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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第21章 大人物


    从杨秀兰娘家离开, 姜吱辗转又去了李梅哥嫂家,不过还没等她靠近巷子口,远远就看见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女人小肚微微隆起。


    拧眉思索几秒钟, 姜吱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可就在她往前走时,突然一道声音从后面叫住了她。


    “姑娘!是你啊!”


    她回头, 这才一眼认出来人, 正是那日她顺手扶了一把的孕妇, 还正正好就是在这个地方。


    “你说缘分巧不巧。”李月笑了,看了眼巷子深处,问她:“你也住这里吗?”


    “……不是, 我来找人。”姜吱摇头。


    “正好, 我也要回娘家,那我们一起吧。”李月自来熟道。


    在她身后, 站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 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框眼睛,眉目疏淡,气质温润, 看着李月的目光宠溺, 唇畔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韩旭, 你记得把车上的东西拿下来。”李月挽着姜吱的胳膊,刚抬脚要走,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眼男人,交代他。


    “好。”韩旭温声开口,“慢点走, 别急。”


    “知道啦。”见有外人在,他还将自己当成孩子管着,李月一时有点脸红,不自然瞪他,“不跟你说了。”


    韩旭笑着收下她的羞恼,转身往停在一旁的小汽车走。


    姜吱目光无意望过去,下一秒她呼吸一滞,八十年代买的起小汽车的人,那可不是一般家世的人能做到的。


    她这是遇上什么大人物了,这一刻,她看李月的眼神都变了!


    两人一同往巷子里走,可越走姜吱越发觉得不对劲,她疑惑问了句,“李月,你娘家也在这里面吗?”


    她那天来的时候有注意到,这个方向就李梅哥嫂所住的一处混杂大合院,加上刚刚两人交换名字,得知李月也姓李,她不得不有所怀疑。


    不过也不排除,李月和李梅并无关系,仅是凑巧娘家也住大合院里。


    李月没多想,见她问,也爽快的回答了,“对啊,我早两年出嫁,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不过我妹她”说到此,李月眸光一下黯淡了下去,“她生了病,还没等我回来人就走了,这次回来主要是看看我弟。”


    她嫁人后,已经有许久未曾回来过,这次回来也是想多待一段时间,毕竟如今她就剩弟弟一个亲人,下次再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你想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就什么时候回来。”


    后面隔着段距离跟着的韩旭见妻子情绪不佳,眉心凹陷,抬脚加大步子走上来,顾及有姜吱在场,他拍了拍她的肩头,出声安慰。


    “嗯!”李月吸吸鼻子,将伤感情绪收回去,嘴角努力往上扬,跟姜吱说:“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没有,这是人之常情。”姜吱说,不过她整个人很明显的心不在焉。


    刚刚听完李月的话,她心里的猜测几乎就被证实了,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妹妹还是生病离世的,加上娘家也住在大合院里,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


    那么……


    正往前走的姜吱猛一下顿住脚步,李月察觉到她停下,也跟着停住脚,“?”


    姜吱看了眼前面不远处的大合院,脑海里闪过杨秀兰娘家人的态度以及上次她来见李梅哥哥嫂子时的画面,她还真摸不准他们的态度。


    但刚刚从李月的话中,她能真心感受到她对亲人的关心与思念。


    “李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即便心里已经猜测的八九不离十,她还是想先确认一遍。


    “可以。”见她面色一本正经,李月大概能猜到她有话要跟她说,“我们去那边说吧。”她眼睛看向另一边狭窄的小巷。


    “好。”姜吱没意见。


    两人走到巷子深处谈话,而韩旭则负责守在外面,把空间留给她们。


    李月:“姜吱,你想跟我说什么?”


    “……你妹妹是叫李梅吗?”


    “没错。”提到自己早年离世的亲妹妹,李月眼神一下变了,“你想说什么?”


    深吸一口气,姜吱决定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李月,末了,她似是怕她不相信,还又说了一遍,“你相信我,若是不信,你也可以自己去查一下你妹妹真实的死因。”


    听她说完这番话,就算她不信也会有所怀疑,凭借她的能力,想查出真相并不难。


    久久不语,就在姜吱还想多说几句时,原本沉默的李月一下抬起头来,坚定回她,“我信你说的话。”


    妹妹的死因她本来就有所怀疑,可弟弟一家写信来时,坚持咬定妹妹就是染了急病离世,她只得暗暗将怀疑的种子压在心底。


    如今听了姜吱的一番话,她所有的怀疑算是有迹可循了。她就说,妹妹平日里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说病就病,最后还闹到无药可医,离世。


    小腹处隐隐传来一阵闷痛,李月手抚上肚子,另一只手往旁边的墙上靠。


    “李月,你怎么样了?”见她摸着肚子,姜吱不免担心起来。


    守在外面的韩旭虽听不见两人的对话,可眼神始终是望着这边的,见李月状态不对劲,他第一时间走了过来。


    “阿月,你怎么了?”韩旭温和的嗓音多了几分起伏,看向姜吱的眉眼难免多了几分责备。


    姜吱也猜到是因为自己刚刚的一番话,张了张唇,说:“要不我们先去医院,让医生给你看看?”


    “不用。”李月摇头,那阵闷痛缓缓散去,她借着韩旭胳膊的力道站着,说:“姜吱,我就住在……今天我还有事要忙,过两天你来找我一趟,行吗?”


    “到时候,我们再聊这件事。”


    姜吱当然不会有意见,不过还是担心她的情况,“真的不去医院看看吗?”


    “没事,有韩旭陪着我,他会照顾我的。”说到这,李月抬头看了眼身边的男人,心头安全感十足。


    “好吧。”姜吱没再多说,转头往外面走。


    李月既然已经知晓,那她必定会有所行动,她也没必要再多跑一趟。


    等巷子口看不见姜吱的背影后,李月才抬头看向韩旭,眼眶泛红,“韩旭,我妹妹她……她是被人害死的。”


    韩旭眸光微动,他自然知晓妻子与妹妹的情感深厚,“我们先去医院看看你的身体,这件事我会派人查清楚。”


    上次李月来娘家,路上差点被自行车撞倒,医生就说动了胎气,因此,韩旭不是很放心她的身体。


    “好。”李月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不过在去医院之前,她得先回家一趟,“韩旭,我想先回家见我弟弟一面。”


    妹妹的事给她太大冲击,她必须要先把这事弄清楚。


    “我陪你回去。”韩旭是了解她的人,并没有强迫她一定要先去医院检查身体。


    “谢谢你,韩旭。”李月说这话时,是真心实意的,相比起妹妹的遭遇,她能遇见真心待她的韩旭,很不容易。


    “傻瓜。”韩旭揉她的发顶,“跟我说什么谢谢。”


    李月弯起眉眼,阴郁的心情好了不少。


    大合院某间屋里,孙晓娟正满面春风收拾着屋子,嘴里不时哼唱几下,藏不住的高兴溢于言表。


    李强闷头坐在门口亮处编竹筐,虽然来的是自己亲姐姐,他的脸上却没有同孙晓娟一般的喜悦。


    “李强,你怎么回事,姐马上就回来了,你这副死样给谁看啊!”


    孙晓娟一扭头就看见李强晦气的脸,气得脸色扭曲,开口就要骂人,“我真是倒霉嫁给你,要本事没本事,要钱没钱,现在还敢给我脸色看,我的命还真是苦啊!”


    想到大姑子嫁的男人,几次回来时的风光无限,她除了羡慕嫉妒,还是羡慕嫉妒!


    再看看她嫁的男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除了听她的话,家让她管着外,还真找不出一点好来。


    “你要是不想过了,那就离。”


    闷不吭声坐在门口的李强嘴里突然崩出一句话来。


    “你说什么呢?”孙晓娟怀疑自己耳朵坏了,“李强,你脾气见长啊,还敢赶我走了?”


    “你也不想想,要是没有我娘家帮忙,你可连这处房子都住不起,只有睡大街的份。”


    两人结婚时,李强一穷二白,家里大部分还是得靠孙晓娟娘家帮衬着,这也是为什么李强对孙晓娟言听计从的原因。


    “房子留给你,我出去睡大街。”向来老实话少的李强难得硬气一回。


    “呵。”别说她瞧不起他,孙晓娟还真不信李强能硬气到离开这个家,啥也不要。


    “李强!”


