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Chapter51[VIP]
“哈, 我当什么呢。”李晓长舒一口气,“不就两个孩子吗,我也……”
意识到自己重复了什么, 李晓猛然一顿,“什么!!你有两个孩子!?”
走廊上, 李晓爆发出惊天一声:“握草——”
方稚心脏跳得厉害, 拉着他的胳膊,“很夸张吗?”
“这何止是夸张…”李晓咽了咽口水, “方小稚,你今年才大一吧, 英年早婚就算了…你20了吗就给人家生孩子、”
他比出两根手指,“还是两个!”
方稚弱弱地说:“其实我25了、”
李晓:“0.0?”
这个世界好像有点玄乎, 李晓拧着眉毛望了眼天,心想,今天不是愚人节。
他又看向方稚, omega小脸精致又漂亮,卷翘的睫毛像极了橱窗里的洋娃娃,怎么都不像是…孕育了两个孩子…
沉默了半天, 李晓终于蹦出来俩字儿:“牛逼…”
方稚就知道说出来会是这样,他的经历太过跌宕,所以也理解李晓的反应。
两个omega坐在银杏树下,李晓听方稚简单解释了几句, 了然:“…所以你是担心去工作室陪伴不了两个孩子吗?”
“嗯,”想到两个小alpha,omega平静的脸上浮现出少许幸福:“第二个孩子太小了, 才刚刚会走路。”
“其实我觉得问题不大。”李晓想了想:“我们本来就只是大一学生,不可能给太繁重的工作, 顶多也就打打下手,放宽心啦方方。”
方稚默默点了下头。
告别了李晓,omega把小半张脸都埋进了围巾里,他蜷了蜷指尖,慢吞吞往校门走。
或许是考虑得太认真的缘故,方稚低垂的着眼睛,兀自向前,就连差点撞上人都没有发现。
“唔、”鼻尖碰上一小块结实的胸膛,方稚迷迷糊糊抬起眼睛,正想说抱歉,可微凉的薄荷信息素划破秋天的沉闷——那没事了。
他翕张的唇瓣嗫嚅两下,又抿成了薄薄的一条线。
“撞疼了吗?”alpha托起妻子的下巴,目光像是温水,一寸一寸弥漫过omega雪白的皮肉。
“一点。”方稚声音闷闷地,没太纠结为什么alpha不在车上待着。
替妻子拢过厚外套,顾遇顺势握住了他的手,“宝宝,今天不高兴么?”
omega摇摇头,他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心事说给顾遇听。
方稚囫囵过去,“只是在想事情。”
妻子不愿意讲,alpha毫无办法,他们间的隔阂早就不是一层窗户纸那么简单,他能做的只有日复一日的陪伴。
但他也会渴望,也许某次机会…妻子愿意同他敞开心扉。
可这似乎太遥远,顾遇敛下眼中的失落,护着妻子上了车。
omega扣好安全带,眼神下意识往前挪了几寸。
商务车主驾驶与副座间隔着一处岛台,几盒零散的药叠在上边,似乎是才放下没多久。
不认识的字母印满了整个纸盒,omega觉得好奇,下意识就想拿起来看看。
不过还没等指尖碰到,alpha就抢先一步,把那几个小纸盒放到了妻子碰不到的地方。
方稚:?
四目相对,顾遇有些心虚。
他并不清楚妻子的英文水平,也不知道omega是否恰巧认识这种抗焦虑的药物,但alpha更不想妻子得知他生病了,可能无法给孩子们树立好的榜样,从而加倍厌弃他。
“这是…”顾遇微咳一声,眼神不敢直视妻子,“新的alpha信息素抑制剂。”
“宝宝,忘了吗?你特殊时期要到了,十二月底吧。”
方稚不记得具体日期,只是想起来每年最冷的时候,总有那么几天,他恨不得长在alpha身上。
模糊又叫人脸红心跳的片段浮现,方稚是最不禁说的,只是浅浅的一句话,耳尖都红透了。
“我不记得。”omega默默把手抽回来,捏住了安全带。
抑制剂这种东西,每次他特殊时期到了,alpha为了保证清醒,都会往手臂上扎不少。
到了事后,方稚睁开眼皮,最先看见的都是满满一地的抑制剂针管,和破碎的衣物混在一起,实在疯狂。
这种东西实在没给omega留下什么好的回忆,下意识的排斥涌上胸腔,方稚甚至都没有识破alpha拙劣的谎言。
“没关系宝宝,我都记得。”alpha松了口气,“那几天请假吧,我好好陪陪你。”
方稚哪能不知道这个陪字是何意义,他拨了拨安全带,不是很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再说吧、”
……
方稚最终还是决定加入赵玄的课题组。
一方面是李晓的劝说,他无法否认这次机会的可贵。
另一方面则是omega自己的考量,他觉得自己能走到现在确实不容易,当初怀着柊柊也没有放弃继续学习。
他想找到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意义,哪怕一点点,哪怕他现在毫无头绪,但万一呢?或许就是那么丁点的东西,能填补好他呢?
总之思绪像早春的烟丝一样飘飘荡荡,方稚想了太多,以至于他把那份申请表交给赵玄时,指尖还有些颤抖。
赵玄收下omega一笔一划写下的申请表,脸上流露出真心的笑意:“方同学,欢迎你正式加入课题组。”
赵玄的课题组主要研究现代社会下,beta生存空间以及社会认同感。
不过工作也和李晓说的相似,作为本科生在课题组只能打打下手,帮忙处理一下简单的资料,并不繁重,但方稚仍然甘之如饴。
而且作为一个当了十八年beta的人,如果不是这项研究,他并不会知道,原来beta们的社会空间,正在被不断压榨…
十二月底,申城的天空飘起了小雪,乌蒙蒙的天倾泄出一小片晴光。
omega推开工作室的窗户,任由冷空气驱散暖意,这种初雪是味道有点像顾遇的薄荷信息素,出乎意料的好闻。
临近期末,师兄师姐们完成阶段性工作收尾,正起哄着要让教授请客。
赵玄被一群学生围在中间,推了推镜框,无奈笑道:“好,你们订位置吧。”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李晓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抬头看向窗口的方稚:“方方,赵教授请客吃饭唉,一起去吧。”
omega关上窗户,把椅背上的羽绒服捞起来:“我就不啦,你知道的晓晓。”
“噢对哦。”李晓反应过来了,抛开两个孩子的原因,方稚确实不喜欢聚餐和社交,如果不是学习或者课题组的工作,几乎都叫不出来他。
师兄们收拾好了东西,吆喝着还立在办公桌前的两个omega:“师弟们,怎么还不走啊?”
“啊,马上来。”
“快去吧,我来关门。”
方稚关掉电脑,塞进书包里,李晓冲他眨眨眼睛,示意自己会帮忙解释。
没过多久,办公室里就只剩下omega一个人。
他拿起桌面上的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满满当当的消息。
「我到了宝宝。」
「今天圣诞节,孩子们说想和周蒙一起过,下午老许已经把人送过去了。」
「今晚……只有我们两个…」
瞳孔散了一瞬,方稚咬着唇瓣,慢吞吞背上书包。
他从储物柜上取下备用钥匙,仔细锁上了大门。
或许是深冬的缘故,办公楼走廊的灯光昏昏沉沉的,方稚长时间盯着电脑,视线在这样暗淡的光下并不清明。
他晃了晃脑袋,没大注意前方的楼梯,右脚虚虚迈出一步,结果华华丽丽的踩空。
“唔——”
方稚惊呼,心都吊到了嗓子眼,他觉得自己这一摔估计逃不掉了。
可腰上突然一重,一双有力的胳膊环了上来,这才堪堪拦住了要掉下去的omega。
“怎么不看路?”
是赵玄。
他拧着眉,视线落在犯迷糊的omega身上,语气不自觉有些严肃。
惊魂未定的方稚大口喘息着,像是受了惊的兔子,说不出一句话。
意识到语气的问题,赵玄收敛几分,松开了拦在omega腰间的胳膊,转而问:“脚还好吗?是不是崴到了。”
方稚虚扶着栏杆,试着动了动脚踝,果然有些刺痛,“…有一点。”
赵玄拧眉,蹲下身检查,可微弱的光线下,omega细瘦的一截脚踝露在外边,漂亮得不像话。
方稚不动声色的把脚踝往里挪,没让碰。
他不喜欢麻烦别人,更何况他和赵玄不熟。
“没关系教授,您先走吧,”omega动了动脚踝,“师兄师姐们还在等着聚餐。”
察觉到方稚的抗拒,赵玄蓦然反应过来,他靠得有些太近了。
向来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赵玄微咳一声,把距离拉开:“那你怎么办?还是该先去医院。”
兜里的手机震动个没完没了,方稚才不担心没人管自己,他扶着栏杆,再次拒绝:“不用了教授,我…我男朋友已经到校门口了,他很快就过来。”
已经超过约定的时间五分钟,何止校门口,不出意外来逮他的人马上就要到了。
原来是他多余了,打扰了小情侣黏糊。
见状,赵玄也不再强求,“那好吧,如果搞不定记得发消息。”他哪能真的不管自己的学生。
方稚点头,等人走了,才头痛的把手机摸出来。
「宝宝,超过一分钟了,你怎么还不出来?」
「宝宝,看消息呀、」
「…三分钟了…」
「…五分钟,宝宝,你好不乖。」
作者有话说:
斯密马赛,晚了好久
今天是意大利主显节,就是儿童节,滚下楼看披萨店开门没有,结果把更新时间忘了
第52章 Chapter52[VIP]
方稚按下语音键:“…我扭到脚了。”
对面很快回复:「只有你一个人吗宝宝?别害怕, 我在楼下了?」
omega把手机揣回羽绒服口袋里,抬眼望着模糊的天花板,闷闷想:真有人你又不高兴。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alpha绷着张脸,看见单薄的妻子就这样站在狭小又昏暗的楼道, 他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宝宝…”顾遇蹲下身, 薄凉的眼皮里满是紧张与关切,“是这里吗?”
宽厚温热的掌骨卡上妻子脚踝的伤处, alpha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像是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
方稚点头, 掌心不自觉就抵靠在alpha肩上。
“没有伤到骨头,应该就是简单的扭伤。”顾遇长舒了一口气, “保险起见我们去医院看看。”
omega精致的眉心微微拧起来,他觉得这点小伤根本用不着大费周章去医院,但alpha一向觉得他是瓷片做的, 一点差错都有不得。
争执没有意义,在关于他的事情上,顾遇从不让步, 时间长了,方稚也懒得说——随他去吧,alpha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结实有力的胳膊穿过omega腿弯,alpha轻轻松松抱起妻子, 体温透过衣料缓缓传递,方稚飘忽着视线,胳臂有点不知道往哪里放。
轻飘飘的妻子窝在怀里, 没什么重量,甚至还和他保持着一点距离, 顾遇暗自收紧了胳膊,似乎很好心的提醒了一句:“抱紧,宝宝。”
粉白的眼皮动了动,omega把小脸缩回衣领里,接着十根莹润的指尖探出袖口,虚虚攀住了顾遇的肩膀。
“不是这里,”alpha低低地笑:“是没有经常抱的缘故吗?宝宝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方稚嗔怪地看了顾遇一眼,心想alpha真是越来越口无遮拦,“你别说话…”
omega说完就偏开眼眸,不大情愿地环住了alpha的脖颈。
妻子的指尖温凉、光滑,只是虚虚搭在脖颈处,顾遇就觉得似乎有羽毛落到了心口,有一下没一下的蹭。
alpha心动得厉害,一个浅浅的吻落在妻子额角,“都是两个宝宝的妈妈了,怎么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方稚脸皮薄,向来不喜欢听这种调/情的话,如果不是扭到了脚,他才不会让alpha有可乘之机。
眼见着又把妻子欺负得不说话了,顾遇噤了声,规规矩矩地抱着妻子下楼,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殊不知当事人眼中的拉扯,落到远处的旁观者上,却完完全全变了味道。
赵玄靠在办公室门前,本来只是想看看方稚被人接走没有,也没预料到会撞见学生的私事儿。
可他更没想到,平日里在课题组里向来话少冷淡的omega,竟然还有那么黏糊的一面。
银框的眼镜勾在指骨上,赵玄揉了揉疲惫的眉心,一道把内心起伏的涟漪压了下去。
……
在妻子义正言辞的拒绝下,顾遇终究没把人带去医院检查,只是找了家环境不错私人诊所。
医生说脚踝处没有伤到骨头,揉点药油很快就能好。
alpha向医生道过谢,专心致志学起了按摩手法。
妻子那一截细瘦的脚踝被他卡在掌骨里,反复桎梏,保证药油真切的揉进了伤处。
脚踝处传来阵阵微妙的痛感,omega贝齿陷入唇瓣,细小的声音尽数被吞咽进肚子里。
他没忍住,小弧度揪了下顾遇的衣袖,示意不要再继续。
妻子的眼稍含着一汪楚楚可怜的春水,仅仅是一眼,alpha就了然。
他半膝跪在地上,小心替妻子套上了鞋袜,“还能走吗?”
