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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0

    第23章


    大魏乾元十三年。


    临安公主大喜,曦慈宫上下都笼罩着一抹淡淡喜气。


    玉罗一袭红装,面上还覆着一层红纱,远远望上去,红衣烈火,眉眼如画。


    前去铁弗的路途遥远,汗血宝马日夜兼程方能在两日之内到达。


    大魏如今岌岌可危,内忧外患肆起,边远异族各部早就对中原虎视眈眈。再者大魏的兵力早已不如当初,对以野蛮的桑色各一族而言,武力上已不足以构成威胁。


    若是以蛮横姿态开战,最后只怕会让大魏元气大伤。现下铁弗主动以求亲和解,对整个大魏而言恰是一件好事。不过铁弗要求的大魏嫡公主并不是玉罗,而是当今大魏的皇后郑氏之女怡宁公主。


    当今的皇后是继后,是在先皇后薨逝三年后才登的后位。


    在玉罗五岁的那年,母后因病长辞人间。楚帝对郑氏宠爱有加,最后更是在玉罗八岁的那年让郑氏登后,自此后宫便是郑皇后一手遮天。


    自己的女儿也荣升为大魏的嫡长公主,而玉罗也以命格不详的由头被遣送到了离皇宫几千里外的临川行宫。


    临川一城,气候宜人,冬暖夏凉。而这临川行宫于圣祖在时所建,最初是为了供皇室夏日避暑所用,不过数代下来,这避暑行宫早已换了他处。而临川行宫也因多年未被修葺翻新,早就成了一处废所了。


    不过就是这座堪比冷宫的旧殿里,却让一位先皇后的幼女,大魏的嫡公主玉罗住了整整七年。


    傅良绾此番不愿去和亲,郑后便想到了那位曾经的嫡公主,虽然平日里最厌烦的就是听到那位公主的名讳,但此次为了和亲便将玉罗接回了宫替怡宁公主去和亲。


    楚帝心有愧疚,派了一列车队给临安公主送亲,远远排开,有数十里远。随行的嫁妆更是不计其数,奇珍异宝更是数不胜数,也可见大魏求和之态甚是分明。


    与以往的和亲不同,铁弗这次没有派人来大魏迎亲,反倒是大魏唯唯诺诺,亲自将公主送进那蛮荒之地。


    玉罗在婢女的搀扶下坐上了和亲的马车,几名作为公主的贴身侍女,也一同踏上了前去铁弗的征程。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很快便出了长瓷,来到了大漠边界。玉罗强忍着马车颠簸的不适,掀开了马车的窗帘,向外张望了一番。


    只见一路黄沙弥漫,人烟稀少。


    铁弗部落位于大漠深处,是一个以狼为图腾的民族。生性好战嗜血,野蛮风气盛行。


    大风卷着黄沙吹进了马车,玉罗闭了闭眼,放下了掀起帘子的素手。漫漫无际的大漠,风沙渐起,风嘶哑的萧萧声,期间还夹杂着几道孤狼的长鸣。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驼铃声,悠悠扬扬,给这不平静的大漠带来了一丝和缓的气息。


    驼铃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记喝声,驼铃声戛然而止。


    “属下前来迎接临安公主。”一道淡漠的嗓音在大漠上凭空响起。


    玉罗好奇地掀开了车帘,只见一异族打扮的男子单膝跪地,右手放在胸前,身体前倾,左手还牵着一只骆驼。


    男子行过礼后便站了起来,玉罗这才瞧清了他的模样。


    只见那人眉目清隽,眼眸漆黑,薄唇微抿,鼻梁挺直,面容清俊。只是左眼眉角处有一道清晰可见的疤痕。


    瞧那疤痕似乎也有数十年之久了。


    “你是何人?”少女嗓音清脆甜腻。


    “属下奉单于之令,前来迎接临安公主。”男子抬眸,望向面前的红衣少女。


    红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眸子,眼波流转之间顾盼生辉,素白的小手怯怯掀着半遮的车帘,说出的话也是娇娇怯怯的。


    卫凛讶然,出乎意料的青涩。


    “你是赤努邪单于派来的人?”玉罗凝眸细细打探着面前的青年,


    “是,在下卫凛。”青年垂眸,嗓音清冷沉沉。骆驼轻轻挣了挣系绳,发出了不满的鼻息。卫凛拽了拽手中的绳子,紧握缰绳的手骨节分明。风沙掠过青年的面庞,在茫茫大漠里显得有几分寂寥。


    “天色将晚,公主一行人想必不熟悉大漠的路况,且由卫凛为公主带路。”卫凛翻身骑上了骆驼,双腿一夹,骆驼便向前略略走了几步。


    “劳烦大人了。”玉手放下车帘,玉罗又坐回了马车里。


    一行人又开始行路,天色逐渐黑了不少,有卫凛骑着骆驼在车队在前引着路,确实省去了不少麻烦。深夜的大漠,有着临川未有的萧瑟,空气中弥漫着的寒意逐渐加深,玉罗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嫁衣,还是感到了侵入骨髓的寒冷。


    伸出素手,玉罗朝手心哈了一口气,眼眶有些酸涩,隐隐有点泪意。恍惚之间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玉罗心下微疑,便要掀开帘子去看,只听见一道清冷嗓音:


    “大漠不同中原,夜晚极寒,公主如不嫌弃,可用属下衣物御寒。”卫凛脱下了身上的大氅,朝玉罗的方向递了过来。玉罗闻言面色微红,心想男女有别,这似乎于理不合,便没伸手去接。


    卫凛见状嘴角微勾,轻笑自嘲了一声:“呵,倒是属下糊涂了,公主乃千金之躯,怎能碰属下浊物呢。”


    玉罗见卫凛误会,连忙怯怯澄清:“我…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只是…只是…这…于礼不合。”说罢,玉罗便低下了头,双颊微红。望着面前着急解释的少女,卫凛眼里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大漠儿女不拘小节,公主不必多虑。”卫凛说罢便将大氅扔给了玉罗,自己拽了拽骆驼的缰绳又开始带路。


    玉罗被扔了个满怀,抱着大氅,瞬间觉得鼻间都浸满了松木的清香,玉罗用脸颊蹭了蹭,温暖的,似乎还带着男子的体温,顿时一抹羞红爬上了少女的耳朵。


    长夜漫漫,马车依旧颠簸着。盖着大氅,身子渐暖,摇摇晃晃中,一丝困意袭上心头,迷迷糊糊之间玉罗便沉沉睡了过去。夜半,大漠的风沙忽然大了起来,狂风席卷着怒沙,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声响。马车颠簸摇晃的厉害,猛然之间马蹄一个趔趄,玉罗的额头撞在了车壁上。


    玉罗瞬间惊醒,恍惚之间似乎听到车外随侍的呼喊。


    “公主!外面起了沙尘,风大的厉害,车队实在是难以前行。”随侍早就从马上下来了,现在一手死死拽着缰绳,另一只手遮挡着不断拍打在脸上的风沙,两只脚深深陷在沙里,确实是寸步难行。


    马车也随飓风的侵袭不停左右晃动,玉罗被马车颠的四处跌碰,一个摇晃,玉罗又猛地撞在了马车壁上。来不及呼痛,车帘又倏地被风刮开了,瞬间黄沙被风卷入车间,颗粒如刀,全部打在了玉罗脸上。


    “咳咳……咳咳……”玉罗被风沙呛得直咳嗽。忽然一道狂风猛然间袭来,马车剧烈晃动,玉罗坐在马车上摇摇欲坠,小脸被吓得惨白。随侍被大风掀翻在地,手中的缰绳瞬间脱落,马车没人牵制,立即晃得更加厉害,随着又一大风来袭,马车眼看就要随流沙滚下沙坡。


    “公主!”随侍咬牙大喊,眼睁睁地看着马车滚下了流沙。玉罗紧闭着眼,身体已然失去重心,正在快速的坠落。


    意料之外的,没有冰冷的流沙,玉罗反而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玉罗惊慌地睁开了眼,发现竟是卫凛。


    “卫凛无能,让公主受了惊吓。”卫凛垂眸望着怀里的少女,嗓音沉沉。大风的袭卷之下,少女的面纱早已不知所踪,小脸苍白,额头还有一处淤青,贝齿害怕地紧咬下唇,眼角泛红,眼眶里竟还泛着盈盈泪珠。卫凛抱着玉罗稳稳地落在了骆驼身旁后,玉罗的身体仍害怕地颤抖着,白皙的小手紧紧拽着卫凛胸前的衣襟不放。卫凛见状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又将怀中的小人儿搂紧了几分。


    “往前行还有十里便到达铁弗王宫,大家原地等候,等风沙过去再继续前进。”卫凛朗声道。众随侍见这铁弗人开口了,便没再怀疑,停留原地休息了。


    “公主。”卫凛轻声唤着玉罗,可怀里的少女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依旧紧紧抱着男子的腰。卫凛见状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状,心里忽然起了逗趣之意:


    “公主,可否让属下探完路之后再抱呢?”


    玉罗闻言猛然反应过来,抬头正看见卫凛眉眼弯弯的模样,羞得一把推开了卫凛,却没想到冲劲太大,反而让自己差点摔了下去,卫凛见状立即搂住了少女的纤腰。玉罗顿时面色羞窘,垂眸不敢直视卫凛。卫凛轻轻地笑了笑,便松开了少女的腰。


    “公主想必也累了,坐下来将就着歇一会儿吧。”卫凛将自己之前的大氅铺在了沙地上。玉罗的面颊滚烫,有如火烧云,不过此时情况特殊,便没再扭捏,于是便娇娇怯怯地坐在了一旁,双手抱膝,缩成了小小一团,像只红通通的小仓鼠,可怜又可爱。


    卫凛也坐了下来,玉罗见状立即往旁边缩了缩,一直缩到了边边上。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被拉开了一截。不过终归是坐在一条大氅上,再远又能有多远,听着身旁男子清浅的呼吸声,玉罗刚刚凉下去的小脸,顿时又火烧起来。


    看着恨不得离自己一丈远的小仓鼠,卫凛不禁失笑,拿起别在腰间的酒袋喝了一口酒,轻声叹了一口气:


    “公主,就如此嫌恶卫凛吗?”