    两人正针锋相对时,门口骤然传来一道高声。


    听出来人的声音,孙晓娟双眼发光,随即暗暗瞪了李强一眼,警告他,“等会儿你少胡说八道,不然我饶不了你。”


    李强张张唇,双拳握紧,最后却化为一声无力的呼气。


    “姐,你来了!快快快,往里坐。”孙晓娟热情的迎了出去,笑得谄媚无比,“我马上做饭,你先休息会儿。”


    李月冷冷扫了眼狗腿的孙晓娟,直接忽略掉她的话,绕开她往里走。


    孙晓娟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与迷茫。


    可她把情绪藏的很好,再抬头时又变回刚刚那副热情的模样,去喊韩旭,“姐夫,你要喝茶吗?”


    韩旭自然是跟着媳妇的步伐,没搭理她一句,大步向前追上李月。


    这下,孙晓娟脸上的笑是再也撑不住了,在几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目光阴冷。


    “李强,给我滚进来!”李月头也不回说。


    “别动气。”韩旭在旁边轻声安抚。


    坐在门口的李强一脸莫名,放下手里的竹筐,依言走了进去,孙晓娟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问:“姐,你找李强有啥事啊?”


    “把门关上。”李月没回她的话,继续吩咐道。


    大合院来来往往人多眼杂,把门关上算是给大家都留点面子。


    “砰!”门轻轻被合上,屋内一下暗了不少,李强走到李月面前,喊人,“姐。”


    “李强,我最后问你一遍。”李月盯着李强的眼睛看,“小梅到底是怎么走的?真的是生病没了的吗?”


    身体骤然一僵,提到自己亲妹妹,李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不过这回他却是没再打算继续瞒着,“姐,小梅她”


    “姐,你说什么呢?”察觉到男人的意图,孙晓娟抢先在他开口前打断他的话,“小梅就是得了病,大家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去医院检查,医生也说没办法,我们也是伤心难过了好一阵子,而且……”


    “你闭嘴。”李月厉声打断孙晓娟的话,冷撇她一眼,不耐烦再听到她的声音。


    虽然她嫁人后回来的次数少,可即便只有几次接触,她也能感受到这位弟妹是个什么性子,惯会趋炎附势,妥妥的小人嘴脸。


    不过念及她已与弟弟结婚,家宅安宁,许多事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计较,可涉及到妹妹的死因,她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允许他们敷衍而过的。


    “李强,你来说,若是敢有一句期瞒和谎话,我李月就当没你这个弟弟。”


    家人再不好她也念着一母同胞的感情,能帮衬就帮衬,可要是弟弟真对妹妹的死无动于衷,还帮着凶手隐瞒,她。


    “……姐,小梅的死的确另有原因。”顿了许久,李强终于说了实话。


    “啪!”一个带了狠劲的巴掌实实打在李强脸上,毫不留情,他的脸被力道带着歪到一边去,足见她用力之猛。


    “啊!”边上的孙晓娟被吓了一大跳,完全没预料到她的动作。


    “李强,你……小梅可是我们亲妹妹啊……”李月痛心疾首,连带着指向他的手指都带着轻颤。


    韩旭知道她这是气狠了,忙把人搂在怀里安抚,“别气着自己。”


    “姐,小梅的事,我们那也是没办法……”话音未落,孙晓娟的脸上也被李月狠狠扇了一巴掌,立马红肿起来。


    “都是你这个毒妇。”


    李月心知肚明,弟弟敢把这事瞒着自己不说,后面多半是有这女人在撺掇。


    “李月,你干嘛!”孙晓娟不可置信捂着脸抬头,这回也不叫姐了,直呼她大名。


    “我干嘛?”李月没忍住冷笑一声,“那我就告诉你,我这是在教你做人。”


    话落,她扭头告诉李强,“我们李家是容不下这种黑心肠的女人,你是要继续和她过,不认我这个姐;还是马上离婚,和她划清界限。”


    闻言,李强张张唇,话已经涌到喉咙口。


    “啊!不行。”孙晓娟尖叫出声,恶狠狠盯着李月看,“李月,你凭什么让李强和我离婚。”


    说着,她就要动手,径自朝李月扑过去。


    李月还没反应过来,孙晓娟就被守在她旁边的韩旭一脚踢开,没让她碰到李月一根汗毛。


    孙晓娟趴在地上捂住肚子,痛苦闷哼。


    李强也被吓了一大跳,见他姐没事,这才松一口气,皱眉看着地上的孙晓娟,说:“你发什么疯?”


    “!”孙晓娟忍着疼看向李强,“李强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姐让我跟你离婚,你还帮着她。”


    “李强,选一个吧。”该了解的已经了解了,李月现在是连多看孙晓娟一眼都嫌恶,恨不得马上离开。


    “李强,你不准选!”若是平时孙晓娟还不怕,可就在刚刚李强才说过同样的话,现在李月再这么一逼,她还真拿不准李强会怎么做。


    李月淡淡睨李强一眼,“选吧。”


    李强:“……”


    孙晓娟:“不准!我不准你选!”


    揉揉眉心,李月从韩旭怀里站直身子,绕开地上的孙晓娟就要往外面走。


    孙晓娟蓦地松了口气,还好!


    就在李月临开门前,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强突然出了声,他说:“我要和她离婚。”


    “你说什么?”刚松口气的孙晓娟一下抬起头来,顾不上身体上的疼,她飞快从地上爬起来,揪住李强的衣服领口,“李强,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要和你离婚,反正我们也没有孩子,房子留给你,我出去。”李强难得硬气一回,一字一顿道。


    孙晓娟气极,“你”


    “很好!”李月收回迈出去的步子,转身拍了拍李强的肩,“这才是我李月的弟弟。”


    “我不答应!”孙晓娟咬牙说。


    “明天你就和她去民政局一趟,后面的事姐来解决。”


    李月把她忽略的彻底,跟李强交代完,就大步出了门。


    只余孙晓娟在后面无能狂怒。


    另一边,周牧见姜吱早早就回来了,抬眉,“这么快?”


    姜吱朝他神秘一笑,点点头,“差不多吧。”


    周牧:“?”


    “周牧,你猜我今天遇见谁了?”


    “不知道。”


    “我跟你说啊……”


    紧接着,姜吱把两次遇见李月的事告诉了周牧,还有她对李月身份的猜测也说了。


    “李月和她老公是从京市来的,她老公姓韩,家世还挺不错的,有她出手,胡志鹏肯定逃脱不掉。”


    胡家权势再大,那也只是在这个小镇上,和京市的比起来,完全不够看。


    “姓韩?”周牧眼神一眯,“京市”和“姓韩”结合在一起,那不就是。


    “怎么了?你认识他吗?”姜吱不过是随口一问,周牧他现在怎么可能认识韩旭呢。


    “……不认识。”周牧眼神一顿,矢口否认。


    几天后。


    姜吱拿着手里这几日搜集来有关胡志鹏的罪证,以及一份她亲手写的举报信,小心翼翼揣在兜里。


    周牧这个时候也走了过来,见她要走,把手里的几张纸递过去给她,姜吱疑惑不解,“?”


    周牧没解释,只说:“让陈建查的一些小事情,兴许有用,你可以一起带过去。”


    “行。”姜吱低头扫了几眼,的确是有关胡志鹏罪行一类的事,加上她手里这几天查到的。如果能成功,也够胡家好好喝一壶了。


    “你要一起进去吗?”末了,姜吱突然回头问了周牧一句。


    主要她想着有韩旭在,周牧一起去也比较合适。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这回周牧却是直接拒绝了她,说:“我在外面等你就好。”


    “……”姜吱想了想,点头,“好。”


    李月住的是一栋两层小院,她刚敲门进去,就看见李月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见她来了,忙起身,“你来了,这边坐。”


    “嗯。”姜吱走了过去。


    “你们慢慢聊,我去书房,有点事要处理。”韩旭主动给她们让出了空间。


    “姜吱,辛苦你跑一趟,关于我妹妹的事……”李月迫不及待就开口。


    姜吱也不兜圈子,把兜里带来的罪证全部拿了出来,说:“都在这里了,你妹妹的事,里面也有。”


    一张张罪证看过去,许是她这边也派了人调查,李月倒是没有第一次那般激动,她把东西收下,真心感谢她,“姜吱,谢谢你!”


