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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7

    第111章 暴力流血 被打


    “怎么?”苏时行嗤笑, “高局连几句实话都容不下?这可不像是口口声声心怀人类发展宏图的科学家该有的度量啊。”


    揣在兜里的手早已狠狠掐进掌心,高泽礼沉默地凝视着他,片刻后, 开始往前逼近。


    想干嘛?


    苏时行蹙起眉心后缩,步步退避, 直到脊背重重抵上墙壁,退无可退, 高泽礼的脚步才停住。


    两人相距不过半臂, 距离近得高泽礼能看清这个尽管落于下风,却仍不肯认输的Alpha细腻皮肤上的绒毛,清隽冷俏的眉眼,还有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瞳仁——清亮冷冽,却只剩毫不掩饰的警惕与嫌恶。


    莫名的, 高泽礼心头的郁气竟散了几分。他勾唇轻笑, “你说得对, 或许从前我确实用错了法子。在那些庸庸碌碌的普通人身上试,确实是白费功夫。要试,就该挑最有价值的。”


    他字句清晰, “你知道吗?前几天我终于从他的血里测出一种罕见的基因序列因子。我敢肯定,往后这个孩子会给我更多惊喜。”


    苏时行素来冷定,此刻脸色却彻底沉了下来, 瞳孔盛满怒火, 咬牙道,“高泽礼,你这个……”


    “嗯?”换做旁人,敢说那些侮辱他研究的话早已是死路一条,可此刻高泽礼却格外有耐心, 微微低头侧耳,试图听清他没说全的咒骂。


    可下一秒,话还没传入耳朵,苏时行被手铐铐住的双手突然并拢,凝聚全身力气,以手腕为支点化作一记沉重的锤击,趁高泽礼沉浸在痴迷注视、心神微松的刹那,狠狠砸向他的侧脸!


    “砰!”


    高泽礼猝不及防,被这蓄力一击打得头狠狠偏过,唇角瞬间裂开一道血口,脚步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慌乱中又被地上横堆的床单绊倒脚踝,“咚”地一声,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白大褂下摆凌乱散开,往日的从容荡然无存,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苏时行一击得手,根本没空顾得上喘息,更没心思嘲笑。他拖着脚踝上沉重的脚铐,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货运出口的那扇铁门。


    可脚铐的铁链限制了他的步伐,还没走出几米,脚踝突然被一只猛地伸出的手死死攥住!


    “嘶——!”


    苏时行重心失衡,整个人向前扑去,双膝没有缓冲就摔在坚硬的瓷砖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还没来得及撑地起身,一双力道极大的手已经揪住他的领口,像提溜一件物品似的将他拽起,紧接着,他被狠狠掼向旁边的水泥墙壁!


    “咚”一声闷响,苏时行的额头直接撞上墙面,腕上佩戴的手表也被磕在墙沿,撞得表盘碎裂,玻璃渣子四散飞溅。


    好痛


    他眼前一黑,额头传来钻心的疼痛,像要整个裂开。一道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淌下。他浑身的力气都被这一撞给击散,只能顺着墙壁无力地滑坐在地。


    高泽礼用手背慢条斯理地抹去嘴角的血丝,走到苏时行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辜的浅笑,语气轻柔,“抱歉,力气用重了,你没事吧?”


    苏时行□□,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伤口一片血肉模糊,尽管如此,他还是死死盯着面前人,唇缝硬挤出两字,“无、耻。”


    高泽礼凝视着他那双已经有些涣散、却依旧透着倔强的瞳孔,伸出手,指腹沾上苏时行额头淌下的鲜血,然后,将那抹血红轻柔地涂抹在苏时行苍白干裂的嘴唇上。


    “滚!”


    苏时行扬起手,想要拍开他的触碰,可这次手腕被高泽礼轻而易举地抓住,用蛮力死死压在胸前。


    高泽礼歪着头,指腹缓慢地擦过他抿紧的唇角,像是在细细勾勒一幅属于他的传世画作,“漂亮……这样更漂亮了。”他喃喃低语,随即又笑了,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苏监察,你知道吗?你让我改主意了。”


    他将沾着血迹的指尖凑到鼻尖,闻着那淡淡的血腥味,“压力舱?神经反射实验?数据监测?那些都太浪费了。”他缓缓凑近,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在苏时行染血的唇边,“想知道一个能孕育生命的Alpha,生理和心理的极限在哪里,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将脑海的晕眩尽数泼灭,对方的意思明显到不能再明显,而苏时行光是想到那画面,就足以让他浑身发冷,胃里翻江倒海。


    “你他妈痴心妄想!”


    高泽礼脸上的笑意愈发深邃,十分满意苏时行的反应,“想想看,我们结合后的基因,会创造出怎样更完美的作品?它会继承你的坚韧、果决,我的智慧与冷静一定会更漂亮,更优秀,成为下一个最完美的研究起点。”


    “疯子你这个变态!恶心!”苏时行拼命挣扎,可高泽礼用膝盖死死压住他的大腿,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越靠越近。


    绝望之际,苏时行积聚起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偏过头,朝着近在咫尺的高泽礼的笑脸,狠狠啐了一口!


    带着血丝的唾沫不偏不倚,正正沾在高泽礼白皙光滑的脸颊上。


    高泽礼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脸上那层薄薄的笑像是被忽然抽干的水分,干涸地绷在皮肤上。嘴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又一下。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脸颊上那点湿热的污迹上。


    过了两秒,一股属于Alpha的暴烈气息猛地炸开,瞬间将空气中那点飘散的冷杉气息碾得粉碎。


    高泽礼抬起手,用袖口抹过脸颊。然后伸向苏时行的后脑勺,五指陷入那柔软的发间,“很好,很有生命力。”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是贴着对方耳鬓厮磨,“或许我该给你一点奖励。”


    他动作轻柔,掌心一下下顺着发尾轻揉慢捻,可这份温柔不过两秒,那只手转瞬便狠狠揪住他的头发,半点力道都没收,拽着他的后脑勺就直直往墙上撞去!


    又是一声沉重的撞击,墙壁似乎都在跟着震动。


    这一次,苏时行连骂人的力气都彻底耗竭了。意识越来越涣散,眼前那张令人厌恶的脸扭曲成一片模糊,周遭的所有声响都变得遥远又飘忽。


    他能清晰感觉到有股黏腻的温热顺着后颈滑落,疼得他连撑着身子的力气都快没了。


    高泽礼掐住苏时行的脖颈,一把扯开这个已经脱力的alpha的白大褂衣领,露出那光洁后颈,“那么第一步”他的眼神变得幽暗,像是饿狼盯上了猎物,指腹重重擦过那块腺体,来回摩挲着,那清冽的冷杉味受到刺激一下蔓延开,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十分满足,“就从这里开始。”


    他要用这种最原始、最充满征服意味的方式,在苏时行身上烙下自己的印记,作为这场“完美实验”的开端。


    然而,就在他舌头舔过那处冰凉皮肤,牙齿距离目标只有分毫之隔时,又突然停了下来。


    挣扎呢?谩骂呢?怎么不继续反抗了?他心头生疑,粗暴地掰过苏时行的脸——


    那人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连一丝一毫的血色都看不到。显然是接连的重击与失血让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高泽礼定定凝视了几秒,伸出手指试探了一下他的颈脉,感受到那微弱却平稳的跳动后,嘴角翘起,“果然很顽强呢。”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苏时行苍白脸颊上的血痕、破皮流血的额头,以及被铁链勒出青紫印的手腕,只淡淡道,“可惜了,在这时候晕过去可就少了很多观察的乐趣。”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白大褂,抚平衣角的褶皱,恢复了那副从容模样。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外的助手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出来,立刻挺直腰背,神色恭敬地等待吩咐。


    “把他抬出去,处理好伤口,别让他死了。”高泽礼的声音淡漠,“十分钟后,去小港码头。”


    “明白,高院长。”助手颔首应道,立刻推门而入,朝着地上昏迷的苏时行走去。


    *


    凯撒大厦顶层的中央客厅区,光线暗沉,落地窗被厚重的窗帘遮盖得严严实实,只拉开一条缝隙,微弱的月光渗入,投射在沙发处那个静坐的alpha侧脸上,衬得气氛愈发压抑。


    陈院长手持装着解药剂的注射针管,执起江临野的左臂,眉头瞬间拧紧——那里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新旧交错,有的还泛着淡淡的青紫色,一时间都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可以下针。


    “江总,您可千万别再这么糟践自己了。”陈院长语气急切,“抑制剂和营养剂都不是这么滥用的,您都突发昏厥多少次了?再这么下去,不仅会出现强烈反噬,甚至可能危及生命!您难道没察觉吗?现在抑制剂起效的时间已经越来越短了。”


    江临野闭着眼坐在真皮沙发上,后背陷进靠背里,眼下卧着深深的乌青,闻言只是掀了掀眼皮,“打吧。”


    陈院长叹了口气,指尖在手臂上反复摸索,终于在靠近手肘的位置找到一块勉强能下针的皮肤。他小心翼翼地消毒,依旧不停劝说,“您刚出院不久,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照您这样下去,症状只会越来越频繁。说句不夸张的,下次昏厥,您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我这话可没有任何夸张成分!”


