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0 章 “小行是我的亲生儿子”……


    中心区, 一座郊外的私人别墅里。


    简白森倚靠在藤椅上，坐在后花园里沐浴阳光，指尖轻叩鸟笼栖架, 垂眼逗弄着笼子里扑腾着蓝紫色羽毛的鹦鹉。


    鹦鹉的嘴里还在重复着他刚才说过的话：“小行什么时候来, 什么时候来！”


    片刻之间，生死场负责人的电话打了进来。


    “老板，有人点名要找你, 是楚越行。”


    “这么快就来了……”简白森面具下的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 “把我的地址给他吧。”


    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才说：“他已经查到您的地址了, 刚才只是过来确认一下您在不在生死场。他现在应该再去您那边的路上，看着还挺生气的。”


    “嗯, 不用管了。”简白森挂断电话, 随即打开鸟笼，任由着鹦鹉飞到他的手腕上。


    他丝毫不慌, 和鹦鹉一起静候着楚越行的到来。


    半个时辰过去, 别墅门口的保镖亲自把楚越行带到了后花园。


    看着眼前那张越发俊逸非凡的面庞，简白森的眼底快速掠过了一抹欣慰的光彩。


    “小行，好久不见。”他微笑着起身冲着楚越行打了个招呼。


    “……”


    盯着白色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睛，楚越行脸上的神情蓦地一僵，幼时便觉得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他压下那不知名的情绪, 冷冷地开口：“是你让人对楚傲殓动手的？”


    “是啊小行！”简白森抬手赶走腕间的鹦鹉，听语气不仅没有一点懊悔，反而激动到压不住欢喜地走上前。


    “你现在信我当初的话了吧？”他扬起手想要抚摸楚越行的脸，却被后者偏头躲了过去。


    简白森望着在半空中扑了个空的手，不急不恼地笑了一下。


    楚越行：“为了证明我选的人是错的，不惜用这么阴险的手段, 我能不能问问你，理由是什么？”


    提及这件事情，简白森的情绪显得极其激越：“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我很欣赏你！你这样的人，怎么能委屈自己对别人言听计从呢？”


    他像是联想到了什么，抬起头仰望天空，无比向往地说：“你才应该是统一五大区的最佳人选！”


    楚越行沉默地注视了他两秒钟，忽然抬脚狠狠地踹到他的身上，怒不可遏道：“那你还让人给我下毒？”


    “下毒？”简白森愣了一下，趴在地上抬起头，顾不上擦嘴角的血迹，着急道：“小行你中毒了？什么毒？”


    楚越行把那时和楚傲殓在医院得到的检查结果从口袋掏出来，冷漠地扔到他的旁边。


    简白森捡起那叠成方块的白纸，等到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顿时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笑着说：“这个我有解药，我给你就是了。”


    “是吗？”楚越行冷笑一声。


    “当然了！我现在就带你去取！”简白森说完就走在前面带路。


    他打开书房的门，在里面翻箱倒柜了一会儿后，最终拿出一个四位数密码锁的小铁盒子。


    在看清他输入的数字后，楚越行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浮上一丝震惊之色，环在一起的手臂也渐渐放了下去。


    他刚才输入的是0811……是巧合，还是？


    正在楚越行走神之际，简白森已经把铁盒里面唯一一个白色的圆形药片递到了他的面前：“这个解药只有一颗，你赶紧吃了吧。”


    “只有一颗？”楚越行不太相信地指了指他抽屉里的另一个盒子，问道：“那是什么？”


    被他怀疑，简白森看上去反而更高兴了，先是拍了拍他的肩，才开口解释：“当初那个人在制出这个解药后，还没来得及写一个完整的药方出来就因为体内堆积的毒素过多而咽气了。”


    怕他不相信，简白森主动把另一个盒子打开给他看：“这里面的东西，都是我按照他的半成品药方做的解药，只能管一次的作用。”


    楚越行看了一眼那里面的解药数量，在心里计算了一番后，陡地勾唇一笑。


    解药到手了，找人就轻而易举了。


    简白森本来还在疑惑他为什么突然笑，只见他拿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了一个电话。


    “你们进来吧，我现在在书房。”


    听到他这么说，简白森的目光凝滞了一瞬，到目前为止还是保持语气温和地问：“小行，你还带朋友来了吗？”