    姜吱摇头,“我也是帮自己。”


    “有了这些罪证,胡志鹏他肯定逃不了,小梅的仇就能报了。”李月说。


    “姐,你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李强一脸震惊。


    “小梅的死和胡志鹏有关,是他害死小梅的?”


    当初小梅突然离世,孙晓娟告诉他的是,胡家嫌小梅的死伤脸面,不愿追查真相,而孙晓娟收了钱封口,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可现在。


    第22章 风雨欲来


    姜吱愕然, 这是什么意思?她扭头看李月,她没有告诉他吗?


    李月眼神一闪,她了解自家弟弟性子,平时闷不吭声, 可真要冲动起来, 很难拦住他。


    胡志鹏是要收拾,但绝不能搭上李强的下半辈子。


    李月只得先把人支开, “姜吱, 事情就先聊到这, 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姜吱也意识到气氛不对,点点头, 说:“好, 那我走了。”


    “等等”李强拧眉,开口叫住她, 直觉这里面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姜吱后背一僵, 就当没听见他这话,步伐匆匆朝外面走,等在门口的周牧见人出来, 刚走上前就发现她脸色不对, 看了眼她身后, 问:“他们为难你了?”


    说话间,他手臂的肌肉悄然绷紧,望向她身后的眼底,一丝危险的光芒转瞬即逝。


    “没有。”她顾不上和他多说,担心后面李强再追出来,抬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说:“我们先回去。”


    周牧眉眼一紧,但还是什么都没说,顺着她的意思离开。


    在他们刚走没多久,李强挣脱开李月拉他的手,就要往外走。


    李月手抓了个空,出于无奈她蹲下身去,捂住肚子倒吸气,痛呼:“嘶~我肚子好疼。”


    听见动静,李强迈出去的脚悬在半空,一下收回转过身去,担心不已的问:“姐,你怎么了?”


    不会是刚刚他力气太大,把人给扯着了吧?


    李强急得额头直冒汗,他僵着上半身站起来,“对、对,我去找姐夫,让他开车送你去医院。”


    说着,他就跌跌撞撞的要往楼上跑,半路上,还差点被旁边的凳子绊倒。


    李月见他是真着急了,也不敢再吓他,叹了口气,说:“我没事了。”


    说疼就疼说好就好,李强再傻也知道是她姐故意的,他烦躁挠头蹲在原地。


    李月直起身子走过去,看着他的头顶,抿唇说:“李强,姐知道你觉得愧疚对不起小梅,总想为她做点什么,可我们也不能冲动行事,你搭上自己,就算真为小梅讨回公道了,你觉得她会开心吗?”


    李强:“……”


    “相信姐,胡家蹦跶不了几天,他会付出代价的。”她拍拍他的肩。


    有了姜吱带来的那些证据,尤其里面其中有一份上面提到的事,连韩旭都找不出证据,她简直就是帮了他们大忙!


    “李强,你要去哪里?”


    李强从地上站起来,埋着头就往外面走,李月生怕他还是没听进去她的话,忙问道。


    “……我去找孙晓娟。”


    人快走到门口,才闷不吭声的来了一句,李月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来了。


    她也不怕他去找孙晓娟能闹出什么事来,两人离婚的事已然板上钉钉,就等过几天胡家的事解决完,两人就去扯证。


    李强本来是想去找姜吱问清楚事情,可他刚一出门,就被守在外面的孙晓娟给拦住了。


    她可是老早就来了,一直不见李强出来,她想进去却被负责看守的保安给拦住,这一看就是李月故意安排的。


    “李强,你不知道你姐多过份,让人把我拦住,我在这守了大半个上午,又热嘴又干。”


    孙晓娟想过了,李月这么防着她,肯定是怕李强见了她会回心转意,他肯定还是舍不得和她离婚。


    之前之所以敢那么说,肯定就是为了吓唬她。


    “李强,我真知道错了,不该胡乱闹脾气,我们以后好好的过日子,行不?”


    孙晓娟讨好的贴过去,作势还要去挽他的手臂。


    “滚开!”可李强就像被什么恶心东西沾到了一样,力道十足的把人甩开,恶狠狠吼她。


    如果换作往常,她这么一示弱,李强肯定多少会心软,可如今知道她干过的好事后,他对她……只剩恨没有情。


    孙晓娟完全没想到李强敢吼她,硬生生愣在原地呆了几秒钟,才猛然回过神来,大吼回去,“李强,你吃错药了!”


    可转念又想到娘家人的叮嘱,她要是真和李强离了,二嫁怎么也找不到像他这样听话顺着她的男人。于是,她拼命压住自己的脾气,好声好气哄着李强。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肯定还是住不惯姐这儿,走,我带你回家歇着?”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且语气也是询问式的,似是他想怎样都行。


    “孙晓娟,你说实话,小梅的事你到底清不清楚!”


    李强红着眼,一字一顿问她。


    心“咯噔!”一下,孙晓娟脸煞白。


    事已至此,李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连连说了几声“好”,最后竟苦笑出声。


    孙晓娟还真怕他吃什么事,上前去拉他,“李强,你没事吧?”


    “滚开!”李强脸骤冷,他盯着孙晓娟一字一句说:“以后我李强,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总以为,她只是脾气差点、坏点,总归心还是好的,可现在看来……


    是他错了,他错的彻底!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语气很淡,可孙晓娟心里就是没来由的恐慌,“不行,我们还没离婚呢,你还是我男人,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好,你说的是吧。”李强冷呵一声,难得的强势起来,往回走,“我们现在就去扯证,从此两不相干。”


    望着男人大步离开的背影,孙晓娟:“……”


    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不行!她不能和李强离婚。孙晓娟脑子一个机灵,立马拔腿跑回娘家,他找不着她,就不能和她离婚了。


    ————


    几日后,黎明初升,小镇一片静悄悄,坐落于最北边的一座三层小院里,因为一通电话,整个家彻底炸开锅了。


    “砰!”陶瓷茶杯碎裂在地上,紧接着是一道气急败坏的怒吼,“你这个孽子!”


    睡在书房隔壁的胡母被这一声怒吼给吓醒了,待听清里面父子俩的说话声,彻底睡不着了,爬起来披着外衣就快步走出去。


    书房里,胡父恨铁不成钢的指着跪在地上的儿子,骂:“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啊!你还只知道睡觉。”


    胡志鹏漫不经心掏掏耳朵,说:“爹,你拿点钱摆平不就好了吗?我还困着呢。”说罢,他还懒懒伸了个懒腰,打了声哈欠。


    “你以为这么简单就解决了?!”胡父吹胡子瞪眼。


    “大清早不睡觉,你们爷俩又吵吵什么呢?”胡母推开书房的门。


    见儿子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忙过去把人扶起来,不满的看了眼胡父:“说话就好好的说,犯得着让儿子跪在地上吗?”


    “都是你惯出来的。”胡父心头气得狠,这会儿连着胡母也一起骂,“慈母多败儿,老子迟早有一天被你们害死。”


    胡母没想到胡父连她也骂,可想而知这次的事有多严重,可她还是不高兴他这么说,“你胡说八道什么,谁害你了。”


    “你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胡父指着桌上的座机,“人家电话都打到这里了,你说说,怎么解决?”


    “是谁的电话?”胡母皱眉心,这镇上老胡大权独揽,还能有什么人让他害怕的吗?


    “新来的镇长,才刚来几天,举报信都送他那去了,这回他还不拿我开刀?”


    新官上任三把火,正是立威的好时候,这时候他撞上去,不是找死是什么意思。


    “这……”胡母实在没想到会这样,她试探着问:“那、那就真的没办法了吗?”


    “他一个新来的,人脉关系都比不上你,真能对付你?”


    “呵!”胡父似是被她自信的语气给气笑了,他说:“人家京市来的,缺你那点人脉关系?”


    “爹,我看不如我们一不做二不休”胡志鹏朝胡父比了个手势。


    “蠢货!”见他还想像以前一样行事,胡父白眼直差翻上天,恶狠狠警告他。


    “少给老子背后搞小动作。”


    事情爆出来他顶多落马蹲牢房,至少一条命还能保着,如果他真敢对上面那位动手,命还能不能保住,都很难说了!


    胡母皱眉,“老胡,儿子也没说错啊。”


    这次老胡怎么畏手畏脚的,以往遇到什么事,他们不是这么解决的,有出过事情吗?