方稚点点头,其实他脚踝处的伤并不重,揉过药油后,只要走得慢一些就看不出来。
从私人诊所折腾出来已经是晚上的七点,夜幕笼罩着申城,挂在商店门口的亮晶晶小彩灯一串接一串地挂起,圣诞的氛围像流水一样融进音乐里。
顾遇原本是想带妻子逛江边的圣诞集市,这里面有不少新奇的小玩意,方稚一定喜欢。
但omega脚踝扭伤得太过突然,这着实打乱了他的计划。
“宝宝,集市还能开几天,我们先去吃饭吧,等后面伤好了再来,好吗?”
方稚眼巴巴地看着市集入口,又动了动缠着纱布的脚踝,他觉得不痛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omega也不是一定要人陪着,他一个人更自在,“…你去吃饭吧,我想逛。”
晃眼发现alpha有些难看的脸色,omega迷糊着想,难道他话又说重了?
方稚颤了颤睫羽,把手从alpha掌心抽出来,找补一句:“你…可以吃完再来找我。”
妻子有点良心,但不多。
顾遇气笑了,自然下垂的指尖蜷缩着,如果不仔细看,压根无法发现抖动的频率。
“一起吧。”alpha重新握住妻子的手,温热的体温交融着,那种诡异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
“噢…”omega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虽然说是圣诞集市,但售卖的东西除了一些小装饰品,和圣诞并没有什么关系,来来往往的客流也只是图个节日氛围。
人群像潮水一样流动,驳杂的信息素翻涌着,这让患有信息素紊乱症的alpha并不舒服,他把妻子按在怀里,趁着缓慢的挪动,低头深嗅着淡淡的番茄清香。
可惜omega一门心思都在市集上,并没有注意到顾遇苍白的脸色。
方稚给两个孩子买了圣诞元素的袜子,还有会动、会放音乐的水晶球。
正当他犹犹豫豫着要不要给alpha也买双袜子时,前方的不远处的小摊忽然爆发出一阵骚/乱。
“有omega发/情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alpha都退开!”
西梅的甜腻香气顺着空气飘荡在集市里,方稚一惊,周围好几个没有伴侣的alpha都变了脸色,各种味道的信息素接连钻了出来。
beta们自发上前围出一道屏障,有人递了omega专用的抑制剂过去,没过多久巡逻的保安队也到了。
由于终身标记的存在,而且顾遇的信息素等级很高,这点驳杂信息素对方稚的影响微乎其微。
他把四双圣诞袜子塞进礼品袋里,正想说要不算了,出了这样的事情,今天先别逛了。
可肩膀上蓦然一重,方稚回过头去,却撞进一张惨白到极致的脸。
“…你、你也发/情了?”omega咽了咽口水,两根指头轻轻抵在顾遇额头上。
可是不对啊…alpha哪来的发/情期?而且顾遇体温正常,信息素也没有外泄。
“我没事宝宝…”顾遇晃了晃身子,下意识就想去接妻子手里的礼品袋,“你难得开心些,想逛就继续逛吧。”
alpha原本肤色就偏白,这下在灯光下更是憔悴得没边,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老毛病复发但又嘴硬的alpha不想扫了妻子的兴致,方稚倒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强势,只好揪着顾遇的衣角,把人拉回了车上。
毕竟是S级的alpha,如果真躁动起来,那估计没人能拦得住。
而且孩子们正是黏父亲的时候,omega并不希望顾遇在这个关头有什么。
车上闷闷关上,驳杂的信息素渐渐远去,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妻子身上清甜好闻的番茄气息。
alpha靠在方向盘上,胸腔起起伏伏,但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
方稚想了想,指腹已经按亮了手机屏幕:“…还是找周蒙吧、”
“别…”顾遇按住妻子的手,那双薄凉的眼睛涣散得厉害。
他恨自己这副烂身体不争气,但也更不想别人来打扰和妻子好不容易的独处时光。
高大的身躯俯在岛台前,虚抵在妻子怀里,另一手的指腹不停摩挲着omega的掌心。
alpha的嗓音很沉:“让我靠在你身上就好。”
妻子的小腹绵软异常,散发着浓浓的番茄气息,仅仅只是靠上去,alpha都好受了许多。
方稚的身体有些僵硬,他很少在清醒的情况下和alpha不带任何情/欲的亲密,尤其是这种缱绻的依偎——这是只有恋人才会做的事情。
他们并不是恋人。
嘶,这种关系似乎很奇怪,但方稚却又诡异的和它共存,并且也没有想过要改变。
喧嚣都被尽数隔绝,缄默在车内蔓延开来,能听见的除了呼吸,就是彼此的心跳。
omega觉得就这样靠着太别扭,而且顾遇整张脸都埋在他身上…方稚虚盯着天花板,茫然地想,alpha也不怕被闷得喘不过气…
指腹戳了戳顾遇的背脊,方稚觉得腿麻了,他也不大会说话,挺直接地就是一句:“…还活着吗?”
贴在小腹上的侧脸艰难地挪动几分,像吸猫一样,久久不愿放开。
方稚实在被箍得难受,而且靠得这样近也很怪异——往日只有孩子们会靠在他小腹上。
omega觉得胸腔闷闷地,也不愿意让抱了,“…我也不是医生,还是去找周蒙吧。”
“不去…”
alpha现在太过于脆弱,心口像悬着一根锥心刺骨的银针,每一下都叫他痛不欲生。
他明明只是想和心爱的妻子多待一会儿…为什么会这么困难?
啊…
因为妻子不爱他,所以也不在意他的感受。
“不去好不好?”顾遇又重复了一次,眼皮上都泛起了一层憔悴的、病态的浅红。
方稚蹙着眉,并不太认同alpha的乞求,可他和湫湫长得实在很像,作为父子,眉眼近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omega很难不把这副脆弱的模样联想到孩子,如果换作是湫湫这样撒娇,方稚想,他一定会拿小alpha没办法。
算了,不去就不去吧。
正巧两个孩子都在周蒙那儿,如果看见了父亲这副模样,指不定多担心。
方稚没再催促alpha——这就算是同意了。
“那回家,家里应该还有药。”
大概是帮助alpha平息信息素紊乱的药,当然最主要的成分还是omega的信息素。
可晚上还有特意为妻子安排的烟花秀,怎么能就这样回去…
“不用…”alpha艰难地脱离妻子温软的、像摇篮一般的小腹。
悲伤又脆弱的眼尾下垂着,顾遇吻上妻子的指尖:“是刚刚在市集被其他人的信息素干扰到了,只要方稚给我一个临时标记…就足够。”
临时标记…
这种东西近乎不会出现在他们日常的亲密里,而就算情动起来,方稚也会护着脖颈不让咬。
想到那种飘飘欲仙的极度刺激,omega近乎是瞬间就散了眸子,唇瓣无意识地翕张开…
妻子的反应当然在alpha的意料以内,他收起受伤的眼睛,很绅士地为妻子找台阶下:“方稚不愿意也没关系、”
“我先送宝宝到酒店,回家吃药之后再回来。”
他还是想让妻子看那场独一无二的烟花秀,哪怕没有他在身边。
捏了捏omega的耳垂,顾遇说:“这是只为方稚准备的花火,我希望方稚可以看见。”
alpha笑起来时唇角会上扬,但配上实在苍白的脸色,方稚都感觉他快碎掉了。
他不得不又想起来那个问题——难道他对顾遇真的很坏?
可正常的合作关系为什么会有好坏之分?alpha为什么又会难过呢?
种种问题缭绕在omega心头,他想不明白,只是觉得也没必要那么扭捏,这涉及到顾遇的健康,那就在他们的合作范围内。
方稚是个重承诺的人,自然不会食言。
“我…”omega偏过头,“没说不愿意。”
作者有话说:
谁懂这章()
第53章 Chapter53[VIP]
“你轻一点、”方稚仰起纤细的脖颈, 指尖拨走不大听话的碎发,那一块微微凸起的、覆着阻隔贴纸的软肉就这样明晃晃暴露在顾遇眼前。
浅浅的番茄信息素飘荡在鼻尖,顾遇眼角的湖泊接住了一场小雨。
也许方稚是有那么一点…在意他的吧。
心里的波浪起起伏伏, alpha不清楚妻子是出于何样的缘故来同意他的请求,可omega鲜少流露出这样顺从的姿态, 顾遇心尖发颤, 随后轻托住妻子小巧的下巴。
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印在omega唇角,他抬指摩挲过妻子的眉眼, 珍重道:“…把你交给我,好么?”
眼稍被温热的指腹揉蹭, 方稚觉得很痒。
饱满的唇瓣抿成一条薄薄的线,可还没来得及等他说点什么, alpha就猝不及防咬了上来。
“呜…”
虎牙刺破脆弱的皮肉,大量的信息素注入腺体,冰凉的薄荷气息在血液里游走着, 方稚愣愣地怔大了眼睛,瞳仁散掉就是那一瞬间的事儿。
他们有太久没有通过临时标记交换过信息素,这一下带来的刺激, 甚至比做*还来得恐怖。
omega唇瓣翕张着,下意识想挣扎,却被顾遇摁在怀里,直到临时标记结束。
方稚湿了眼圈, 虚趴在他肩头,腺体上的刺痛依然存在。
那一下实在太疼,omega不大高兴。
都说了轻一点、
充盈的信息素灌满胸腔, alpha安抚着怀中的妻子,忍不住夸赞道:“宝宝…好棒…”
“这次都没有晕过去呢。”
情绪起起伏伏, 方稚不想搭理他,没什么力气的掌心推搡着顾遇的胸膛:“好了…离我远一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alpha靠得太近的缘故,从临时标记结束的那刻,方稚就觉得心口有些燥热,就连血液里的薄荷信息素都不舒服了。
才得了便宜的alpha哪能不听妻子的话,是他标记得太过分,把妻子眼圈都欺负红了,理应被omega冷落。
抿掉唇角残余的血迹,顾遇仔仔细细替妻子系上安全带,这才驱车前往事先预订好的江景酒店。
方稚一下车就扣上了羽绒服自带的帽子,把被alpha咬破的腺体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不想露出来给别人看。
视线环顾过四周,华丽的水晶灯在低调奢华的大堂内流连出潋滟的星芒。
方稚蹙了蹙眉心,只觉得这个地方好像有点似曾相识。
“这里好熟悉…”
拥着清瘦的妻子,alpha缓缓叹息一声:“宝宝,这可不只是熟悉…”
“我们的婚礼是在这里办的。”
那会儿omega才生下湫湫三个月,他们在礼堂里交换了戒指、接吻,最后结为夫妻。
只可惜当初方稚情绪实在糟糕,那枚婚戒晚上才被alpha牢牢套在妻子无名指上,白天就会没了踪影。
找到戒指的地方也是千奇百怪,垃圾桶、泳池、沙发缝隙……顾遇没办法,只好把精心设计的婚戒锁进了保险柜里,再也没见过天日。
断断续续的回忆碎片涌起,方稚“…噢”了声,很快就垂下了睫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作为罪魁祸首,顾遇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或许痛苦会因为时间淡化,但残留的伤痕却永远不会痊愈,他也并没有资格对妻子说一句“一切都过去了”。
思绪翻涌着,alpha收紧了拢在妻子腰上的胳膊,很轻地说了声:“走吧。”
……
今晚的房间位于酒店顶层,一向不对外开放,也只有这种讨妻子欢心的时候,alpha才会想起来自己名下的产业。
推开深棕的大门,明晃晃的烛火摇曳着,浅浅的薄荷香薰飘荡在整个房间里。
而最里面靠近江景落地窗的大床上,昳丽的玫瑰花瓣陷在天鹅绒里,氛围实在太好,任谁都能想到今晚会发生什么。
alpha的心思太好猜,方稚只是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他掀开柔软的被子,默默坐到了一角上。
房间里暖气足,omega本来就有几分燥热,这下更是把一张小脸熏得粉扑扑。
慢吞吞解开围巾,又把羽绒服搭在床边榻上,很快方稚身上就只剩下一件薄薄的羊绒毛衣。
侍者送来烛光晚餐,omega兴致缺缺,胃里也没有饥饿感。
可身体的异样过于明显,他茫然的眨了下眼睛。
好热…
宽大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截玉藕似的小臂,方稚撑靠在椅子上,很闷地说了句:“把空调弄低点。”
“嗯?”正在给妻子倒果汁的alpha一愣,“宝宝,咱们家恒温一直都是二十六度,酒店也是一样的温度。”
“可能是刚才在车里闷到了。”方稚不太在意,眼下的一小片湿红泅染开,在烛火下泛起柔光。
听妻子这样说,顾遇放下水晶杯,用手背去贴omega的额头。
干燥又温热,确实比平日里的体温高一些。
本来alpha也没多想,可他一靠近,妻子身上清新的番茄信息素就像潮水一样黏了上来,浓稠又雀跃。
冰凉的触感从额头上袭来,方稚舒服得小声嘤咛:“唔…”,忍不住在alpha掌心轻蹭了一下。
向来冷淡妻子变得格外黏人,顾遇下意识把人搂进怀里,模糊着想:这好像并不是生病,反而像是……特殊时期的前兆!