    第24章


    玉罗本想避着男女之防,却不料卫凛竟如此之说,当下便涨红了脸,一时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于是便硬着头皮向卫凛的方向又挪了一些。瞧着真往自己这边挪了些的少女,卫凛眸底的墨色加深了几许。


    望着卫凛有些讳莫的眼神,玉罗有些疑惑,只当是卫凛被自己方才的行为伤了面子,白皙的玉指纠结地绞了又绞,玉罗终于怯怯地开了口:


    “我没有嫌恶你。”细细小小的声音,如若不是卫凛听的仔细可能还真听不到。


    卫凛闻言失笑,“公主不必在意,卫凛身份低微,公主厌恶也是自然的。”卫凛又喝了一口酒,语气似是洒脱,玉罗却是听出了夹杂在其中的几分怅然。


    “你…”玉罗刚想开口,便被卫凛打断了。


    “公主好好歇息吧,属下去探路。”语气平静,面色无异,卫凛又恢复了常态。卫凛站起身来走向了前方的沙坡,别在腰间的酒袋忽地掉在了大氅上。玉罗伸手捡起了酒袋,好奇地拔开了酒塞,对着瓶口细细嗅了一番。顿时,扑鼻的酒香盈满了鼻间,玉罗晕晕乎乎的,似乎有点醉。


    拿着酒袋,玉罗偷偷摸摸瞧了不远处的卫凛一眼,只见其仍背对着她,慌慌张张地,玉罗立刻捧着酒袋偷酌了一小口。刚入口,喉咙顿觉火烧火燎的,辣的玉罗立刻吐了出来,无奈大半已咽下了肚子。


    “呼……好辣!咳咳…咳”玉罗呛眼泪都流了出来。卫凛闻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立刻跑了过来,一见玉罗拿着酒袋便知晓这小仓鼠定是刚刚偷喝了他的酒。


    “这酒极烈,公主身子娇贵自然是喝不得了。”卫凛低声轻笑,将酒袋从玉罗的手中拿走,修长的指尖与少女嫩白的小手相触,顿时一抹滚烫的热意从玉罗的手心传到了耳根。


    玉罗面色微窘:“你能喝得,我如何喝不得?难不成这酒贵重,本公主还不配喝?”玉罗原本还是羞窘难当,现下又听卫凛一打趣,一时竟有几分恼羞成怒。看着少女有些涨红的小脸,卫凛倒觉得有些意外,本以为是只柔顺的小白兔,没曾想却还是个牙尖嘴利的。


    “属下失言,还请公主莫要见怪。”卫凛右手放在胸前,俯身又行了一礼。风力逐渐小了下来,沙尘随风在空中盘旋着,逐渐平息。


    “公主,沙尘已经过去了,我们可以启程了。”卫凛牵住了骆驼的缰绳,垂眸看着还坐在大氅上的玉罗。玉罗闻言站了起来,见风沙确实有平息之势,当下便决定继续赶路了。之前乘坐的马车已经陷进了流沙,显然不能再坐,于是玉罗只好坐进了随行的婢子马车里。


    一路浩浩荡荡,伴随着阵阵驼铃声,终于在天色微明之际到达了铁弗的王宫。赤努邪单于估摸着临安公主将在今日到达,便一早就安排好了人手,在王宫外等候,等公主一行人到来之际,便为其接风洗尘。


    “王上,您明明是要娶那怡宁公主,可这楚帝偏偏给你送来这听都未曾听过的临安公主,分明就是不把我们铁弗放在眼里。”说话者正半倚在软塌上,身着绯色小坎,外罩一件紫狐毛双色大氅,内白外紫,看上去毛色甚是油亮光泽。只见其抚着孕肚,精致艳丽的脸上尽是不满之色。


    正席间一姿容艳丽的美人闻言顿时面露不屑,娥眉微挑,当下便是夹棍带棒的一顿嘲讽。


    “这临安公主是先皇后之女,从名义上看,自然也算是大魏的嫡公主。王上当初只说要娶嫡公主,也未曾指定要娶怡宁公主,现下也不能怪那楚帝钻了空子。灵姬阏氏这番话,莫不是要挑起铁弗与大魏的争端。”大阏氏胡兰氏平日里就看不上灵姬阏氏,见其埋怨,自然又是明里暗里冷嘲热讽了一番。


    “大阏氏说的这是什么话,就算是铁弗真与大魏打起来了,这谁胜谁负还说不清呢。”灵姬阏氏闻言没好气地白了胡兰氏一眼,这女人,平日里总喜欢与她作对,自己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见她又有身孕,便处处给她使绊子。


    大阏氏冷哼了一声,“灵姬阏氏如今身子还重着,这出口就是打打杀杀的,也不怕惊着了肚里的孩子。”灵姬闻言面色一白,当下便要发作时,忽听门外传来下人的传报。


    赤努邪顿觉不耐,“行了,你们两个能不能歇停会儿,今日有正事,你们两个别给本王折腾出什么乱子,丢了我铁弗的颜面!”


    两人顿时噤若寒蝉,一时之间不敢再言了。赤努邪呵斥了二人后,站起身来伸手接过下人递过来的传报,打开一看是西阿的贺信。西阿是大漠西部的一个部落,常年依附铁弗。前些日子已进贡了不少东西,今日又送来贺信,看起来倒是一点不敢怠慢铁弗。


    赤努邪将信对折放进了怀里,“这西阿倒是有心。”话音未落,便听门卫来报:


    “卫凛叶护已回。”


    赤努邪面色微变:“宣。”


    待玉罗随卫凛进宫内时,赤努邪与两位阏氏已坐在席间了。


    “卫凛见过单于,见过大阏氏,灵姬阏氏。”卫凛右手放在胸前,朝三人行了一礼。玉罗见状也向三人福了福身,以示行礼。


    “既然来了铁弗,以后便不要行你们中原之礼了。”大阏氏喝了口茶水,盯着玉罗的凤目带着凌厉之势。


    “是。”玉罗惴惴地回了一句,毕竟及笄不过须臾时日,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如今见了此景倒还是有几分怯场。


    灵姬嫉妒地掐断了手里的花枝,一双美目细细打量着席下的少女。心想这中原女子果然就是不一样,皮肤细腻白皙的仿佛能掐出水来,一双翦水秋瞳仿佛蓄着泉水,乌溜地清澈见底,唇色嫣红,面露绯色,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天然的娇憨之态。


    赤努邪一看到玉罗的模样,顿时双眼发直,一时之间哪还记得什么怡宁公主,就连一向宠爱的灵姬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自己恨不得立马宠幸面前这个小美人儿。大阏氏见赤努邪单于眼神露骨,面色瞬间乌云密布,轻声咳了一咳。赤努邪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正了正神色。


    “公主一路奔波,实在是辛苦了,快快请坐。”赤努邪匆忙走下正座,拉着玉罗的手就要往他的位子上坐,那模样似乎是要玉罗与他同坐。玉罗立刻惊得向后连连退了好几步,她知道自己一旦来和亲,往后的许多事自己都做不了主,如不了愿,千般万般委屈也只能忍着受着。可她没想到这赤努邪单于都已年近七十了,竟还是这般好色的模样。


    “临安公主一路奔波,路上还遇到了沙尘,险些遇难,现下还未曾好好休息一番,王上还是让公主先回住处歇息吧。”卫凛嗓音淡漠,听不出情绪,只是一向凉薄的眼底此时却多了几分晦涩不明的神色。玉罗感激地看了卫凛一眼,双手惴惴地背在了身后,不愿与赤努邪有所接触。


    赤努邪闻言,面色悻悻,虽心有不悦,却觉得卫凛说的确实在理,当下便吩咐婢女带玉罗回去歇息了。


    “卫凛,你护送临安公主有功,前些日子西阿进贡了一匹良驹,好像是什么汗血宝马,你去护马使那儿领赏吧。”赤努邪对卫凛摆摆手,又坐回了席间。灵姬一听,王上竟要把汗血宝马赐给那个下贱胚子,当下面色便青了。卫凛正要谢赏时便被灵姬阏氏出声打断了。


    “王上~前些日子你还说要把那匹马送给蒙勒呢,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王上~”灵姬柔媚地窝在了赤努邪的怀里,白皙的玉手还赌气似地捶了捶赤努邪的胸口。赤努邪一听自己的宠姬撒娇,当下心都酥了,握住灵姬的小手猛地亲了好几口,嘴边的胡茬扎的灵姬咯咯直笑。


    “那便赐给蒙勒了,美人儿,这下满意了吧。”赤努邪用手指勾了勾灵姬的下巴,混浊的眼底透着淫‘靡之色,灵姬娇笑着窝进了赤努邪的怀里,美目之间闪过一丝得意。


    “卫凛,你先下去吧,赏赐之事回头再说。”赤努邪搂紧了怀里的美人儿,看都没看卫凛一眼,语气有些不耐。卫凛闻言面色平静,沉声谢了恩,便退下了。大阏氏见两人腻在一起调笑,也冷着脸回宫了。


    玉罗随婢女来到住处后,便见一排异族打扮的少女在屋内成排站着,手里还捧着一叠叠衣服。没等玉罗发问,那随行的婢女娜莎便对众婢女下了命令。


    “你们带临安公主下去梳洗,今夜王上会在此留宿。”


    “喏。”婢女们应了一声便上来替玉罗更衣。上来便是七手八脚的脱玉罗的衣裳,玉罗轻轻皱了皱娥眉,连忙推开了婢女的手。


    “你们要做什么?”玉罗紧张地抓紧了自己胸前的衣襟,如水的眸子此时瞪的大大的。众人见状立刻跪趴了下来,额头贴在手背上。


    “王上今夜将会宠幸公主,现在还请公主让婢子们伺候您沐浴更衣。”娜莎将衣物高举过头顶,语气轻缓。


    “宠…宠幸?”玉罗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这两个字。


    “自然是宠幸。”娜莎又耐心回了一句,依旧高举着衣物。玉罗闻言,红唇微张,双眼一翻,竟晕了过去。


    第25章


    丝丝缕缕的热气随风招摇着,袅袅娜娜,幽幽曳曳,在汤池的上方蒸腾着,形成了团团白雾。玉罗正在汤泉里泡着,半趴在池壁上,任凭婢女清洗着细腻白皙的身子。如绸的墨发微微半湿,肩颈玉臂,通透白润,还泛着淡淡的粉,在一汪池水的冲刷下透着细腻粉润的光泽。