    第112章 码头的决战 情敌的唯一作用


    江临野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心, 没有回应。


    淡黄色的解药剂顺着细小的针管注入血管,与体内残留的抑制剂在血液中相撞,他的眉头蹙起, 只觉得头部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陈院长注射完,拔针、按压止血, 看着江临野苍白的脸,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 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最终只能将目光投向站在不远处的陈墨。


    陈墨立刻会意,迈步走了过来,“陈院长,辛苦您了,您先去忙吧, 后续有需要我再联系您。”


    陈院长无奈地点头, 拎起医药箱离开了办公室。


    陈墨看着沙发上神色恹恹的江临野, 忍不住感慨,先生的感情真是一波三折,起起落落落落落啊。


    他转身, 拿起一旁恒温壶里的温水倒入早已放好的安神茶中,轻轻搅匀,随后俯身将杯子递到江临野面前。


    “先生, 喝点茶吧, 喝完就躺一会,哪怕只睡十分钟也好。监控排查和寻找苏先生的事情有我盯着呢,一有任何消息,我立刻向您汇报。”陈墨顿了顿,又补充道, “再说了,要是真的查到苏先生的线索,以您目前的状态,也没法全力去追查,反而容易出岔子。”


    江临野的目光落在陈墨递来的茶杯上,他伸手接过,抿了一小口,茶水的清润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高泽礼那边有没有消息?”


    “目前还没有异动。孩子还安置在远东医院的新生儿重症监护室,我们的人24小时守着,寸步不离,您不用担心。”最近这几天,陈墨几乎都没离开过凯撒大厦,毕竟豁出他一张老脸还能让江临野听两句劝,“先生,您还是去卧室躺一会儿吧,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保证第一时间通知您。”


    空气安静很久,久到陈墨以为他不会回应,江临野才终于从沙发上站起身。


    陈墨心里一喜:终于愿意听劝了?


    然而,江临野的脚步不是朝卧室的方向,而是径直向电梯间走去。


    陈墨脸上的笑容僵住:得,高兴早了。他认命地跟上对方脚步,正打算再开口说两句,就发现前头人忽然身子一晃,脚步踉跄着往旁偏去,他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揽住他的胳膊,稳稳扶着他撑住身形。


    “先生!您没事吧?!”


    江临野扶住太阳穴摇了摇头,眼前天旋地转不说,刚才趔趄时,小腿骨折的地方又被扯到,痛得像根钢针捅穿了骨头,让他不得不僵直在原地缓冲。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这副狼狈模样还想着找苏时行?之前意气风发、志在必得的时候都没能留住他,更何况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


    他任由陈墨扶回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雪茄咬在嘴角。陈墨下意识掏出打火机凑到他面前,准备点火。


    江临野垂首,金眸里映照着跳动的火苗,他猛地挥手推开打火机,雪茄也从嘴角滑落,滚落在地毯上。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在室内回荡。良久,他摆了摆手,“出去吧,我歇会。”


    陈墨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连忙点头,“好,您好好休息,有任何线索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他贴心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厚毛毯放在沙发上,才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电梯“叮”地一声轻响,门缓缓划开。一个手下神色慌张、衣摆带风地拿着一叠资料跑进,“陈助,不好了!出大事了!”


    陈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赶紧迎上去,压低声音呵斥,“嚷嚷什么!不会等我下去再说吗?”


    那手下猛地刹住脚步,嘴里还喘着粗气,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陈助,对不起!可事情真的太紧急了,实在等不及了!”


    陈墨下意识瞥了一眼沙发上已经闭眼的江临野,生怕惊扰到他,连忙推着助手往电梯口走,“跟我下去说!”


    正当两人转身准备踏入电梯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沙哑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怎么了。”


    陈墨和手下同时顿在原地。


    江临野缓缓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金眸里望过来时,依旧充满着无形压迫感,他直起身,手肘撑在膝盖上,“说吧。”


    陈墨无奈地叹了口气,得,这好不容易盼来的休息时间又没了。


    那手下有些欲哭无泪地看了眼陈墨,定了定神,“先、先生,是高泽礼那边出事了!”


    *


    客厅里所有的灯都被开到最亮,水晶吊灯、壁灯、落地灯……炽白的光线毫倾泻而下,照得屋内通明,却照不透江临野的心。


    他捏着那份手下递来的线报,目光死死锁在那几张模糊的偷拍照上。


    那个熟悉的轮廓,即便化成灰他也认得。


    他他真的没离开江城。


    还没丢下他。


    “现在什么情况?人跟住了没有?”


    “跟了,先生。”手下快速汇报情况,“但现场车多人杂,对方准备充分,故意制造混乱,我们的人看不清目标具体被带上了哪辆车。目前至少有五支车队,分别朝北郊机场、澄海高速、城际高铁站、五湾金码头、还有城北废弃厂区方向去了。每支车队后面都有我们的人咬着。”


    江临野的指腹摩挲着照片上那个模糊轮廓,高泽礼准备得这么精密,想来早就盯上了苏时行,只是一直拿孩子作掩护。


    想起那个科研疯子的手段,他的心像被吊在半空中,窒息得无法喘气,“追踪器呢?还有安插在他身边的人有没有消息。”


    陈墨刚紧急接听完外面的信息,他挂断手机,“那辆车停在悦玺产后护理中心没有动。那个助手刚发消息给我,他在机场那辆车上,没有和高泽礼一起。也不清楚苏先生被带到哪辆车了。另一个助手目前没有回复。”


    江临野蹙起眉头,他想都没想便排除了高铁和废弃厂区,大规模公共交通监控严密,安检严格。而厂区那边几乎一半都是他的耳目。


    那么,只剩下五湾金码头和澄海高速。一个通往出海口,私船隐匿,偷渡便利;另一个则可能通向偏僻山区或地图都没标注的村落。


    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选错,就会让本就被动的局面更加难以控制。


    客厅里气氛紧绷如弦,只剩下那手下仍旧急喘的呼吸和纸张被捏碎的窸窣声。江临野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他明白自己没有太多时间去斟酌分析,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无数碎片信息中抓住那最关键的线索。


    最终,他开口道,“备车,去澄海高速。”那疯子既然带走了他们,下一个落脚地极有可能是某个他藏得极深,在偏僻山区或村落的实验室或私人医疗院。


    “是。”陈墨转身就去安排。


    突然,一阵“嗡—嗡—嗡”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这片寂静,江临野瞥了眼屏幕,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境外号码。


    他合上眼想置之不理,但那震动声依旧执着地响着,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十分清晰。


    嗡声断了又响,响了又断,持续了五分钟都没停歇。


    江临野隐隐觉得不对,某种模糊的预感让他终究还是拿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谁。”


    “江临野。”听筒对面的声音,哪怕隔着千万里电波,他也瞬间就辨认出来。


    是沈连逸。


    “有事?” 江临野语气不耐。


    “你说呢?”沈连逸的声音压着火气,“时行在哪?你把他怎么样了?”


    江临野冷嗤一声,“沈警官都滚去国外了,还这么关心苏监察。不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们的事?”


    “江临野!你是不是对他动手了?你考虑过他怀过你的孩子吗?”沈连逸的语气越来越激动,“我就知道,秉性难移,你本质就是个穷凶极恶、暴戾无常的罪犯!”


    饶是他两本就不对付,江临野也被这番莫名其妙的指责搞得一头雾水,冷声反问,“你什么意思?”


    “别装了!半小时前我收到了紧急信号坐标,那是我送他的那块手表遭到暴力破坏时才会激活的功能!你别仗着他对你中了对你的糖衣炮弹出不来,就对他不上心,甚至还暴力相待!”


    江临野的大脑“嗡”了一声——手表?是那块苏时行自己收起来的那块?等等,信号坐标!


    “把坐标发给我。”江临野立刻站起身走向电梯,按下上行键。


    “你要坐标干什么”沈连逸顿了顿,立刻明白了些什么,“他是不是出事了?!”


    “坐标,现在立刻发给我。”江临野等不及电梯升起,从旁边的旋转扶梯三步作两步跨阶而上,不到一分钟就到了顶层书房的监控室,打开了桌中央那台核心电脑。


    沈连逸也没拖延,快速报出一串经纬度数字,“信号很弱,坐标是模糊的,不一定准确,大概范围在江城东南沿海一片约五平方公里的区域。江临野,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立刻……”他的话还没说完,


    “嘟——嘟——嘟——”


    江临野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信息已经到手,他没有一秒时间可以浪费在听情敌的指挥上。


    北纬31°,东经120°东南沿海五平方公里


    他把经纬度输入到电脑里,又把其他条件填入界定框,不出五秒,屏幕上的进度条迅速读满,跳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地址!


    江临野立刻拨通手机。


    “先生,有什么吩咐?”