    楚越行很是受不了他对自己这个套近乎的称呼，冷言相讥道：“到现在为止，你都不问问你的好儿子是什么下场吗？”


    “他给你下毒，你肯定是杀了他了吧。”简白森表现得毫不在意，脸上和眼里都没有一丁点难过的情绪。


    楚越行觉得这人的思维实在是过于古怪了，讥讽地问道：“那你是怎么觉得，你想害楚傲殓，我又不会杀你呢？”


    “你难道会为了一个外人对我下手吗？”


    听到简白森这个信心十足的反问句，楚越行登时感觉莫名其妙，拧着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给忽视了。


    直到他们的目光再次碰撞在一起，楚越行忽然神使鬼差地伸出手想要取下那张白色面具。


    简白森意识到他的动机后，立马转过身子躲开。


    “你躲什么？”


    楚越行的心中愈发觉得怪异，上前从后面单手禁锢住他，旋即伸手往他脸上的面具探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面具边缘时，楚傲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楚傲殓一来就看见两人抱在一起，脸色立时黑如锅底。


    楚越行回头看了楚傲殓一眼，本该就此分开，身体的本能却驱使着他继续刚才的动作。


    在简白森脸上的面具被摘下时，看清他全脸的楚越行当即就愣住了，拿着面具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中，满脸的不可置信。


    男人除了眼尾刻着浅淡的岁月痕迹，眉眼轮廓和他就像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高挺的鼻骨弧度都分毫不差，就连眼波流转带给人的感觉都如出一辙。


    这还是楚越行头一次没把自己放在第一的位置上，楚傲殓带着满腔的疑惑走上前，在看到简白森的面容时，比楚越行显得更为惊讶，心里更是暗暗一惊。


    怎么会？


    楚越行的亲生父亲不是已经死了吗？


    三人同时愣怔住，书房猝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最终，还是楚傲殓先开了口：“你和阿行是什么关系？”


    简白森看了看楚越行，又看了看他，末了只是哼出一声不悦的鼻息：“你居然没有死，看来有人不知好歹呢。”


    他已经知道自己中了圈套，但反应显得很是平淡，只是拉起楚越行的手，语重心长地劝说：“小行，爸都是为了你好，你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听爸爸的话，杀了楚傲殓再取代他，之后的好日子都是属于你的！”


    听到这个自称，楚越行准备推开他的动作一僵，眉头紧蹙着：“你说什么？”


    “什么？！”这个声音是姗姗来迟的简淮晏的。


    他刚才四处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他妈，干脆就找过来和两人汇合了，只是没想到一来就听到了这么劲爆的消息。


    他还是第一次见简白森不戴面具的样子，现在也终于明白，简白森之前为什么一直要戴着面具了。


    那张脸简直就是年迈版的楚越行。


    “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简淮晏跑进来，冲着简白森厉声质问。


    与此同时，楚傲殓默默把楚越行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简白森面对简淮晏时，态度肉眼可见地变得冷淡了：“你敢骗我，是不想让你妈活命了是吧？”


    “爸，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简淮晏盯着面前那张熟悉又令人感到陌生的脸，追问道：“楚越行是我的亲弟弟？”


    “还是……”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话音停了一会儿后，面色凝重地说出了心底的猜想：“我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既然事情都这样了，那我就如实说了。”简白森的身体微微后仰，倚在桌沿上，镇定自若地道出了他们所好奇的答案：“小行是我的亲生儿子没错，而你简淮晏，只能算是我的养子。”


    楚越行早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死死盯着简白森，仿佛要用眼神在他的身上戳出一个大洞来。


    反倒是简淮晏瞠目结舌，有点想不清楚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年，我有一个很爱很爱的女人，她分明也很爱我。只可惜，我和她在一起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就突然玩起失踪，只给我留下了一封分手信。为了气她，也为了逼她重新回到我的面前，我又找了一个女人结婚……”


    说到这里时，简白森看向了简淮晏，嗓音平稳地说了句：“也就是你的母亲。”


    “你的母亲当时为了渣男和家里人断绝了关系，又被渣男分了手，最后独自一个人生下了你。她不敢回家，只能一个人带着你在外打工，而像她这样的人，往往会成为被人欺凌的对象。”


    “在一次偶然间，我碰到了被房东赶出去的她，正愁找不到人结婚的我，就顺手帮了她一把，并且告知了她我想要的。之后，我们两个人就达成了合作。”