    婢女掬了一捧热水轻轻倒在了玉罗的玉背上,温热的水流顺着柔白的颈项滑落,滋润着寸寸肌肤,少女满足地眯了眯眼睛,白皙的小脸此刻已被热气熏得绯红,红唇艳艳,似在邀吻。


    “公主的皮肤真好,奴婢在铁弗还从未见过皮肤这样白皙的女子呢。”


    “是吗?”玉罗娇声叹息,眼眸半睁,神态有些慵懒。


    “是啊,若王上见到了肯定会倍加宠爱公主的。”婢女欢喜的说了一句,却没见到玉罗听到“王上”两个字后逐渐惊慌到发白的脸色。一想到自己今晚要侍寝,害怕和恐惧就占据了玉罗整个脑子,那种嫌腻感就在心头徘徊,久久不能消散。赤努邪单于的年纪比楚帝还长上十多岁,而玉罗才刚刚及笄,年纪上都可作赤努邪的孙辈了。


    而赤努邪单于一向贪图美色,先前也是因觊觎傅良绾大魏第一美人的名号,才有了与大魏和亲的提议。如今第一美人虽未亲身前来,但玉罗的容貌丝毫不比那第一美人儿差,甚至还要美上几分,且不必说赤努邪的心里有多自在得意了。


    沐浴完毕,婢女们便开始给玉罗更衣。绯红色的铁弗宫服,脖领处还有一圈白色的狐毛,绒绒的扫在脖子上,有着丝丝痒意,外罩一件玉色小坎,衬的少女的小脸红润白皙又粉嫩。玉罗轻轻挠了挠玉颈,任由婢子给自己梳妆描眉。


    烛光微摇,佳人的身姿在窗纸上打下一抹朦胧的倩影。


    乌黑的秀发挽成了发髻,发间的金步摇在烛光的摇曳下闪着金属特有的光泽。细细的金钿别在发髻的两侧,柔顺的碎发落在洁白的颈项上。额间描出一抹淡红牡丹,眉若远山,青幽如许,目光低垂,脊背却挺得笔直。


    没待玉罗梳妆完毕,便听到宫外的人传报:


    “王~上~驾~临。”话音未落,便见赤努邪推门而入。


    “呵呵呵,让我的小美人儿久等了吧。”赤努邪丝毫不遮掩自己的急色模样,眼底混浊不堪,满脸的横肉此时显得有些糜‘烂。玉罗闻言,面色一白,素手握紧,白皙的手背可见青色的细筋崩起,圆润的指甲盖都扎进了嫩白的手心里,微微刺痛。


    “你们都下去吧。”赤努邪朝站在一旁给玉罗梳妆的婢女挥了挥手。婢女闻言纷纷退了下去,退到门外时,还顺手将宫门紧紧地从外合上了。望着紧闭的宫门,玉罗的额角流下了一滴冷汗,一双水润的眸子此时正惊恐地盯着赤努邪。


    “公主为何如此害怕,本王又不会吃了你,本王可是会好好疼爱你的哦。”赤努邪慢慢走近玉罗,脸上还带着一抹淫`笑。玉罗的小脸惨白,后背紧紧抵着着妆奁,手在背后着急摸索着,终于在妆台上摸到了一把冰凉的剪刀。玉罗将剪刀紧紧地攥在手里,用力到指节都已泛白。正当赤努邪搓着手准备猛扑上来之际,宫外突然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王上!王上!灵姬阏氏见红了!”门外的婢女惊慌地喊着。


    “什么?”赤努邪听到灵姬见红,面色突变,立刻冲向门外,一把揪起婢女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灵姬阏氏怎么了?”赤努邪此时面目有些狰狞,婢女吓得面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


    “灵…灵姬阏氏见红…马…马上就要临盆了!”赤努邪闻言猛地一把将婢女推开,立刻朝灵姬宫里赶去。


    望着赤努邪远去的背影,玉罗顿觉无力,惊吓到已经发软的身子顺着妆奁慢慢滑坐在了地板上。急剧的心跳逐渐平息下来,紧握剪刀的玉手已经变得汗津津,嫩白的手心潮湿发红,还有些微微刺痛。额边的碎发已然被汗水浸的湿透,惨白的小脸还没恢复过来。


    这次侥幸逃过了,可下次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少女仿佛虚脱了般,双目空洞,心头一片冰凉。


    赤努邪在西塔宫外已经徘徊了许久,想要冲到内殿却被守在门外的婢女拦了下来。蒙勒闻讯也急忙从宫里赶来,来时便见赤努邪在宫门外急切地走来走去,浓眉紧皱,双手紧握成拳。


    “蒙勒见过父王。”蒙勒右手放在胸前,向赤努邪行了个礼。


    “蒙勒,你终于来了,你母妃还在里面,本王都快要急死了!”赤努邪握住蒙勒的肩膀,双手微微发抖,面上都是惊慌之色,说罢又扭头看向了紧闭的宫门。


    “父王不用多虑,母妃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蒙勒安抚似地拍了拍赤努邪的肩膀。两人在宫外待了半晌,屋内终于传来了一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生了!生了!”婢女推开了门,惊喜地朝宫外喊了一声。赤努邪闻言立即冲进了内殿,蒙勒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一进内殿便嗅到了淡淡的血腥气,瓷盆里都装着被血染透的白绢。产婆正抱着啼哭的婴儿柔声哄着,见赤努邪和蒙勒进了内殿连忙行了个礼。


    “奴婢见过王上,见过蒙勒殿下。”


    “快免礼。”赤努邪小心翼翼地从产婆手里接过婴儿,看着婴孩红通通皱巴巴的小脸,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和缓的笑意。


    “王上,这是小殿下。”产婆语气有着些许激动。


    闻言,赤努邪脑子一懵,忽地反应过来。


    “哈哈哈!太好了!本王又有儿子了!”赤努邪顿时欣喜若狂,抱着孩子冲到了灵姬的床榻边,一旁的在蒙勒听到“小殿下”三个字时面上立刻闪过一丝讳莫之色。


    “爱妃,你快看我们的儿子!”赤努邪将孩子抱到了灵姬跟前。灵姬刚刚大出血,面色苍白,现下身子还有些虚弱乏力,不过一听到是儿子便立刻挣扎着坐起身来。赤努邪见状连忙扶起灵姬,黝黑粗犷的脸上露出些许心疼之色:


    “辛苦爱妃了。”


    “王上…臣妾不辛苦,王上快给我们的孩子赐个名字吧。”灵姬伸手摸了摸婴孩的小脸蛋,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宽慰的笑意。


    “就叫…就叫他乞颂吧,爱妃觉得如何?”


    “乞…颂?乞颂,真是个好名字。乞颂,你有名字咯,小乞颂。”灵姬温柔地逗弄着赤努邪怀里的孩子,一向美艳的脸上,此刻露出了几分母性的柔美。


    看着两人一番和乐的模样,蒙勒心头掠过一丝不悦,面上却是一番讨好的模样,嘴角微勾,开口恭贺:


    “恭喜父王母妃,喜得小殿下。”


    “蒙勒,快过来见见你王弟。”灵姬对着蒙勒招了招手,美目还停留在赤努邪怀里的孩子身上。蒙勒走到二人跟前,垂眸看了一眼乞颂。随后对着灵姬和赤努邪展颜一笑:“王弟长得可真像母妃。”


    “呵呵,长得难道不像本王吗?本王一见他啊,便觉得是有帝王之气的人。”赤努邪刮了刮乞颂的小脸蛋儿,浑厚的嗓音透露着遮不住的喜色。


    蒙勒闻言,瞳孔微张,面色一白,随后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意。


    “父王说笑了,王弟自然是长得像您了。”


    “呵呵,那是当然。”赤努邪专心逗弄着怀里的孩子,时不时与灵姬低声浅笑。蒙勒面上笑着,心却渐渐沉到了谷底。


    “蒙勒就不打搅父王母后歇息了,先行告退。”蒙勒右手放在胸前行了一礼。


    “下去吧。“赤努邪挥了挥手。


    随即蒙勒就退了下去,刚出内殿,嘴角的笑意便一收,面色瞬间冰寒,附耳对近侍低声吩咐了几句,便冷着脸回殿了。


    今夜,整个铁弗王宫都笼罩着赤努邪单于喜得王子的喜讯之中,不过这其中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只有天知晓了。


    卫凛坐在窗台上,拿着酒袋对着夜空独酌,一股辛辣从口腔弥漫到了心头,微微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寒风萧瑟,院外的铁弗花却开得正艳,卫凛觉得自己有几分醉了。


    “叶护,灵姬阏氏诞下了一位王子。”随侍赫衍进入室内向卫凛通报了一声。


    “是吗?”男子嘴角微勾,薄唇轻启。


    “王上大喜啊。”轻笑了一声,卫凛又灌了一口酒。赫衍见状皱了皱眉,叹了一口气。


    “今夜灵姬阏氏临盆,临安公主没能侍寝。”


    卫凛闻言没有回应,只是看着窗外,有些出神。月色微明,男子清隽的轮廓在窗台上打下了一道清晰的侧影。


    “叶护,属下实在不明白,您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让灵姬阏氏早产,就不怕王上察觉吗?”赫衍语气有些许过激。他从小就跟着卫凛,知道卫凛一向淡漠,从来不是这么冲动的人,今日却异常反常。


    “她是中原人。”后面的半句话未说出口,卫凛望着在寒风中摇曳的铁弗花,语气平静,眼神却有几分冰冷。


    “中原人又怎么样!中原人就值得你…”话未说完,赫衍猛地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懊恼,立即住了口。