    “改变路线。”他走出监控室,抓起皮椅上的西装外套,一边大步流星地向电梯走去,一边下达了最终指令,“去小港码头。”


    第113章 打针 带上船


    小港码头。


    夜色分外浓稠, 墨色天幕压着粼粼海面,四下静得只剩海浪轻拍堤岸的涛声。


    一艘中型双层渔轮正悄无声息地破开水面,朝着深海缓缓驶去。船身沾着经年的海盐与锈迹, 甲板上堆着几卷破旧渔网和救生圈,任谁看都是艘常年讨海的普通渔船, 可推开船舱厚重的铁门,里头却另有一番天地:钢制实验台焊死在甲板, 试管、烧杯和各式玻璃器血都固定在防震架上, 仪器贴紧舱壁,线缆规整走管,即便船身倾斜也没有任何晃动。


    苏时行在昏沉中恍惚睁眼。


    头顶灯光刺白,他使劲眨了眨眼,努力聚集意识, 低头, 发现自己被牢牢绑在一张固定在原地的铁椅上, 手腕依旧扣着粗重的镣铐,但是外头多缠了一圈又一圈浸过凉水的粗壮麻绳。


    额头的伤口被粗略地处理过,可渗出来的血珠还是浸满了白色纱布, 黏腻地贴在额角,血腥味混着船舱里的怪味呛得他眉心紧蹙。


    不远处的实验桌前,高泽礼正低头捣鼓着一排蒸馏管, 船舱角落处有个助手束手而立, 默不作声。


    听见苏时行细微的动静,他回过头,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友善笑容,“你醒啦?”


    苏时行抬眼,漆黑的眸子倒映着那身白大褂, 一言不发。


    “你是第一个坐在这张椅上还有生命体征和意识的人,我还有些不习惯。”高泽礼缓步走近,抬手想碰他的额头伤口,“身体还好吗?会不会哪里不舒服?”


    椅子上的人立刻偏头躲开,“滚开。你到底想干什么?”


    “哦,你又忘了?”高泽礼挑了挑眉,“第一次见面我就告诉过你,我们终究会有一场难忘的研究。”


    苏时行的头脑依旧发沉,他深吸口气,定了定神,目光扫过这片陌生空间,“这是哪里?孩子呢?”


    “放心。我们先出发,孩子会晚点跟上来,我答应过,不会让你们父子分离。”


    “你要带我去哪?”他试着用力挣开绳索,却纹丝不动,“我劝你别动孩子,江临野不会放过你的。”


    “你说江总?”高泽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低低笑出声,“苏监察,孩子本来就是江总交给我的,就像我之前告诉你的,他是我们交易的筹码。”


    苏时行冷嗤一声。


    “我知道你不会信,不过……”高泽礼俯下身,视线与被束缚的苏时行平齐,“我一直有个问题很好奇,你要是真的恨江临野,又怎么会把你和他的孩子看得这么重?”


    苏时行微微怔住,片刻后别开眼,冷声反问,“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而且关系匪浅。”高泽礼意味深长地开口,“自从发现TH15在你身上改造成功,我便一直试图复刻出同款案例,可那些Alpha实验体,即便我穷尽手段进行强制意志剥离、实施人工配种,即便成功结合形成胚胎,最终仍会被孕体免疫细胞识别并清除,无一例外。后来我才想明白,我或许漏了最关键的一环……”


    他转身走回实验桌前,将已经沸腾的烧杯挪离酒精灯,“有没有可能,TH15不过是在生理上让你具备了接纳的基础,而真正的核心,是你深层意识里,本就不抗拒那个侵入你领域的alpha,所以你的生殖腔才能完成胚胎着床并实现免疫耐受,让幼体顺利发育。”


    那双戴着无菌手套的指尖捏起玻棒轻搅烧杯内的浑浊液体,“毕竟,人类的生殖机制本就具备高度复杂性,心理能影响生理变化也并不是不可能。”


    苏时行脑子空白了一瞬,脊背绷直——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不抗拒?!


    即便心绪因这番话有些不稳,他面上依旧毫无波澜,“故事编完了?什么千奇百怪的原因都敢说,就不能承认是你自己无能,连个正确的实验结果都测不出来?”


    “好吧,看来你对这个话题没兴趣。”高泽礼也不恼,只是侧了侧身,让出身后的实验桌,“那不如换个项目?”


    桌上的各色试剂在青白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有的翻涌着细密的气泡,有的正缓慢分层,里头飘起的缕缕艳色雾气看着更让人毛骨悚然。


    “我的试剂都到齐了,你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苏时行的目光一一扫过,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扯了扯唇角,“一堆腌臜玩意,看着就倒胃,也配让我挑?”


    高泽礼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摆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模样,语气依旧温柔,“既然你挑不出来,那就我来替你选吧。”


    他的指尖在试剂瓶间游走,先停在一支泛着莹莹磷光的蓝色试剂前,“蓝色这个,“叫‘深海世纪’。它不会立刻要你的命,但会缓慢地破坏你的神经末梢对温度的感受。你会先觉刺骨的寒冷,然后,连冷都感觉不到。最后,你的身体将永远失去调节体温的能力,成为一具恒定的……标本。很适合观察基础代谢变化。”


    “绿色这管,‘翡翠原液’。”他的指尖移到旁边一管粘稠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液体前,“它作用于大脑边缘系统,特别是负责恐惧和记忆的海马体。注射后,你会反复重温生命中最恐惧、最痛苦的瞬间,可能是你发现怀孕的那一刻,可能是被强制标记的瞬间,或者……是独自躺在产床上流血挣扎却无人应答的幻听?它会无限循环,直到你的意识彻底崩溃,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对研究创伤应激的生理表征很有价值。”


    “至于这管紫色的‘落霞’……”高泽礼的声音压低,“它会强行催化并扭曲Omega信息素的合成路径。即便是Alpha,注射后也会被迫进入一种类似发情期的、但强烈百倍的生理状态,伴随着高热、信息素失控性溢散。不同的是,它剥离了快感的获取能力。你会像最下贱的动物一样乞求抚慰,但任何接触都只会加剧痛苦。它能在短时间内,从生理到心理,彻底摧毁一个人的尊严和意志。”


    “还有这个”他的指尖在那堆鲜亮的颜色里来回移动,似乎真的在精心挑选。


    苏时行的脸色已然惨白,牙齿都快咬碎了,高泽礼简直是个变态畜生!


    “这里的每一个,都是我花了不少心思研究出来的,不过”高泽礼的手突然悬停在一旁一个银色的保温箱上,“你依旧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只有它才配得上你。”


    他拎起箱子走到苏时行面前,俯身将箱子搁在手臂上,像展示宝物一般按下指纹锁,箱子“噔”一声弹开,冷雾瞬间漫出遮挡了视线。


    雾气散去,一个里头有着浓稠液体的针筒静静钳在泡沫凹槽中,在日光灯的照耀下反射出妖冶的红光。


    这只针剂


    强烈的既视感瞬间击中了苏时行,仿佛一把钥匙,强行打开了那段被他深埋的、充满屈辱与恐惧的记忆闸门,其外形、规格、还有推进器的样式,都与当年江临野所用的TH15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从淡黄变成了更令人不安的艳红。


    他的呼吸加快,被束缚的身体无意识地微微颤抖起来。


    高泽礼目光慈爱,伸手抚摸过针筒中间的玻璃管身,用双手将其取出,“猜猜看,我称它为什么?”


    他并不需要回答,自顾自道,“N-TH15,代表着‘新生’,是TH15的进阶版。不过只能算是半成品。但是我相信,苏监察一定能承受它带来的所有未知的副作用,并且发挥出它的‘最佳’价值。”


    俯下身,他与苏时行惊怒交加的目光撞在一起,针尖那一点冷光在对方胸口上方悬停,高泽礼放慢语调,“注入后,它会和你的血液融为一体,而后开始在身体流淌、扩散首先,你会觉得自己的心脏、肺部、每一个器官都在被灼烧。”


    针尖缓缓下移,虚虚点在他的腹部,“然后,热流会汇聚于此。你的生殖腔,那个曾经创造过奇迹的地方,会再次被强行激活。伴随而来的是如同被活生生撕裂又重新缝合的痉挛痛楚。”


    他的目光扫过苏时行微微颤抖的身躯,嘴角弧度越来越大,“你的四肢百骸,所有力量都会被抽空,连抬起一根手指都会觉得费力,但神经却异常敏感,每一寸皮肤都渴望触碰,却又恐惧触碰。”


    最后,他的视线回到苏时行毫无血色的脸,“当痛苦达到顶峰,它会巧妙地转向,引燃你最原始的生理本能。”


    高泽礼言犹未尽,话里留白的暧昧意思再清晰不过,“会是什么模样呢?我真的很期待”


    苏时行喉结动了动,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别用你那些肮脏、恶毒该被扔进垃圾堆的破烂碰我!”