    “啪!”胡父一巴掌扇在胡母脸上,她脸颊立马红肿起来,可还不等胡母闹起来,胡父就盯着母子俩,一字一句警告。


    “你们少给我添乱,如果真敢背着老子有小动作,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胡父语气强烈,脸绷得很紧,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这下,胡母和胡志鹏也不敢再乱说。


    “娘,你没事吧?”胡志鹏担心的看着捂住脸的胡母。


    他嘴上虽然不说了,可心里就是不爽,只觉得他爹没用,这不敢那不敢,那当这个副镇长还有什么用?


    胡母看出儿子心里的不满,担心他再说出什么话来惹恼胡父,到时候真被赶出家门,她私下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他先忍忍。


    “嗯。”胡志鹏再不高兴,可对于他娘的话还是愿意听的。


    ————


    “姜吱,好事情!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李月扶着肚子突然来了周牧摊位前,后面是跟着的李强。韩旭最近比较忙,就没陪着她,不过还是叫了好几个人在旁边陪着她一起出门。


    第23章 他一直在身后跟着她,保护她?


    “真的!?”姜吱似乎明白她要说什么, 两人眼神一对上,李月便轻轻点了点头。姜吱见状,唇角立即弯了起来。


    看来李月和韩旭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扎根镇上几十年的胡家, 竟在短短几天之内, 说拔就拔掉了。


    “牧哥,她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今天凑巧来找周牧的陈建, 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你一眼我一眼, 仿佛几个眼神之间就把话说完了, 看得他全程一脸迷茫。


    “你不用懂。”周牧淡淡回了一句。


    陈建悻悻地摸摸鼻子:“……”


    好吧,是他冒昧了。


    另一边,李月把消息带给姜吱后, 就准备离开。她余光瞥向身后的李强——人已经带来了, 今天无论如何都得把这事了结。


    临走前,她不经意往旁边扫了一眼, 却忽然神色微动, 不自觉地蹙起了眉。


    姜吱见她站着不动,疑惑地问:“怎么了?”


    “他……”李月的目光投向周牧,语气有些不确定, “他是你丈夫?”


    “……嗯, 是的。”不知为何, 被李月这么一问,姜吱心跳蓦地漏了一拍,声音也压低了些。回答时,她还下意识朝周牧的方向瞥了一眼,生怕被他听见她们的对话。


    “是吗?”李月并未留意到姜吱那一瞬的不自然,只是又多看了周牧几眼。由于角度关系, 她只能看到男人的半张侧脸,但心头那股熟悉感却挥之不去。


    按理说,她并不该认识他才对……这是怎么回事?


    李强见他姐神色不对,上前一步,“姐,怎么了?”


    “……”


    “姐?”李强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声。


    李月倏然回神,摇了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李月压下心头对周牧那点莫名的熟悉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重新看向姜吱,突然发出邀请,“姜吱,晚上来家里吃饭吧?韩旭家里寄了点特产来,一起尝尝鲜,也算……庆祝一下。”


    姜吱下意识想拒绝,她和李月、韩旭也不过是几面之缘,“不了月姐,时间太晚天都黑了,而且……”


    “别而且了,”李月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就是顿家常便饭,叫上你丈夫,我到时候让韩旭开车送你们回去,这次多亏有你,不然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姜吱还在犹豫,李月已经拍了拍她的胳膊,“就这么定了,晚点我让李强再来找你们。”为了办公方便,她们这两天换了新住处。


    说完,她不再给姜吱拒绝的机会,带着李强转身就走了。


    姜吱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抿了抿唇,这下是不去也得去了。


    ————


    与此同时,胡家早已乱成一锅粥。


    胡父胡母自身难保,以往巴结他们的人现在避之唯恐不及,各种麻烦事接踵而至,两人焦头烂额,连家门都怕出。树倒猢狲散,外面现在全是议论他们的声音。


    胡志鹏被关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父母压着声音的争吵和叹息,模糊地知道家里出了大事,但他一直被关着,具体如何也无人告诉他。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加上被禁锢自由,让他心里的怨气和暴躁达到了顶点。


    这天下午,他趁着父母在书房和人商议事情,注意力分散的空隙,偷偷撬开了窗户,从后院翻了出去。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找前镇长,前镇长和他爸关系平时也还过得去,且镇长有时候还得仰仗他爹。


    他要去问个清楚,到底是谁在搞他们胡家!他爸是不是老糊涂了,这点风波都顶不住!


    黄昏将至,路上的行人少了很多,胡志鹏熟门熟路地绕到前镇长家附近,正准备走过去敲门,却猛地顿住了脚步,迅速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


    他看见镇长家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的身影,紧接着那扇门突然打开了。


    借着门廊下昏黄的灯光,胡志鹏瞳孔骤缩,居然……是姜吱!


    新镇长上任,前镇长自然只能让出位置,韩旭和李月想着办公方便,也就决定搬过来,可胡志鹏却是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他看见新镇长甚至还站在门内,对着姜吱的客气地点了点头,态度和颜悦色,因为角度的关系,胡志鹏并没有看见另一边的李月。


    门轻轻关上,姜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胡志鹏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家里突然出事,他爹把他关在房间不让出门……


    呵,她还真有本事,居然勾搭上了镇长。


    难怪!难怪胡家倒得这么快!


    原来是姜吱!是她在背后搞鬼!是她攀上了高枝,使了下作手段蛊惑镇长,联手搞垮了他们胡家!


    一直把姜吱视为囊中之物的胡志鹏怒火直冲头顶,比当初知道她和周牧结婚还要憎恨,背叛加算计的冲击在脑海里碰撞,他眼睛赤红,死死盯着姜吱消失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姜、吱……”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字字句句皆是刻骨的恨意,“你给我等着!我饶不了你!”


    胡志鹏胸腔剧烈起伏,怒火烧得他浑身发抖,几乎就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砸开那扇门,揪出姜吱问个明白!


    他刚往前踏出一步,胳膊却猛地被人从身后死死拽住!


    “谁?!”胡志鹏惊怒交加地回头,发现拉住他的是一个平时很少说话,跟在他爹身边的助手,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壮实的汉子。


    “志鹏,副镇长发现您不见了,让我们立刻带你回去。”男人面无表情,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手握得很紧,牢牢箍着胡志鹏。


    “放开我!”胡志鹏用力挣扎,眼睛还赤红地瞪着姜吱家紧闭的房门,“我要找那个贱人算账!是她害了我们家!”


    “那我们只能得罪了。”男人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对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胡志鹏,几乎是将他双脚离地地往后拖。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让我去找她!”胡志鹏奋力扭动,嘶吼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姜吱!你给我出来!我知道是你搞的鬼!我不会放过你的……唔!”


    一块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布巾迅速堵住了他的嘴,将后面所有的咒骂都变成了模糊的呜咽。三人动作极快,共同合作,强行拖着不断挣扎的胡志鹏往没什么人的小路走。


    门口恢复一片寂静,仿佛刚才那阵短暂的骚动只是一场幻觉。


    不远处,正对着韩旭家大门的老树后,一道深邃的目光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周牧静静地看着胡志鹏被拖走,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直到耳边重新恢复安静,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姜吱,那个……周牧没跟你一起来吗?”


    趁着韩旭上楼换衣服的空档,李月似作无意的问了嘴姜吱。


    她约她来吃完饭,其实更多的目的还是因为白日里她心里那股说不出的熟悉感,想让韩旭也看一眼。


    可现在……


    姜吱摇摇头,“他还有事,就没过来。”


    她还记得她跟周牧提起这件事时,男人脸色微不可察变了一瞬,随即就以他还有事,拒绝了她。


    “哦,这样啊。”李月也怕姜吱多想,就没再提这个话题。她把人拉到饭桌上,“不用等韩旭,他估计还有事要忙。我们先吃吧,你尝尝外地的口味如何?”