算算日子,圣诞节也接近年底,妻子特殊时期将至也无可厚非。
但顾遇预估的是二十八号,他对妻子的特殊日子一向了解,近乎不可能误差到四天。
嘶…真要说唯一的意外…
alpha猛然抬起头来,难道是他们在车上的临时标记?!
不会吧…只是咬了一下,怎么会硬生生把妻子的特殊时期提前?
强压下心里的忐忑,顾遇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他撑住妻子摇摇欲坠的身子,唤道:“方稚、宝宝?”
短短的几个呼吸,omega已经没了意识,迷迷糊糊就往信息素最浓郁的地方缩。
“该死!”alpha低低咒骂一声,只好把软绵绵的妻子抱上大床。
床垫因为两个人的重量微微下陷,那一床馥郁的花瓣都被妻子压在了身下。
顾遇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已经临时标记过妻子一次,omega脆弱的腺体几乎受不住再一次的临时标记,而再等抑制剂送来也太迟,那就只能…
alpha重重呼出口浊气,一手安抚着神志不清的妻子,一手拉开床边柜的抽屉。
里面有保质期内的营养药剂、饮用水,还有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止咬器。
“嗒”地一声,金属扣卡进凹槽,解开的钥匙被顾遇丢到了床下,闷声坠进地毯里。
他捞起水做的妻子靠在身上,用止咬器磨蹭着omega精致雪白的小脸。
但没有抑制剂,百分百匹配带来的吸引力绝非顾遇可以抵抗。
他近乎是抑制不住地攥紧妻子的手腕,摩挲、轻蹭,嗓音低低沉沉:“宝宝…都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怎么一个临时标记就能让特殊时期提前?”
可惜浮浮沉沉的omega无法回答,他尚存的意识觉得羞耻,但生理的本能却愈发沉沦、迷失…
……
他们结束第一轮时,烟火大会恰好开始。
“轰”地一声巨响,伴随着人群的惊呼,绚烂的花火在空旷的江面上方绽开,而高空的落地窗把这一幕银河倾泄尽收眼底。
彼时顾遇正在给余热不退的妻子喂水。
方稚这会儿稍稍回复了点精神,但眼尾的泅红渲染开,艳得比刚才还厉害。
顾遇曲着一条长腿,半跪在妻子身侧,他捧着妻子的脸,笑着说:“带宝宝去看烟花好不好?”
omega这会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开口拒绝?
稍稍嗔了alpha一眼,还不是只能被捞起来,抱到了落地窗前。
“漂亮么宝宝?”顾遇吻在妻子柔和的眉稍:“这是只为方稚一个人放的烟火。”
额头抵在alpha怀里,方稚艰难地掀起眼皮。
像金色麦穗一样的花火坠落,恍惚间,omega好像回到了多年前,那个下着雨的潮湿午后。
他和alpha挤在一张薄薄的竹板床上听雨声,那时屋檐上滚落的小水流,也像烟火一样漂亮。
方稚很轻地点了下头。
可他没想到的却是…说漂亮的后果就是被alpha摁在落地窗前,看完了一整场烟火大会。
……
方稚的特殊时期是第六天傍晚结束的。
余热退却,omega推开喂到嘴边的营养补充药剂,只留给顾遇一个气鼓鼓的脑袋。
“稍微喝点宝宝,”顾遇凑在妻子耳边轻声哄着,“家里阿姨煲好了粥,一会儿就送来。”
这次没用抑制剂的alpha是真把他给折腾难受了,方稚到现在膝盖都还疼,看见顾遇那张脸酣足的脸,心里就烦得慌。
裹紧了身上的被子,omega断断续续说:“你、下个月没有机会了。”
何止下个月,他们这几天甚至把下下下……个月的都透支了。
可alpha只觉得这样生气的妻子娇气得厉害,哪哪都是漂亮的。
单薄的眼皮溢出浅笑:“都听宝宝的。”
哄着妻子稍微喝了袋营养剂,顾遇从一片狼藉的地毯上摸索出止咬器的钥匙。
他取下止咬器,随手搁在床边柜上。
手机里接二连三的消息弹出来,周蒙的含量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喂,有人管一下我的死活吗?」
「哈喽,造三胎也不用这样吧?前面俩不要了,送我养了吗?」
视线扫过三胎两个字,顾遇挑眉。
他都结扎了,哪里来的三胎?
「结扎了,没有三胎。」
「嚯、」对面很快回复:「少爷,你不会真以为,只要做了结扎手术,就是万无一失吧?」
作者有话说:
现在没有三胎,没有
不用猜了
第54章 Chapter54[VIP]
垂眸扫过那条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消息, 顾遇心里咯噔一下。
自从结扎后,他和妻子再也没有过措施…
如果手术真的不那么可靠,那就凭特殊时期这些日子…alpha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他的妻子已经孕育了两个孩子, 甚至第二个孩子由于他的疏忽,来得根本不是时候, alpha又怎么可能让妻子在这个关头怀上呢?
“宝宝…”顾遇靠近窝在床角的妻子, “再休息一会儿,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好吗?”
omega浑身上下都难受, 其实并没有睡着,他听见耳边的动静, 迷迷糊糊掀起眼皮:“检查什么…”
顾遇也不知道怎么向妻子开口,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如今连语言都组织不好。
“就…担心结扎手术不可靠、”
噢, 这个啊…
那没事了。
方稚刚听完半截,就又把眼睛闭上,他嗓音淡淡的, 没什么情绪:“不会有的。”
“嗯?”这下轮到顾遇一头雾水,“为什么?”
“因为每次之后我都会吃药。”omega眼神很散,语气也平静, 似乎就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又补了一句:“…这次提前吃的。”
倒也不是不相信结扎手术,只是omega觉得再保险一点比较好,毕竟两个孩子年岁都小,他又重新念了大学, 现在并不是要第三个孩子的时机。
当然,方稚也不打算再有一个孩子。
只是长期吃这种药对身体也不好,omega只好换了一种没什么副作用的, 但唯一有点麻烦的地方是,新药需要提前吃。
所以这次算是歪打正着, 方稚知道圣诞节alpha不会放过他,所以提前吃了药。
当然要是没亲密也没什么,权当调节内分泌了。
妻子的话像雨点,砸在alpha空白的脑海中。
顾遇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甚至作为丈夫,他都是到了最后一刻,才知道妻子一直有吃药。
自然下垂的指尖蜷了蜷,抖动的弧度像波浪,不那么明显,但每一下都扎进了alpha心里。
他脸色惨白一瞬,但对妻子的爱惜还是超过了心寒。
“以后别那种药,对身体不好。”
“…我不会再…*。”
方稚没说话,如果说和alpha交互的这些年,他深刻记住了什么,那一定是——只能相信自己。
omega的世界很小,小到他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
冬去春来,申大梧桐树黄了又绿,方稚的大二生涯也进入尾声。
学期末的表彰大会上,omega以绩点加综测双专业第一,拿下一等奖学金,给他颁奖的是社会学院的院长。
当鲜红的证书和奖金落到掌心时,方稚忽然恍惚一瞬。
那个在小学、初中,拿了许多三好学生奖状,却又苦于生计,无法继续学习的小孩似乎已经不再需要留恋当年的掌声。
因为数年后,他会为自己赢回一切。
顾遇作为申大的慈善企业家代表,同样出席了这次颁奖典礼。
他坐在第一排,目光从未有片刻离开过台上的omega。
雷动的掌声中,视线交汇。
alpha单薄的眼皮溢出浅笑,他动了动唇瓣,但声音却被掌声淹没。
方稚心尖一滞,他知道顾遇是在说:
「我知道你一定可以。」
因为方稚可以做到他想的任何事情、
颁奖典礼结束,学生们有序离场,而得了奖学金的学生们单独留到了后台,由校方引荐给申大的企业家代表。
由于撞上申大百年校庆的缘故,出席活动的企业代表不算少,可乌泱泱的人群里,omega还是一眼看见了顾遇。
不过也不怪他,毕竟年轻俊美的alpha在一众中年人中实在显眼。
顾遇眼神都快拉丝了,方稚温吞地挪开视线,他觉得这样的场合和alpha保持距离比较好,于是便装作不认识。
可实际上……他们哪里都熟透。
omega默默站到了队伍最后边,他对被引荐给企业家代表、从而获得实习机会之类的事情没什么想法,只是心不在焉地听领导客套。
引荐学生也只是为了刷刷脸,很快后台就没方稚他们什么事儿,校领导带着企业家们转场校史馆。
等一行人远去,omega听见周围的学生们窃窃私语着:
“刚刚那是顾先生吗?年轻有为不说,在一堆老头子里简直帅晕了…”
“真的,顾先生真人比财经新闻上看着还顶,那张脸简直了,谁能扛得住!!”
顾遇的脸…好像确实长得还行。
方稚模模糊糊想,他们的两个孩子长得都很像他。
搁在兜里的手机忽然一震,被打搅了思绪的omega低下头瞥了眼。
话题中心的主人公私聊他说:「宝宝今天很棒,去车上等我好不好?」
他们今天约好一起去参加湫湫幼儿园的活动。
快六岁的小alpha下学年升大班,今天园里举办了亲子活动。
湫湫已经念叨了好几天,说想爸爸妈妈弟弟都要一起去。
关于孩子的请求,方稚当然不会拒绝,所以就和顾遇商量,等大学活动结束,正好两人一起过去。
柊柊则是拜托老许从家里接过来的,这孩子性格也不知道随了谁,一点不怕生,见到人就咯咯笑。
他那双眼睛明明最像顾遇,是很单薄的月牙状,没有双眼皮,但偏偏笑起来又成了方稚的模样。
从大礼堂出来时,老许的保姆车已经停在了北门处。
在儿童座椅上感受到熟悉的信息素靠近,柊柊咿呀一声,挥舞着小手:“mama、来”
拉开车门,方稚弯了弯眼睛,凑过去在小alpha圆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下,“柊柊想不想妈妈呀?”
柊柊抱着怀里的玩偶,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咿呀~超想、” 欗 生
这个年纪的小alpha最好逗,方稚没忍住,捏了捏孩子的脸蛋。
忽的,后座的车门再次打开,omega回头,还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alpha带着一身冰凉的薄荷信息素坐到了妻子身边,又很自然的揽住妻子纤细的腰肢,无奈道:“着急陪你,又追加了捐款,校方才放人的。”
omega装作听不明白,他们这些年的相处一直如此,起初对顾遇黏糊的情话,方稚还会不咸不淡反驳两句。
后面发现没什么用,而且当着孩子们的拂了顾遇的面子也不好,也就不再说什么。
妻子不说话,哪怕那么多次,顾遇还是忍不住难过。
他像是在对着一口井,日日夜夜诉说着,可到最后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但妻子身边只有他,和他们的孩子…
alpha无数次用这点说服自己,不要在方稚面前流露出悲伤,他需要做好孩子们的榜样——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
湫湫就读在申城最好的国际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一应俱全。
保姆车停在绑着一圈小带彩的停车位上,alpha抱着小儿子下车,耐心叮嘱说:“今天是来陪哥哥参加活动,柊柊不可以闹,好吗?”
抱着爸爸的脖颈,小alpha乖巧的点点头。
六月午后的太阳还是有些晒,顾遇把手伸向妻子,“牵着吧,凉快。”
omega大半张脸都缩在遮阳帽里,只留下露出精致白皙的下巴。
他本来想说不用,因为在公共环境下,方稚并不喜欢和alpha表现得过于亲密。
但三三两两的AO夫妻结伴从身旁经过,omega默默观察着,发现牵手似乎并不奇怪,也就没拒绝。
绵软的指尖虚虚搭在alpha温凉的掌心,很快便被收紧、握住。
冷淡的视线望进一小处沸腾的湖泊,方稚被盯得耳尖发红,飞快挪开了视线,“…再不走湫湫该着急了。”
妻子向来脸皮薄,哪怕有了两个孩子,牵手都还能脸红。
顾遇低低一笑,心口的阴霾忽的散开几分。
好在幼儿园门口离停车场不远,alpha护着妻子,倒也没真叫怕热的方稚被晒到多少。
进入室内,凉丝丝的空调风吹拂着,方稚取下帽子,很快就在在一众小萝卜头里发现了湫湫。
亲近的信息素靠近,小alpha很快反应过来是爸爸妈妈带着弟弟到了,他举手示意,超大声说:“老师、我可以走了。”
女老师转头看向教室门口的年轻夫妻,笑了笑:“好哦,记得带爸爸妈妈去活动场地。”
湫湫点点头,提着小水杯就扑进了妈妈怀里,眼睛都是亮亮的:“妈妈,老师说今天第一名的小朋友可以有五个印章,能换好多东西呢!”