    高泽礼对他的辱骂置若罔闻,直起身,白色无菌手套的冰凉温度贴上苏时行的后颈,指尖夹着的针筒筒身擦过他的皮肤,指腹轻柔地按在那个微微凸起的腺体上,“从这里注射,效果最直接。当然,可能会比手臂注射痛感更强烈一点。理论上,你能承受TH15,那么这个也不在话下,毕竟他们二者同源。哦,对了,我还优化了催化路径,成功率保守估计能提升两成。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另一只手捏住苏时行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清楚地看清了那眼神里强压的恐惧,语气更加愉悦,“基于我对你成功案例的新理解,我在基础配方里,融入了一点……属于我的高浓度信息素精华,这样一来,你的生殖腔只会为我的信息素打开。放心,江临野的信息素不会再对你有任何影响,你该谢谢我,重塑了你的终生标记。”


    苏时行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咬牙道,“卑鄙,龌龊。”


    高泽礼松开钳制,指尖流连在苏时行强忍的眉眼上,“不客气。我还贴心地改良了它原有的副作用。TH15有时会导致意识模糊或短暂的认知障碍,影响观察数据的准确性。”


    “而我的N-TH15,会让你保持绝对清醒。你会清晰地感知到每一丝变化,目睹自己如何一步步被生理的浪潮吞没,如何失去对身体的掌控,如何违背你引以为傲的意志,向我、向这难以抗拒的本能完全敞开,彻底屈服。”


    第114章 江江出场! 他来了


    高泽礼越靠越近, 两人鼻尖几乎相碰,“这将是一次完美的结合。放心,我会‘耐心’引导你”


    “呕!”


    话音未落, 一声干呕打断了这番话,即便苏时行竭力抑制, 生理性的恶心与心理上的排斥还是拧成一起,让胃里忍不住翻江倒海。


    “咳咳咳”他咳得面色通红, 差点喘不过气, “别他妈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不就是想上我吗?哈哈哈咳、咳,你是不是缺爱啊,还是没自信?才编这么一番、咳咳、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告诉你, 我没那么容易被你那烂药影响, 你敢来, 我就敢和你同归于尽,大不了一起死,我还当为民除害, 做好事了”


    苏时行边说边垂下头,打算故技重施,狠狠啐他一口, 然而高泽礼似乎预料到了他的动作, 手如铁钳般大力捏住他的双颊。


    他被迫仰头,嘴巴无法合拢,所有声音和意图都被死死堵了回去。


    “别乱动,现在,放松一些, ”高泽礼松开手,无视对方脸上掐出来的青紫瘀痕,转而一把攥住苏时行后脑的头发,毫不留情地向下按,让整个后颈完全暴露在视线下,他举起那支暗红色的N-TH15,尖锐的针头在晃动的船舱灯下闪着寒光,“可能会有一点疼。”


    针尖悬停在苏时行颈后的腺体上,苏时行几乎能感受到后颈腺体处传来的细微寒意,他拼了命想挣开手的绳索,但却无济于事。


    下一秒,冰冷的针尖刺入皮肤,引得他浑身一颤。


    不、不行,快想想该怎么办苏时行全身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他闭上眼,脑海却一片混乱,还有太多东西他没来得及处理,在危险处境的孩子、自己拼搏一生的职业生涯、还有、还有那个造成这一切,让他不知该怎么面对的Alpha


    就在针筒中的液体开始推进的千钧一发之际——


    整艘渔船突然开始剧烈地晃动倾斜!没放在固定架上的试剂“乒铃乓啷”摔碎一地。那支珍贵的N-TH15针筒也从高泽礼手中脱手飞了出去,“啪”地掉在远处角落。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深海的寂静,强烈的探照灯光柱来回扫视船舱窗户,悬停而带来的风浪让船在波浪中大幅度摇摆。


    暗夜沉沉中,江临野穿着一身黑色战术服,通过绳降,带着四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径直落在甲板上。


    他眉峰微凝,稍一抬手轻摆,几名队员立刻会意,身形利落散开,呈扇形贴向船身各处。有人快步登向船舱,有人俯身查探甲板角落,还有人绕至船舷与下层舱室,个个目光锐利、动作轻捷,一寸寸仔细排查着这艘船的每一处角落,连隐蔽的夹缝与储物舱都不放过。


    “渔船一层甲板区域搜索完毕,未发现目标。”


    “船尾抓获两名持枪人员,储物区搜索完毕,未发现目标。”


    “驾驶舱区域排查到驾驶员,但未发现目标。”


    队员们将制服的人员捆在一旁,所有枪口凝重地指向那扇透出微弱光线的二层船舱门。


    江临野握紧手枪,刚要踏上舷梯,那扇门却倏然洞开。


    “江总的行动速度,总是超乎我的意料。”高泽礼从容步出,手搭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俯瞰,“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江临野的枪口立刻抬起,却在看清高泽礼身旁那人时,心脏几乎停住——


    苏时行被助理半架着,虚靠在栏杆上。他面色煞白,额上胡乱缠着的纱布已被鲜血浸透,几缕发丝沾黏在汗湿的颊边。他眼帘低垂,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


    “时行!”他、她怎么伤成这样!江临野喉头发紧,指腹搭上扳机,枪口对准高泽礼,几乎忍不住要扣下,“高泽礼,你的旅途结束了。”


    高泽礼微微一笑,挥了挥手里的手枪,搭在苏时行肩膀上,“结束?江总,这里已经是公海了。如果你的直升机是打算来接走一具尸体的话,请便。”


    江临野几乎要把枪把捏碎,他调整呼吸,压下心中的暴怒与焦灼,缓缓放下举枪的手,“……放开他。你想要什么都能谈。”


    “明智的决定。”高泽礼颔首,“那么,先让你的小鸟和猎犬们消失,他们太吵了。”


    江临野毫不犹豫地抬手,向身后打出手势。队员们面露挣扎,但在他冷声重复的指令下,只得迅速攀回绳梯。直升机盘旋升空,引擎声渐渐远去,最终化为天际一个黑点。


    昏暗的甲板上,只剩下持枪的江临野,以及二楼掌控着苏时行的高泽礼和旁边助手。


    江临野看向苏时行,放柔声音,“时行,孩子我已经找到了,你别担心。”


    苏时行用力眨了眨眼,让恍惚的视线集中,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望着对方。


    高泽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很快恢复,“哦?那真是恭喜。看来我低估了你的实力。不过……”他的手搭上苏时行的肩膀,“他的价值,应该远超那个孩子。你说是吗?”


    “少废话。你的条件。”


    “别急。一个合格的科研人员,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得到罕见研究数据的机会。”高泽礼像在和他悠闲聊天,“江总,现在给你两个选择:A,你完好无损地离开,而苏监察会继续参与我的研究,放心,他会活得很长久;B,你留下,用你自己,换他可能的百分之一的生机。你会选哪个?”


    “我留下,放他走。”


    “啧啧,这么果决,真是倍感温情啊。”高泽礼摇头,转而看向身旁勉强抬起眼帘的苏时行,“苏监察,如果让你选,是让你身边这个曾伤害你、囚禁你的男人去死,换你和孩子的绝对安全;还是你愿意再回到他身边,继续那段……充满爱恨纠葛的关系?”


    苏时行扯了扯嘴角,“高局长……什么时候转行当起……咳咳、情、情感调查员了?终于知道科学这条路你走不通了?”


    高泽礼怔了两秒,低低笑出了声,“江总,我好像也逐渐感受到苏监察的特别了。不过”他话锋一转,“既然江总选择了B,那么,请展示你的诚意。比如跪下?”


    话音落着,耳边只有海浪一层层拍打船身的潮声,海风似乎都凝滞了。


    江临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高泽礼!别用狗屁研究当借口满足你喜欢折磨人的呃”苏时行的话还没说完,脖颈就被大力掐住,指腹重重碾过那处腺体,像一股电流冲过身体,他脚一软,几乎站不住。


    “嘘,苏监察,现在还没轮到你哦。”高泽礼笑眯眯地看向底下的人,“请吧,江总。”


    “别伤害他!”江临野出声制止,而后缓缓地屈下膝盖,单膝触地,然后是另一膝。他挺直背脊,仰头看着高泽礼,“现在,可以放人了?”


    高泽礼见他这么配合,笑容更甚,“很好。还有一个小测试,验证一下你这‘诚意’的纯度。你的枪里有几发子弹?”


    “三发。”


    “这样啊,我想想,”高泽礼眼里闪烁着亮光,“先从左臂开始吧,怎么样?”


    江临野的目光从枪口移到苏时行毫无血色的脸上,没有一秒犹豫。他捡起枪,拉开保险,枪口对准自己的左肩下方。


    “停手!江临野!”苏时行猛地倾出身子,又被高泽礼扯了回去,他看见江临野对他摇了下头,随即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海面上回荡。子弹穿透皮肉,血花瞬间在他的黑色特种服上洇开。江临野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后勉强用枪撑住甲板,脸色瞬间苍白,但眼神依旧死死锁着高泽礼。


    “可以了?”他咬着牙问。


    高泽礼没有应声,他微微歪头,蹙起眉心好整以暇地点评,“痛觉阈值很高,意志力评级S+,不愧是顶级Alpha。”他停顿了片刻,“诚意我看到了,江总。但科学实验需要重复验证。”他的枪口轻柔地拂过苏时行额角渗血的纱布,“你看,苏监察虽然虚弱,但意识仍旧清醒,他正在观望你的一切反应。江总,我这是在给你机会证明你的真心到底有多重,你该感谢我。”


    苏时行下意识要偏开头,却又咬牙压下,目光投向甲板上的人,“他说的都是狗屁!我根本不”


    高泽礼打断他,“江总,听说你左右手枪法都很不错。那第二个小测验用你的右手,打穿你的左手掌心。”


    “别听他的!”