    “…叶护,人死不能复生,望您节哀……”


    “你先下去吧。”卫凛又喝了口酒。


    赫衍望着还在窗台上喝闷酒的卫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便转身退下了。


    铁弗花依旧,人却早已不在,卫凛嘴角轻扬,露出一抹笑意,墨色的眼底却是夹杂一片冰寒。今夜着实是个漫长的夜晚,对卫凛是,对玉罗也是。


    次日清晨,铁弗赤努邪单于喜得王子的消息便已传到了大漠和草原各部。巫族,那支,西阿等各族都准备赶来铁弗贺喜。灵姬阏氏诞下二子,在王宫的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明面上低了大阏氏一头,实则论宠爱早已无人能及,如今就连后宫的权势都隐隐有越过之势。而这几日,赤努邪一边忙于乞颂封号一事,一边又抵不过灵姬的撒娇求宠,便没有时间去玉罗那里留宿,宫里虽然议论纷纷,玉罗倒是安心了不少。


    “公主,听闻赤努邪单于三日后要为小殿下举行封号大典,到时候大漠和草原各部都会来参加呢。”阿弥替玉罗细细整理着发髻,话语之间倒是一番轻快之色。阿弥是玉罗在大魏时的贴身侍女,比玉罗大上三岁,平日里如同玉罗的姐姐一般,此次和亲也随玉罗一道来了铁弗。


    “封号大典?我也要参加吗?”玉罗瞪大水眸,樱唇半张,白嫩的小脸浮上一丝疑惑。


    “那是自然啊,灵姬阏氏可是特地邀请了公主你呢。”阿弥开始替玉罗编发,乌黑柔软的细发握在手里软软滑滑的,像是上好的丝绸,阿弥忍不住又摸了摸。


    “特地?阿弥,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呢。”玉罗轻扶额角,感觉右眼皮倏地跳了一跳。捏了捏玉罗软嘟嘟的小脸蛋,阿弥忽的笑了出来,嗓音清脆:


    “公主,你可不要多虑了,你就打扮的美美的,安安心心的去参加吧。”


    玉罗托住小小的下巴,小鹿般无辜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面前的阿弥,神色有着些许迷茫。


    第26章


    三日一晃而过,转瞬之间便到了赤努邪为乞颂举办的封号大典之日。


    虽说灵姬阏氏已育有二子,可当初蒙勒殿下出生之时都没有这浩大的盛势。而现下乞颂小殿下出生还未足月,赤努邪单于便决定封其为西山王,足以见得赤努邪对乞颂的重视。蒙勒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私下妄议。


    茫茫大漠上,狼烟四起,祭台上摆满了祭祀用的牲畜。祭台中心的案台上铺上了一层红绸,红绸上摆放的是青铜铸成的狼王像,黑铁铸成的烛台上还插着三根已经点燃的红烛。祭台下就是宴席,赤努邪坐于正上方,怀里搂着灵姬,大阏氏独坐于左侧方,仪态端庄,行事之间大方有礼,只是面色似有不悦之态。


    巫族,那支,西阿等各部的首领坐在右侧下方,而各部落的公主坐在席间左侧,玉罗也坐于其中。


    祭祀过后便是宴席的开始,各部落首领献上了各自的贺礼后,便开始坐在席间喝酒吃肉畅谈,众人皆是嬉笑,更甚者有人喝到高兴之处还褪下外衣高歌一曲。这种野蛮风气是玉罗在大魏时闻所未闻的,中原人兴雪月风花,饮酒也是小酌助兴,喝到兴头也只是吟诗作赋,附庸风雅,哪里会如此蛮横地脱衣而舞,玉罗见状轻皱娥眉。


    看着对面少女小脸紧绷,面色似是不适的模样,卫凛唇角微扬,墨色的眸子里浮现一起笑意。端起面前的酒杯,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杯壁,薄唇轻启,须臾,又独饮了一杯。


    望着面前油腻的烤羊腿,玉罗顿时胃口全无。几杯浊酒下肚,一阵翻滚,胃里有如火灼,一抹红晕在少女的白嫩的小脸上散开,粉粉嫩嫩的,看上去格外娇俏。玉罗眼眸半闭半睁,觉得脑子有些晕晕乎乎。恍惚之间似乎看到对席的卫凛正双目灼灼地望着自己,摇了摇脑袋,又见卫凛正旁若无人地饮酒。刚想叫阿弥扶自己回去休息,便听见灵姬阏氏柔着嗓子向赤努邪提议。


    “王上,就这样吃吃喝喝,未免也太无趣了些。”灵姬扫了玉罗一眼,美目别有深意。


    “哦?那爱妃想看什么,不如让各族公主给爱妃舞上一曲如何。”说罢,赤努邪又垂涎地看向了玉罗,眼里充斥着露骨的淫’欲。接连几日都抽不开身,等再过些时日自己一定要好好宠幸宠幸这位小美人儿。望着赤努邪毫不掩饰的欲‘望之色,玉罗打了个冷颤,玉臂上起了阵阵细细的鸡皮疙瘩。


    “歌舞也太老套了吧,要看就看一点不一样的嘛~”灵姬娇气的皱了皱眉头,伸出白皙的玉手撒娇般地揪了揪赤努邪嘴唇边的胡须。


    “好好好,爱妃你说看什么就看什么,行了吧。”赤努邪摸了摸灵姬的脸颊,语气宠溺。


    “我们大漠儿女最擅长骑射,今日不如就让各位公主好好比一下骑射的功夫,王上,您说如何呢?”灵姬得意的看向玉罗,嘴角一抹冷笑。中原女子确实是柔情似水,千娇百媚,不过今日,她倒是要看看,玉罗那金贵娇嫩的身子能不能骑得上这大漠的烈马!


    “好好好,这就让各部落的公主比试比试!”赤努邪刚想派人准备马匹便被灵姬拉住了衣袖。


    “王上且慢,我们铁弗礼尚往来,自然也是要派人比试的。”灵姬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话,娥眉微挑。赤努邪闻言顿时笑出了声,他赤努邪女儿众多,还怕这一小小的骑射比赛不成,刚想安排一女出战,便听灵姬幽幽转着嗓子:


    “妾身见临安公主就极为合适,不如就让临安公主代铁弗出赛,王上觉得如何呢?”


    “这…临安公主乃中原女子,自然不擅长骑射功夫,爱妃不如换个人选吧。”赤努邪没想到灵姬竟然会提议让玉罗参赛,当下便有些不情不愿了,他可不想让他的小美人儿骑马不慎,把那小身板儿给摔伤了。


    “不嘛~王上,今日是乞颂的封号大典,这么隆重的日子,临安公主表演一下又何妨呢,王上,您就答应臣妾吧!”灵姬趴在赤努邪的怀里,假意地低声抽泣。赤努邪见状面色为难,却又不想让宠姬伤心,也只好悻悻应下了,灵姬见状顿喜。


    “那临安公主可愿比试比试?”灵姬挑眉看向玉罗,美目之间皆是挑衅之色。玉罗闻言,脑子一木,刚才还昏昏沉沉的脑袋顿时清醒过来,娥眉微皱,面色有些煞白,刚想开口回复便见阿弥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启禀王上,公主乃羸弱之躯,平日里更是畏风畏寒,此等骑射功夫着实太伤心肺,公主实在是难负重任,还请王上体谅公主身子孱弱,另择人选。”阿弥跪趴在席间,字句之间皆是诚恳。赤努邪闻言面色有些更为难了些,拒也不是,应也不是,正想出个折中的法子时,只见灵姬娇笑,悠悠开口道:


    “大魏一向自诩富国强兵,怎么连堂堂的嫡公主都畏首畏尾,连这么个小小的骑射都不敢一试?如今看来,大魏也不过如此,中原强国的名头到底是唬人罢了。”灵姬轻嘲,言辞犀利,丝毫不留情面。玉罗闻言,面色一白,如水的眸子里此时氤氲着一丝愠怒。


    “灵姬阏氏既然这样说,临安也不好推辞,只是临安确实骑术不佳,唯恐扫了灵姬阏氏的一番雅兴。”玉罗紧绷着俏脸,说出的话本是不卑不亢,却因天生嗓音娇柔甜腻,此时听起来倒像是掺了蜜似地娇嗔。听到这娇甜的嗓子,灵姬心里顿时又多了三分怒气。


    “无妨,公主只管一试,就算是输了,无非是折了铁弗与大魏的面子,旁人可不敢怪罪到公主你的头上。”灵姬垂眸轻理着袖口,弯了弯红唇,眉眼带笑,殊不知言语之间皆是咄咄逼人。阿弥闻言脸色煞白,担忧地看了一眼玉罗,只见少女的贝齿紧咬着下唇,粉拳微握,双颊有些微微涨红,清澈的眼眸里似有一丝为难之色。


    话已说到这里,骑射比试一事自然是落下定音了。各族的公主见状纷纷出了席位,开始跃跃欲试了。赤努邪安排随侍去为各位公主安排马匹,只见灵姬俯身对身边的的婢女耳语了一番,婢女点了点头,便暗暗跟着随侍去了。卫凛抬眸便见婢女鬼祟,墨色的眸子顿时深了几许,握住酒杯的手也用力了几分。


    玉罗也换了一身骑装,绯红色的衣摆如火,为这浩瀚大漠添了一抹亮色。脖颈处一圈雪白的毛绒狐领衬的肤色艳艳,水光潋滟的眸子此时正注视着面前一匹枣红色的烈马。马蹄微扬,掀起了一阵沙尘,玉罗被呛得咳了咳,素手安抚地摸了摸马背,觉得马儿有些浮躁。阿弥扶玉罗坐上了马背,玉罗立刻紧紧拽住了手里的缰绳,缰绳质感粗糙,磨得少女白嫩的手心微微刺痛。马头微微摆动,使得少女刚坐上马便左摇右晃起来,玉罗顿觉脑子晕晕沉沉,胃里也被颠的一阵翻滚。