    “她怕你从小没有父亲要，会被人取笑，干脆就让你跟着我姓了。”


    听完简白森的话，简淮晏险些站不住脚，面如死灰地看着脚上的鞋子，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样……难怪……难怪……”


    简白森不在乎他的感受，转头看着楚越行时，眼里明显带上了几分希冀和热忱：“小行，我可都是为了你好。”


    第72章 第 71 章 宝贝，你不会是想让我喊……


    楚傲殓把楚越行拉到自己的身后, 目光幽冷地睥睨着简白森，一字一句冷冷道：“为了他好？那你倒是说说看，一个对他不管不顾, 连名字都不愿意给他一个的亲生父亲, 是怎么为了他好的？”


    简白森浅浅翻了个白眼，脸色立即不耐烦了，但还是把事情经过道了出来：“我们结婚之后, 阿婉, 也就是小行的妈妈, 依然没有任何消息。直到后来, 我再次见到她时，她的身边已经有了另外一个男人！”


    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 简白森提到这件事, 还是抑制不住心底的怒火，恶狠狠道：“我跟踪他们, 听到了阿婉怀孕, 并且她肚子里面的孩子是我亲生儿子的秘密。可是，可是阿婉他说我性格太差，不配当一个父亲！所以，她和我分手，就是为了和别的野男人养我的儿子！”


    “这你让我怎么去接受？！”


    他的眼里冒着火, 胸膛都在剧烈起伏着，沉默的时间似乎是在期待得到来自楚越行肯定的回复。


    好半天，楚越行都没说话，简白森便只能接着往下说：


    “我当然接受不了这件事，当晚就杀了那个男人，并且囚禁了阿婉。但是我没想到, 阿婉在生下小行没多久就自杀了，还给我留了封信，让我把他抚养长大就放他自由。”


    “呵。”楚越行只是短促又没感情地笑了一声。


    反观楚傲殓捏紧拳头，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牵着楚越行的手，温柔地细细摩挲着，面对简白森却是出言嘲讽：“你没想到她会自杀，她也没想到，你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养吧。”


    “你懂什么！只有在苦难中长大的孩子才会磨练出一颗坚毅的心，让他知道这世上没有人给他撑腰，他才能够自我强大！这都是我爸教给我的道理。”


    对简白森来说，楚傲殓就是毁了他儿子一生的恶人，态度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每个字都是靠吼出来的。


    本来得知真相还在委顿不堪的简淮晏听到这么一番恐怖的言论，先是同情地看了一眼楚越行，又惊愕不已地看向简白森，脸上露出浓烈可见的可悲，接着唏嘘不已。


    “你可真是比我想的还要变态。”


    这么一对比下来，他都感觉楚越行的性格沉稳和善了不少。


    简白森懒得理会他们，眼里只有楚越行：“小行，你能理解爸爸的对不对？你看你现在，在除恶会才几天的时间就可以混得风生水起，这多亏了我给你策划出来的人生啊！”


    楚傲殓见了那么多人，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


    他胸腔里的火气直往上冲，抬脚就凶戾地踹在了简白森的小腹上，力道极大，带着滔天的愠怒，使得后者踉跄着狠狠撞在了身后的桌角上，闷哼一声后蜷缩了下去。


    楚傲殓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目光冷厉，嗓音如寒冬的飞雪：“他是我养大的，你没资格喊他，更不够格称自己为父亲。要不是你插足进来，他的人生只会更好。”


    说完这些话，他立刻扭头观察着身边人的表情。


    他这才发现，楚越行好像就只在最开始露出过惊讶的神色，此刻整个人都平静到诡异。


    他越是这样，楚傲殓反而越是担心起来，还没开口安慰，就听他笑眯眯地来了一句：“宝贝，你刚才说那些话，不会是想让我喊你爸爸吧？”


    简淮晏目瞪口呆了：……这人特么的是个什么奇葩的脑回路？


    “……”楚傲殓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狗崽子缺心眼缺的有点多了吧？


    他捏了捏楚越行笑到鼓起来的两侧脸颊，有点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装出来的风轻云淡。


    楚越行冲着楚傲殓没心没肺地笑了笑，旋即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简白森，字字诛心道：“你姓简，我姓楚，我和你能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我的爸妈已经死了，我的身边只有楚傲殓一个人就够了。”