    江临野的脸色在失血和剧痛下苍白不已,但他没有停顿。将左手摊开,按在冷冰冰的潮湿甲板上,落下保险栓,枪口对准了自己的掌心。


    “江临野!听我说!”苏时行厉喝,声音沙哑,“他根本不会守信用,你别再开枪了!”


    江临野只是深深看了苏时行一眼,嘴角扬起一个安抚的笑。


    砰!!


    第二声枪响。子弹穿透掌心,带起一蓬血雾。江临野左手掌无力地垂落,这条手臂毫无知觉地微微抖动,鲜血顺着指缝汩汩往下淌,滴落在陈旧的甲板上。


    他、他何必这样?这只是无谓的牺牲,根本没有任何作用。苏时行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目光在触及那个血流不止的虚弱身影时又卡住了,他鼻头倏地一酸,眼眶立刻红了起来。


    第115章 该牺牲谁 争抢责任


    “啪啪啪——”高泽礼满意地鼓起掌, “干净利落,很不错。”他看着那个已经失去大半抗争能力的Alpha,心情颇好地攥住苏时行那双被麻绳绑住的手腕处的绳结, 拽着人从舷梯走下,“你否定我的研究, 摧毁我的事业时,有没有算到, 因果会以这种方式回到你身上?”


    他在离江临野仅两步之遥处站定, 故意猛地一扯绳索,迫使身后的人踉跄着撞向他身侧,几乎站立不稳。半眯的眼神晃出一抹阴鸷的光,“明明我的‘天创’,不该是如今这种下场, 而这一切都该拜江总所赐。”


    什什么意思?


    苏时行愣在原地, 仿若一座木雕——天创?高泽礼居然是天创的幕后操盘手。等等, 扳倒天创,倾覆其根基的人,明明是他, 根本不关江临野的事。


    江临野吞下喉间的腥甜,冷笑道,“高局蠢了半辈子, 终于聪明了一次。原来之前那副怂样是在卧薪尝胆, 演技可真是咳,活灵活现。”


    高泽礼上翘的嘴角僵住,“好啊,很好现在,我们进行最后一个测试。放心, 这个很简单。”他将苏时行推至身前,“请你亲口对苏监察说:‘我从没对你动过心。你只是一个难以驯服的玩物,孩子是计划成功的证明,也是让你永远无法逃脱的筹码。’”


    甲板上只剩下海风的呜咽和江临野粗重的喘息。


    苏时行有些狐疑地瞥了眼高泽礼,仅仅如此,这么简单?他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说吧,就是说一万句也没关系。


    可是过了不知多久,江临野才缓慢地抬起头,和苏时行四目相对,察觉到对方肯定的眼神,他张了张嘴,终于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却很坚定,“我……是个失败者。”他顿了顿,目光紧锁着那双微微睁大的瞳孔,“我用尽我以为有效的手段……结果,只是把你推得更远。”


    他再也压不住,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却抬起衣袖毫不在意地拭去,尽管动作颤抖又艰难,“其实我、我很早就喜欢你了不对是爱。”


    苏时行的视线已然模糊,他、他现在说这些干嘛!而且他早就隐约知道,情意,确实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这个笨家伙真的太太笨、太能藏了。


    周遭的一切都被隔绝在感知之外,唯有这翻涌的海浪为证,此刻,他们的瞳孔里只映着彼此,再无旁骛。


    “多么令人感动和心醉的坦白啊。”高泽礼摇头感叹,“只是江总,为什么没按照我的话说呢?”


    手枪扣动扳机,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那黑漆漆的洞口毫无征兆地对准江临野的大腿,没给人任何缓冲的时间,一发子弹“咻”一声呼啸而出,没入跪着的人的大腿中。


    “江临野!”苏时行下意识挣着身子要冲出去,后领就被猛地攥住狠狠拽了回来,紧接着一条胳膊死死扣住他的脖颈锁得动弹不得,温热的呼吸贴上来,落在他后颈的腺体上。


    “江总,爱到底是什么?是牺牲自己,还是……占有对方的一切,包括痛苦?”高泽礼一寸寸轻嗅着那带上苦味尾调的冷杉信息素,眼神突然一亮,另一只手摸索着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只小巧的电击笔。


    “最后一个测试,这次是真的最后一个。”高泽礼声音温柔,“江总,你又有两个选择:一,我用电击笔以最低功率刺激苏监察的腺体,这不会致命,但会带来极大的痛苦和可能的永久性神经损伤,尤其是对他这样特例。而你可以不用再承受任何伤害。二,由你来承受这个,但功率会调到最高。你选哪个?”


    “动他一下,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江临野身下的血早已漫开凝成一滩浓稠的暗红,黏腻地沾在黑色战术服上,他半边身子都虚垮着,唯有右臂死死撑着地面,青筋暴起,勉力支起摇摇欲坠的身子。


    “嘟——!!”


    一声划破天际的汽笛陡然响起,众人循声抬眼,只见海平面尽头,一艘巨型游轮正缓缓驶来,黢黑船身隐没在黑暗里,只有蒸汽鸣响在空茫的海面上遥遥回荡。


    “看来有人来接我们了。”高泽礼勾唇,对身侧助理道,“把船调去西南方向,再拿信号枪打信号,让他们靠过来。”


    “收到。”助理转身朝着船舱底部走去。


    高泽礼转头重新看向江临野,“选择,江总。时间到,我就默认你选一。”高泽礼的手指放在了调节钮上。


    “我选二。”


    “江临野,够了!”苏时行攥紧拳头,他努力挣动手中的束缚,手腕反而被麻绳磨破,血肉外翻,渗着的血珠黏在绳痕上,脚腕也同样磨得皮开肉绽,裤管都是血渍。他喘着气,声音都带着气音,“你别让他骗了,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他还要在我身上做实验,你别让他靠近你,不能再……”


    江临野却抬眼,银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额前,却对他扯出一个笑,甚至挑了挑眉,随后转向高泽礼,“来。”


    天边鱼肚浅浅泛白,熹微的天光伴着微凉的海风,一点点染亮海平面。晨雾轻笼在甲板上空,朦胧里映出几道人影:一人撑着身子勉力站定;另一人跪在木板上,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便要栽倒。铁板上的斑驳血渍早已凝作深褐,染血的衣衫被海风浸得湿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身上,却都抬着眼,目光死死锁着那道在晨光里缓步走动的身影。


    高泽礼脚步悠闲,一步步走向江临野,指尖在调节钮上慢慢旋转,发出“咔哒咔哒”的旋磨声。


    “等等,高泽礼!”苏时行大声呵道,“你不就是要为天创报仇吗?那根本不是江临野做的,从始至终计划一切的都是我,他不过就是被我利用了而已,你搞错人了!”


    高泽礼站在原地停顿了一会,又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哦,我懂。这是互相抢责任,拖延时间迷惑我,趁我分神之际做些什么扭转局面?”


    “不、不是的,我说的都是真的!高泽礼,你脑子放聪明点,江临野根本没有对付天创的理由!那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计划!我想立功,我想踩着天创往上爬,我策划了很久很久了!”


    他忍着眩晕,竭力让话语显得条理清晰,“包括那次葛岭岛突袭……包括后来所有的追查线索……甚至最后端掉你们海市总部的行动路线,都是我一个人……”


    “时行,”江临野沙哑地开口打断,定定凝望着他,“别说了……别做傻事。我不配你为我承担这些。”


    “是我做的!真的是我做的!”苏时行急切地喊道,额头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彻底崩裂,原本缠紧的纱布边角松垮垮地翻卷着,再也兜不住汩汩往外涌的血。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往下淌,顺着眼尾滑过颧骨。


    眼见那支闪烁蓝光的电击笔离江临野越来越近,混乱的脑海在剧痛和焦虑中突然劈开一道缝,他抓住了一个名字,一个或许能撬动高泽礼的名字——“‘AO-797分化剂’!”


    高泽礼的动作骤然停住。


    苏时行迎着那投过来的幽深视线,一字一句道,“当时,是我亲自带队去搜查你们在海市角头港的实验室。那间被极力掩盖,还是被我翻出来的用生物密码锁死的无菌室……你们确实藏得很深。”他喘息着,鲜血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培养槽底座夹板暗格里,编号AO-797的原始基因样本,还有……分化剂初始配方手稿。”


    他看见高泽礼握着电击笔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AO-797’你那项号称能重塑身体潜能、甚至引导性别定向进化的‘毕生杰作’。”苏时行的声音抬高,“是我亲手……把样本和手稿从那个暗格里拿出来的。也是我,下令用最高强度的脉冲彻底销毁了实验室里所有相关的数据和培养皿。现在,全世界知道那东西下落的……”


    他抬起被缚的手,艰难地指了指自己染血的胸口,“只有我。也只有我知道,它后来被送到了哪里,由谁看管,以及……现在是否已经被拆解成了一堆供人研究的参考数据。”


    高泽礼的眼神眯了起来,他的指尖翻飞着手里的电击笔,“它在哪里?”


