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涅瓦的第二个任务，是扮演一位遭到同伴背叛化身复仇女神的女士。


    这着实是个挑战，倒不是说和卢瑟关系有多好，恰恰是没有外界以为得那样亲密，魔法师才担心自己扮演不好。


    但好在她又很多助攻，哈罗德让machine动了手脚，黑进卢瑟的系统对心灵感应的内容稍微做了些调整，教给超人克隆体的内容里夹了私货。比如一点暗示：密涅瓦是在他的诞生中起到独一无二作用的女性角色，birthgiver，给予他生命的人，约等于传统生育中的母亲。


    虽然这样后续会造成一些麻烦，可这是最有效最合理的方式，密涅瓦是最容易进入卢瑟实验室不被怀疑的人，孩子具有依恋母亲的天性，因此她成为了正义联盟计划中最适合说服克隆体并带走他的人选。


    克隆体长得和克拉克·肯特几乎一模一样，脸上充满了警惕和愤怒而让他们有所差别，那可能是恐惧导致的，周围陌生的一切令他十分不安。


    没有准备好就被抛入这个世界，他还不能控制自己的感官，声音、气味潮水一般朝他用来。对普通人来说一般的声音在他耳边爆炸，令他烦躁又惊恐。


    在看到密涅瓦的瞬间，他的怒火像是遇到了防火墙，被隔离在了有限的区间内，怒焰蔓延的势头被遏止了，他收起了对不断攻击自己的机器人挥出的拳头，后知后觉意识到它已经破烂得无法威胁到自己。


    黑发蓝眼的新生儿看向密涅瓦，忍不住往她的方向迈了一步，又像是忌惮着什么而一脸太苛刻地停下了。


    似乎看出了他的困境，不那么温柔的女声响起，里面冷冰冰的，涌动的情绪有些熟悉，后者先是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以为那怒火是朝他而来的，同时又忍不住按照她说的去做。


    “集中注意力。”


    “对什么？”


    “随便。”


    尽管不耐，她还是回答了自己的问题，这让克隆体有点高兴。


    而随着他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女士身上，他的五感终于好到能让他忍受了。


    密涅瓦暂时安抚好了克隆体，视线转移到莱克斯集团总裁的身上。


    莱克斯·卢瑟并没有坐以待毙，在看到魔法师的瞬间他就示意助手开了录像。他和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一定有共同语言，对付能改变记忆的魔法师，他们的手段都差不多。


    蝙蝠侠对正义联盟的同伴都有针对性计划，卢瑟怎么会没有呢？


    “我能解释。”莱克斯既在争取时间，又在尝试把魔法师拉回到谈判桌上。


    魔法师没有回应，呼叫machine：“把这里的所有录像都删掉。”


    “遵命。”自家的广播里传来年轻的女士声音，莱克斯眼睛瞳孔一缩，是杀人灭口还是洗脑？两种都不是他能接受的。


    “去电梯等我。”


    克隆体看了看虽然人多势众但明显处于弱势的莱克斯·卢瑟和气势如虹的女士，从善如流去了电梯。


    卢瑟曾好奇魔法师的能力，她的极限，这次他亲眼见到了魔法，他的手下一个又一个出现在十几米外的窗外，突破了空间的限制，不止一人尖叫着超人坠下去。魔法师看都没看，不在意大都会的救援犬会不会摒弃前嫌来救死敌。


    “能不能稍微给我一点机会，我们在一起有无限可能。”如果他是个渣男，大概会说：你为什么不能稍微宽容一点，给我一些犯错的空间？我只是犯了所有男人会犯的错而已。


    那他可能会得到一个巴掌，以及撕心裂肺的指责：你只在乎你自己，从来不关心我，我们的婚姻已经变得名存实亡了，既然如此，离婚吧！


    “没兴趣。”魔法师看上去缺少沟通的欲望，属于那种惜字如金的反派，又或者，她觉得对死人没什么好说的。


    莱克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魔法师，她认真起来的样子，终于和他从欧洲收集到的碎片情报里的拼凑出的影子重叠了。


    “马西莫·安多里尼。”


    他吐出这个名字，面容沉静，那冰川般理智下涌动着的是极致的疯狂，他仿佛早就算到了这一天，精准考虑到，在被逼到绝境后，该如何拿捏住对手的痛点。


    密涅瓦终于愿意认真看他了，眼中瞬间的惊疑不定暴露了她内心的慌乱。


    “你儿子，来自fbi海外办事处的情报，你在国外有点过于松懈了，之前有人暗杀你，我顺着线索查下去，摸到了西西里岛。”剩下的如饮水般简单。


    下一秒，莱克斯感到了身体悬空的失重感，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张开双臂向后仰去，由风从下而上给他一个托起的力，像个在享受极限运动的蹦极爱好者。