    李月自从怀了身孕后,孕吐反应大,就很少进厨房,这顿饭大部分还是韩旭做的,他的手艺还是主要偏京市那边,她怕姜吱吃不惯。


    而韩旭白日里还剩下些公务没忙完,刚才抽空去厨房做菜,现在借着上楼换衣服,他肯定又去书房忙活了。


    “如果不喜欢,你尝尝这两个菜,我做的,口味应该还行。”


    “好。”姜吱盛情难却,在李月期待的目光下,夹了一筷子菜入嘴。不过和李月想的不同,姜吱并没有什么不习惯。


    她摇摇头,这些菜的味道和平时在家里周牧做的也差不多,她还挺喜欢吃的。


    “那就好,你多吃点,别客气。”李月说。


    结束晚饭,李月打算让韩旭开车送姜吱回村里的,可姜吱说了周牧还在李爷爷家等她,最后两人只得作罢。


    李月叹气:“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来找我们。”


    从李月家离开,姜吱独自走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上,这条路离李爷爷家比较近,周围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灯,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显得格外清晰。


    可不知为什么,越走她心里越有些发毛,总感觉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突然,从旁边的窄巷里猛地窜出三个黑影,直接拦在了她面前,为首的是个面相凶悍的男人,旁边两人也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小姑娘,这么晚了,一个人去哪儿啊?”为首的男人咧开嘴,露出泛黄的牙齿,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姜吱身上打转。


    姜吱心里咯噔一下,强自镇定:“你们想干什么?让开!”


    “干什么?”男人嗤笑一声,“你得罪谁了都不知道?我们呢也是拿钱办事,你乖乖听话还也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她得罪人了?姜吱心头一紧,除了胡家她再想不出别的,是胡母还是胡志鹏?她悄悄后退,想找机会呼救或者逃跑。


    但那三人显然看出了她的意图,立刻从几边围了上来,堵死了她的退路,为首的男人眼神一狠,伸手就朝她抓来。


    “啊!”姜吱吓得闭眼惊呼出声!


    预想中的触碰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击打声和男人的痛呼在耳边响起。


    她猛地睁开眼,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如同守护神般挡在了她身前。


    周牧一只手牢牢攥住了那男人伸向她的手腕,用力一扳,“咔嚓”骨头发出响动声,男人疼得脸都扭曲了,大滴冷汗往下流。而周牧的另一只手,稳准狠挥出去,一拳精准地砸在了对方腹部。


    “周牧!”姜吱又惊又喜,声音都带着颤音。


    周牧没回头,冰冷的视线扫过另外两个想冲上来的混混,那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带着骇人的压迫感,那两人见识过他刚刚的狠厉,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滚。”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那三人被他周身散发的气势震慑,又见他身手不凡,知道讨不到好,互相看了一眼,搀扶起还在哀嚎的男人,狼狈地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危险解除,姜吱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腿都有些发软。


    周牧这才转过身,看向她,月光下他的脸色依旧冷峻,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没事吧?”


    姜吱摇摇头,心有余悸,但更多的却是疑惑涌上心头:“我没事,可是,你不是说有事吗?在李爷爷家等我,怎么会……”怎么会刚好出现在这里?


    周牧沉默地看了她几秒,没有直接回答。他抬手,动作有些生疏地拂开她颊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温度。


    姜吱身体一抖,条件反射的往后躲开。


    周牧手悬在半空中:“……”


    姜吱不自然抬起手,有些尴尬,她低声说:“我自己来就好。”


    “走吧,”他最终只是说道,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回家。”


    他没有解释,但姜吱看着他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所谓的“有事”,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骗她的,他一直在后面跟着她,保护她?


    可他为什么不愿意跟她一起来呢?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口莫名地烫了一下。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轻轻“嗯”了一声,跟上了他的脚步。夜色依旧深沉,但走在他身边,刚才的惊惧似乎都消散了,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第24章 掉落山崖


    几天后, 胡家这座在小镇上矗立了几十年的“大树”,终于在一阵看不见的狂风暴雨里,拔地而起。


    胡父的罪名被坐实,上面下来的处理文件冰冷而决绝, 不仅职务一撸到底、家财悉数充公、等待他的还有法|律的严惩。


    消息传回胡家,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原本还强撑着的胡父彻底垮了。他整日把自己关在昏暗的房间里, 不言不语, 仿佛一夜间老了二十岁, 目光无神,全身只剩下一个还残留余温的躯壳。


    往日门庭若市的胡家小楼,如今冷清得可怕, 过路人经过也躲得远远的, 生怕惹祸上身。


    这天下午,几个以往巴结胡家最殷勤、如今却恨不得划清界限的远房亲戚, 假借关心的名义上门, 话里话外却满是幸灾乐祸。


    “哎呀,嫂子,你说这事闹的……大哥他……唉, 这辈子怕是难出来了哦。”一个尖酸刻薄的女人假意叹息, 眼神却不住地往屋里那些还值点钱的摆设上瞟。


    胡母本就处在崩溃边缘, 强撑着应付来人,她脸色苍白得吓人。


    另一个男人也阴阳怪气地接话,“就是,听说问题很严重啊,这得蹲多少年大牢啊?你们家志鹏以后可怎么办?有个坐牢的爹,这辈子也算完了……”


    “你们闭嘴!滚!都给我滚出去!”胡母终于爆发了, 这段时间积压已久的恐惧、憋屈和愤怒像火山喷发一样。她尖叫着冲上去,伸手就去推搡那个说话最难听的男人。


    “哎你怎么还动手啊!”见自家男人被缠住,旁边的女人忍不了了,尖叫出声。


    “疯婆子!活该你男人进去!”男人被推了个趔趄,口不择言地骂道。


    几个人顿时扭打作一团,咒骂声、哭喊声、树上的蝉鸣声混成一片,昔日关系和谐,称兄道弟的几人撕破脸皮,在院子里就动起手来。


    而这一切,都被住在二楼楼梯拐角房间里的胡志鹏,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


    他听着母亲绝望的哭嚎,听着亲戚恶毒的嘲讽,听着“坐牢”、“完了”这些字眼像淬毒的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紧紧攥着拳头,身体因为愤怒和无法接受的现实而剧烈颤抖。几天前被强行押回来的不甘,家里骤变的压抑……


    他死死盯着楼下那混乱的一幕,眼神由痛苦、迷茫,逐渐变得空洞,最后化为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和疯狂。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从厨房摸出一把菜刀,用旧布包裹起来,藏在自己衣服里。


    楼下,争吵和扭打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他。


    胡志鹏悄无声息地下了楼,绕过那片混乱的“战场”,径直走出了胡家大门。


    而胡家宅院内,短暂的厮打告一段落后,亲戚们骂骂咧咧地走了,只剩下胡母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不住哀嚎,压根没发现家里少了个人。


    街头那边,阿宝念叨了好几天街角的那家糖葫芦,可几次去人都很多,等排到他们时早就没了。这会儿刚用过午饭,阿宝又开始闹着要吃糖葫芦。


    “阿宝乖,爷爷今天腿疼,我们明天再去,好不好?”李爷爷哄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夜里下雨的缘故,老寒腿犯了,他今天刚起床腿就疼得实在厉害。


    前面摊位上正和李月聊天的姜吱耳根一动,听见声音后,她扭头看了眼,紧接着停住话头走了过去。


    “阿宝,姐姐带你去,好吗?”过去,她蹲下看着阿宝说。


    阿宝一双忽闪的大眼睛眨了眨,似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跟她走。


    李爷爷忙说:“不用不用,小孩子嘴馋,别麻烦你了。”


    “没事。”姜吱笑了下,李爷爷平时对他们也很照顾,家里做了什么吃的,总会端出来些给周牧和她尝尝,她现在不过是顺手帮忙的事。


    “姐姐,糖葫芦哇!”一只小小的手勾住她掌心,姜吱顺势握住,“好,姐姐这就带你去。”


    李爷爷无奈,只得说麻烦她了。


    李月正好空着没事,就说了和她们一起去。三个身影,两大一小,悠闲地走在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上。


    阿宝一手牵着李月,一手拉着姜吱,蹦蹦跳跳,小脸上满是期待。姜吱看着阿宝开心的样子,连日来因胡家的事而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放松,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李月在一旁看着,低头瞧了眼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心头瞬间软了许多。


    她们刚给阿宝买好一串裹满糖浆、红彤彤的糖葫芦,小家伙正开心地舔着,三人往外走。


    一个身影如同失控的野兽,猛地从旁边一条小巷里冲了出来,直扑姜吱!


    正是胡志鹏!他双眼赤红,头发凌乱,神色癫狂,一把就死死抓住了姜吱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姜吱!贱人!都是你,毁了我家,我杀了你!”他嘶吼着,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姜吱脸上。


    姜吱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惊叫一声,手里的糖葫芦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地奋力挣扎:“胡志鹏!你放开我!你疯了!”