    苏时行咳嗽着,淬出一口血沫,他扯了扯嘴角,“想知道?跪下。跪下求我,我或许……可以考虑告诉你。”


    高泽礼攥紧了手中的枪,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响。


    “别信他!”江临野艰难地撑起身体,“那些……都是我告诉他的,是我查到的!他只是在骗你!”


    高泽礼的目光在江临野焦急的脸上和苏时行那双带着挑衅的灰黑色瞳孔之间来回扫视。


    最终,他还是转过身走回苏时行面前站定,“告诉我,”冰冷的枪口抬起,稳稳顶上了苏时行的胸膛,声音却十分轻柔,“东西呢?”


    苏时行仰着头,脸上没有丝毫惧色,“你想知道?杀了我吧。杀了我,你就永远……不用再想了。”


    高泽礼强装的友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片刻后,他突然翘起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好啊。”


    第116章 他好后悔 还来得及吗


    高泽礼轻声答应, 指尖咔嗒一声扣动保险栓,抬臂,枪口却不是对准身前的苏时行, 反倒向后扬起,稳稳锁在了身后跪立的人身上。他偏了偏头, 欣赏着苏时行瞬间僵住的表情,“你觉得, 在已经中了三枪的情况下, 江总的身体……还扛不扛得住第四颗子弹?”


    “你敢!”


    “为什么不敢?”高泽礼笑得愈发和煦,“你们现在互为彼此的软肋。这本就是无解的死局,何必再苦苦挣扎?”


    他几乎没给苏时行任何思考的时间,话音刚落便扣动了扳机!


    “砰!”


    好在,这次的子弹没有命中江临野的要害, 只是堪堪擦破他上臂, 带出又一溜血花。江临野下颌线绷紧, 还是忍不住闷哼出声,身体因突如而来的冲击力一颤。


    高泽礼回头瞥了一眼,颇为惋惜地摇摇头, “江总运气可真好。那么……”他慢条斯理地再次拉动套筒,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枪口依旧稳稳指向江临野, 脸却朝着苏时行, “让我们来看看,第二次,是不是也会这么幸运?”


    “等等!”苏时行厉声阻止,他张了张嘴,越过高泽礼的肩膀看向那个对他摇头的Alpha, 还有周围无垠的、深蓝色的大海、远处盘旋的飞鸟、几乎看不见的模糊地平线。


    只能如此?只能如此


    他刚要收回视线,目光却在触及某个方向时突然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瞬,而后垂头,喃喃道,“我说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高泽礼满意地垂下枪口,却没有完全松开扳机,“愿闻其详。”


    凌乱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苏时行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这猛烈的海风吹散,“当时我缴获的时候,样本和手稿被分别封装在独立的保险箱。处理完实验室,我没有立刻上交,以防有内鬼。我把它暂时藏在了角头港最大的冷冻仓库里,那地方潮湿,但有我做的简易防潮处理,能撑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后来,风声过了,我才把它转移出来。现在……它被秘密存放在江城医疗研究……”


    就在他即将说出最关键地点的那一刻——


    整艘游艇毫无征兆地向左侧猛倾!甲板陡然斜成陡坡,脚下滑得站不住,海风伴着浪潮劈头砸过来,让船上的几人身形都控制不住踉跄。


    混乱中,苏时行的目光与江临野隔空对上,不过两秒。


    我要上了!


    苏时行牙关紧咬,趁着高泽礼被晃得脚步趔趄、重心不稳的刹那,用尽仅存的力气猛地朝着高泽礼撞去!


    这一击正中高泽礼面门,撞得他鼻梁震痛,眼前金星乱冒,温热的液体立刻从鼻腔涌出。他皱起眉,下意识将身前的人狠狠推开。


    苏时行失去受力点,身形不稳地向前扑倒,脸朝下“扑通”一声磕在甲板上。


    江临野的右手猛地探向身侧,指尖在颠簸的甲板上快速摸索,堪堪扣住方才因船体摇晃滑落的手枪枪身。


    钻心的剧痛混着眼前的恍惚涌来,他下意识看向高泽礼,却发现他已经用袖口抹去唇角的鼻血,手中那支黑洞洞的枪口,在摇晃不止的甲板上,一寸寸缓缓抬起——


    方向直对着刚摔落甲板、手掌撑着地面却怎么也爬不起来的苏时行!


    周遭的一切全部被拉成慢镜头,海风的呼啸、船体的晃动、远处的汽笛,全都模糊成一片。江临野根本来不及思索,甚至顾不上握紧手中的枪,仅凭仅剩的右臂撑着甲板,腿部狠狠发力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飞扑出去,严严实实地覆在了苏时行身上,将那道致命的枪口彻底挡在自己身后。


    几乎同时。


    “砰!”


    枪声在空旷的海面上炸响,惊飞了几只盘踞在铁栏上的海鸟。


    苏时行刚从眩晕中缓过神,掌心还沾着自己额角的血,他定睛一看,江临野胸前已经炸开一朵猩红的血花。


    “没没事吧?”


    “你、你”苏时行惊愕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这次、总算”江临野想继续说,却没了发声的力气,一直强撑的笑彻底消失,口中溢出的鲜血顺着嘴角滑落,身体软软地往下沉。


    “江临野!”苏时行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伸手想去扶他,却被他塞进了某种冰凉的东西。


    高泽礼已经缓过神,他拉动枪栓,抬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躺倒的两人,“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只可惜是悲剧收尾……”他再次举起枪口,对准气息奄奄的江临野,“一个合格的反派,可不能忘记补刀,你说呢,苏监”


    他的话音未落,苏时行已猛地抬手,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朝高泽礼掷去。高泽礼正沉浸在掌控一切的自得中,全没料到他还有反击的手段,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把精巧又锐利的匕首“噗嗤”一声,已经稳稳扎进他握着枪的右手腕。


    手枪直直掉落在甲板上,他的手腕被硬生生扎穿,疼痛如期而至,鲜血不断溢出滴落在甲板上。高泽礼整个人僵住,低头看着这一幕,瞪大眼睛,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手他精准把握变量、操控所有实验的手!


    他脸色铁青,终于褪去了伪装的所有温和,眼里翻涌的怒意几乎要瞪裂眼眶,刚想弯腰捡枪


    “砰!”


    又是一声枪响,苏时行不知何时已经捡起了江临野掉落的手枪,半撑起身,手中黝黑的枪口正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


    “别忘了补刀,你说得咳咳没错。”苏时行说完这句话,脑子一阵天旋地转,再也扛不住,软倒在地。


    高泽礼后知后觉低头,那发子弹正中他左大腿外侧,深深没入骨头缝中,血花瞬间炸开,剧痛钻得他腿一软,颓然跌坐在地。


    天光微亮,太阳已经露出小半边金黄,暖色的光线照射在海平面上,浪涛不断起伏,更显波光粼粼。


    三人粗重的喘息声与浪声交织在一起,谁都没再行动,谁也没法行动。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甲板上响起!


    有人匆匆而来,停在高泽礼身前,弯腰捡起了他先前掉落的手枪。高泽礼仰起头,光亮中只瞥清来人白大褂的衣角,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助理,嘶哑着重复,“杀了他们!立刻!”


    苏时行昏昏欲晕的神经又猛地绷紧,他将已经失去意识的江临野抱得更紧,心跳一阵快过一阵。


    没武器了枪也能丢


    头顶太亮,他仰头,眼睛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同样看不清来人的脸,只能倔强地攥着那把已经没子弹的手枪,警惕地瞪着向他们快步走来的身影。


    “先生!苏监察!”


    是陈墨的声音。


    苏时行紧绷到极致的心神一松,几乎脱力。


    陈墨已疾步冲到两人身边蹲下。他发梢还在滴水,呼吸粗重,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白大褂沾着水渍和皱巴巴的褶皱,袖口有明显的撕扯痕迹。


    潜过来还真费了不少劲,不过应该还来得及?他迅速扫视周围,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和自家先生的惨状,“苏监察,您”


    “快……快让直升机回来,他中枪了……”苏时行打断他,抱着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陈墨心脏揪紧,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掏出无线电,“所以离舰直升机返航!重复,所有离舰直升机即刻返航甲板!江总中弹,情况危急,速来!”


    发完指令,他转身冲回瘫坐在地上的高泽礼身边,从他口袋里摸索出手铐钥匙,随后快步返回苏时行身旁,蹲下身飞快解开他手腕上的镣铐,又用随身的匕首隔断麻绳,声音哽咽,“苏监察,再撑撑,飞机马上就到!”


    “高泽礼,别让他跑了,看好他”苏时行哑声吩咐。


    “收到!”


