脸侧,“不是一点——是很喜欢,特别喜欢。”
眼睛慢慢眨一下,他也笑了,眼睛轻轻弯起来。
“我早就知道了。”
拼好蝴蝶翅膀,我又想起来一个问题。
“那它当时怎么不直接告诉你?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虽然结果的确是对的,但是过程未免过于曲折。
我自己说完,忽然浮上来一个想法:“不会是因为……我们当时说要给它绝育吧?”
“……?”
“不会的,一定是因为神是小猫之神,只能想到这种办法。”沈言看起来已成为小猫之神的忠实追随者,“神宽宏大量,一定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计较的。”
“……好的。”
沈言话是这样说,想了片刻,又很谨慎地开口:“但是下次我们还是不要和它提绝育了。”
“它让三角铁想好了,再召唤它。”我看看正在旁边傻乐的三角铁,“你觉得,三角铁什么时候能想好?”
“应该也不用太久吧?……你觉得小猫之神过年要放假吗?”
沈言思考片刻:“要放吧。那就等到过完年,等到春天……”
他顺手翻旁边的日历,数还有几天到立春,我凑到他旁边看着他数。
“你觉得它喜欢什么味道的猫罐头?”
“不知道,多准备几种,到时候看它喜欢什么?”
“行,明天你跟我到超市去买……”
我和他才发现日历居然再翻几页就是立春,冬天——第一个有魔法的冬天,已经快要过去了。
遇见小猫之神、遇见我最喜欢的人的一个奇妙冬天。
沈言正坐在旁边,仔细盘算明天到超市要买什么、路上会路过哪个公园、附近哪家店好吃、春节的时候到哪里玩。
冬天的尾巴在这些东西里面一点点融化了。在这之后,就又会是有魔法的春天、夏天、秋天,以及再一个有魔法的冬天。
——我想,是应该庆祝的、有魔法和爱的每一天。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三角铁小猫最想要的东西是两个人类可以一辈子在一起、自己也可以和两个人类一辈子在一起,小猫之神一盘算,这不是本来的事吗!
写这本最初的想法就是想写一点生活里面的小小魔法。写的时候总是和朋友吐槽,我每天不是在写论文就是在写别人写论文,俩人专业还是抓阄选出来跟自己专业沾点边的情报学……没写过现代文写得也磕磕绊绊的(其实现在也没写得多熟练hhh,真的很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包容),但是写着写着好像真的自己的论文也变顺眼了^_^小裴小沈你们要一直一直幸福啊——(等我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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