方稚蹲下身,捏了捏小alpha的脸蛋,“湫湫想换什么呀。”
“嗯…很多欸…”湫湫掰着指头数:“积木、玩偶、故事书…”
小孩子想要的东西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数不清,方稚忍不住笑了起来,揉揉他的小脑袋:“好哦、”
活动的场地就在教室后方,是一块阴凉的绿茵草坪,已经到了不少人。
alpha索性把小儿子也放到了地上,让两个孩子撒了欢了玩,自己则牵着妻子坐到阴凉处。
在场小朋友们的家长多为传统的AO组合,哪怕地方开阔,信息素还是有些驳杂。
想到上次在圣诞集市的教训,方稚瑟缩了一下脖颈,小声:“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提前跟我说。”
他宁愿释放一些安抚信息素给alpha,也不愿意再被临时标记一次。
“知道了、”顾遇顺势靠在妻子颈窝,淡淡的番茄信息素慰籍着精神,“宝宝…”
从进入场地,alpha脸色就不太好看,原本冷白的皮肤显得愈发苍白,方稚内心小小挣扎一瞬,也就由着alpha靠了。
忽的,耳边传来一声惊疑不定的:“…方稚?”
omega闻声回头,只见赵玄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位置。
方稚有那么一瞬间的大脑空白,他没想到会在儿子的幼儿园见到自己的教授…
“…教授好。”
omega有些僵硬地点头,说不清心里的感受,但下意识又觉得没什么。
他已经快二十七岁,有受法律保护的婚姻关系,因此有两个孩子也在情理之中。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赵玄也有些惊讶,他向来都是严肃的,这下连眉梢都扬了起来。
“嗯,陪两个孩子参加幼儿园活动。”方稚笑笑,挺大方的就承认了。
他的两个孩子很可爱,omega没有理由因为孩子们而感到羞耻。
赵玄视线落在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身上,他似乎见过眼前的alpha——去年年末在楼梯里亲方稚的就是他。
以为是男朋友,没想到竟然是丈夫么…
“我陪小侄女,”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赵玄点了点远处踢球的小女孩:“她爸妈工作走不掉。”
听见些窸窣的动静,顾遇拧着眉心,心情有些烦躁。
有人在和他的妻子说话。
男的、成年的、
……活的、会喘气的!
搭在妻子肩头的手指蜷了蜷,顾遇恹恹地掀开眼皮,眼尾很红。
“宝宝,我好难受…”他闷闷地说:“想吃你的信息素。”
声音不大,确正好可以让三个人都听清楚。
方稚倏地红了脸,大白天的,又口无遮拦上了。
视线盲区,他抬手拧在alpha侧腰,示意他老实些,随后又不好意思地朝着赵玄笑笑:“抱歉教授,我男…”
“咳咳咳、!!”顾遇突然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omega忍无可忍地闭上了眼睛,“我丈夫有点不舒服,先带他去里面休息会儿。”
赵玄莫名从那个没吭声的alpha身上感受到一股深厚的敌意,他觉得奇怪,但毕竟这是学生的私事。
早在课题组招本科生助理时,赵玄就已经看过方稚的资料——二十五岁才念大学。
放在常人眼里似乎惊骇世俗,赵玄同样这么认为,只是和omega相处久了,才愈发觉得他像是被云雾遮掩的小山峦,从未有人触过真正的底色。
“你先去吧,我帮你看着孩子。”赵玄理解地点了下头。
扶着赖在身上alpha起身,方稚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已经有点装不下去了。
等到离场地远了些,他一把松开顾遇,有几分嗔怒地把人盯着:“你又是哪根筋没搭对?”
胸腔微微起伏着,omega冷冷抬眼,没成想却蓦然撞入一双发红的眼睛。
眼角的湖泊沸腾了一次又一次,alpha惨白着一张脸,嗓音痛苦到了极致:“宝宝…两年了。”
“学校没有一个人知道你结婚了,对吗?”
第55章 Chapter55[VIP]
“这很重要么?”方很不理解。
在他看来个人婚姻状况, 以及家庭成员组成,都是很隐私的事情,为什么要让不相干的人知道?而且他又没想瞒着什么, 只是很少主动说而已。
“难道不重要吗?”alpha万般痛苦的看向妻子,他忍不住把手摁在omega清瘦的肩膀上, 语气格外激动:“我们是夫妻啊宝宝!”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对你虎视眈眈、想做你的丈夫吗?”
那双薄凉的眼睛透着丝丝怅然, 方稚被捏得疼了,轻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不清楚、”omega拂掉肩膀上的掌心, 唇瓣无意识抿紧,“但我只知道其他人不会像你这样疑神疑鬼。”
“顾遇, 你有时候…”方稚一顿,白皙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犹豫, “想得真的有点太多了。”
他不明白alpha为什么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可直到这一刻,方稚才猛然反应过来, 他似乎没有异性朋友…
但这并不重要,他只是有些反感顾遇干涉他的言论自由。
“先冷静一下吧,别让孩子们看出来。”方稚有些无奈地丢下话来, 又整理好被alpha弄乱的白衬衫,快步返回了活动场地。
清瘦纤细的身影渐渐远去,alpha甚至都没有勇气去拦…他眼眶发红,被妻子拍掉的指尖悬在半空中, 抖得不像话。
真的是他想得太多吗?
不、不对……方稚怎么会知道他有爱他——爱到怕任何人抢走他、爱到和孩子吃醋,甚至想阻断一切异性和omega靠近的机会。
妻子身边怎么能有除了他和孩子们以外的alpha呢?怎么可以呢?
思绪像毛线一样被搅乱得彻底,变成密密麻麻的线条, 沉闷的胸腔发出求救似的翁鸣,顾遇猛然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颤着掌心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小药瓶来。
他得正常、得是孩子们的好父亲,一定不能让妻子知道他已经生病了,否则原本就不待见他的omega一定会抛弃他……
苦涩的药片划过喉咙,各种绝望的假设在脑海里无端预演,alpha大口喘息着、挣扎着,拼命把自己从诡异的边缘拉了回来。
疲惫的躯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顾遇仰起头来,细细感受着身边不那么明显的番茄信息素。
那是妻子的味道,只需要淡淡的一点,就足矣让他恢复平静、
……
和alpha不欢而散后,方稚忧心着两个孩子,很快返回了活动场地。
一群小萝卜头撒着欢儿,omega一眼就看见自家的两个崽崽规规矩矩坐在小板凳上,哥哥陪着弟弟,很是亲昵。
方稚心尖一软,把刚刚都不愉快都拋到了脑后。
赵玄见只有omega一个人回来,很容易就猜想到似乎发生了什么,他巧妙的避开话题,只是说:“这两个孩子挺好认的,也乖。”
只是他没说,好认的原因是这两个孩子长得实在像那个alpha,一举一动,连神态都简直如出一辙。
“是吗?”方稚笑笑,拖过凳子,就在两个孩子身后坐下,“其实这两个孩子都长得像父亲。”
“妈妈,爸爸呢?“湫湫回过头来,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贴着方稚的小腹撒娇。
“他…”方稚抿唇:“有点不舒服,在那边休息,一会儿就过来。”
回想起alpha刚才苍白的脸色,约莫是短期内无法平复短期,与其两个孩子看出端倪胡思乱想,倒不如直接说顾遇不舒服。
“啊…”湫湫想了想:“要不我去看看吧?”
快六岁的小alpha已经有了几分小大人的模样,但方稚哪能真的放他过去。
他摸摸孩子的小脑袋,刚打算说不用,没成想alpha就已经回来了。
薄荷信息素比他们吵架前淡了不少,已经到了一种随时快要消散的地步。
顾遇脸色苍白如纸,咽下还带着一丝病态的红:“宝宝,在跟孩子们聊什么?”
方稚眉心微微蹙起,不就是一会儿没见吗,alpha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
压下心里的忧虑,方稚稍稍把两个孩往怀里拢了下:“湫湫问你去哪了。”
“爸爸有点头晕,去吃药了。”顾遇靠着妻子坐下,把小一点的孩子抱在了腿上,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嘱咐说:“别贴着妈妈,他怕热。”
方稚稍稍放下点心来,也没太深究alpha到底是怎么想的,专心陪着两个孩子参加活动。
这次活动以游园会为主题,小朋友在父母的陪伴下可以自行选择参加什么,如果获胜,就可以赢得一枚印章,在规定时间内获得印章最多的小朋友就是第一名。
omega其实不太擅长运动,比如麻袋跳之类的…但又不想让孩子失望,于是只好手忙脚乱地开始。
布口袋实在难以掌握,方稚好几次都险些摔倒,还是身边同样站在麻烦里的赵玄托了一把,才堪堪站住身子。
“谢谢…”omega双腿发软,有些艰难地稳住身形,卷卷的发梢都因为汗水黏到了侧脸上,有几分凌乱。
“没事,这个活动并不轻松,慢慢来。”赵玄安慰说。
殊不知,这一幕完完全全落到了陪湫湫参加另一项活动的alpha身上。
顾遇周遭气压低得发慌,阴沉的目光死死落在妻子被别人触碰到的胳膊上。
有陌生男性触碰了他的妻子…
这个念头像野草地里坠落的火星,顷刻便燃起了燎原大火。
感受到父亲信息素的变化,小alpha默默勾了下父亲的掌心:“爸爸,你如果实在难受,我们可以不玩了。”
清脆的童声硬生生将处于崩塌边缘的顾遇拉回,他闭了闭眼睛,稍稍定住了心神,“爸爸没事儿,继续吧。”
下午时分,亲子活动圆满结束,两个小alpha抱着换来的奖品,一个比一个开心。
方稚虽然累得不行,但淡淡的幸福缭绕在脸上,他其实很满足。
omega对家庭的向往也莫过于像现在这样,只是有一点轻微的差别——他和孩子父亲的感情,并不那么和睦。
他们午后才因为社交方面的问题小吵了一架,到现在算得上是还在冷战。
alpha话比平日里少了许多,只是那双眼睛,片刻都不曾离开过妻子。
方稚被他盯得不自在,也没当着孩子面点出来,只是默默把视线偏开,留给顾遇一个不那么温柔的背影。
保姆车驶入轩榭,阿姨们很快把两个小alpha带回房间洗澡,方稚虚揉了下酸痛的胳膊,也回了房间。
他找出一套休闲又轻柔的睡衣,搭在臂弯里,慢吞吞进了浴室。
因为被突然“袭击”过多次,omega洗澡也养成了锁门的习惯,他实在不愿意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做亲密的事。
可方稚怎么也没想到,这次alpha就站在门口堵他。
高大的阴影把omega完完全全笼罩其中,凌乱的信息素像是空气里的尘埃,不太明显,却又无处不在。
“宝宝…”顾遇垂眸,视线落在湿答答的妻子身上,“我们商量个事情可以吗?”
“什么?”方稚下意识捂住了衣领,有些警惕地看向alpha:“如果是在浴室…那你别想。”
“不是。”那双眼底像有一团化不开的墨,顾遇少见的没有逗弄妻子,他一字一句说:“你能不和其他alpha或者beta说话吗。”
“我也不会和omega说话。”
方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知道这样不太好,但是宝宝你知道吗、”alpha苍白的脸愈发透明:“今天下午我看见那个男人碰你胳膊的时候,恨不得立刻冲过去跟他干一架。”
“他怎么能碰你?他怎么敢碰你的?”