    “放开她!”李月也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想掰开胡志鹏的手,同时将吓呆了的阿宝护在身后。


    这边的骚动立刻引起了街上行人的注意,人们纷纷围拢过来,可看着胡志鹏癫狂的模样,还有手里举着的刀,愣是没人敢上前帮忙。


    “那不是胡家的儿子吗?”


    “平时胡作非为,现在是疯了?当街就要砍人。”


    “天啊,他这是要干什么?”


    “别说了,快去找警察来!”


    “……”


    人越聚越多,胡志鹏看着周围一张张或惊讶畏惧,或鄙夷嘲讽的面孔,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几近崩断。


    在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他知道今天恐怕很难抓住姜吱,猩红的眼睛一转,胡志鹏猛地松开了姜吱,转而一把捞起被李月护在身后的阿宝!


    李月因为怀着身孕,没敢用力跟他掰扯,很快就让他得逞了。


    “哇!呜呜呜……”阿宝吓得大哭起来,手里的糖葫芦也掉了。


    “阿宝!”李月和姜吱同时惊呼,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胡志鹏将不断踢打哭喊的阿宝夹在腋下,另一只手猛地举起那把寒光闪闪的菜刀,疯狂地朝着周围挥舞:“滚开!都给我滚开!谁敢过来我弄死他!”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被他这亡命之徒的架势吓得纷纷后退,让开了一片空地。


    胡志鹏趁机环顾四周,看到街边正好停着一辆拉货的牛车,他刚走过去,车夫老汉就吓得缩在车辕上。


    他夹着哭闹的阿宝,几步冲过去,用菜刀指着车夫,厉声喝道:“赶紧给我赶车!快点!”


    车夫哪里敢不从,爬到前面去,甩着鞭子就开始赶车。


    胡志鹏将阿宝粗暴地扔上车板,自己跳上车辕,一手持刀对着追过来的姜吱和李月威胁地比划着,另一边用言语恶狠狠威胁车夫。


    老汉哪见过这场面,手胡乱地抖,好几下才抓起缰绳,狠狠一抽牛屁股:“驾!快走!”


    老牛吃痛,拉着车子晃晃悠悠地跑动起来。


    “阿宝!”姜吱眼见牛车要跑,什么也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带走阿宝!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拔腿就追了上去!


    “姜吱!”李月想拉住她却没拉住,看着姜吱追着牛车消失在街道拐角,又急又怕。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对周围慌乱的人群喊了一声:“麻烦大家!谁帮忙去报警。”


    说完,她自己也转身,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周牧的方向拼命跑去。


    李月顾不上肚子,等跑到周牧摊位前时,她脸色煞白,气息不匀,看到周牧的瞬间,声音都带了哭腔。


    “周…周牧!快!胡志鹏…他疯了!他抓了阿宝,姜吱去追了!你…你快去找她们!”


    周牧原本正在大刀阔斧切肉,闻言动作瞬间停滞,砍刀一下扎进木板里。他眸中寒光乍现,周身气压骤降。


    他只匆匆问了一句她方向,扔下手中的东西,如同一阵风般掠过李月,冲了出去。


    可等到周牧冲到街口时,那里只剩下围观人群的议论纷纷和地上掉落的糖葫芦残骸。牛车和姜吱的身影早已不见踪影。


    听周围人说是朝镇外的方向去了,可镇外有好几条岔路,分别通向不同的村庄、山林。


    周牧站在路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急速扫过几条道路的地面,眉眼压得很低。


    他晚了一步,不知道她们具体去了哪个方向。


    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攫住了周牧的心脏,但仅仅是一瞬,便被更强的冷静压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更加仔细地审视每一条路的入口处,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胡志鹏压着车夫一路将牛车赶到了镇子边上一座荒僻的山上,这里人迹罕至,只有风声呼啸而过。他粗暴地将哭得几乎脱力的阿宝拽下车,大步往山上跑去。


    而后面同样搭了辆牛车的姜吱,紧追其后跳下来,匆匆跟车夫道谢,就抬脚追了上去。


    胡志鹏一直埋头往上面跑,直到一处悬崖边,他才堪堪停住脚步,回头。


    姜吱也在这个时候追了过来,不过她不敢靠近,他手里拿了刀,一个不小心,她和阿宝都会有生命危险。


    “都是你!姜吱!要不是你,我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爸怎么会进去!”胡志鹏挥舞着匕首,面容扭曲,眼中是彻底的疯狂。


    “在街上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但现在……这里没人能救你,我要你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


    他话音未落,竟猛地将挡在身前的阿宝往旁边狠狠一推!孩子惊叫一声,小小的身体失去平衡,脚下碎石滚动,直朝陡峭的悬崖边滑去!


    “阿宝!”姜吱瞳孔骤缩,那一刻她什么也来不及想,身体的本能快于一切思考,她猛地扑过去,整个身体趴倒在崖边,险险地抓住了阿宝的一只手腕!孩子大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吓得连哭都忘了,只是惊恐地看着她。


    “抓紧我!阿宝!”姜吱用尽全身力气拉住孩子,自己的半个身子也几乎探出了悬崖边缘,碎石簌簌落下,坠入深不见底的山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的胡志鹏瞅准机会,脸上露出狰狞而得意的笑,高举匕首,带着满腔恨意,狠狠朝着姜吱的后心刺来!


    “你去死吧!”


    姜吱听到了身后的风声和杀意,她知道自己躲不开了。电光火石之间,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最后一股力气,咬牙将被她拉回一些的阿宝猛地往安全的地带一推!


    几乎是同时,她感到背后一阵剧痛,匕首划破了衣服和皮肤,身体悬在崖边摇摇欲坠。


    她咬牙忍着痛意,抬手往后一抓。


    她活不了,他也别想活!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她身上。原来是得逞的胡志鹏还洋洋得意站在原地,完全没注意到姜吱拽他脚的手,下一秒,他整个人收不住力,带着惯性撞上了趴在崖边的姜吱!


    姜吱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彻底失重,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纠缠着,直直朝深不见底的山崖下坠去!


    “啊!”


    就在尖叫声响起那一刻!


    山路上传来急促的汽车引擎声和刺耳的刹车声!


    周牧和韩旭跳下车,看到的正是这让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姜吱和胡志鹏的身影,在他们眼前,疾速飞快地从山崖上往下坠落!


    “不要!!!”


    周牧的嘶吼声撕裂了山间的寂静,那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捏碎,痛得他瞬间停止了呼吸,整个世界的声音和色彩都离他远去。


    下一秒,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他要下去!他要抓住她!


    周牧像一头失去理智的猛兽,赤红着双眼,不管不顾地就要朝着悬崖冲去!


    “周牧!你冷静点!”韩旭反应极快,从身后死死抱住了他的腰,用尽了全身力气将他往后拖。崖边碎石被周牧挣扎的脚步踢落,翻滚着坠入深渊。


    “放开我!!”周牧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几乎要挣脱韩旭的束缚,他扭过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对着韩旭发出痛苦到极致的怒吼,那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


    “她掉下去了!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她!!!”


    那吼声里,是铺天盖地的恐慌,是撕心裂肺的痛楚,是无法承受的失去,久久回荡在山间。


    他不能失去她,绝对不能!周牧脑子里现在只剩下这一个念想。


    时间在焦灼的搜寻中一点点流逝,天色彻底暗沉下来,乌云密布,很快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水冰冷刺骨,冲刷着山崖下的乱石和泥泞,也让搜寻工作变得异常艰难。


    雨水浸透衣服,冷得心里发凉,韩旭扶着坚持要待在这里的李月去车里休息,“你先在这里休息,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过来告诉你。”


    李月也不想给他们添乱,点了下头,说:“好。”


    外面,周牧却仿佛感觉不到冷和累,他徒手扒开一丛丛荆棘,一遍遍呼喊着姜吱的名字,声音从最初的嘶吼逐渐变得沙哑不堪。


    雨水顺着他黑硬的短发流下,淌过紧绷的下颌线,混着泥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一直跟着搜寻的陈建,在一次闪电划破夜空的瞬间,猛地看清了周牧的脸,他震惊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牧哥的眼眶,竟然是通红一片!


    那不仅仅是雨水和疲惫造成的血丝,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赤红。


    陈建从未想过,一向冷静自持、仿佛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牧哥,竟会对姜吱用情至如此地步。


    可他们……他们不是形势所迫,才结婚的吗?