    “你这说的叫什么话？！”简白森怒火中烧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站稳，身上的衣服都因为楚傲殓刚才的一脚而皱了一些，正如他现在一样狼狈不堪。


    “我那时候知道你的体质特殊，所以选择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里，特意把你丢到外面，又喊了一个人捡走你，让他各种打骂你去磨炼你的意志。”


    “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准备这么早就让他把你卖到生死场。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有自己的想法和计谋，倒是故意利用特种人可以卖个大价钱这件事，让他提前把你送到了我的身边。”


    “所以，我的好儿子，你和我就是同一类的人！我的良苦用心没有错！”


    ……


    看着滔滔不绝，越说越激动的简白森，简淮晏感到无法理解地摇了摇头。


    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他居然听不懂了。


    亲生父亲把亲生儿子丢给别人养就算了，还故意让人对他非打即骂？


    “简白森，你别太离谱了。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你要把你所经历过的苦难强加到下一辈的身上，是不是太畜生了一点？”简淮晏看不下去地指责道。


    楚傲殓更是替楚越行抱不平，冷嗤一声：“难怪你的女人不要你了，原来你的脑子有问题。”


    楚越行悲惨的童年完全是出自于自己亲生父亲的手笔，这样的结果任谁都无法接受。


    不管楚越行是真的心够狠才丝毫不在意，还是伪装出来的满不在乎，他都不能够容忍这样的事情。


    他的这句话很明显触碰到了简白森的逆鳞，后者怒目圆睁着冲他大吼：“你闭嘴！阿婉她很爱我！她爱我！她说过，会爱我一辈子的！”


    “你才闭嘴，你现在就该像你写的剧本那样，死了才好。”


    楚越行本来在欣赏楚傲殓维护自己时的样子，听到简白森这么凶楚傲殓，直接不爽地打断了他。


    在简白森震惊的目光下，楚越行继续往下说：“你把简淮晏他妈藏到哪里去了？要是你现在说出来，我还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毕竟，像简白森这样的人要是死了，应该就算得上是为民除害了吧？


    “我是你爸！我是你亲爸！”简白森咬牙切齿地重复着。


    “我为了你，操劳了这么多年，我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你的动向，我甚至帮你制定了一个完美的人生。你却为了这个和你毫无关系的人，居然说要我去死！”


    简白森自嘲地牵动着嘴角大笑起来，似乎是气疯了。


    “我再重复最后一次，我姓楚，我叫楚越行。而他楚傲殓，是我唯一在乎的人。”说到后半句话时，楚越行的表情明显柔和了不少，声音里都是暖意。


    简白森面如土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见他如此沉默，楚越行彻底失去了耐心，眸子里只剩下寒意：“你不说也行，反正我们也能查出来。”


    看见楚越行拔出固定在大腿旁边的小刀靠近自己，简白森双膝一软，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脸上是浓烈的不可置信：“你真要杀了我？”


    不等楚越行回话，他却遽然间变脸，靠在桌脚那里，整个人都显得异常兴奋，面色癫狂地疯狂点头，甚至还朝着楚越行勾勾手指，不断用言语引导着：“没错，就是这样。杀了我，这就是我计划的最后一步！不要对任何人留情，只有这样，你才能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好好生存下去。”


    楚傲殓和楚越行默契地对视一眼，似乎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对疯子的嫌弃。


    一旁的简淮晏却已经不以为奇了，只是微微垂着头，保持着沉默。


    楚越行虽说好奇简白森口中的计划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想再跟这个神经病多说一句话了。


    在他走过去蹲下时，只听到简白森犹如被恶鬼附体一般喃喃低语着：“连血脉相连的人都可以下得去手的人，一定可以成大事。”


    闻言，楚越行轻轻蹙了下眉头。


    “不过，小行……”简白森再次尝试抚摸楚越行的脸失败后，只能无声又温和地笑着，“你能不能喊我一声爸爸？”


    “呵。”楚越行瞥了一眼旁边面色复杂的简淮晏，意有所指地说：“你还没听够呢？”


    简白森有点恍惚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简淮晏。


    他和简淮晏的母亲本就只是假结婚，可那个女人却慢慢爱上了他，在日常生活里更是对他无微不至。


    而简淮晏从小到大也是一个很听话的孩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小行离开他之后吧，原本爱着他的两个人，也都恨上了他。


    不知道是心怀愧疚，还是临死前的一点善良，简白森对着简淮晏说了句：“你妈在我们第一次住的房子那里。”