病态又疯狂的话落在耳边,alpha这样强势的行为令他有些不舒服,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明摆着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世界静默一瞬,只剩下他们的视线交汇。
发红的的眼眶在空气里愈发充血,方稚敛住视线,不太想看alpha,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不知道顾遇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偏执的,但一墙之隔就是他们的两个孩子,omega并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可他也不可能选择妥协。
“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让你误解了我和其他人的关系,又或者是今天下午的话说得还不够明白。”
“但也没关系,总之、你克服一下吧,我并不想再回到从前的生活。”
他们的关系只能像现在一样存在,如果说亲密上为了孩子父亲的健康,方稚还能半推半就,但关于他自己,绝没有半点退让的余地。
“如果实在接受不了我和异性说话…”omega一顿,随后很平静的说:“我们可以离婚。”
“两个孩子都归我,你可以找一个受得了你约束的新妻子,我会祝福你们。”
温柔冷淡的妻子一开口就把他伤得体无完肤,顾遇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在滴血。
他差点原地哭出声来:“你要和我离婚…?!”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Chapter56[VIP]
“事实上在你说出今天这种话前, 我并没有考虑过要离婚。”omega微微仰起头,“但很遗憾我们确实过不到一起去。”
“我也不会让孩子们有这样偏执的父亲。”
就伴侣问题来说,omega从没想过要换一个, 孩子们不会有继父,就像他厌恶生父续弦一样, 所以方稚永远都只有离婚一个选择。
而且他们结婚七年, omega一共就提过两次离婚。
一次是他们之间相处的底线,两周一次, 做好孩子们的父亲;其次就是现在。
他觉得他有点看不清顾遇了,更看不清他心里的想法, 那算了吧,就这样, 方稚并没有太多探究的欲/望。
妻子的话如同梦魇,久久盘旋在耳边不散。
alpha脸上流露出一丝裂痕,慌乱、挣扎…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着。
他像一棵快被巨石压倒的树, 摇摇晃晃,分明自身难保,可脑袋只剩下要挽留妻子一个想法。
“不离、我们不离婚好不好?”眼角的湖泊哗啦啦下起小雨, 顾遇嘴唇颤抖着:“方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离婚…”
“我只是想和宝宝商量、我没有一定要这样、我什么都接受…宝宝我不离婚、不能离婚…”alpha手忙脚乱地解释,胸腔起伏的弧度连方稚都察觉到了怪异。
“…你冷静点。”omega有些发怵,这种状态的顾遇像是一尾濒死的鱼, 好像下一瞬就要没了气息。
可alpha好像陷入了某种怪圈,他委屈的、甚至是畏惧的看向妻子,眼里只剩下一种害怕被抛弃的焦虑情绪。
“方稚…别不要我、我听话, 我乖…”顾遇缓缓蹲下身去,那么高大的alpha, 靠在门边,像座颓废的山,在风中摇摇欲坠。
他下意识抬手抱住自己,发白的唇瓣小声嗫嚅着:“…方稚可以不抛弃…我吗…”
“…可是方稚不喜欢我…”
“他讨厌我。”
结实的身躯和木质地板发出沉闷的碰撞,直到顾遇突然倒下的那一刻,方稚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他哆嗦着手拨了周蒙的电话,另一手在alpha冰凉的侧脸上轻拍,剩余的情绪尽数被压榨,只有无尽的后怕。
他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
周蒙来得很快,alpha的病情也一直都是他在跟进,没人比他更了解顾遇病到了什么程度。
工作室的单人病房内,毫无血色的alpha躺在病床上,甚至要靠氧气管来帮助呼吸。
“是呼吸碱中毒,情绪波动太大了。”周蒙把报告递给瘫坐在椅子上的omega,安慰说:“送来得很及时,已经没事了。”
“…谢谢…”方稚恍恍惚惚抬起眼,惊魂未定的同时,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从未思考过的可能。
难道顾遇真的很喜欢他?
omega垂下了眼睛,不太想去深究这个可能。
“唉、”周蒙叹息一声,兀自坐在了他旁边,“方稚,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能给我一句实话……你和少爷还有可能吗?”
他也算是看着这两人走过七年,从一路磕磕绊绊,到现在也勉强算安稳。
只是顾遇的罕见病永远是颗定时炸弹,当身体无法被侵蚀时,全部的负担都落到了精神上。
这几年少爷找他拿抗焦药的次数愈发频繁,甚至还会定期去看心理医生。
满满当当的催眠记录里,重复的都只有一句话:我的妻子不爱我。
周蒙觉得造孽,他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地步,但作为共友,实际上他也做不了什么。
报告被omega还给周蒙,他说:“我觉得现在就很好。”
方稚早就过了当初那个追逐爱与自由的年纪——他已经快二十七岁,活得远比从前通透。
如果年少时想要却没得到的东西,那现在得到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omega从不觉得这是迟来的礼物,反而更像是枷锁,就非得承认些什么才好吗?生活又会因为这种行为有什么变化吗?
方稚耸耸肩膀,他认为不会有。
“好吧。”周蒙默默替少爷的未来擦了把汗,把话题转移开:“他也没什么大事,不用太紧张,就是那一瞬间的情绪上来了,有点控制不住。”
离婚带给alpha的打击会这么惨烈吗?
方稚温吞地想着,正巧有个护士来叫周蒙去看报告,他站起身来,说:“如果不排斥的话,就进去看看他吧,这会儿应该已经醒了。”
omega很轻地点了下头,没拒绝。
其实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好说话的,哪怕在和顾遇亲密这件事上,也不是不能商量。
但如果触及他的底线,又或者是非要他承认、收下一些没用的东西,那着实是自讨没趣。
缓了缓心神,方稚推开了病房门,稍稍释放出安抚信息素,清淡好闻的番茄气息很快就飘荡在整个房间。
顾遇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房间没人,他也不敢叫人,怕妻子不在身边,更怕只有一份冷冰冰的离婚协议等着他。
然而哪怕感受到了熟悉的信息素,alpha心里焦虑不安仍然没有好转。
他不想听妻子再说任何关于离婚的事情,只好强打起精神,嗓音沙哑低迷:“…对不起,吓到宝宝了。”
“难受就别说话。”方稚在病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有点局促,他也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
“可是我再不解释点什么…方稚就要和我离婚。”alpha望向妻子,眼底深邃的悲伤近乎溢到了明面上。
妻子心里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地位,再不争取,他连法律上丈夫的名头都要丢了。
方稚眉心微蹙,觉得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但瞥见顾遇憔悴的脸色,他微微泄下气来。
“我觉得不离婚的条件,我表达得很明白了。”
其一,做好孩子们的父亲;其二,不干涉他的言行。
“答应、我什么都答应!”alpha瞳仁微微放大,他差点就要从床上坐起来。
这一挣扎倒好,差点把氧气管给碰掉。
方稚一惊,只好把人按回床上,“老实点,今天还不能回家。”
呼吸碱中毒可大可小,但因为信息素缺失症,还有一定的焦虑,综合考虑下来,周蒙还是打算让少爷再住一天观察观察。
看着妻子表现出的少许关心,顾遇很难过的想,至少方稚心里还是有他一点位置吧?可能一个指甲盖的大小。
alpha原本是很薄情的眼形,窄、凶,而此刻却垂得像双小狗眼,他眼巴巴的望着妻子:“那方稚会留下来陪我么?”
其实工作室这边有周蒙看着,方稚是很放心的,可俩个孩子还在家里,虽然没亲眼看见父亲被抬走,但多多少少都听到了些动静。
小的那个好糊弄,但湫湫都快上小学了…
方稚想了想,说:“现在不行,还没嘱咐孩子们,晚上我过来。”
“好吧。”不管怎么说,妻子都同意留下来陪他了,顾遇已经很满足。
等周蒙空闲下来的时候,omega打车回了家。事发当时,两个孩子被阿姨带着,都在房间里面,这让方稚稍稍松了口气。
他给顾遇收拾了一身睡衣,又安抚好了两个小alpha,这才提着保姆做的晚饭返回工作室。
能在周蒙工作室里住下来的人不多,悠长的走廊里就只有角落的那一间房透出光来。
方稚走路没什么动静,以至于他靠近的时候,房间还有窸窣的交谈声。
“都跟你说那些药要少吃、”周蒙的声音压抑着丝丝怒气,“把自己变成一个表面上的正常人有什么用?你能克制住当年禁/药带来的影响已经奇迹了,还想要怎样?”
“…这些话你跟我说说就行了,不要到方稚面前讲。”
“我还能跟他说什么,你俩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一个人外人能干什么?”周蒙虚靠在墙壁上,手里的保温杯荡出一圈水花。
“就现在这样…”顾遇顺垂下睫羽,像是在说服自己:“已经很好了。”
他们没有离婚、方稚也还愿意跟他过。
病房里的交谈被omega一字不落收入耳中,方稚抿抿唇,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
他稍顿住悬在半空中的手,又过了两分钟才敲响了房门。
周蒙见他进来,很快变了表情,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啊,既然小方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方稚小声说谢谢,回过身把门关上。
房间里终于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遇靠坐在病床上,就那么看着捧在手心里的妻子为他支起了小桌板,然后又把从家里带来的饭菜摆上去。
冷淡又温柔的omega无论做什么都是赏心悦目的,alpha心尖一软,只觉得胸腔的阴霾散了大半。
“吃吧,吃完叫我。”方稚是吃完过来的,就坐在一旁的陪护床上翻看课题组的消息。
今年暑假赵玄带队田野调查,群里在统计要去的人数。
这期研究差不多得一个月,时间有点太长,而且是要去外省的乡下,交通更是不便利,方稚就没报名。
两个人的房间安静异常,只有信息素浅浅交融着,营造出家的氛围。
omega百无聊赖地滑动着手机屏幕,但总觉得似乎有一道不那么明显的视线阴沉沉的落在身上。
方稚抬眸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人,很不解地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alpha飞快收回视线,喉咙发紧。
他只是觉得他妻,哪里都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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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Chapter57[VIP]
方稚“噢”了一声, 没有太在意这个问题。
毕竟alpha时不时就会偷看他,起初还有点不适应,后来发现顾遇这个毛病改不掉, 也就随他去了。
饭后,alpha自己收拾了残局, 他哪能真的事事都让妻子代劳。
只是他们才刚刚结束离婚风波, 又加上独处,方稚比往常更沉默, alpha脑袋也一团乱麻,想稍稍修复和妻子的关系, 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可妻子就睡在病床一旁的陪护床上,小小的一张, 连翻身都困难。
alpha怔默几秒,掌心从床沿垂下,浅浅握住了方稚的手。
温凉的触感传来, 顾遇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期盼:“宝宝…能上来陪我睡么?”
其实周蒙工作室的病床不算窄,要真挤两个人,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余地。
身边少了人, omega也没有睡着,他翻过身来,在微弱的光线下猝不及防撞入一双幽深的眼睛。
思绪恍恍惚惚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燥热又悸动的夏天, 他也是这样期待着能和哥哥挤一张小床。
方稚慢吞吞从陪护床上撑起了身,他说得很慢,眼神有点散:“那睡进去点。”
反正都得在一间房, 和匹配的信息素靠得近些,他还能睡得舒服点。
alpha闻声而动, 虽然表面淡定,但被子上微微颤抖的手背还是出卖了他。
床边余出能躺下一个人的位置,顾遇把胳膊落在枕头上,好让妻子可以枕着——他们睡觉向来习惯这样。
靠得近近的,抱得紧紧的。
掀开身上的被子,omega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缓缓躺下,很快身后就拥上来一具无比温热的身躯。
顾遇把他摁在怀里,两种信息素交融到一起,苦涩的薄荷里漾出了番茄的清新。
“宝宝…”alpha嗓音暗哑,薄唇蹭过妻子的耳垂:“我今天差点就以为你不要我了。”
那一下很痒,方稚接不上话,因为他今天确实是这个打算。
很轻地捏了捏身上拢着的胳膊,omega闭上了眼睛:“已经过去了,睡吧。”
妻子很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顾遇心里空荡荡的,填不满、omega也不可能让他圆满。
但没关系了,alpha已经想得不能再明白。
他无法接受和妻子离婚结果,所以他愿意承担一切强留下来的后果。
……
隔日,老许来接待在工作室的两人回家。
顾遇牵着妻子走出电梯,彼时,正巧有那么一截阳光透过玻璃照进里面。
alpha低下了头,又探出指尖,仔仔细细替妻子遮掩过衣领。
他说:“都看不见了。”
方稚嗔他一眼,想到刚刚卫生间发生的事儿,耳尖都红透了。
omega手动捏紧衣领,抿唇:“…下次…不能在明显的地方留下印记。”
殊不知这句话落到顾遇耳边,就只剩下“下次”两字。
“都听方稚的。”他把两人十指紧扣的手贴到唇边,很轻地啄吻了一下。
其实今早这回事,谁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开始的。
起初是洗漱完了的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等外卖,然后也不知怎的对上了视线,当方稚看见alpha喉结滚动时,他就知道完蛋了。
但这是别人的地方,于是omega守着底线,死活不让更进一步。
顾遇也不生气,很坦然的说他只是想亲一下。
方稚倒在枕头上,很闷地想,他们不是昨天才闹离婚吗…怎么今天又亲上了?
老许的车到了,omega晃了晃脑袋,很快将那些绯色的碎片抖出去。
alpha护着妻子上了车,老许适时把挡板升起来,给二人隔绝出独立的空间。
omega小巧温凉的掌心还被握在顾遇手里,他低着眼睛,注意力都在课题组的小群里。
群里某位师兄昨天骑电瓶车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了,据说还有点严重,骨折。
平时课题组里大家关系都还不错,所以哪怕现在申大放了暑假,也有几个同事说要去老家看看那位师兄。
李晓发来消息:「方方,你去看杨师兄吗?如果不去的话,我让师姐们多捎带份礼物。」
杨师兄的老家在联邦最北端,路程着实不远。
「那我把钱转你,谢谢晓晓。」
omega略微思索了一会儿,转了五百给李晓,他觉得这个数还比较合适。
单手并不好操作转账,而且方稚还打算私发祝师兄早日康复,索性就松开了被alpha紧握的左手。
妻子柔软的掌心抽离开来,alpha只觉得心尖空荡荡的,但又看妻子低着头,似乎有事在忙,他只好低低出声:“宝宝…”
“能不松开吗?”
方稚一门心思都在说点什么好上,其实并没有听见顾遇那不大明显的声音。
可alpha却误以为是他又惹了妻子不快,下意识就道起歉来:“对不起宝宝,我不是要管你玩手机的意思…”
“你别生气…不牵就是了。”
方稚闻言抬头,脑袋上缓缓扣出来一个问号:?