    “牧哥……”陈建张了张嘴,想劝他休息一下,却被周牧那副谁敢阻拦他就跟谁拼命的骇人气势堵了回去,他只能更加卖力地四处寻找。


    “……”


    “这里!”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韩旭沉稳却带着急促的声音。


    周牧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陈建和其他几个帮忙搜的人也赶紧跟上。


    在一处被茂密灌木稍微缓冲了一下的斜坡底部,周牧半跪在地上,他小心地拨开枝叶,手电筒的光柱下,赫然是昏迷不醒、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的姜吱!


    她身上有多处擦伤,额角还有凝固的血迹,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而在她不远处,胡志鹏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乱石中,睁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愕与恐惧,身下洇开一片暗红,显然已经气绝身亡。


    就在刚刚,周牧冲到姜吱身边时,膝盖重重砸在泥水里,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的颈侧,当感受到那微弱却确实存在的脉搏时,他紧绷到极致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那赤红的眼底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涌出劫后余生般的剧烈情绪。


    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早已湿透的外套,动作轻柔至极地盖在姜吱身上,试图为她保留一点微薄的温暖。然后,他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后背和膝弯,就要将人抱起来。


    “周牧!”韩旭及时伸手,虚虚地拦了一下,他的声音在雨声中依旧清晰,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


    “雨太大,路滑,你这样抱她走太危险,也慢。我把车尽量开到最近的地方了,我送你们去医院,这样比较快!”


    周牧的动作顿住,他抬起猩红的眼,看向韩旭,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看到了韩旭眼中的诚恳。


    此刻,任何能更快救治姜吱的方式,他都不会拒绝。


    他没有说谢谢,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他只是收紧手臂,将姜吱更稳地抱在怀里,然后用沙哑到极点的声音吐出一个字:


    “走。”


    韩旭立刻起身在前引路,陈建和其他人也赶紧帮忙清理障碍。周牧抱着姜吱,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仿佛怀抱着身家性命,在泥泞雨夜中,稳步前行。


    韩旭将车开得飞快,一路闯过雨幕,以最快的速度将姜吱送到了镇上最好的医院。


    周牧抱着姜吱冲进急诊室,将她放在床上面的那一刻,他眸底的猩红与全身止不住的颤意,让见惯生死的医生护士都为之动容。


    姜吱被迅速推进了手术室。门上方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亮起,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周牧的心上。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周牧而言,漫长如同几个世纪,他始终沉默不语,僵直地站在手术室门口,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身体,雨水混着泥浆从裤脚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污渍。


    韩旭和陈建劝他去换身干净衣服,吃点东西,他仿佛没有听见,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只要他眨一下眼,里面的人就会消失。


    他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周身笼罩着一层拒绝任何人靠近的冰冷屏障,只有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他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恐惧与煎熬。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门被推开,主刀医生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周牧几乎是瞬间就跑动到了医生面前,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用赤红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医生。


    医生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命是保住了……”


    周牧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但医生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穿了他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微弱的希望。


    “但是……”医生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忍,“患者头部受到了严重的撞击,虽然我们清除了淤血,但还是很难保证……她很有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周牧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无法接受。


    医生艰难地吐出那三个字,“植物人。”


    周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白得可怕。


    陈建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向周牧,担心他会崩溃。


    韩旭也皱紧了眉头,眼中满是凝重与不忍。


    医生将一份病情诊断书递过来,周牧没有接。纸张在他眼前微微晃动,上面冰冷的文字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突然,周牧猛地抬手,一把挥开了那份诊断书!纸张散落一地。


    他仍然没有说话,只是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踉跄着冲向刚刚被推出来的姜吱的病床。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身上插着管子,仿佛只是睡着了。可周牧知道,医生告诉他,她可能再也不会醒来。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冰凉的脸颊,仿佛怕惊扰了她,又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


    然后,他俯下身,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头上的纱布,将滚烫的额头轻轻抵在她没有受伤的颈侧。


    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最终,他抬起头时,眼底的血色更重,但那片赤红之中,却燃起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他握住姜吱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低低地、一字一句地说。


    “没关系。”


    “我等你。”


    “多久都等。”


    至少她还在身边,这就已经足够了!


    姜吱病房外的走廊,这几天总是时不时响起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她受伤的消息传开,周围心里记挂着她的人都想来瞧上一眼。


    最先来的是李爷爷和李奶奶,李爷爷和李奶奶带着阿宝也来了,阿宝被那天的变故吓得不轻,紧紧抓着奶奶的手,怯生生地探头看着病床上的姜吱,小脸上满是害怕和难过。


    他记得是这个姐姐拼命推开了他,李奶奶将带来的一罐麦乳精和不少水果放下,看着周牧的样子,眼眶也红了。


    她低声絮叨着,“作孽啊……多好的人,怎么摊上这种事,我们对不起人家啊!”


    寡妇陈依莲也来了,她提着一小筐还带着湿土的鸡蛋,站在病房门口朝里望了望,没敢进去打扰。


    只见周牧像尊石雕般坐在床前,背影僵直,握着姜吱的手一动不动。陈依莲叹了口气,把鸡蛋轻轻放在门边的长椅上,对守在旁边的陈建低声说了句,“让周牧……多少顾着点自己。”


    话落,她便抹着眼角的泪,悄悄走了。


    最后来的是陈建的父母,两位老人看着周牧那迅速消瘦、胡子拉碴的模样,心疼得直摇头。


    陈母将炖好的鸡汤塞给儿子,小声叮嘱,“有空多劝劝你牧哥,人是铁饭是钢,他这样熬着,姜吱还没好,他自己先垮了可咋整?”


    而陈父看着病房里的一幕,重重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李月这几日都有过来看望姜吱,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依旧维持原状的周牧,心里沉甸甸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微微蹙眉,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陈建说:“姜吱出事都好几天了,怎么……一直没见她爹娘那边来个人看看?”


    陈建愣了一下,他也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过里面的缘由他自然很清楚,叹气说:“嫂子她爹娘心里就没有这个闺女。”


    李月:“……”


    病房内,外界的一切似乎都与周牧隔绝。


    他维持着一个姿势,生怕他一动,就会惊扰了床上沉睡的人。几天下来,他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因干涸而起皮,陈建带来的饭菜原封不动地放在一旁,早已凉透。


    陈建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端着一碗刚热好的、冒着丝丝白气的米粥进去,走到周牧身边,声音带着焦急和恳求。


    “牧哥,我求你了,你吃一口吧,就一口!你再这样下去,身体真的会垮掉的!”


    周牧毫无反应,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姜吱苍白而安静的脸上。


    陈建急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哭腔,“牧哥!你听见没有,你得好好的,嫂子还需要你照顾啊!你要是先倒下了,垮了,谁还能像你这样没日没夜地守着她、照顾她?!”


    “如果哪天嫂子醒了,她看见你这副模样只会愧疚,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你,她还会高兴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周牧几乎麻木的心上。


    他僵硬的身躯猛地一震,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那双深陷的眼眸布满骇人的红血丝,空洞地望着陈建。


    他说的没错,如果他倒下了,姜吱该怎么办?谁来照顾她?


    周牧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陈建手中那碗温热的米粥上。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非常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握着姜吱的手。


    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显得有些僵硬不听使唤,顿了好几秒他才抬起手来。


    他接过那碗粥,碗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微烫。他拿起勺子,手微微颤抖着,舀了一勺没有任何配菜的白粥,麻木的送进嘴里。


    他尝不出任何味道,因为长时间未进食,喉咙干涩,他吞咽的动作也显得艰难,但他没有停下,一勺,接着一勺,强迫自己将粥咽下去。


    很快一碗粥就见了底,陈建笑了,这回他心下彻底松了口气。


    过了会儿,他往外面走了一趟,再进来时手里多了份鸡汤,是他娘刚刚特地带来的,家里老母鸡慢火炖制而成,很补身体。


    “牧哥,给。”


    周牧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过却没说什么,他接过来全部给喝了下去。


    外面,李月和韩旭瞧见周牧终于肯进食了,两人对视一眼,也是松了口气。


    李月敛眉:“希望姜吱这次能平安度过吧,不然……”


    不然,她不敢想,那个男人会变成什么样!