    甲板上,海浪依旧拍打着船身,血腥味混杂着海水的咸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苏时行抱着气息微弱的江临野,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声音轻柔,“别睡,这里冷,坚持住,飞机马上来了”


    过了良久,怀里的人才虚弱地睁开眼,那双永远有神的金眸此刻一片灰暗,他颤抖着握住苏时行染血的手,“抱……抱歉……”


    “我不接受!”苏时行眼眶通红,“等你好了我们再算账你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江临野努力扯出笑容,“对都是我欠你的都是我的错”


    “你知道就好,别以为自己能逃掉,孩子还等着你养呢,别睡了,喂,别睡了行吗?”苏时行梗了梗鼻子,紧紧牵住他的手。


    “孩子对了,我给他起了一个名字,叫江江池,怎么样?”


    苏时行愣了愣,勉强收好的眼泪重新溢满眼眶,再也兜不住,一行行滑落到下颌,混着凝固的血迹砸在江临野脸上,他板起脸,“你抄袭我啊是我先想到的”


    “我先看到的你没撕掉”


    “你怎么什么都看,知不知道尊重个人隐私,你这家伙”苏时行看着那竭力想闭上的眼眸,把脸贴在他的掌心,哽咽着开口,“算了,看就看了。你别睡呀,江临野,看那边,有金色的日出”


    “日出没你好看还有、还有这个”江临野强撑着睁开眼睛,右手伸进特种服的胸口口袋摸索着,片刻后才抽出,颤颤巍巍拉过苏时行的手,把东西放入他的掌心,又用他的手指包住,“这个你忘记带走了”


    苏时行怔住,垂头,缓缓张开手。


    是那枚戒指。


    银戒在温暖的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尽管戒身外部有些细微的划痕,也丝毫无法影响它的光泽。


    “你”江临野定定看着他,“你要把它还给我吗?”


    苏时行的鼻头一阵酸胀,细细麻麻的痛感一股脑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最终破涕为笑,“不还了,给了就是我的。”他把戒指径直套入左手无名指里,在江临野眼前晃了晃,“挺好看的,是吧?”


    “嗯好看。”江临野笑了,伸手牵住,十指相扣,“很好看”


    下一刻,苏时行察觉到牵着他的那只有力的手渐渐松开,垂落。


    这个Alpha终于再也撑不住,解脱一般,沉沉地昏迷过去。


    “江临野?江临野?”苏时行轻声呼唤着,甚至伸手晃了晃他,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优雅强大的男人如今生机微弱地倒在他怀里,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无法呼吸。恨意、愤怒、恐惧……那些曾支撑他的激烈情绪,此刻突然变得模糊而遥远。


    为什么,为什么人总习惯将爱掩藏着不表露,而将怨恨公布无疑。


    他好后悔。


    在海浪与晨曦中,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对方染血的颈窝,终于痛哭出声——


    作者有话说:[化了]牛牛歇息


    第117章 苏醒 某种程度来说,是逆子救的


    寒来暑往, 四季轮回。


    周五的傍晚,幼儿园门口熙熙攘攘,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 彩色的大门处,老师们正把小孩一个一个往外领, 吵闹声在这片热闹的空气里飘荡。


    院子里的蓝色旋转圆盘上坐着个小男孩,蓬松柔软的银发垂落在额前, 把那双金澄澄的眸子衬得更加剔透。此刻, 他正手心托着小脸,双肘撑在膝盖上,全神贯注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圆盘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江池,你爸爸来了吗?”坐在他旁边的穿蓝色衣服的小男孩凑过来问。


    “还没。”


    “他什么时候来啊?这都五点了。”


    “唔,应该过一会吧。”江池抿了抿唇, 垂下眸子。


    忽然, 转动的圆盘猛地一顿, 停在了原地。


    上边的两小孩刚觉得奇怪,转头一看,就见圆盘铁杆上搭着一只小小的手, 正牢牢把圆盘定在原地。旁边的蓝衣小男孩立刻大声道,“方裴,你干嘛?”


    那只小手倏地收了回去, 攥着衣角垂着头, 没理别人,却偷偷抬眼瞟了江池一下,目光刚相撞,又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江池,今、今天谢谢你帮我从程小虎那里抢回饼干。”


    哦,为这事啊。江池摆摆手,声音奶声奶气的,语气却透着股小大人的淡定,“没事,我爸爸说了,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


    小男孩从兜里摸出一颗裹着糖纸的大白兔奶糖,小心翼翼举到江池面前:“这个,送给你。”


    圆盘上的两男孩眼睛一下直了。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被家长管着不让多吃糖,江池也不例外,视线下意识黏在奶糖的糖纸上,顿了半秒才回过神,舔了舔嘴唇又摇头,“不用了,谢谢。我爸爸说小孩子不能经常吃糖,你自己留着吧。”


    小男孩脸更红了,眼睛却亮得像星星,望着江池的眼神满是崇拜——江池跟童话书里的骑士简直一模一样,又威风又热心,还一样好看。


    就在这时,老师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江池小朋友,家长来接你啦。”


    “来了!”江池眼睛一亮,立刻雀跃地应声,小手撑着圆盘跳下来,跟身后的小伙伴挥了挥小手,“我走啦!”


    他路过那个送糖的小男孩面前,皱着小眉头想了半天,愣是没记起对方的名字,只好勾起大大的唇角,金眸在夕阳余晖里像浸了蜜的琥珀,故作老成地拍拍小男孩的肩膀,“下次他再欺负你,就告诉我,拜拜!”


    小男孩攥着奶糖收回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看着江池跑远的背影,小声嗫嚅,“拜拜……”


    江池迈着小短腿跑得飞快,跟个小炮弹似的冲到门口,十分自觉地牵住老师的手,仰着小脸问,“老师,我爸爸呢?”


    老师俯身揉了揉他软乎乎的脸蛋,笑着打开幼儿园的门禁,把他往对面的人面前送,“今天是叔叔来接哦。”


    江池仰头一看,眼前的人不是心心念念的爸爸,而是西装革履的陈墨。


    “少”陈墨到了嘴边的两字硬生生收了回去,苏时行交代过不能这么叫,他弯腰揉了揉他的银发,温声道,“池池,我们走吧。”


    江池瘪了瘪小嘴,点了点头,刚才那股雀跃的劲儿瞬间没了,像株枯萎的小向日葵,垂头丧气地牵着陈墨的手,往一旁僻静的停车点走。


    “池池,晚上想吃什么呀?”


    “都行。”江池耷拉着脑袋,目光落在自己脚上的彩色运动鞋上,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陈墨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失落,笑着逗:“怎么,这么不喜欢陈叔叔来接你?”


    江池立刻使劲摇头,攥紧了陈墨的手,小声问:“不是的,只是……爸爸今天不来吗?今天是周五哦。”他记着的,周五爸爸往常都会尽量来接他的。


    “他太忙啦,脚不沾地的,周末还要上班呢。”陈墨无奈地笑了笑,“要不要我送你去他上班的地方找他?”


    江池嘟着嘴巴,小眉头紧紧蹙着,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轻轻摇了摇头:“不要了,他本来就很忙了。陈叔叔,你一定要记得让爸爸准时吃饭哦。”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停在玉兰树下的保姆车前。粉色的玉兰花瓣正簌簌飘落,撒在车身周围,有的还沾在了车顶上,风一吹,便打着旋儿飘下来。江池看着头顶缀满花瓣的树枝,忽然愣了神。


    一片花瓣慢悠悠从空中飘下,他急忙松开陈墨的手,伸出小小的掌心去接。粉白渐变的花瓣轻轻坠在手心,软软的,带着淡淡的花香。


    江池低头看着掌心的花瓣,小声呢喃:“真漂亮。”


    可惜,爸爸不在身边,没能和他一起看这漂亮的花瓣。


    小小的人儿跟个大人似的长叹了口气,抬手按下车门把手的按钮,车门缓缓滑开,他小屁股一扭坐进后座,目光还黏在窗外飘落的玉兰花瓣上,舍不得移开。


    突然,眼前一黑,一顶带着熟悉清冽气息的灰色鸭舌帽轻轻扣在了他头上。


    “怎么了,不高兴?”


    是爸爸的声音!


    江池连忙抬手扯下帽子,转头一看,苏时行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噙着笑看向他。


    “爸爸!”他一把丢掉帽子,小身子往前一扑,直直扎进苏时行怀里,直到裹进那温暖熟悉的怀抱,才心满意足地扬起笑脸,露出两颗白白净净的门牙,小脚蹬掉鞋子,整个人蜷进苏时行怀里不肯起来。


    苏时行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银发,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小鼻尖:“这一周在幼儿园没闯祸吧?”