他不知道alpha又是哪根筋没搭对,但偶然想起来昨晚不小心听见的内容…
方稚叹息一声,算了,少计较。
“没生气。”
虽然妻子是这么说,但顾遇小心翼翼地神色并没有好转不少,他视线一刻不停地盯着omega指尖,等到那只左手空闲了,又飞快的攥在手心。
亲都让亲了,牵一下也没什么。
omega不再纠结,只是刚打算放下手机,一个电话就过来了。
联系人的备注是:赵玄教授。
眼神示意顾遇噤声后,方稚按下了接听:“赵教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alpha不敢叫妻子生气,只好竖起耳朵听通话的内容。
“杨轩骨折的事情你应该在群里听说了。”赵玄开门见山:“现在田野调查组空缺了一个名额,今年备考研究生的学长学姐多,实在抽不出身,就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回电话的方稚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官方客套,“…调查的具体日期是?”
“下周三开始,到七月底,正好一个月。”
嘶…这好像有点太久了。
方稚不是很想答应,因为周期太长了,他也舍不得那么久不见两个孩子,但杨师兄之前在数据问题上帮了他不少,这样下来,omega有些为难。
“那中途我能回申城吗?”
“中途应该不太行,毕竟Y省离申城很远,不过要真没太多时间你可以提前走,不参与数据整理。”赵玄这个人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不好说话,“大概不到三周。”
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方稚想了想,还是决定接受,就当还杨师兄一个人情了。
“好的,那我可以。”
挂断电话,omega把手机搁回了口袋里,他琢磨着怎么跟昨天才闹离婚的alpha开口这件事情,没成想顾遇倒直勾勾地先盯住了他。
四目相对,方稚觉得还是稍稍解释两句比较好,免得顾遇又胡思乱想。
“课题组有个师兄骨折了,这期田野调查缺人手,我得顶上。””田野调查?去哪里?”顾遇一颗心都悬了起来,如果不是怕妻子不高兴,他是千万个不愿意让omega去的。
可他实在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强打起精神,装做支持的模样,不经意打探着详细的信息。
“去Y省的某个村子里,还挺远的。”
空气静默许久,半晌,alpha才幽幽开口:“…还回来吗,宝宝…”
方稚:“……”
唇角莫名其妙扬起一个不那么明显的弧度,omega动了动指尖,示意顾遇往前。
不明所以的alpha凑近了,却只听见他的妻子慢悠悠吐出两字来:“…你猜。”
……
Y省确实离申城挺远,方稚是临近出发才被替上来的,所以很多东西都准备得匆忙,塞了满满一个大箱子。
而且这一去至少半个月,omega舍不得两个孩子,就只好把小alpha们都带到主卧一起睡。
方稚是高兴了,可alpha这几天睁眼就是小儿子那双酷似自己的眼睛,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大眼瞪小眼。
就算要碰一碰妻子的手,都得再小心翼翼地越过另一个孩子,最后迎接他的是方稚响亮的打手声。
omega微微仰头看了顾遇一眼,示意他老实些:“两个孩子都在这里,别动手动脚的。”
顾遇不爽地用舌尖顶过口腔内侧,他和妻子最大的那个孩子都要上小学了,但这还是alpha头一次觉得孩子生多了也不好。
也没什么其他的原因,无非就是方稚心里都被孩子们填得满当,哪里还有余地分给他。
而且他们生了两个alpha,一个像妻子的omega都没有…
有时候顾遇也想问自己,怎么那么不争气?两次都是alpha!
可如果不是闺女,至少也要像他的妻子,像omega那样可爱的孩子能叫他爸爸,光是想想顾遇都觉得幸福。
哦对了,昨天柊柊还说要拿泥巴丢爸爸玩。
alpha越想越难过,但又不敢真的叫妻子不去Y省,他委屈地抬起眼睛,眼尾垂得实在厉害。
“宝宝,别那么厚此薄彼好吗…”顾遇眼泪汪汪的,声线充满了被妻子冷落的无助:“你也要疼疼我。”
“一走半个月,不止孩子们想你,我也…”他越说声音越小:“很想你…”
方稚颇有些头痛的闭上了眼睛,安抚完孩子们,还有个大的等着他,所以有些时候他不愿意出远门也实在正常。
但两个小alpha都在身旁熟睡,就这么胡来肯定不行…
按了按浅浅的眉心,方稚有些认命地坐起身来:“那去卫生间。”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Chapter58[VIP]
原以为这样过分的请求会得到妻子的白眼, 可没成想omega竟然同意了。
如果是往常,顾遇一定会高兴得找不着北,但他们才结束离婚风波不久, 这让alpha不得不仔细回想以往类似的情况。
这个月已经接近月底,妻子给他的两次亲密早已用完。
第一次是在月初的书房, omega进来查找资料, 他们在办公桌前…
另一次则是月中,他缠着妻子去酒店, 没有两个孩子打扰,整整胡闹了小两天。
而这次调查, 方稚足足要去半个月……
想到这里,顾遇心里的那小块浓雾, 也已经散得一干二净——妻子预支了他下个月的。
有点心酸,但好像又有点感动。
alpha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确认他们的两个孩子仍然安睡, 这才紧随在妻子身后进了卫生间。
方稚关上小门,有几分局促地环顾着四周。
主卧的卫生间很大,洗漱台、浴室都在里面, 但如果真想找个位置…那确实也不太合适。
勾着衣角纠结了一会儿,omega慢吞吞地转过身,眼神有点飘忽:“去次卧吧,这里…好小。”
“嗒、”
静谧狭小的空间内, 浴室门落锁的声音无限放大。
alpha居高临下,分明处于掌控位,但眼睛里满是委屈:“…可是我们还没有试过在这里…”
这叫什么话?
“我们没试过的地方多了, ”方稚无语至极,“难道每个都要尝试吗?”
闻言, 顾遇眼底透出几分期冀:“…可以吗?”
他已经把他想写脸上了。
方稚蓦然发觉过来,讲道理不是谁都有用的,就比如脑子里只剩一根筋的alpha。
“唉。”薄薄的针织外套落到地上。
omega移开视线,掌心下意识摩挲着胳膊,“孩子们都在外边,你…克制点。”
厚厚的浴巾垫到大理石洗漱台上,方稚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捞起来放了上去。
这个位置他正好比顾遇略高一点,很轻易的就能将对方眼底的灼热尽数收纳。
alpha双手撑在台面上,将妻子圈近怀里,凑近低笑:“…不是我,是宝宝…你要小声些…”
“小声些”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omega近乎是瞬间就怔大了眼睛,不过他尚未惊呼出声,呼吸就已经被顾遇尽数压抑。
“嘘…”alpha吻着他的唇角,似笑非笑:“孩子们还在外面…”
……
隔日晨,顾遇亲自开车送妻子去机场和同伴汇合。
副驾上,方稚眉心微微蹙起了小山丘,唇角平直,显然心情并不是那么轻松。
一部分是思念两个孩子,至于其他……
“宝宝,腰还痛不痛?”alpha虽然直视着前方路况,但语气仍然担心。
方稚不想理他。
准确来说是前天从浴室出来,他就再也没跟顾遇说过一句话。
那晚alpha实在太…过分。
并不太宽敞的地方,明晃晃的照着灯,任何轻微的动静都能被无限放大,什么都是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何在房间里是完全不同的。
就…很羞耻。
虽然提出去浴室的是他,可方稚还是觉得生气。
而且大理石台面又凉又硌,哪怕整整缓了一天,难受的感觉也没有好转多少。
察觉到妻子气还没消,顾遇有几分紧张地握紧了方向盘。
他不想让omega独自在路途中消耗情绪,但想到那晚妻子颤着指尖控诉他,眼眶都红了,话也说不出来,还磕磕绊绊地想表达。
顾遇喉咙发紧,他能感觉到,明明妻就很喜欢那样…只是脸皮薄而已,可如果再提,omega肯定会更生气。
无奈之下,顾遇只好把车内的音乐打开,希望舒缓的旋律能让妻子放松些。
约莫半个小时后,商务车停在机场门口,远远地,方稚就看见站在人堆里的李晓和赵玄。
他解开安全带,没看alpha:“就这里吧,不要再过去。”
顾遇心里失落一瞬,但唇角还是抿出个很浅的弧度:“好、”
他拉开车门,去后备箱把妻子的行李箱和背包都搬了出来,“宝宝,到了报平安。”
“我晚上会带着孩子们和你视频。”
方稚没搭理,反正不管他答不答应,那个视频alpha都会打的。
不查岗就不是顾遇了。
拉好行李箱,又检查了一遍证件,omega这才开口:“回去吧。”
alpha站在原地,想找妻子讨一个离别吻,可他的妻却没有一点留恋,径直就走向了另一群人。
清瘦的背影远去,顾遇悬在半空的指尖蜷了蜷,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总不能阻止妻子在热爱的领域走得更远。
可方稚走得更远了,还会要他吗?
alpha无法细想这个可能,胸腔里的气体被疯狂压榨,他大口呼吸着空气,直到看不见方稚的背影,这才猛然从口袋里拿出抗焦虑的药片生吞。
其实他一直都没有好,但妻并不在意,所以…这不重要。
因为顾遇也不重要。
……
隔着来来往往的旅客,李晓一眼就看见了拉着行李箱的方稚。
他大声道:“方方,我们在这里!”
方稚点点头,步子也迈得大了些。
“我前几天知道你要来的时候,可高兴了。”李晓眨眨眼睛:“听说这次是两人一个屋,我们一起呗。”
方稚笑着说好,能和李晓一起住也不错,至少他们熟,也不用太拘束其他。
赵玄抬手看了看表,视线环视过身边的六个学生,“人到齐了,都进去吧。”
这次田野调查的具体地点是在Y省孟市南边的一座小村落,叫溪花村。
对于联邦来说,Y省是属于相对落后的地方,地形崎岖,气候闷热,需要政策帮扶,且常住人口中beta占比高达百分之八十。
但对如今学科细分后的社会研究学来说,的确是个不错的田野点。
经过两个小时的飞行,一行人抵达孟市。
接着又转一个半小时的火车进入溪花村所在的小县城,剩下还有五十分钟的崎岖山路,等看到溪花村村标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车停在村委会的大院里,村支书很热情地招呼着:“欢迎申城来的教授们啊,我们这地方实在偏,辛苦辛苦、”
一天的长途跋涉的确难捱,方稚微微靠坐在行李箱上,有些难耐地按了按酸痛的脊柱。
他感觉自己的腰快要断掉了,但现在他要给罪魁祸首报平安。
「到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的:「住的地方怎么样宝宝?我查了这个村子,看上去不太安全,要我过来保护你吗?」
omega蔫蔫地扫过屏幕,「别来。」
寒暄客套一番后,村支书领着一群人来到住处。
这是以前溪花村里的小学,只是后来联邦政策帮扶,村里的孩子们都去更好的小学念书了,久而久之,原先的村小学就改成了招待所。
“晚饭还有一个小时,教授们可以先休息休息,一会儿我支人来叫你们。”
村里做饭并不方便,所以他们是事先交的伙食费,由村委会的食堂统一提供。
“有劳。”赵玄说。
“哪里哪里,房间都打扫过,有什么需要随时提。”村支书把一串钥匙递过去,摆摆手就走了。
村小学就是一排低矮的小平房,窗户是那种大扇的老木框的,看上去十分不牢固,灰白的墙壁斑驳一片,不难看出上边还有以前学生留下的涂鸦。
再往里走是两张高低床,两套简陋的桌椅,以及一个存放衣物的柜子……条件着实简陋。
李晓僵硬地站在门口,有点恐惧的咽了咽口水:“我天,这也能住人?”
“嗯…其实很多村里的房子都是这样。”方稚对住的地方根本不挑。
虽然跟顾遇结婚的这七年生活富足,但他也没忘记小时候的那段苦日子。
就这宿舍,甚至都比omega在桃爻的小破屋好得多。
“呜呜呜,早知道我就不来了。”李晓简直欲哭无泪,不情不愿地收拾起行李。
这房间有些闷,方稚选了离窗户近一点的那张床,随后也开始整理起床铺。
他过来这边的所有东西都是alpha一手准备的,从穿到用,应有尽有。
只是整理到衣服时,方稚在他装贴身衣物的小包里发现了两条质感很是奇怪的布料。
一条烟灰、一条纯黑,看上去很是…丝滑…
难道是alpha新放进去的?