    各族公主已然就绪,霎时大漠上各色骑装争艳,不过一眼望去只有那一抹如火的烈红在苍茫的大漠上潋滟生辉。玉罗微微正了正身子,白嫩的小脸此时面色有些僵硬,娥眉微皱,一身的细皮嫩肉被粗砾的马鞍硌得有些酸痛。灵姬轻蔑地瞥了一眼玉罗,随即红唇轻启,语调轻扬:


    “时间为一炷香,就比猎物的多少,谁射中的猎物多,谁就获胜。”话音未落便听随侍一箭射出,霎时烈马纷纷飞奔起来,扬起了大片沙尘,顿时黄沙漫天。玉罗也立刻驾马扬蹄,跟上了领先的马匹。马群’交错,尘土飞扬之间已隐约不见身形,玉罗只觉呼吸难忍,鼻口之间似乎皆是沙尘。


    “咳咳…咳咳…咳咳!”玉罗一手拽着缰绳一边伏在马背上剧烈咳嗽。坐下的烈马狂奔,怎么拉缰绳都已不听使唤。烈马宛如脱缰之兽,混乱纷尘之间,狂奔急出,朝着大漠深处疾蹄而去。少女被马颠得左右摇晃,忽上忽下,摇摇欲坠。


    飞沙扬尘之间,玉罗的视线已然模糊不清,只觉脑袋发紧,胃中的几杯浊酒似乎都要被烈马颠簸出来了。少女小脸煞白,已无一丝血色,忍住欲呕的念头,玉手使劲地拽住了缰绳,手背上青筋绷起,白嫩的手心已被磨出了道道血痕。烈马只觉束缚异常,仰头嘶鸣,一个趔趄,玉罗被重重甩在了一旁的沙坑里,来不及呼痛,抬眸便见烈马朝沙坑之处狂奔而来,少女面色惨白,瞬时闭上了双眼。


    没有意料的急重之蹄,一道疾风忽从耳边刮过,只听有重物轰然倒地之声。玉罗连忙睁开眼睛,只见烈马已然倒在了离自己只有几尺之远的沙地里,马腿上正插着一只利箭。


    “属下来迟,让公主受惊了。”卫凛手握一柄弯弓,嗓音沉沉。


    “是你……”玉罗惊喜地看向卫凛,煞白的小脸上终于扬起了一抹笑意。刚想挣扎着从沙坑里爬起,却不料双腿一软,又重重地倒在了沙坑里。少女眉头一皱,红唇微张,轻声呼痛。方才从马背上猛摔下来,似乎已经伤到了脚踝。卫凛见状立刻赶到了少女跟前蹲下身来,见少女面色惨白,泛红的眼眶里还盈着点点泪意,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晦涩。


    “公主可否有哪里不适。”


    “我的脚…好像扭到了。”玉罗轻皱娥眉,红唇半启,说出的话也是娇娇怯怯的。卫凛闻言立刻握住少女纤细的小腿。


    “呀,你做什么!”少女娇声惊呼,只见卫凛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揉了揉玉罗的脚踝,眉头微皱,清隽的面庞浮上一抹忧色。


    第27章


    “卫凛逾矩,还请公主见谅。”卫凛嗓音清冷,说罢,便脱去了玉罗的绣鞋罗袜。玉罗见状面色一红,双颊顿时火烧火燎起来。水润的眸子里还含着丝丝泪意,此时也是一片羞赦。


    男子的手白皙清隽,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握在手心的秀足白嫩小巧,还泛着一丝淡淡的粉。玉罗感觉被握住的脚踝温度滚烫,一丝热意从脚底传到了耳根,双颊也浮上了一朵红云。卫凛垂眸,修长的指尖轻轻按了下少女红肿的脚踝,玉罗痛的娇呼了一声。


    “嘶…”玉罗轻皱娥眉,一双水眸泪汪汪的,微湿的黑发软软地搭在了洁白的额前,朱唇半张,白嫩的小脸上还沾着些许泥沙。听到少女的呼痛声,卫凛的手指微微顿了顿,抬眸看着面前的少女。


    “很痛吗?”男子嗓音沉沉,不似最初的清冷。望着卫凛幽深的墨色眸子,玉罗的觉得心跳有点急促。


    “唔…有点…”少女低头软声嗫嚅了一句,白嫩的秀足又羞怯地往回缩了些。卫凛闻言,皱了皱眉。将少女的玉足放在了自己的腿上,然后拿出别在腰间的酒袋,往自己的手心里倒了一些酒水。玉罗疑惑地看着卫凛的动作,一丝困惑浮上心头。正欲开口寻问时,只见卫凛忽地将酒水洒在了少女的脚踝上。


    “嘶……”玉罗感到脚踝一阵刺激的麻痛,随后卫凛又伸出手替玉罗揉了揉脚踝。


    “现下并无草药,只能用酒水消肿,公主暂且忍忍。”卫凛垂眸仔细地替玉罗揉着脚,薄唇轻抿,眉目之间似有一丝柔色。墨发垂落,发尖碰到了少女纤细白嫩的小腿,微微有一丝麻痒之意。夕阳掩映之间,可见男子白皙清隽的轮廓,黑眸低敛,鼻梁挺直,朦胧之间,在茫茫大漠上留下一道清俊的侧影。玉罗望了半晌,面颊绯红,微微有点出神。


    看着面前少女微微发愣的样子,卫凛的黑眸里闪过一丝狡黠,忽地在少女的脚踝红肿处微微使力轻按了一下。


    “呀!”玉罗红唇微张,娇呼了一声,水眸里还闪着点点泪意。卫凛见状,唇角微扬,轻声笑了一笑,嗓音清冷沉沉,如清泉悦耳。玉罗瞬间涨红了小脸,面色有一丝羞窘,还有一些愤然。


    “你…你无礼!”玉罗本想怒骂,无奈嗓音娇甜,现下听起来却像是向男子撒娇。听着少女赌气似地娇软语调,卫凛顿时眼睛弯成了月牙状,黑眸里笑意浅浅。


    “公主说的是,是微臣无礼,还请公主见谅。”男子薄唇轻启,明明是认错的话,可玉罗分明从他轻扬的语调里听出了几分得意。愤愤扭过头,少女娇气地哼了一声,留给男子一个乌溜溜的后脑勺。望着少女气鼓鼓的模样,卫凛嘴角微勾,随后替少女穿上了鞋袜。


    “天色将黑,公主还是快些随微臣回宫吧。”卫凛放下了玉罗的小腿,抬眸沉沉望着面前还在赌气的少女。


    “好……”玉罗刚想说好,忽然想起自己还未寻到一只猎物,现下回去岂不是正好让灵姬阏氏瞧了笑话。一想到自己不仅没有射到猎物,还摔伤了腿,玉罗心中就有一丝气不过,当下面色便是又急又红。少女面色涨红,还夹杂着一丝羞愧,卫凛当下便猜出来定是骑射大赛的事,顿时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卫凛正了正身,故意道:“既然公主不愿回去,那微臣只能独自回宫了。”说罢便欲站起身来。玉罗见状,小脸一白,顿时慌了,害怕卫凛真把她丢在这周围廖无人烟的茫茫大漠里。


    “不要!”语调娇甜,少女怯怯地拽住了卫凛的衣袖,望着袖口处白玉般的秀气指节,卫凛顿时眉眼弯弯。


    “公主改变主意了?”男子的嗓音清冽低沉,望向少女的黑眸却烨烨生辉。


    “我…我还没…还没射到猎物呢。”少女软声嗫嚅,拽着袖口的玉手紧了紧,红唇微微嘟着,秀丽白嫩的小脸此刻也是绯红一片,白玉般地耳垂也是红通通的。


    “哦?”卫凛挑眉。


    “你…能不能帮帮我。”玉罗抬眸,水润的眸子巴巴地望着卫凛,眼角泛红,可怜兮兮的。仿佛卫凛一旦开口拒绝,那蓄在眼眶里的泪水便会瞬间倾覆而下。卫凛皱了皱眉,假装为难道:


    “这恐怕有所不妥。”


    “很妥的,很妥的,你知我知,再无旁人知晓了。再说,你也不想让你们铁弗因为我丢了面子吧。”玉罗着急的否定,玉手摇了摇卫凛的衣袖,嗓音娇柔,如水的眸子湿漉漉的,像只可怜的小仓鼠。卫凛见状,黑眸里隐隐闪过一丝笑意。


    “那…也只能如此了。”卫凛为难地皱了皱眉,“勉强”应下了。玉罗闻言眼睛顿时笑成了一弯新月,白嫩的小脸上漾开了一抹灿烂的笑容。水眸潋滟,红唇艳艳。卫凛嘴角微勾,也露出了一抹微凉的笑意。风沙尘尘,呼啸之间,阵阵刮过,二人发丝交缠,残阳如血,佳人身影如玉,映在了茫茫大漠上。


    卫凛单膝跪下,背朝玉罗。


    “公主行动不便,还是由微臣背着公主吧。”卫凛嗓音清冽,隐约夹杂着一丝暖意。


    玉罗闻言面色微红,不过还是乖巧地趴了上去。男子的背宽广温暖,少女绯红着嫩白的小脸,鼻息之间皆是松木的清香。少女的身子娇软,趴在卫凛的身上还带着丝丝热意。小脑袋埋在了卫凛肩膀上,呼吸之间,热气都袭上了卫凛的脖颈。吐息之间,一阵酥麻,似乎还有着少女独有的香甜,卫凛瞳孔微张,默默红了耳根。微微使力,将少女向上托了托,缱眷的热气终于离远了几分,卫凛微松一口气。


    将少女扶上马背,卫凛俯身拾起了弯弓,抬眸望着坐在马背上的少女,朗声道:


    “公主在此等候,微臣去去就回。”


    少女望着男子远去的背影,眸色如水,双颊微红,心头掠过一丝暖意。大雁一字排开,从空中飞过,留下点点残寂。大漠边界燃起了阵阵狼烟,在夕阳的映衬下颇为壮观。


    须臾,卫凛终于出现在了沙坡尽头,骨节分明的手中还提着一串射中的大雁。玉罗见状,面色顿喜,红唇微张,惊喜地娇呼道:


    “你回来啦!”卫凛抬眸便见少女娇俏的模样,眉眼弯弯,脸上还挂着一抹甜甜的笑。卫凛将那串大雁举起,眉峰微挑,轻声笑了笑。


    “公主,这样可否?”嗓音清沉,似泉水落石,声声悦耳。


    “够了,够了。”少女接过大雁,娇声浅笑,白嫩的小脸上一片绯红。红唇微微嘟着,像颗鲜艳欲滴的小樱桃。卫凛见状,嘴角微勾,一个翻身也跨上了马。玉罗的背瞬间贴上了卫凛的胸膛,少女双目瞪大,僵直着身子,卫凛伸手放松缰绳,双腿一夹马肚,烈马扬蹄,顿时飞奔起来。


    马蹄起起落落,二人的呼吸交错,卫凛的热气呼到了少女的脸颊上,顿时白嫩的小脸上浮上一抹粉霞。卫凛的手握紧了缰绳,半环着怀里的少女,目光低垂,瞥到了玉罗脸上的一抹红云,黑眸里扬起了一抹浅笑,随即又专心驾起马来。墨发随风飞扬,玉罗抬眸,只看到男子白皙清隽的下颔,薄唇轻扬,嘴角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离王宫还有三四里之时,卫凛突然将缰绳一收紧,烈马顿足停了下来,卫凛随即翻身下了马。


    “微臣不便与公主一同出席,先行告退。”卫凛右手放在胸前,朝玉罗行了个礼。刚想转身离开,便听少女怯怯地唤了一声。


    “扶…卫凛。”水眸盯着面前的男子,少女的面颊更红了。卫凛闻言转身,黑眸里墨色沉沉,望着少女的眼神有些幽深。


    “公主还有事吗?”


    “谢谢你。”玉罗娇声急急道了一声谢,说罢羞怯地垂下了眸子,没等卫凛反应过来,便立刻红着脸驾着马朝王宫的方向奔去了。望着少女远去的身影,一抹笑意在卫凛的眼底漾开,梨涡浅笑,残阳也醉。


    一炷香的时间已到,临安公主却仍未归来,赤努邪面色有些焦急。灵姬半倚在软塌上,伸出玉手,让婢女给自己涂着丹蔻,美艳的脸上尽是悠闲自在。


    “王上,您又何必着急呢,临安公主怕是没射中一只猎物,无颜回宫呢。”说罢,灵姬掩面娇笑,席下众人听了也是一番轻笑。


    “这中原女子呀,就是比不上咱们大漠姑娘,那一身细皮嫩肉的,半点苦都不能吃,美则美矣,却只是空有一身皮囊罢了!”那支的首领嗤笑道,不屑地摇了摇头。众人皆是随声附和,各族公主闻言也是面露轻视,依依坐回了席间。


    正当众人觥筹交错之际,忽听门外随侍传来了一声通报:


    “临安公主到。”灵姬闻言面色一白,美目凌厉地扫了身旁的婢女一眼,婢女也惊疑地摇了摇头。赤努邪听到通报后,面色顿喜,众人也皆是好奇地看向了门口。


    第28章


    只见阿弥扶着少女款款而入,发丝微乱,白皙的小脸上却是从容不迫,水眸低敛,朱唇微微抿着,淡淡的娥眉轻蹙,拂了拂衣摆,右手放在胸前,俯首行了个礼,倒是一番不卑不亢。随侍紧随其后,手中还提着一串射中的大雁。


    “临安来迟,还请诸位见谅。”玉罗柔声,灵姬见玉罗平安归来,以为方才吩咐婢子的事未办妥当,美目当下便狠狠剜了侍婢一眼,婢女见状顿时头皮发麻,害怕地打了个哆嗦,涂着丹蔻的手微微一颤,红艳艳的花汁顿时抹到了白皙纤细的玉指上。


    “啪!”一记响亮清脆的耳光,婢女被打的身子都半跌在了地上。灵姬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细眉半挑,一抹凌厉之色跃然而起。


    “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的都做不好,要你何用!”灵姬嗓音尖利,瞥向玉罗的眼光寒意肆起,红唇吐出的话倒是一语双关。婢女哆嗦着身子,又惊又惧地盯着玉罗,心中还有一丝怨愤,她明明就听了灵姬阏氏的命令将银铃塞进了马耳里,临安公主怎么还会安然无恙……


    “算了,算了,爱妃何必与这些下人置气,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赤努邪搂着灵姬的肩膀,柔声哄着,灵姬娇气地伏在了赤努邪的胸前,看向玉罗的美目里闪过愤愤恨之色。


    “你,快点滚下去领罚!”赤努邪指着跪趴在地上的婢女,语气嫌恶。婢女闻言连忙爬了起来,哆哆嗦嗦地退出大殿了。一行人见玉罗领着猎物回来,刚刚还在讥笑的嘴脸此时也讪讪起来,须臾之间,便是假意恭贺。


    不过那日的骑射大赛最终还是巫族公主以四只大雁的猎射成果夺得彩头。虽然卫凛帮玉罗射中的大雁有数十只,但玉罗终归是过了时辰,当下便被灵姬剔了评选的资格。对此,玉罗倒是不在意的,反正终归不是她所得,成绩孰优孰劣自然是与她无关,终究是未损大魏的面子方可。


    这日百聊无赖,玉罗半倚在软塌上,玉手托着粉腮,如水的眸子半睁半寐,朱唇嫣红,眼波流转之间倒是生出了一丝惫懒之意。


    那日宴席之后,西阿便进贡了一位西域舞姬,以祝贺为由,献给了赤努邪。美人身姿婀娜,一舞惊鸿,当下便迷的赤努邪昏头转向。接连几日,赤努邪都留宿在那美人之处,当真是入了销’魂窟,一醉解千愁。美人初入王宫便能获此荣宠,宫里不知有多少人都看红了眼。玉罗倒是安闲于此,无论是身处大魏,还是流落铁弗,她都是不愿卷进那些是是非非。


    再者,她对赤努邪那可真是无半点男女之情的。思及此处,少女的粉颊上浮现三分热意,一道清俊的身影在脑海里浮现。绯红袭面,两颊微烫,玉罗使劲地摇了摇脑袋,可那日两人共骑的画面似乎是在脑子里深深地映了下来,白嫩的耳垂鲜红欲滴,玉罗端起半凉的茶水轻抿了一小口,伸出白皙的玉手扇了扇,散了散小脸上的热意。


    少女面红耳赤,浅茶色的眸子半湿半润,转头望向窗外,懊恼之间忽然瞥见了阿弥匆匆赶来的身影。


    掀开珠帘,阿弥神色匆匆:“奴婢参见公主。”


    “怎么了,何事如此匆忙?”玉罗站起身来,扶起了正欲行礼的阿弥。阿弥面色有些沉重,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串小小的银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玉罗白嫩的手心。


    “这是何物?”玉罗伸出玉指,捻起那串银铃,轻轻摇了摇,发出了阵阵清脆悦耳的铃声。


    “此物是在公主骑射大赛时骑的那匹马的耳朵里发现的,卫凛叶护命奴婢亲手将它交给公主。”


    “什么?这是在马耳里发现的?”少女顿时面色煞白,瞳孔微张,如水的眸子里惊疑不定。怪不得那日烈马突然发疯,原来是有人要置她于死地。


    “这是卫凛叶护亲自搜查到的,卫凛叶护还特地交代奴婢告诉公主最近要多加注意灵姬阏氏,公主,这会不会是……”阿弥忧心匆匆,欲言又止。


    “灵姬阏氏?是她?她为何要害我?”玉罗握紧手中的银铃,白嫩的手心被磨得生疼,却像毫无知觉似地,心如同坠入了冰窖。


    “奴婢听闻灵姬阏氏极为善妒,平日里最容不下那些年轻貌美的宫人,若是有人夺了她的荣宠,她便会…”阿弥话未说完便被急忙冲进门的落雅打断。


    “公主,不好了。”落雅惨白着脸,面上皆是惊惧之色。


    “发生何事了?”玉罗右眼跳了跳,心头浮上一丝不安。


    “娜莎…娜莎她被灵姬阏氏的人拔了舌头,乱棍打死后丢到大漠里喂了野狼……”落雅无力地瘫软在地,牙齿还打着颤。


    “什么!”玉罗的面色愈加白了几分,水眸里顿然惊慌失措。


    “灵姬阏氏说娜莎与宫里的随侍通奸,是不洁之人,便派人处死了娜莎……”落雅说到此处,眼泪喷薄而出,说出的话更是泣不成声。


    “公主,乞颂殿下近日总是日夜啼哭不止,宫里的御医看了也无法子,后来还是大阏氏请了巫族的大祭司替乞颂殿下看了,说是因为宫中有不洁之人冲撞了乞颂殿下,所以乞颂殿下才啼哭不止。”阿弥扶起了落雅,和玉罗细细解释道,不过转眼,又是一脸愤愤之色。


    “没想到灵姬阏氏接连打杀了好几个婢子,如今竟然把手伸到公主这儿了。”


    “打杀了好几个婢子?我竟半点不知情。”玉罗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水眸微张,透着难解的惊疑之色。


    “奴婢本不想说这些事污了公主的耳朵,未曾料到,灵姬阏氏竟然连娜莎都……”阿弥垂首,有些不知所措。


    “娜莎本是大阏氏的侍女,现下虽来伺候公主,可和大阏氏的联系却未曾断过,灵姬阏氏就不怕得罪了大阏氏?”阿弥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


    “得罪?怕是杀鸡儆猴,故意做给我看的。”玉罗冷笑了一声,渐渐收拢玉指,圆润的指甲盖戳到了嫩白的手心,一阵刺痛。


    “阿弥,吩咐下去,从今日开始,宫里的婢子严禁与宫侍来往,若有犯者,即刻杖毙。”玉罗冷声,面色有些肃穆。


    “喏。”阿弥应了声后,随后便扶着落雅退了下去。玉罗扶着墙壁,慢慢坐回了软塌上,摊开手心,望着那串银铃,玉罗的心逐渐沉到了谷底。灵姬阏氏此番怕是下了决心要置她于死地,她万不可被轻易捉住了把柄,思及此处,玉罗的心头莫名有些不安。


    这厢玉罗在宫里惊慌失措,那厢大阏氏却半点不见愁绪。侍奉自己多年的婢女被乱棍打死喂了野狼,大阏氏胡兰氏此时却像无事人一般在内殿逗着鸟,悠然自得之间忽然瞥见了门外的一袭黑影。胡兰氏放下正在逗鸟的玉手,娥眉半挑,朱唇轻启。


    “那边的动静如何?”