    “没有!我超乖的!老师还给了我好几个小红花呢!”江池仰着小脸,金眸亮晶晶地邀功。


    “那就好。”苏时行双手轻轻捧着他的小脸,定定凝视了几秒,才恍然移开眼,看向窗外飘落的玉兰花瓣,他轻咳一声,朝前排的陈墨颔首,声音微不可察地有些沙哑,“开车吧,去医院。”


    白色保姆车平稳地驶出停车区,汇入傍晚的车流,窗外的街景被夕阳染成暖橘色,渐渐向后退去。


    江池窝在苏时行怀里,手指揪着他的外套衣角,小脑袋时不时蹭蹭他的胸口,偶尔抬眼看看窗外掠过的树影,又很快靠回来,鼻尖萦绕着爸爸身上熟悉的味道,舒服地他快要睡着了。


    苏时行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光影上,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沉郁,直到车子拐进医院的林荫道,穿过层层门禁,才缓缓收回目光。


    车子最终在医院内部专属停车场停下。


    车门滑开后,江池自觉地低头把鞋子仔细穿好才下了车,他紧紧攥着苏时行的手指,熟门熟路地往住院区走,小短腿迈得飞快,俨然一副常来的模样。


    路过一个抱着同龄孩子的路人时,江池的眼角余光黏在那孩子窝在大人怀里的模样上看了好一会,又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苏时行,见他只顾着往前走,压根没留意,便抿了抿小嘴巴,悄悄松开又攥紧了手指。


    好吧,他也是三岁的大人了,才不会总想着要爸爸抱。


    两人走进住院区,乘上专属的VIP电梯,数字不断向上跳动,很快抵达楼层。


    门“叮”一声向两边划开,入目便是铺着浅米色地毯的走廊,灯光柔和,走廊安静得只能听见护士轻缓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仪器滴答声。


    江池松开苏时行的手,小短腿一溜烟跑到一扇病房门前,踮着脚尖,小手使劲够着门把手,愣是在苏时行走到跟前的前一秒拉开了门。


    苏时行看着他得意的小模样,失笑摇头,“很厉害,都能够到门把手了。”


    “嘿嘿!”江池眨了眨金眸,像条小尾巴似的,蹦蹦跳跳跟在苏时行身后进了病房。


    这是一间格外豪华宽阔的单人VIP病房,空间敞亮。病床在左区,右区摆上了柔软的布艺沙发和小圆几,摆着精致的骨瓷杯具,所有物品都擦得一尘不染。


    而床头的位置,静静放着一盆修剪得宜的蓝湖柏,枝叶青绿繁茂,在昏黄的灯光下仍然透着勃勃生机。


    心电机在一旁平稳地发出“滴——滴——”的声响,江临野依旧闭着眼,躺在宽大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却比三年前刚送进来时好了许多。


    苏时行先走到窗前关上窗户,隔离外边微凉的晚风,又将浇水壶接满水,细致地给床头那盆蓝湖柏浇水。做完这些,他才来到病床边坐下,漆黑的眸子定定凝视着床上的男人,目光温柔又复杂。


    “小池,去沙发上坐着吧,待会带你去吃晚饭。”


    “噢,好。”江池熟练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拿出圆桌下边的故事书开始翻阅起来,实际上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苏时行身上。


    爸爸很辛苦,每次来都要给床上的人按胳膊和腿,可惜他现在力气太小了,不然就能帮上忙了。


    江池偷摸着观察苏时行的动作,在心里暗自学习着——第一!先按下病床的按钮,将床头缓缓摇起,让对方保持着半靠的姿势。然后,掀开被子,用掌心一遍遍轻轻揉捏着大腿到脚踝的肌肉。等腿按摩完,要把那个人翻身,垫上腰枕


    苏时行并没发现身后的小人正在拆解分析他的动作,他按得十分专心,莫名觉得,长久以往,自己还能成康复按摩的一把好手。又或者这个很能睡的Alpha快点醒来,打破他这个自以为是的想法。


    他指腹揉过江临野肩胛骨处的皮肤,皮肤依旧是温热的,鲜活的,不像一个沉睡了九百多个日夜的人。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陈院长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检查报告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苏时行立刻站起身,目光瞬间紧紧锁在那本检查报告上,喉结动了动,“陈院长,怎么样了?”


    陈院长看着他,无奈地轻轻摇头,欲言又止,“各项生命体征都很平稳,各项指标也在正常范围,但是……依旧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苏时行垂下眸子,遮住眼底微弱下去的光芒,他抬手打断陈院长,“我们出去说吧。”他转头看向沙发上懵懂的江池,扯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小池,你乖乖待在这儿,爸爸和医生出去说点事,待会就回来,别乱跑,知道吗?”


    江池看着苏时行的笑脸,重重地点了点小脑袋,“好!爸爸你放心吧,我会乖乖的!”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偌大的VIP病房里瞬间只剩江池和病床上的江临野,苏时行和陈院长的交谈声逐渐远去,隐没在空气里。


    江池放下书,小短腿挪到病床边,踮着脚扒着床沿,努力探着脑袋,也只能看到江临野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掌。


    爸爸说,这个人也是他的爸爸。


    从前他还小的时候,会缠着苏时行把他抱到床上,可他渐渐发现,每次那样,爸爸的情绪就会变得很奇怪。他年纪小,不懂太多复杂的情绪,却偏偏能敏锐地察觉到爸爸的低落和伤心。


    为什么这个爸爸还不醒呢?


    他总觉得,苏时行眼底那挥之不去的愁绪,源头就是床上这个爱睡懒觉的人身上。


    他伸出小手抓住那只宽大的手腕轻轻扯了扯,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可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小家伙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念头——趁苏时行不在,把这个爸爸叫醒!


    他要给爸爸一个大大的惊喜,说不定还能讨到一个香喷喷的亲他是说,假如爸爸太高兴,一时想亲他他也不会反驳的。


    说干就干!可怎么叫醒成了难题。


    江池摸了摸圆溜溜的下巴,眉头皱成”川”字,决定先对眼前这只手下手。他把江临野的手指一只只掰开,小手抬起,“啪啪啪”对着掌心连打好几下,力道不大却很响,可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回应。


    “居然这么能忍!”江池鼓着腮帮子,又伸手去扯江临野的手腕,胳膊使出了浑身力气,脸都憋红了,还没等对方有回应,自己反倒先累得直喘气。他气不过,索性张开小嘴,用牙齿使劲咬了咬江临野的指腹——他记得爸爸说过,牙是身上最坚固的东西,对付装睡的人,就得智取。


    五只手指都被他挨个啃了一遍,只留下湿漉漉的口水印,依旧没半点动静。江池不死心,又用刚长出来的小门牙,狠狠咬住了江临野的手背,小脑袋还使劲晃了晃。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被自己沾了满口水的指尖,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快得让江池都愣了愣,以为是自己看岔了。


    不对,肯定动了!真的被他咬醒了一点点!江池眼睛一亮,必须再接再厉,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他转了转眼珠,灵光一闪,转身吭哧吭哧把床边的小椅子往床边挪,又把桌上的故事书全部抱过来,逐本垫在地上,脱掉鞋子,踩着书踮起脚,艰难地爬上椅子,再从椅子上手脚并用地往病床上爬。


    “啊!”他快完全爬上去时,最后一脚差点差点踩空,赶紧伸手抓住那只健壮的手臂,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终于坐稳在床沿。


    “呼——”完成这一连串高难度动作,江池长长舒了一口气,胸脯微微起伏着。他转头看向江临野,那人依旧紧闭着眼,半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肯定是装睡!”江池嘟囔着,伸手就往江临野脸上凑,小手捏着他的脸颊轻轻扯,又用指尖去扒他的眼皮,扯了扯他的耳垂。


    唯独对那头银发下手比较轻,毕竟有亲切感。


    折腾的间隙,他还不忘每隔一分钟就停下手,支着小耳朵仔细听走廊的脚步声,心里敲着小鼓:爸爸从来不许他这么乱来,要是被发现,铁定得喜提屁屁开花套餐。


    可折腾了好一会儿,江临野还是没反应,江池的小脸渐渐皱成了一团,心里越来越着急:刚刚明明动了,怎么这会儿又不动了?


    他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扶着江临野的肩膀,小身子一扭,直接跨坐在了他的肚子上。小短腿够不着床面,脚心只能勉强蹬着江临野的胳膊保持平衡,嘴里还念念有词:“大屁展翅!”


    这是他下午收拾程小虎的绝招,当时这么一压,对方三秒钟就投降了,江池对这招信心满满。


    他小手紧紧攥着江临野身上的灰白条纹病号服,金眸死死盯着那张苍白的脸,期待着他能“不堪重负”醒过来。


    可病房里依旧只有心电机的滴答声。


    江池歪着脑袋想了想,哦,他知道了!这个人又高又大,他的压力可能给得不够多。


    小家伙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小手按在江临野的胸膛上,抬起小屁股,然后狠狠往下一压。


    一遍不够,就再来一遍,尽管累得气喘吁吁,小胳膊小腿都酸了,他还是咬着牙重复动作,心里想着:必须坚持,不然白费他的名字!


    终于,在又一次重重压下时,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哼从前方传来。


    “有效果!”江池眼睛瞬间亮了,原本疲累的小身子瞬间充满了力气。


    他决定来个大招。


    还没一米高的身子颤颤巍巍地撑着江临野的胸膛站起,身形摇晃,却还是攥紧了肉肉的小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人弄醒,不然爸爸进来看到,一顿屁股套餐都不够赔的!


    “嚯!”江池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小手往身侧一摆,小屁股撅起,正准备使出绝招——空中屁锤,脚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牢牢抓住。


    咦?


    江池僵在原地,缓缓低下头,小小的身子微微一怔,正正与一双睁开的金眸撞了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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