方稚眼睛里闪过一抹怀疑,但也没多想,草草的把东西又塞回了行李箱。
稍稍休息了半个小时,村委会的食堂已经做好了饭。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伙食并不算差。
但估计是和申城那边的饮食差异,大家或多或少吃得都有些不习惯。
方稚是真吃饱了,但李晓一散了伙就拉着他直奔村里的小卖部买泡面。
站在门边,omega兜里的手里震得没完没了。
「宝宝,马上就要八点了,我能打视频了吗?」
「湫湫柊柊都说想妈妈…我也好想你、」
「一会儿,等我洗完澡。」方稚垂眸,简短的回复过去。
他们住的房间里压根没有卫生间,只有最末尾的那间房,是公共卫生间和澡堂。
李晓今天下午就放话了,宁愿憋死也不会用那个公共的卫生间。
方稚无奈地摇摇头,把洗漱用品都装进了在小卖部买的塑料盆,端进了公共浴室。
他担心两个孩子闹起来,所以冲凉洗漱都加快了速度,不过十五分钟就结束了全部。
初夏的晚风幽幽吹拂着,小平房外只有一颗微弱的玻璃灯泡还散着微弱的光。
方稚走得急,压根没有注意到从宿舍里冒出来的赵玄,两人猝不及防就撞到了一起。
“唔、”
“小心!”
赵玄眼疾手快地拉住了omega的胳膊,方稚的脑袋才幸免于难撞上门框。
“谢谢教授…”捂着被撞疼的鼻尖,方稚眼里溢出点泪花,这一下是真疼啊。
赵玄有些抱歉,但想到方稚已经结婚生子,原本抬起来的胳膊又落了下去,他只是叮嘱说:“这地方晚上还是注意些,光线不好。”
“带手电筒了吗?”
“…有吧…”omega模糊着想,好像顾遇给他放了一个在背包里。
“那怎么不用。”
方稚咬了下舌尖,声音很小:“…我丈夫说孩子们要视频,所以急了点,抱歉教授。”
看着omega不大好意思的神情,赵玄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最开始方稚有些犹豫这次田野调查。
他本来不应该干涉学生的私事,但因为那个人是方稚,他的经历和品质太可贵,赵玄破天荒开口:
“有两个孩子固然是幸福的事情,但你能走到今天更不容易,难道就没有想过要继续深造吗?”
“嗯…?”这话让omega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好像确实没有再想过这回事。
还有两年才毕业,不管是就业还是考研,方稚都没有深入想过。
或是太早的缘故,又或是他想追寻的意义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
“方稚,如果有意向的话,欢迎你在两年后报考我的研究生,我很期待与你在这门学科探讨更多可能。”
赵玄视线很稳,是阅历与知识积攒带来的底气,他知道方稚一定能在这条路上走出来,所以并不愿意放弃一位有灵气的学生。
温热的掌心拍了拍omega的肩头,方稚有些发愣地站在原地。
他无法言说现在是什么感觉,也无法马上给出答案,但或许这一次的心热可以让他把考研列为一个选择。
耳畔的虫鸣把omega拉回现实,方稚猛然回神,这时赵玄已经没了踪影。
思绪混乱着回到宿舍,方稚很快钻进被窝,像在寝室一样戴上耳机,拨通了视频电话。
“宝宝…”alpha视线有些幽怨:“你洗澡什么时候要花那么久了?”
他怎么可能不清楚妻子的一切生活习惯。
方稚隐掉了刚才遇见赵玄的事儿,囫囵打字:「宿舍没有浴室,路上花了点时间。」
「孩子们呢?」
“等太晚了,阿姨带着先去睡了。”顾遇解释说,“拍了视频,一会儿发给宝宝。”
「好吧…」方稚觉得有点可惜,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孩子们分开这么久,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
omega趴在床上,凑得离屏幕很久,宽大的睡衣也遮不住他们昨晚留下来的痕迹。
顾遇盯着屏幕里的妻子,视线肆无忌惮地描摹着。
他们都不说话,就这样倾听着千里之外的心跳。
察觉到那道视线,方稚顺着看下去,瞬间耳尖就红了。
他飞快捂住领口,把摄像头翻转。
「没什么其他的,我挂了。」
顾遇低低笑出声来,他的妻一直很害羞。
“有的宝宝。”
“我放了两条沾了信息素的领带在行李箱里,如果宝宝想我…”
“可以用。”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Chapter59[VIP]
领带…领带…
放在贴身衣物口袋里的东西竟然是领带!
方稚颤抖着睫羽, 唇瓣微微张开,像是震惊到反应不过来。
好半天,他才望向屏幕里的人, 磕巴着吐出一句控诉:“你…怎么能这样!”
隔着屏幕,alpha触了触妻子的眉眼:“可我们是有终身标记的夫妻, 半个月见不到, 方稚真的会一点都不想我吗?”
按照信息素间交互频率,有终身标记的omega近乎是每天都得接触自己的alpha, 才能稳定住内心的渴望。
这是基因的密码,哪怕方稚对顾遇的做法感到羞愤, 但也不得不承认,alpha是正确的。
半个月实在太长了, 他们是被终身标记浸染了快八年的夫妻,甚至还孕育了两个孩子,怎么可能半个月不进行一点信息素的交互呢?
方稚抿起唇瓣, 有点不好意思再吭声——他还能说什么?
对alpha说谢谢,还是说他会好好“使用”…
这太、太丢人了,omega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好了宝宝, 早点休息吧。”盯着红透了脸的妻子,顾遇低低开口,“明晚记得早点视频,在孩子们睡觉前。”
视频掐断, 方稚愣愣地掀开薄被,从床上坐了起来。
视线不自觉落到了床边靠着的行李箱上,想到那里面装的东西, omega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他真的…要用吗?
方稚不确定,虽然他现在还能靠剩余的伴侣信息素稳定下来, 但时间长了呢?这谁也说不准。
李晓本来刷着视频,但听见对面的动静,无意间瞥了一眼,他惊讶道:“方方你怎么了?脸好红啊。”
闻言,方稚抬起手背贴了贴脸蛋,动作有几分局促:“有、有吗…可能是闷的吧。”
“噢,是哈。”好在李晓并没有多想:“这地儿连个空调都没有,方方你也别蒙着头玩手机了。”
“嗯嗯,我准备睡觉了。”方稚其实一直都没有熬夜的习惯,而且田野调查需要他们走访深入,明天估计也不会轻松多少。
次日早上八点半,一行人吃过村委食堂提供的早饭,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分工,开始了任务。
由于是第一次参加的缘故,方稚和李晓由赵玄亲自带领走访。
问题也是事先安排好的,赵玄显然对这样的工作十分上心,一边示范,一边仔细记录着对方的回答。
这家人住在村口的低矮的瓦片房,户主是七十岁的beta老人,带着六岁的小孙子,儿子儿媳都在外边打工,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
老人说没办法,因为是beta,所以联邦的大部分社会保障都无法享受,儿女不得不背景离乡,去更富裕的地方求个机会。
方稚听得认真,可看着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破旧的小板凳上,蜷缩着身子,他也不免有些触景生情——桃爻也是这样。
他被奶奶拉扯长大,母亲早逝,父亲出/轨,如果不是人生中闯入了另一个人,omega的命运就会像他说过的许多次那样…
在新年后,用全部积蓄买一张打工的火车票,远下或北上去讨生活。
可方稚的经历不可复制,那其他像他一样的孩子呢,命运是否就已经被禁锢在一方小小的村落?
omega无法仔细设想,但他却隐隐约约觉得,如果能让更多的beta受到社会保障,又或者为家乡做点什么,那是不是总有人的命运会被改变?
心尖蓦然发热,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方稚脑海里生根发芽……
结束走访,赵玄应了老人的请求,挽起裤腿下田,帮他把没插完的稻苗安置好。
没办法,老人家实在腿脚不便,前两天干活时还摔了一跤,这下是更没法做活了。
“我天呢,”李晓看着动作娴熟的赵玄,都惊讶得合不拢嘴了:“赵教授还有这实力呢。”
他弄了半天,秧苗都是东倒西歪的,索性只好帮方稚递小苗了。
“可能是走访得多了,就会了。”方稚没多想,手里有条不紊地把禾苗插进田里。
桃爻多水,早年间omega家里也是种水稻的,只是后来母亲和奶奶接连离世,为了省事,这才改种的玉米,但是许多年过去,他也生疏了不少。
“晓晓,你先回宿舍洗澡吧。”方稚说:“这块田没剩多少了,一会儿所有人都回去,浴室也拥挤。”
“那行,我洗完给你占位置。”李晓把剩下的小苗摆好,三两下从水里淌了出去。
日头高挂在天空中,阳光洒满稻田,omega闷声干着活,一时间也没注意这件短袖的领口有些大。
一圈浅浅的牙印藏在领口边,甚至就连半挽起来的袖口下…都能看见花瓣一般的痕迹。
处理完最后一把禾苗,赵玄本来想过去帮方稚,没成想却把omega身上的…看得一清二楚。
他微咳一声,有几分慌乱地偏过眼睛,提醒道:“方稚,衣服…”
omega闻声低头,恍恍惚惚瞥见痕迹的时候,脑袋有那么一瞬间宕机。
虽然已经明确不让顾遇在显眼的地方留下痕迹,但方稚哪能想到,alpha竟然连肩膀都没有放过…
omega飞快背过身去,用稍稍干净的拇指和食指捏着衣角,整理好袖口和领口。
“…我…”方稚脸都红透了。
赵玄对有伴侣的学生表示理解,“没事,先回去把衣服换了吧。”
方稚不再推脱,小心翼翼地拎起裤腿,三两下迈到了田埂上。
纤细笔直的小腿从宽松的裤管里探出来,像藕似的,又白又嫩。
但软乎乎的小腿肚上,似乎仍然飘着浅浅落花。
赵玄视线一滞,他向来自诩正人君子,但此刻也不由得回想起意外撞见方稚丈夫的那两次…好像无一例外,那个alpha眼里都只有方稚。
在楼梯间,方稚红着眼睛乖乖挨亲。
在幼儿园,虽然方稚和丈夫似乎闹得有点不愉快,可从旁观者的角度,赵玄能感觉到,omega对于丈夫是在乎的。
因为他们之间总有一种氛围,无法容纳下其他人,像屏障,真真切切的隔出来一方小世界。
思绪恍然收回,赵玄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学生的私事。
但无论如何,从惜才的角度上看,他都希望方稚能在学术这条路上深耕。
……
进入七月,夏天的酷暑被暴雨拉开了序幕。
溪花这个地方本就潮湿,几场酣畅淋漓的雨过去,小平房里更是闷热。
老旧的吊顶电扇毫无作用,光吱呀吱呀的转,但连扇出来的风都是又沉又烫的。
而且这雨下得实在不是时候,山上的小水流汇聚在一起,把沙石枯木一同带到了村子里。
为了学生们的安全,赵玄不得不暂停了走访,改为撰写调查日记。
方稚趴在小凉席上,笔记本摊在面前,借着窗户透出雨光,他慢吞吞的整理着这一周多的笔记。
耳边的蓝牙耳机闪烁着微光,alpha的声音在雨幕中也不大明显。
“宝宝,你已经离开家好久了…”顾遇带着声音带着丝丝哀怨:“我好想来找你。”
虽然方稚这段时间不在家,可他们每天都要通三四个小时的电话,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alpha还想折腾大半天的时间过来。
笔尖摩挲过纸张,omega分出心思,挺敷衍的说:“还有一周,很快了。”
“那你就一点不想我吗宝宝?”顾遇抱着他们小一点的那个孩子,差点连喂糊糊的勺子都没拿稳。
糊糊落到口水兜上,柊柊瘪着嘴,小手不停拍打着爸爸的胳膊,表示抗议。
“窝的糊糊…没了…”
小儿子的委屈巴巴的声音从耳机里钻出来,方稚浅浅一笑,翻身从小床上坐起来。
“好好照顾孩子们,溪花雨下得很大,过来不方便。”他很少跟顾遇一次性说那么多话,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实在不好带。
方稚估摸着,alpha这些日子应该没少被他小儿子“欺负”。
“我知道了宝宝。”顾遇不情不愿地应下,他真的不想再过没有妻子在身边的生活…
可还没来得及幽怨,他怀里的小儿子就自己抓起了掉在口水兜上的糊糊往嘴里塞。
于是方稚听到的,就是alpha带着怒意的制止:“顾柊!掉兜里的糊糊不许吃!”
那边的动静还挺大,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清理不干净,索性方稚就挂了电话,靠在床头听雨声。
可这雨实在奇怪,早上瓢泼,可到了午后又会出一阵太阳,像铁板一样,把小平房架在火上烤。
而到了傍晚,淅淅沥沥的小雨又下了起来,如此循环往复,这栋年久失修的小平房很快就在冷热交替下华华丽丽的塌了一个角。
索性塌的那间屋子没有住人,大家也都还平安。
只是这地方明显不安全了,没办法,赵玄只好带着学生们转移到居委会的办公室暂时避避,等到天亮,他们这趟田野调查也该提前结束了。
七个人同处一间屋子,气氛倒还算融洽。
大家转移的时候或多或少都淋了些雨,而且这几天夜里突然降了温度,方稚就把alpha给他装的热姜茶冲剂分了下去,好去去寒气。
可午夜时分,眼见着这雨越下越大,挤在一张沙发上的学生们都没了睡意。
李晓靠在方稚肩头,有点恐慌地拢住了身上的毯子:“怎么办方方,我好害怕,万一我们回不去了怎么办?”