    “回大阏氏的话,临安公主已下令命宫中的婢子不得与宫侍来往。”黑影垂首,低声回道。


    “呵,真是天真。”胡兰氏轻声笑了笑,又开始逗起鸟来。


    “灵姬阏氏那里……”黑影欲言又止。


    “你寻个适当的时机,把消息放出去,切记,要做到万无一失。”胡兰氏红唇微扬,凤眸里闪过一丝狠厉。黑影闻言瞬间消失在宫门外,女子神色讳莫,伸手摸了摸乌鸦的黑羽。巫族以乌鸦为圣兽,她虽嫁到铁弗,却从未忘记巫族人的特性。


    乌鸦的羽色黑亮,尖喙啄食着白玉瓷盘里的毒蝎子,烛光掩映下,一人一鸟莫名有些鬼魅。


    “多吃些,吃完就再没有任何蛊毒比得上你了……”胡兰氏望着面前的黑鸦,神色讳莫,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第29章


    兰烟色的墙,琉璃珠色的瓦,白玉大理石铺成的路,深深的宫苑里此处风景独好。西塔宫外的烟绒花开的正好,颜色恰是一番娇艳。寒风瑟瑟,却也是来的恰如其分的巧妙,点点烟绒花瓣随风而散,开出了一地芳华。


    三两宫人来往之间的脚步轻盈,被风掀起的裙角在微风里轻轻招摇。零散细碎的阳光透着枝杈撒了下来,在白玉般的大理石路上铺上一层斑驳。


    原是一番闲静幽谧之景却被突如其来的瓷器破裂声惊扰开来。望着一地的狼藉,婢子们纷纷跪了下来。


    “灵姬阏氏息怒!”西塔宫内的婢子跪成了一排,众人皆是屏息不敢抬首。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灵姬一挥衣袖,将妆奁上所有的器物全都掀翻在地,霎时,一眼望去,胭脂水粉,瓷片玉石,皆是满目苍夷。灵姬冷着脸,美艳的脸上依稀可见点点泪痕。


    “不洁之人!不洁之人!本宫都杀那么多了,到底谁才是不洁之人!”灵姬抓着自己的秀发,神色有点癫狂,一向娇美的面庞此时有些狰狞。


    “阏氏,要不要再去请一趟巫族祭司?”婢女跪趴在地战战兢兢地问着,生怕灵姬一个不高兴又拿她们这些婢子出气。


    “再去一趟又有何用!无非是要本宫找到那个不洁之人,不洁之人一日找不到,乞颂就一日好不了!”灵姬嗓音尖锐,秀发被抓的有些散乱。众人皆是头皮发怵,不敢与之对视。灵姬玉指迅速翻着宫里的名册,寒意逐渐在眸子里凝结,面色铁青。


    “啪!”灵姬把名册狠狠摔在了婢女的前方。婢女一个哆嗦,连忙磕头请罪。


    “还有哪个宫里的人没查!”灵姬垂眸,怒声吼道。


    “回…回阏氏,还有临安公主和乌苏阏氏那里…那里没查。”婢女哆哆嗦嗦,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乌苏阏氏就是那日西阿进贡的美人,赤努邪已将其封为阏氏。


    “呵,临安,乌苏雅?果然是她们,果然是这两个贱人!”灵姬冷笑,面目冰寒。


    “给我查,彻彻底底的查,今日必须给本宫把那个不洁之人揪出来!”灵姬咬牙,美目里闪过一丝阴狠。


    “可是……”婢女惊恐,欲言又止。这两位都是赤努邪单于的新宠,哪是她们这些婢子随随便便敢搜的。


    “可是什么!去给我查!”灵姬重重地踢了婢女胸口一脚,面色愤恨。婢女被踹得生痛,当下便不敢再言了。望着跪了一地的婢子,灵姬神色极寒,恍惚之间忽闻门外传报。


    “王上驾临!”灵姬闻言神色微敛,正了正面色。


    赤努邪刚一进门,便见到满地狼藉,顿时面色有些凝重。灵姬一见到赤努邪的身影,当下眼泪便喷薄而出,一下子委屈地扑进了赤努邪的怀里。望着怀里哭得惨切的美人儿,赤努邪刚到口的责怪又生生憋了回去。


    “王上,您快救救我们的孩子吧!乞颂他日夜啼哭不止,妾身实在是没有法子了。”灵姬趴在赤努邪的胸膛前,泪眼斑驳。


    “巫族的祭司说要找到不洁之人,可妾身找了那么多却还不奏效,现下是真的没有办法了……”灵姬哭得惨烈,赤努邪一边心疼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慰。


    “乞颂出了这种事,本王也是痛心疾首,至于那不洁之人,本王一定会把他找出来的!爱妃莫要再哭,你一哭,本王的心都要碎了。”赤努邪伸出手替灵姬阏氏抹着眼泪,满眼的心疼。


    “王上,现下只有两处未寻,不洁之人肯定在那,王上,您一定要彻查她们!”灵姬哽咽,抬眸之间可见美艳面庞上的两行泪迹,提到两处未寻之地时,美目里还夹杂着丝丝狠厉。


    “两处?哪两处?”赤努邪面色微疑。


    “回禀王上,是临安公主和乌苏阏氏那里。”跪在地上的婢子连忙接话,赤努邪闻言神色微僵,面色有些发白。


    “王上,您一定要好好彻查她们,不洁之人肯定就藏在那里!”灵姬抓着赤努邪胸前的衣襟,泪眼婆娑地哽咽道。


    “这…”赤努邪一听到是两位美人处,当下面色便有些迟疑。


    “王上,您难道想看我们的乞颂日夜啼哭不止吗,可怜乞颂那孩子嗓子都哭到发哑,现下都快有性命之忧了!”眼泪沾湿赤努邪胸前的衣襟,赤努邪顿觉心软,毕竟乞颂是他钦定的王位继承人,美人儿再美怎么能比得上他的骨血之亲呢。


    “好,本王这就下令彻查,爱妃快别哭了,乞颂可是铁弗未来的单于,自有神灵庇佑,不会有事的。”赤努邪抹去灵姬眼角的泪水,双眼望着窗外,面色有些凝重。灵姬闻言嘴角微勾,美目一敛,闪过一丝冷意。


    乌苏刚进王宫不过几日,底下的人自然是查不出什么,所以灵姬一开始就筹谋着无论在玉罗那里查到与否,玉罗都必将背上不洁之人的名头。彻查的命令很快传了下去,玉罗在宫里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公主,灵姬阏氏这下来势汹汹,我们恐怕有大’麻烦。”阿弥神色忧虑,望着少女的目光夹杂着丝丝焦急。


    “看来她不找到不洁之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玉罗如水的眸子低敛,小脸有些煞白,贝齿轻咬下唇,握住茶盏的嫩白玉手还有些瑟瑟发抖。


    “公主…”阿弥心疼地握住了少女发颤的双手,轻声低喃。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既没做什么亏心事,便不怕她来查!”玉罗玉手回握住阿弥,一向娇柔的嗓子此时有些哽咽,清澈的眸子里更是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毕竟还是半大的孩子,和亲异族也就罢了,此时还要遭受这种罪,再坚韧的内心也快支撑不住了,更何况玉罗从小就是胆子小,性子软,这下还没被吓得昏过去就已经是她最大的极限了。


    “公主,阿弥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阿弥握紧玉罗的手,望着面前面色惨白的少女,语气也有了几分哽咽。正在两人忧心忡忡之际,灵姬已经带了一行人在宫外候着了。


    “你们都听好了,给我仔仔细细地搜个干净,若是要有一处纰漏,别怪本宫不留情面!”灵姬柳眉微挑,凤目凌厉,鲜红的唇色艳艳夺目,带着抹冰冷之意。


    “喏。”众人闻言纷纷疾步,直接推门闯入了玉罗宫里。进入外殿,当下便是一顿乱翻,大大小小的物件,零零散散全都被扔在了地上。听到了外头的吵闹声,玉罗皱了皱娥眉,小脸又煞白了几分。


    “他们简直是欺人太甚!”阿弥站了起来,面色愤然,眼眶还有些泛红。玉罗慢慢走到了门口,侧耳听了一番,惨白的面上有了些许凝重。


    “我要去看看!”阿弥抹了抹眼角的泪,咬咬牙,当下便冲了出去。


    众人见阿弥出来,当下便停住了手,侧身望了过去。


    “呦,阿弥姐姐可算是出来了,奴婢还以为临安公主是做贼心虚,藏着掖着不敢出来了呢。”为首的婢女轻嘲,面露不屑,身后一行人闻言忙掩唇轻笑。


    “放肆!公主岂是你们这群贱婢能妄加议论的!”阿弥面色涨红,愤怒地指着为首的婢子,伸出的手气的微微发抖。


    “放肆?本宫就是放肆了又如何,临安这里必定藏着不洁之人,本宫今日就是翻了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不洁之人找出来!”一道尖利的嗓音从门外传来,众人纷纷让开了一条道,只见灵姬美目微扬,红唇轻启,美艳的面上带着一丝狠厉。


    第30章


    灵姬款步走到阿弥跟前,身姿婀娜,款身之间,皆是艳色。扬了扬红唇,一抹嗤笑浅露眼底。素手纤纤,转手便是狠狠捏住了阿弥的精巧的下巴。


    “呵,临安公主不敢见人,就派你一个小婢女出来,还大魏的嫡公主呢,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美目盯着阿弥涨红的脸,灵姬一阵轻笑。阿弥扭过头,面色愤愤,忽见玉罗出现在侧门外。


