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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反派守则(重生) 10、沉鱼

10、沉鱼

    文柳下朝回乾清宫时,关山越还赖在里面没离开。


    早晨来时的官帽已不翼而飞,此刻关山越顶着最简单的发髻,只一根素簪斜斜待在头上。


    愈简单的装扮,愈发衬得关大人眉目如画秾艳姝丽,好颜色甚至都越过了那身绯色官服。


    文柳在殿门口草草一眼,便自我肯定道:“嗯,关卿虽是儿郎,沉鱼落雁却是不分男女。”


    他由着内侍将平天冠取下,扬声调侃:“关卿,何不去金鲤池瞧瞧。”


    “瞧什么?”


    “瞧瞧那群锦鲤祥瑞,会不会一见了关卿便耽于美色,一个二个沉到池底去。”


    关山越帮着对方换下朝服,听见这夸大的话也不谦逊,“臣虽有沉鱼之容,却无沉鱼之能。”


    “若是陛下想看嘛……”他卖关子。


    “朕想看如何?”


    “陛下想看,臣自然是想想办法,让那群鱼乖乖沉下去。”


    “关卿。”文柳忍笑,提醒他,“鱼死了是飘在水面上的。”


    被拆穿要对“祥瑞”下手,关山越也不心虚:“陛下,受教了。”


    文柳脱了又穿换上常服,一点也没避着关山越,关山越自己也没有丁点自觉,皇帝没赶人,他就一直看着人家换衣服。


    若不是平日里也是被人伺候,不懂这一层又一层怎么穿得妥帖,怕是这位关大人就要抢了宫女内侍的活。


    突然,关山越眼睛一觑,像是瞧见什么。


    “陛下……”


    他瞧见文柳胸口平添一颗红痣。


    以前没有的。


    他想问,却又觉得这个话题亲密得有些不应该,他们之间是连多出一颗痣都要究其来源的关系吗?


    关山越把剩下一半的话咽下去,文柳瞥他一眼,并不追问。


    待奏事官将折子呈上来,关山越把自己昨天连夜赶工的那份放在书案上,略过中间步骤直达天听。


    吓得奏事官“大人大人”直叫。


    “大人!”他小声地说,“奏折是要在奏事处过一遭的。”


    奏事官这一出就是做给皇帝看,让皇帝知道不是他渎职,是这关大人胆子忒大自作主张。


    关山越也明白,于是不理会奏事官,转而从文柳这边下手:“我不想让他们看。”


    这折子若真在奏事处过一遍,要不了第二天,天下人都知道他私藏罪臣余孽了。


    文柳搁下御笔朱批,问那份没加封的不合规矩的折子:“这是什么?”


    周围都是人,起居郎还在不远处目光炯炯,关山越没办法说得太明白,含混道:“那个孩子嘛。”


    在起居郎笔走龙蛇间,文柳一瞬明了,他点头,“放着吧,我一会看。”


    又让那圆滑的奏事官退下。


    关统领依然待在殿内。


    一片沉默里,他与文柳对视,“陛下!”他真诚地说,“我保证不捣乱,不打扰,用过午膳臣就离宫。”


    “……”文柳费解,“朕什么时候说要留你用午膳?”


    “陛下今早才说不想留太傅与御史大人用午膳,难道不是想留我吗?”


    都要削权了,文柳肯定会在这之前安抚他,不会连饭都不给吃吧?


    “?”


    文柳不懂他的逻辑,不想留别人,就是想留他?


    瞧见关山越矜持着得意的神情,仿佛正克制喜悦甩着他的大狐狸尾巴。


    算了。


    尾巴都翘起来晃悠好一阵了,总不好打击他。


    一顿饭而已。


    “想吃什么和李全说,让他吩咐御膳房准备。”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关山越果然信守承诺,不捣乱、不打扰,但范围只限于文柳。


    周围宫人当值,关山越就绕到起居郎那边,一看对方的造谣之作,大惊。


    【帝与御林军统领寝宫问政


    议国事之余,百忙间陛下感念臣子,言:汝子安乎?


    关大人深感荣宠诚惶诚恐,叩首高呼:陛下安则天下安。


    君臣相和,国之幸也!】


    关山越愈读愈感觉自己头发胡子白了一片,仿佛七老八十。


    他小声地崩溃:“这是什么?!我哪来的孩子?还叩首?还高呼?你平时起居注都这么写?!”


    没想到这百年后才会被关注的内容被本人看见了,起居郎赔笑两声:“润色、润色嘛。”


    “改了!”


    “改改改。”起居郎很好说话,是个软柿子,“往哪个方向改啊?”


    关山越没有篡改历史的打算,啧一声,“实话实说啊!”


    片刻后,关山越低头一看。


    【奏事官送来奏疏,巧遇关大人偷与陛下递奏章,奏事官大惊,言关大人逾矩。


    关大人不以为意,依仗陛下荣宠耀武扬威,言:他们不配看我的折子。


    陛下问及奏折具体情况,关大人低眉泣声,难以启齿:那是……孩子。


    帝痛心于关大人泪眼,大怒,斥责喝退奏事官。


    关大人破涕而笑。】


    关山越眼前一黑:“谁让你这么写的?”