    救护车尾部。


    “老板……”这回是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助理默茜·格雷夫斯忧心忡忡地将毯子披到老板身上。


    “她还是手下留情了。”


    “……”你倒是挺乐观。助理女士默默递上一杯热可可。


    “你知道接下来做什么。”卢瑟给了助理一个“你还待在这里干嘛”的眼神。


    默茜·格雷夫斯立刻去联系法务部和媒体压消息了。


    他老板绝对不想看到明天他被超人救了的照片满天飞的。


    她想，克隆体被魔法师带走，怎么也比落入正义联盟手里强……


    密涅瓦按掉了正义联盟打过来的通讯，暂时不方便回应，machine驾驶着车，将他们送往屠宰沼泽。


    克隆体坐在她边上，臀部小心地挨着真皮座椅，如果不是他不能飞行，大概会紧张到飘起来。


    “走之前你看到他了？”密涅瓦问。


    “嗯。”莱克斯总裁比坐电梯的他俩先到达地面，克隆体也意识到今天的骚乱不简单，可能是正义联盟蓄意制造的，超人应该知道他的存在，却避而不见。


    “给他点时间。”密涅瓦叹了口气。


    克隆体敏锐地意识到自己“母亲”和超人的关系并不像他接受的知识里那样糟糕，他清楚自己是氪星和地球的混血儿，卢瑟和超人作为基因提供者在生物学上可以算是“父亲”，这点再清晰不过了，只是他察觉到了自己微妙的感情和隐秘的期待。


    正义联盟似乎等不及了，密涅瓦下车的时候，发现布鲁斯·韦恩正在等她，表情算不上轻松，背景里有些不该在这里晃荡的手下。


    两人对视一眼，无声地交流，布鲁斯暗暗点了下头，密涅瓦吩咐人带克隆体下去休息。


    蓝眼睛迟疑着，看上去有点不知所措，他抿了抿嘴：“我该做什么？”


    “随你，只要不伤害到别人，”密涅瓦顿了顿，“或许你可以想想自己的名字。”


    克隆体突然安定下来，他像是一只漂浮在海上的孤舟，终于在那片潮湿的海岸停靠。脚上踩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他俯身观察那些破碎的贝壳，沾着海水而闪闪发亮，它们边上还有细碎的玻璃，各自反射着他那两位父亲的名字。


    一个夺目到令他几乎落泪，一个边沿锋利把他双脚刺伤。


    他闭上眼把它们抛到脑后，在沙滩上写着所有可以成为自己名字的称呼，他认真地挑选着，希望能在这片沙滩上留下什么。


    康纳·肯特，现在是他的名字了。


    康纳拥有氪星人的大多数能力，比如超级力量、超级感官和一定程度的不坏之躯。


    他可以去听密涅瓦和布鲁斯说了什么，他没有这么做，然而那些细碎的八卦不肯放过他，毕竟下面楼层说话的人过于激动了。


    他们为撞见密涅瓦和哥谭首富的约会而沾沾自喜，又好奇新来的酷哥什么身份……康纳皱眉，因为听见他们没有胆量发网上去，就忍耐了。


    他所在的房间是临时收拾出的休息间，水电都有，还有淋浴室，他已经很满意了，过了一会儿，有人给他送来吃的和衣物，大概被叮嘱过，没有对他酷似超人的容貌过多打量。


    他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完全睡不着。


    康纳和罗宾的第一次会面发生在他来屠宰沼泽的头个晚上，后半段，接近次日凌晨。


    一只小鸟撬开了窗户，在他的瞪视下跳进来，毫无必要地招手并露出友善的笑容。


    康纳条件反射地跟着笑了一下，这是第一个用笑容迎接他的人，尽管是个可疑的蒙面的家伙。


    被那双蓝眼睛认真地注视着，康纳感觉自己的世界在漂浮，如他走出莱克斯大厦看到蓝天时的感觉，好到他愿意用双手比出相框的形状把那种蓝永远留在记忆里，他可以对它不错眼珠地盯上一整天。


    “你想出来逛逛吗？”罗宾热情地邀请道，“你一定没见过月光下的哥谭。”


    “我知道月球，也知道哥谭市，我的认知告诉我，它不是一个安全的环境……”


    “亲眼看到的、亲自体会的不一样，我发誓，在月光下飞翔，呼吸新鲜空气，来嘛，试试看。”


    那快活的语调如海妖的歌声蛊惑了他，而且自己的行动并没有受到限制，康纳下了床，跟着罗宾翻出窗户，跃入无边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