方稚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天色,但还是安慰说:“不会的。”
彼时alpha的消息也一条又一条的弹了出来。
他们每晚都要视频,小平房倒塌的事情更本不可能瞒得过顾遇。
「/:宝宝,还安全吗?你们现在在哪里?」
「村委会的办公室,安全。」
「教授已经联系了车,明天雨停就来接我们回去。」
可还没等到方稚看alpha的回复,远处的山脚却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恐怖的巨响。
窗户剧烈颤抖着,连带着居委会的新房都震一瞬。
办公室里的学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很快恐慌与猜测就搅和得人心惶惶。
赵玄拧着眉心,率先安抚住学生们的情绪,可他很快也接到了村支书的电话,对方说:“教授啊,山上的路垮啦,听这动静塌了好大一截,已经联系市里的施工队了——”
村支书似乎在外面,风声同雨声一齐灌进来,他近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你们不要乱跑嘞,估计隔壁村子还要严重些,小范围滑坡了、”
李晓抱紧了方稚,差点就要哭出声来,“完了方方,我不会真乌鸦嘴了吧呜呜呜…”
“没事的,大家都在一块呢。”尽管自己也害怕,但方稚还是握紧了李晓的手,两人挤在一起,互相打气。
可后半夜,不仅雨没有变小,甚至连村委会的办公室都断了电。
看着所剩寥寥无几的电量,方稚犹豫许久,还是决定给alpha发条消息。
「暴雨,溪花这边停电了。」
「一时半会儿回不了消息,别担心。」
他太了解顾遇了,如果今晚没有信息,那alpha一定会不顾一切来到他身边。
但碰上道路坍塌和小范围滑坡…方稚也并不想让顾遇冒这个险。
他放下手机,又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强迫着自己稍稍睡一会儿,但闪电从云层溢出,今夜注定不眠。
……
雨是天将明的时候才变小的,村支书打着伞给困在办公室的一群人送来水和面包。
“对不住啊教授、”他脸上挂着歉意:“撞上这几十年不遇的大暴雨,村里头家家户户都没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抢修好、”
“委屈您几位别乱跑,还得在这里面待一待。”
一时间办公室里的气氛低落到了极点,疲惫的学生们靠在一起,或多或少都有些焦躁。
但面对恶劣的天况,除了等待,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赵玄按了按眉心,先把食物和水分给了学生们。
但没有电的和热食的日子实在难捱,一到下午,天就又阴沉了下来,屋外渐渐起了风,天空中乌云聚集着,显然又在酝酿雨势。
方稚攥着没了电的手机,唇角扯出一条平直的线。
他想,alpha应该已经急疯了吧…也不知道顾遇会不会乱来…
脑海里的思绪一片混乱,方稚浑噩的闭上了眼睛,但恍惚间,他好像听见远处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在呼唤:“方稚——”
“你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Chapter60[VIP]
可那道声音太过于熟悉, omega想不发觉都难。
他猛然睁开眼睛,近乎是瞬间就从沙发上坐起身来。
“方方…你怎么了?”李晓被这动静吵醒,迷迷糊糊揉了两下眼睛:“起来多冷呀, 快挤挤。”
omega唇瓣紧抿着,眼神透出一点迟疑:“我…我好像听见顾遇的声音了…”
“你的alpha?”
“嗯、”方稚凑近窗口, 神色惊疑不定, 但视线扫过一圈空荡荡的老路,也没什么发现。
“不太可能吧。”李晓裹着毯子起身, 把站在窗前的omega又拉了回来,“申城离溪花赶路都得大半天呢, 而且路还垮了,就算他来了也上不来。”
“估计是你太想他, 所以出现幻觉了。”
李晓搓了搓手:“坐下吧方方。”
方稚立在原地,他知道李晓说的在理,毕竟连上山的路都没了…
但胸腔那一小块地方闷得慌, omega眉心微蹙,又忍不住望了两眼窗外,这才被李晓拉着胳膊坐了回去。
“方稚——”
又是一声远远的呼喊。
omega脸色倏地一变, 指尖完完全全掐进了掌心里,相伴八年,他百分百确定,这就是alpha的声音!
“我真的听见了、”方稚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 “晓晓,我得出去看看。”
顾遇这个人,最是固执, 如果找不到他,绝不会轻易放弃。
“唉唉——”李晓惊呼一声,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omega撇在了原地,和屋内剩下的一众师兄师姐们面面相觑着。
……
顾不得拿伞,方稚焦急地打着手电,孤身走进了阴雨里。
大雨、道路坍塌…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omega根本无法想象alpha是怎么来到溪花的——他留了短信让他不要来的呀!
方稚一颗心揪到了极致,他把手电照向最后听到alpha声音的方向,大喊道:“这里!”
但这次他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攥着手电,omega立在雨幕里,彼时山间弥漫起雾气,阴蒙蒙的天能见度更加低下。
带着尘土的小水流淌过村委会门前的土路,方稚的脸色愈发透明。
视线恍惚到有些虚焦,他紧咬着唇瓣,每滴雨珠都像坠到了心尖…
可也只有这种关头,omega才会愿意承认,哪怕平常他和alpha之间并没有那么愉快,但顾遇在他心里早就占据了一小块地方…
无论是作为孩子们的父亲、还是相伴多年,但又不那么和睦的伴侣。
倏地,土路最下方的自建房边冒出个小小的黑影,移动速度算不上快。
即使相隔还有一段距离,可omega却恍然生出了一种错觉——那道黑影是朝着他来的。
方稚心跳加快,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完完全全看清那张掩在雨衣之下的脸,压在心底的那块大石才蓦然卸下。
“宝宝…”灰蒙苦涩的天空下,alpha眼眶发红。
他有太久没见过妻子了,久到思念满溢到顾遇自己都咽不下。
顾遇近乎是瞬间就解掉雨衣,将孤身站在雨中的妻子拥入怀中。
“我好想你。”
温热宽阔的胸膛接纳下清瘦的妻子,alpha将下巴抵靠在妻的肩头,恨不得把人揉碎了融进骨血里。
熟悉的薄荷信息素驱散掉潮湿的雨意,方稚轻嗅着,终是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再深究自己反常,只想在这一刻……让顾遇好好长长记性。
“啪——”
片刻温存后,迎接alpha的不是温柔细腻的吻,而是妻子毫不手软的一巴掌。
顾遇被扇懵了,侧脸上火辣辣的疼,可仔细一琢磨,似乎又还能闻到点方稚身上特殊的香气…
“宝宝,我…”
“你活该!”omega翻脸极快,刚刚还给抱,现在却扔下句话来,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办公室。
站在门口淋了几分钟的小雨,方稚脱下防水的连帽外套,就那么搭在门把上。
李晓赶忙倒了保温壶里最后一点姜茶,又拿了自己的外套给方稚披上。
“谢谢晓晓。”omega低垂着眼睛,慢吞吞把外套拢好,神色带着几分不明的低迷。
见状,李晓只好扶着人坐下,又分了一半自己的毯子出去。
其实刚才隔着窗户,他们一堆人都把外边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谁都没想到平日里温柔冷淡的omega也会扇人,那一巴掌,贼响,屋里的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可顾遇只是站在门口,让唯一认识的赵玄帮忙递了给妻子带的热水和巧克力进去。
赵玄压低声音:“外边雨大,你也进来吧。”
顿了顿,他又补一句:“方稚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干涩的唇瓣抿了抿,alpha又何尝不想把妻子抱在怀里哄,可刚才他晃眼一瞥,这屋里头至少有五六个人待着。
妻子向来脸皮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可能把心结解开。
“等等吧。”顾遇很轻地摇了下头,嗓音沙哑:“我也有点乱。”
起初是收到了妻子的信息,alpha并没有多想,因为早在方稚出发前,他就看过溪花村的资料。
地处山区、道路崎岖,甚至一到夏初多雨的季节,村子里就会断电。
但今早,顾遇无意间发现了手机上推送的新闻,他才知道昨晚孟市遭遇了特大暴雨,有部分地区引发了小范围的滑坡,以及道路坍塌。
一种不那么好的预感逐渐占据了alpha的意识,他发疯了拨打着方稚的手机,甚至从申大那里拿到了赵玄的电话。
可无一例外,三十七次拨号没有一次得到任何回复。
此时顾遇对妻子的情况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他强撑着镇定,先把他们的两个孩子安顿好。(划掉,丢给周蒙)
然后买了最近的一班飞机赶往孟市,又和当地的合作伙伴取得联系,借助他们的帮忙,这才赶到了溪花村山路坍塌的地点。
巨大的落石堆积在道路中央,没什么承重含量的土路早已微微下陷,只剩下一连串的雨水从缝隙里淌出来。
这种坍塌最是不好修复,因为道路本身的状况就极差,车辆一时半会儿根本过不去。
顾遇握着方向盘,目光望向藏在山里的溪花村落。
他出奇的冷静,从车箱里顺了把小刀和手电,一齐揣进兜里。
然后草草披上雨衣,最后小心翼翼地将给妻子带的巧克力,还有一保温杯的热水,尽数塞入怀中。
就这样简单的装备,alpha不顾所有人的阻拦,一声不吭地走进了雨里。
顾遇沿着曲折起伏的道路前行了整整三个小时,终于在雨势变大前,找到了溪花,最终将妻子拥入怀中。
那一刻alpha的心情根本无法言说,他像是复得珍宝的失主,恨不得将妻子栓在身边,半步都不能远离。
可omega的火辣辣的一巴掌稍稍让顾遇清醒几分。
毕竟他今天的决定着实冒险,如果在上山途中遇到些不测,那妻子和孩子们又该怎么办?
方稚那么敏感温柔的一个人,定然把错误都归在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alpha只觉得这一把掌是他该挨的。
……
屋内,赵玄把那些东西都提到了方稚面前。
满满一袋的巧克力,还有一个不大的保温杯,里面装的是omega最喜欢的热红茶。
“他给的,”赵玄又补了一句:“雨也下大了。”
视线扫过没有被一滴雨水溅到的塑料袋,omega闷不做声的接过,一块没吃。
都这样了,还想着给他带东西…
胸腔好像有一块柔软的地方被触了一下,沉闷的翁鸣声隐隐在耳边回荡。
方稚咬了下舌尖,问:“教授,还有空的办公室吗?”
这间小屋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给顾遇了。
最开始转移的时候,其实赵玄也问过这个问题。
但村支书说只有办公室对面的旧门卫室不用钥匙,只可惜那地太小,所以一开始也没拿出来给他们用。
方稚觉得没什么,有个地方让alpha落脚就很好了。
他把顾遇带来的东西都抱在怀里,向赵玄道过谢后,拉着行李箱推开了办公室虚掩的大门。
alpha靠在墙边,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可看到妻子出来的那一瞬间,他晦暗的眼底又溢起点光亮:“宝宝…”
方稚瞥他一眼,“跟上。”
顾遇支起身子,紧随在妻子身后。
omega推开办公室对面的木板门,一个只放得下一张单人木板床的小房间映入眼帘。
房间估计只有几个平方大小,两个成年人站进去就得靠坐在木板床上,否则连身都转不开。
方稚把怀里的东西都塞进顾遇手里,在门外摊开了行李箱。
他拿出在宿舍用的薄被,对叠后铺在了窄窄的单人床上——今晚就这样将就了。
木门“砰”地一声关上,omega不说话,顾自坐到了小床的一角。
房间里终于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顾遇缓缓叹息一声,就这样靠在妻子身旁坐下。
指尖从绵软的被子上滑过,慢吞吞绕到omega身侧,随后很轻地拢了上去。
“今天…对不起,”alpha把妻子捞进怀里,干燥的唇瓣贴在妻子的额角,细细安抚着:“我让方稚担心了。”
两股异常融合的信息素充斥着房间,狭小的空间就有了家的气息。
方稚很不争气的掉起了眼泪。
这太久远了,久到他已经忘记上次哭是什么时候。
“别哭宝宝…”妻子红着眼睛不说话,alpha呼吸一滞,心都快碎了,“都是我不好,不该冲动。”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如果要顾遇再来一次,他仍然会义无反顾的上山,然后将妻子拥进怀里。
抽泣的声音在alpha耳边回荡,方稚终于愿意出声:“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出现意外,那我们的两个孩子又该怎么办?!“
“湫湫柊柊都还没有长大,他们怎么能没有父亲的陪伴…”眼泪顺着omega的眼角滑落,他根本无法接受孩子们再走自己一样的老路。
父亲啊父亲,那么重要的角色,可除了顾遇,又还有谁能做方稚孩子的父亲呢?
妻子眼里的悲伤溢到了指尖,alpha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一双大手扼住,半分都舒缓不得。
顾遇不愿让妻子难过,所以小心翼翼地捧起妻子的脸蛋。
他吻净omega眼角的泪水,很轻地问:“孩子们不能没有父亲,那方稚呢?方稚就可以没有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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