    起居郎立马反驳:“大人,是你让我如实写不要润色的!”


    “可……”关山越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蹦,“你知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你这样……真的很像是我与陛下秘密有个孩子。”


    怎么把他写得像个性别模糊的妖妃,还不如上一篇里面的老头呢!


    他目光如炬,转头盯着起居郎探寻:“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个形象?”


    起居郎秉持着文人风骨拒不说谎,低头不言,俨然默认模样。


    关山越气得够呛。


    “亏你还是个文官,连我这个武将都比你会写文章。”他说,“我说,你写。”


    “陛下进门,关大人起身相迎;陛下阅览奏章,关大人研墨与之畅谈;陛下圣恩,邀关大人共进午膳。”


    “这不就得了吗?写那么费劲。”


    他们这边动静着实不小,文柳频频被打断思路,叹了口气:“关卿。”


    关山越从珠帘后走出来,亮着那双在怒火过后格外生动鲜活的双眼。


    文柳把那句“滚出去闹”咽下,换了个说法让人安静。


    “早晨上朝起那么早,困的话去偏殿小憩一会,午膳前让李全叫你。”


    偏殿?


    关山越得寸进尺:“正殿行吗?”


    文柳妥协:“榻上。”


    关山越本也没想上龙床,此刻得了上榻的恩典已是意外之喜。


    喜悦是能影响人的,此刻让关山越更焕荣光。


    行吧,文柳心想,美人榻配美人,也不算埋没。


    关山越确是精力不济,昨晚熬了大夜赶折子,今天又起了个大早,更别提刚才还和起居郎吵了一小架。


    他爬上榻就合眼入睡,全然没检查起居郎最后那篇在他指导下写出的文章。


    干扰工作的人终于安静下来,陛下与起居郎同时松下那根紧绷的弦。


    起居郎得了空,举着起居注到陛下面前拐弯抹角圆滑地告状。


    一本小册子被挖七扭八地涂抹,文柳看这份寥寥几句的文字,只觉比看奏疏还耗费心力。


    【陛下进门,关大人起身相迎为陛下宽衣,陛下赞关大人有沉鱼之姿;


    陛下阅览奏章,关大人无声陪伴,红袖添香;


    陛下圣恩,先邀关大人共进午膳,后邀关大人宿于乾清宫。】


    “关大人命臣删删改改,得了这一篇,陛下您看……?”


    “?”文柳很疑惑。


    关山越喜欢这种?没看出来过啊。


    他往前翻到了被关大人废弃的那两篇。


    明白了。


    原来不是喜欢这个调性,是被这爱添油加醋的起居郎逼到武将拿笔这一步。


    在当老头与妖妃之间,当一个被宠爱的佞臣也没什么不可接受了。


    文柳提笔在册子上划出一道,让今日谣言止于帝邀关大人共进午膳。


    “今日不必再记,下去吧。”


    再记下去,关山越真得和这起居郎打起来不可。


    周围静谧,青白玉狮香炉中熏香烟云起,一顿午膳就这么过去。


    饫甘餍肥,临离宫前,关山越重之又重地提起早上遇见的陛下母族,并表达了自己想要知道关于这件事全部经过及发展的意愿。


    硬是在这件事上得了文柳亲口应允才离开。


    今日关山越和文柳交换了戒指,得了十日一朝的御旨恩典,留下用了午膳,连榻也上了。


    关山越骑马悠悠行在长街,心潮澎湃,“桶啊,我现在的心情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孟大家果然是大家,这诗也写得太好了!”


    系统简直没眼看。


    “人家是中了状元春风得意,你呢?马上就被削权,你到底在得意什么?!”


    关山越充耳不闻,单手驭马,“看看。”他举起那只戴了鹿角扳指的手,“这可是陛下亲手所赐。”


    所以呢?


    看什么?


    系统不明白。


    “他都亲手给我戴扳指了,还不够吗?”关山越随意地说,“削权就削权呗,又没要我的命。”


    但他们都知道,对于关山越这个位置的人来说,得势时,为皇帝办事得罪那么多人,削权真的等于要命。


    关山越静默一瞬,“不就是要命嘛。”


    他不在意。


    想起早上不小心瞄到的那颗红痣,在文柳的心口稳稳盘踞,关山越嫉妒,妒火燃烧之余又替它感到幸福。


    “你说……如果我死了,”关山越假设。“如果我死了,留下的痕迹能像那颗痣一样,一直待在他心上吗?”


    能的话,这么一想,死也很让人期待啊。


    或者——


    关山越眼睫垂下去,遮住眼中蠢蠢欲动的暗光。


    或者,能让他放肆地对那颗红痣极尽亲吻热情,再狠狠一口咬下,留下同样难以抹灭的痕迹。


    真是想想都觉得死而无憾!


    系统缩在角落不敢说话,总感觉宿主现在的状态不对,感觉理智全无,仅凭执念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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