    简淮晏惊讶地抬起头，指尖无意识缩了缩，想起了那年他们在小区里面开开心心荡秋千的日子。


    可不到半秒钟，他将头重新垂下，眼睫垂得低低的，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涩意，肩膀也微微垮了下去。


    说完之后，简白森就临危不惧地闭上了眼睛，嘴里低声念叨着：“阿婉，我终于可以来陪你了……”


    在楚越行动手之前，简淮晏突然哑着嗓子开口：“让我来吧……”


    楚越行没反驳，只当他是想自己报仇，就把刀递给了他。


    有这个原因没错，但是最大的原因只是简淮晏不太希望楚越行亲自动手，毕竟那样实在是有点遭天谴的行为，传出去怎么也不好听。


    简淮晏动手前就已经墨迹了一分钟，动手后更是没有一点大仇得报的欢快心情。


    他闭了闭眼，小刀从他颤抖的手上掉落在地。


    “啧，我都不难过，你有什么可难过的？”楚越行弯腰把小刀捡起来，用纸巾擦拭干净后重新放回大腿外侧的固定刀套上，有点不理解简淮晏的反应。


    简淮晏侧过身子，叹了声气，抬手悄悄抹掉了眼角那一点湿润，回过身时又成了笑吟吟的模样：“我这个是太高兴了。”


    楚越行没深究，把手里的药递给他：“这个最终的解药只有一颗，但是我算过了，剩下的到死也够一个人用了，你自己看着分配吧。”


    简淮晏接过药，想到了什么，又开始在书房里四处翻找。


    楚越行不解：“你找什么呢？”


    “我记得他很早就说过，要是有一天他死了，就把他保险箱里面的东西拿给你。”简淮晏边找边解释。


    不多时，他就从一个衣柜底下，翻出了那个银白色的保险箱。


    “这个密码应该是你的生日，你试试看吧。”


    楚越行疑惑地输入密码，等到保险箱打开后，他只看到了一封遗嘱，还有一堆留给他的遗产。


    那些纸上面写了各种宝物的地点和价值。


    楚越行仅仅看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致，他想了想，把那些价值连城的纸全部都抱进了怀里，继而转头跟楚傲殓商量：“要不用你的名义全部都给捐出去吧？不是说还有很多人吃不上饱饭么？”


    楚傲殓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倒也没有拒绝，点点头，又把他的手给牵住了。


    简淮晏把那一盒解药拿上，跟在两人的身后，迷茫地眨了眨眼。


    这俩换赛道了？


    他往前跑了两步，等到追上两人后，只听楚傲殓说：“我和阿行不跟你一起过去了，你完事之后就带着你妈回庄园一起住吧。”


    “啊？”简淮晏有点懵，“你们要留在这里？”


    “嗯，我们留下来有事。”楚傲殓停在路边，侧过身子看他，接着说：“我待会儿会拉你进组织群，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在群里说。”


    简淮晏感动地点了点头，郑重其事道：“谢谢楚先生！”


    第73章 第 72 章 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楚傲殓把提前带好的一袋子药包从后备箱里拿了下来, 等到简淮晏独自开车离开后，他叫的车很快也到了。


    一坐上车，楚越行就不安分了, 凑到楚傲殓的旁边, 一个劲地喊着：“老婆，老婆，老婆。”


    楚傲殓听到这个称呼, 额角的青筋都禁不住跳了一下, 但还是没脾气地应了一声, 随后歪头看他：“做什么？”


    与此同时, 司机大叔默默把耳机戴上了。


    楚越行压着声音：“简白森手底下的生死场和地下拍卖会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东西，听说害人无数, 赚了不少黑心钱, 你说我直接把它们都原地遣散了怎么样？”


    楚傲殓认真思索了一番后，点头道：“可以, 我陪你去。”


    两人花了半天的时间, 直到深更半夜才办完这件事。


    等他们回到酒店的房间后，在楚傲殓洗澡的时间里，秦恃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们两个今天做什么了？楚傲殓身上的罪恶值居然消了那么多。”


    楚越行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和简白森有关的事情，淡定地回了句：“你不是什么事情都了如指掌吗？”


    “那倒不是什么事都清楚的，我大多时候只能知道和自己有关的事情。”秦恃解释道。


    楚越行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又说：“我好像有点明白你当时跟我说的做好事是指哪些事情了，只要按照这个趋势下去，楚傲殓身上的诅咒很快就可以消失了对不对？”