    第25章 醒来


    姜吱陷入了一个漫长而沉重的梦境, 梦境带给她的真实感太过可怕,就仿佛她亲身度过了另一个自己的一生。


    在那个梦里,没有发生胡志鹏上门提亲的事,她更加没有机会遇见周牧。


    梦中的‘她’怯懦、顺从, 每天低着头, 眸底永远是暗沉沉的。


    她看着那个‘她’,从小受尽苛待, 长大后, 被重男轻女的母亲像处理一件多余物品般, 按价估值,胡乱许给一户完全不了解的人家,仅仅因为那家人给的彩礼最高。


    ‘她’没有拒绝, 麻木的点头答应了。可谁知未婚夫在赶回来成亲的路上居然意外身亡了。


    于是, 所有的晦气与罪责都落在了‘她’头上,婆家恶语相向, 将她扫地出门。


    而回到家中, 母亲并未收手,转头又想将‘她’塞给一个性情暴戾的老鳏夫。‘她’生平第一次鼓起勇气,做了件最大胆的事, 她逃走了。


    而离开的她, 因为性格原因以及婚姻的恐惧, 她没有再找,而是开始了漫长而孤寂的独居生活。


    往后的几十年,对于她而言,就像是望不到头的灰暗。因着内向软弱的性子,‘她’在工作中被排挤,在生活中被欺压。


    ‘她’选择一点点退让, 换来的却是一步步失去,最终在病榻上孑然一身,回顾这憋屈而毫无光亮的一生,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无奈。


    姜吱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那个梦中女人的形象与她截然相反,可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悲伤,却如此真切地萦绕在她心头,让她阵阵发冷。


    “不敢相信,是吗?”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空灵的声音悄然在她脑海中响起,“觉得那样懦弱的人,怎么会是你?”


    姜吱呼吸一窒,她能听出那是原主‘姜吱’的声音。


    ‘姜吱’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疲惫与淡然。


    “但那确实是你,或者说,是我们的上一世。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从来都是同一个人,不同的两面罢了。”


    “你之前在另一个世界的二十年,于你而言,才是意外的一场穿越,如今,不过是回到了我们本该存在的轨道。”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姜吱的认知。那些被她认为是梦境的悲惨片段,竟然就是她真实的前世。


    “现在,一切都交还给你了。”脑海中的声音开始逐渐变得轻微,仿佛风中残烛。


    姜吱:“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喜欢周牧,这很好……这一世,不用再忍,不用再让,勇敢地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吧,去爱你想爱的人。”


    无论如何,都别再……重蹈我们的覆辙了……”


    话音袅袅散去,了无痕迹,仿佛一切都从未来过。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在姜吱心间涌动,她怔怔地坐在原地,眼角不自觉有泪水滑落。


    “牧哥!你快看!”病床前,陈建一个扭头的功夫,他顿时激动的大叫起来,“嫂子哭了!那她是不是就要醒了?”


    守在床边的周牧闻声,刚因他这大呼小叫而夹紧眉心,却在听清内容时猛地一怔。他抬头,果然看见姜吱紧闭的眼睫上沾着湿意。


    他一把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眼底瞬间升起激动的猩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就知道……肯定能等到你醒来。”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冲出去叫医生,但身形刚动,却又猛地一滞,各种担忧在心间晃过。他怕他刚走开,她就会有出现闪失。


    他回头,对着陈建沉声道:“你去,找医生过来!”


    陈建虽不解,但还是应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


    姜吱缓缓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周牧那张布满担忧与狂喜的俊脸。


    脑海里不断循环往复前世的孤寂悲惨,与此刻被他珍视的温暖形成巨大反差,让她心潮翻涌,感慨万千。


    见状,陈建就知嫂子和牧哥一定有话要说,他极有眼力见地借口溜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周牧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端过一旁温着的白粥,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才递到她唇边,“先喝点粥,你睡了好几天,暂时只能吃这些。”


    姜吱看了他一眼,顺从地张口咽下,可当周牧的手指不经意间再次触碰到她的下巴时,她突然愣住了。


    她……能接触他了?


    姜吱忽然想起‘姜吱’不久前说过的话。所以,她……是真的彻底离开了?


    意识到这一点,一股混合着不知名情绪与怅然的淡淡感伤,悄然漫上心头。


    周牧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误以为是粥不合口,他声音放得极柔。


    “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这个,先忍一忍,等身体好了,出院了,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他看着她,眼神专注而认真。


    姜吱有一瞬间恍神,她能明显感觉到他变了,但具体是怎么样她又说不出来。


    不过看着他笨拙却真诚的关心,想到前世独自孤苦终老的结局,她心中百感交集。想对他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一句话没说。


    下午,李月提着水果赶来,见她醒来,激动地红了眼眶,拉着她的手低声说:“你可算醒了!真是担心死我了!”


    姜吱轻轻回握她,摇了摇头,“我没事了,别担心。”


    “医生怎么说?没事了吧?”


    “嗯,不过还要住院几天观察一下。”


    “多观察观察也好。”李月点头,她都不敢想她还能醒过来,之前医生那么说,她们嘴上虽不说,可心里都知晓她醒过来的可能性有多少。


    许是病房里气氛太压抑,姜吱往下看了眼,笑着跟她说:“几天不见,我瞧着你肚子又大上了不少哎!”


    李月顺着她的视线,眼底一柔,“嗯,还有两个月她就要出来了。”


    “嗯?”姜吱倒是没想到那么快,她点点头,“好啊!到时候我去看你和宝宝。”


    “咳!”门口,韩旭收到某个男人的眼神,不得已捂嘴轻咳一声,引得房里两人视线纷纷看过来。


    李月听见咳嗽声,回头,她下意识皱眉,“你感冒了?”


    “!”韩旭一下站直身体,坚定摇头,“没有。”


    他差点忘了,上次就因为他受凉咳嗽了几天,李月知道后立马和他分房了好几天,美名其曰怕传染宝宝。那种独守空房的感觉,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喉咙刚刚有点痒。”他解释道。


    姜吱却是看懂了他的意思,医院总归是不太适合孕妇多待,李月和她说了许久的话,确实是该走了。


    她帮着劝,“我没事了,你挺着大肚子还是要多休息,就先回去吧。”


    “……好吧。”


    到了晚上,病房里更热闹了些,李爷爷和李奶奶带着已经恢复活泼的阿宝来了。


    一进门,李奶奶看着脸色苍白的姜吱,眼眶一红,竟是什么也顾不上,“扑通”一声就要跪下,“丫头,你的大恩大德,我们……”


    姜吱震惊得倒吸一口气,想也不想就要下床去扶,可她毕竟躺了太久,双腿虚软无力,脚刚一沾地,整个人就朝前软倒。


    “小心!”周牧一直守在她身侧,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捞住,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地将她重新放回床上,用被子仔细盖好。


    姜吱惊魂未定,也顾不上方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公主抱带来的悸动,急忙对李奶奶说:“李奶奶,您快起来!您千万别这样!这是我自愿做的,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阿宝出事?”


    她说着,语气还带上了深深的歉疚,“而且,说起来该是我向您和李爷爷道歉才对,胡志鹏他本来是冲着我来的,是我连累了阿宝受惊,差点出事……该请求原谅的人,是我才对。”


    “可别那么说。”李爷爷和李奶奶可承受不住她的这份道歉,忙摆手说:“你救了阿宝,我们感谢你就是应该的。”


    好说歹说,姜吱才劝住李爷爷和李奶奶的感谢,不过两位老人嘴上说答应了,却是默默把欠她的这份情给记在了心里。


    “姐姐~糖葫芦…好吃。”床边,阿宝垫着小脚,把手里的糖葫芦递到她嘴边来。


    姜吱弯唇,她弯下腰,凑近那只举得有些费力的小手,没有立刻去碰糖葫芦,而是先温柔地亲了亲阿宝软乎乎的脸颊。


    “谢谢阿宝,阿宝真乖。”她的声音放得很柔,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姐姐……”


    “吃”字还没说出口,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便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姜吱一愣,顺着那只手看去,正对上周牧深沉的眸光。


    “医生叮嘱过,你刚醒来,饮食上需要清淡温和。”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


    姜吱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其实没事了,而且只是尝一颗山楂应该没关系。


    结果,李奶奶也连忙在一旁帮腔,“对对对,周牧说得对!丫头你现在可不能乱吃东西,得好好养着。阿宝,乖,姐姐现在不能吃,你自己吃啊。”


    阿宝似懂非懂,看看糖葫芦,又看看姜吱,有些小失落。


    周牧的目光淡淡扫过阿宝举着的、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随即重新落回姜吱脸上,握着她的手依旧没有松开,指尖传来的温度有些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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