    “灵姬阏氏驾临,临安岂敢不迎。”少女的嗓音清甜娇软,如珠玉落盘,在现下凝重的态势里倒是显得有些轻缓。


    玉罗身着鹅黄襦裙,小脸粉嫩,眼眸含水,红唇轻启,似是一番从容之态,只是那攥得发白的指节却已然暴露了少女此刻心中的惊骇。灵姬闻言,幽幽转身,迎面对上了玉罗直视的目光,美目微扬,唇角浮现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了就好,临安公主既然来了,就不妨仔细看看这出好戏!”灵姬放开捏着阿弥下巴的手,摇曳款步上前,望着面前少女素白的小脸,美目中夹杂的神色微妙,嘴角微勾,面色有些轻嘲。玉罗闻言,娥眉微皱,嗓音微微僵硬。


    “好戏?临安愚钝,不知灵姬阏氏何意。”玉罗伸手将阿弥拉到身后,面色此刻有些冷意。


    灵姬轻嗤,俯身在玉罗耳旁低语了几句,红唇薄凉,美目中阴鸷顿生。少女闻言面色煞白,水眸倏地瞪大,惊骇地望向了灵姬。


    “临安公主如此慌张,莫非是让本宫言中了心事?”灵姬垂眸拨弄着白皙丰润的素手,玉甲上的丹蔻红艳艳的,折射出迫人的光泽。


    “你胡说!”玉罗紧咬贝齿,说出的话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向娇甜的嗓音此时有些生涩。


    “胡说?本宫可不敢。”娥眉微挑,灵姬放下了手,抬眸轻嗤。


    “临安公主独居临川行宫七年,这其中的原由,可不是胡说二字,就能轻易遮掩掉的。”


    “大魏先皇后之女,出生便是不详,被遣长瓷,无非是怕触了皇室的忌讳,楚帝此番让你前来铁弗和亲,到底安的是什么心?”灵姬倏地伸手掐住了面前少女白皙的下巴,语气骇然。尖利的指甲陷进了玉罗柔嫩的面颊,少女被掐的生痛。忍住下巴上的痛意,玉罗的面色涨红。


    “你…胡…说。”玉罗咬牙,浅茶色的水眸中早已被怒色占据。


    “呵呵,是不是胡说,就看王上到底相不相信你这个不详之人了。”灵姬冷笑,猛然松手,尖锐的指甲在少女的脸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刮痕,红艳艳的,在白嫩的小脸上显得格外刺眼。阿弥见状连忙护住了玉罗,一连惊慌。


    “公主!你怎么样?”阿弥看着玉罗脸上的刮痕,心疼地眼眶瞬间泛了红。


    “我没事……”面颊上的伤口被凉风吹的嗖嗖的痛,玉罗微微皱了皱娥眉。


    “你欺人太甚!”阿弥望着面前的灵姬愤愤咬牙,说罢就要冲上去,却被为首的婢女猛地推倒在地。


    “阿弥!”玉罗立马去扶起阿弥。


    “大胆贱婢!竟敢冲撞灵姬阏氏!”为首的婢女面露不屑,扬声喊道。


    红唇微勾,美艳的脸上浮现一抹狠厉,灵姬幽幽看了躺在地上的阿弥一眼,美目里闪过一丝兴味。


    “既然口出妄言,倒不如,割了这不听话的舌头好了。”灵姬语气讳莫,眼里竟还带着丝丝笑意。玉罗连忙将阿弥往身后推了推,右眼皮倏地跳了一下。灵姬见状轻笑,美艳的脸上寒意顿起,红唇轻启,出口便是薄情的凉意。


    “来人啊,替本宫把她的舌头拔了,往后,好好学学这宫里的规矩!”随侍闻言,立刻拔刀上前。玉罗瞳孔微缩,一脸惊骇,当下便紧紧护住了身后的阿弥。


    “谁敢!”玉罗大喊,面色惨白,如水的眸子里却是毅然决然的坚定之色。张开的双臂微微颤动,紧紧护住身后的少女。众人一见,纷纷顿住,不敢再上前一步。灵姬见状,面色愠怒。


    “你们是聋了吗?!快给本宫拔了她的舌头!”灵姬怒声,面色不耐。随侍闻言立刻上前拉开玉罗,玉罗拼命抓住阿弥的手,贝齿紧咬下唇。可两个弱不禁风的少女怎能抵得过随侍的拉扯,当下便被大力扯开了。


    “嘶啦!”拉扯之间,阿弥的袖子被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一端的碎布还被玉罗紧紧地拽在手里。


    “阿弥!”


    “公主!”


    玉罗被两名随侍紧紧架住了身子,煞白的小脸上顿时惊慌失措,眼睁睁地看着阿弥被随侍拖走。


    “你们放开我!”玉罗拼命的挣扎,可双手硬是被人死死钳住。灵姬冷笑,朝旁边的随侍使了个眼色,随侍见状立刻走到阿弥跟前。看着面前闪着寒光的匕首,阿弥面色煞白,双眼瞪大,嘴唇颤颤巍巍地哆嗦着。


    “你们要做什么?!!”玉罗额角的青筋暴起,一滴冷汗滴落,眼睛死死地盯着阿弥面前的随侍,牙床紧咬,怒声大喊。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阿弥拼命地摇着脑袋,双眼里充斥着无限的惊惧之色。身子拼命地往后缩,却被随侍牢牢抓住了肩膀。


    “割!”灵姬一声令下,随侍立刻用力掐住了阿弥的脸,阿弥被迫张开了嘴。


    “呜…呜…放…呜!”阿弥拼命晃着脑袋,面色涨红,双目瞪大,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了地板上。寒光渐闪,手起刀落,一条染着血迹的舌头被猛地甩在了地板上。


    “不!!!!”目眦欲裂,玉罗嘶喊,眼眶通红,眼泪瞬间喷薄而出。


    血,鲜血,无尽的鲜血从阿弥的口中不断溢出,胸口的衣襟被血染的鲜红,湿透。阿弥瞪大着双眼,浑身不断地抽搐着,满脸都是血迹。痛,痛不欲生。


    “扑通!”重重的膝盖落地声。失去钳制的玉罗瞬间无力跪了下来,面色煞白,眼泪模糊了眼眶,一滴滴地掉落,玉罗咬牙,望向灵姬的眼神恨意肆起。


    “我要 杀 了你!!!”


    一个字一个字的切齿而出,玉罗刚想挣扎着站起来就被身后的随侍狠狠一脚踹中了膝盖,


    “扑通!”又是一阵重重跪地声。玉罗闷哼一声,面色又白了几分,膝盖骨受到突如其来的重击,痛意瞬间侵袭到五脏六腑。灵姬见状红唇轻启,冷笑了一声。


    “别白费力气了,这里是铁弗,可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大魏。”灵姬美目微扬,说到此处似乎想起什么,转头便掩唇轻笑。


    “呵,我怎么又忘了。就算是在大魏,你也只是个,一文不值的废人!”灵姬俯身看着面前惨白着脸的玉罗,一字一句顿声。


    “你欺人太甚!!!”玉罗被随侍紧紧地按在地上,牙齿紧咬,面色惨白得毫无血色,额角和脖劲的青筋暴起,眼眶通红。望着蜷缩在地上的阿弥,口中还不停涌着鲜血,豆大的泪珠从玉罗眼眶涌出,嗓子干涩到发紧,一句话再说不出。


    “王 上 驾临!”宫外忽听一声传报。灵姬闻言面色忽变,美目一转,向随侍示了示意,随侍见状立刻放开了按住玉罗的手。赤努邪领着一行人很快进了内殿,见到蜷缩在地上的阿弥口吐鲜血,面色顿时一惊。众人见赤努邪进来纷纷跪下。


    “这是怎么回事?!”赤努邪望着一地的狼藉,还有面色惨白的玉罗,厉声问道。灵姬见赤努邪面色不悦,柔媚一笑,娇声道:


    “王上,妾身只是找那不洁之人罢了,无奈临安公主多加阻扰,贴身婢女还辱骂妾身,妾身只好拔了她的舌头,好让她知道这宫里的规矩。”灵姬说罢便微微垂首,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


    “胡闹!”赤努邪震怒,大声呵斥了一句。灵姬闻言惊愕,猛然抬首,两行清泪挂在美艳的脸上,我见犹怜。


    “本王已经答应你会彻查,你怎么还动用私刑!”


    “王上!”灵姬不可置信地睁着美目,红唇微微颤着,眼角又滑过一行泪。


    “妾身只是想快些找到那不洁之人,避免乞颂再受日夜啼哭之苦,王上您还这般对待妾身!”灵姬掩面哭泣,语气似是哀怨。赤努邪见自己的宠姬委屈,顿时又心软了几分。


    “王上,您误会灵姬阏氏了,灵姬阏氏只是想快点治好乞颂殿下罢了。”为首的婢女见赤努邪面露迟疑,立刻又补上了一句。


    “是呀,王上,阏氏整日都为了乞颂殿下以泪洗面,现在好不容易找到那不洁之人…”跪趴在一旁的婢女说着突然顿住,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像是说到什么不得了的事。灵姬闻言嘴角微勾,美目里闪过一丝得意。


    “什么?!不洁之人找到了?我到底是谁?!”赤努邪拽起婢女的衣领,疾声问道。


    “是…是…奴婢不敢说……”婢女瞟了一眼一旁的玉罗,结结巴巴。


    “废物!”赤努邪狠狠地丢开了婢女,一把抓起跪在地上的另一名婢女。


    “你来说!不洁之人是谁!!”赤努邪恶狠狠地盯着婢女,婢女害怕地颤动着嘴唇,哆哆嗦嗦。


    “是…是…是临安公主!”玉罗闻言面色一白,如水的双眸里皆是不可置信,猛地转头望向灵姬,灵姬见少女面色惨白,嘴角轻扬,莞尔一笑,美目里有着丝丝得逞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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