    秦恃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才正儿八经地回答：“是的，按照这个速度，说不定能在他生日之前就消失。”


    “不过你还是要告诉我你们今天做什么了, 这样我就可以给我的猜测得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了。”


    听他这么说，楚越行只能一五一十地把全部的事情都告知给了他。


    “原来如此……”秦恃的语气很是欣喜，“那我猜的就没错了。只要是因为楚傲殓这个人而产生的连锁反应，所得到的报应都会算在他的头上。”


    楚越行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我是为了帮助楚傲殓，所以哪怕是我个人不情不愿地做善事，也都会给楚傲殓累积功德？”


    秦恃：“没错，当时你帮我在B区组建除恶会的时候，我就有所猜测了。现在，我可以完全确定了。”


    “那就好办了，我们可以让组织里面的人一起帮忙做好事。”楚越行显得有些兴奋。


    “我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你们还是要注意一点，尽量不要闹出人命，除非对方是那种罪大恶极、死不悔改的人。”秦恃严肃地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


    楚越行挂掉电话后，楚傲殓正好洗完澡出来了。


    他把刚才的事情都跟楚傲殓复述了一遍后，楚傲殓就在组织群里面定了一个新的规矩：从此以后，组织里都不接杀人放火之类的委托了。


    把手机放到一边后，楚傲殓还是有点关心楚越行有没有因为简白森的事情而影响到心情，于是拍了拍他的头，温声道：“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各种各样的人，有些人他就是不配为人父母的。”


    “干嘛？怕我伤心啊？”楚越行瞬间看透了他的心思，扬起唇，回之一笑：“安啦，我根本不在乎的。”


    楚傲殓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确定他是真的不在意后，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觉得无奈。


    他还真没想到，楚越行的性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冷酷无情。


    难不成是家族的基因遗传？


    “对了，比起这个，其实我刚才一直都在想一件事。”楚越行忽然开口道。


    楚傲殓见他似乎很是苦恼，有些不明所以地问：“什么事？”


    楚越行双手撑着下巴，郁闷地说出从刚才起就堵在胸口的心结：“如果当初简白森没有找到我妈，或者，你那个时候没有来生死场，我们是不是就不会遇见，更不会相爱了？”


    “……”


    像是没有想到他在意的是这个问题，楚傲殓忍俊不禁了一下，温声细语地安抚道：“首先，这个世上没有如果，我们遇见是注定的；其次，你要是非要做出一个假设的话，或许我们会在其他的地方遇见，爱得更快呢？”


    “可是……”楚越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分析的话说了出来：“我觉得我们要是不是这样认识的，很有可能是对手耶。”


    “对手就不能相爱了？”楚傲殓反问道。


    “那还真不好说，我大概率还是会爱上你，但你就不一定了。”楚越行自己把自己想伤感了，叹了声气，兀自往下说着话：“说不定你会养另一个人，还说不定你们会相爱呢。”


    楚傲殓见他这么在乎这件事，突然开始反省，是自己给他的安全感还不够多，才会让他有这种谁陪在自己身边，自己就会爱上谁的错觉。


    思及此处，楚傲殓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楚越行有点蒙圈地眨了眨眼，他刚才也没说要查岗吧？


    虽然疑惑，但他还是拿楚傲殓的手机看了起来。


    因为那条动态，楚傲殓这两天的消息都很多，而他也一反常态，抽空把每一条消息都认认真真地回复了一个遍。


    99％都是惊讶之后的祝福语，楚傲殓回复的话也很真诚，甚至每一句“谢谢”的后面都带上了一个憨笑的表情。


    楚越行看了看那个露齿开心笑的表情，又抬眸瞅了瞅身边人看着面无表情，但眉宇间尽显温柔的脸，一种巨大的反差感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笑弯了眼。


    “我还没见过你发这么傻的表情呢。”楚越行哼哼笑了一下。


    “那个微笑的表情太奇怪了，看着很有距离感。只有这个表情才能体现出我真实的心情。”楚傲殓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哦～”楚越行的心情的确好了不少，紧接着就开始有目的性地在聊天界面上搜索联系人。


    首先是沈舟信，自从上次楚越行打过去电话之后，他就没有再给楚傲殓发信息了，反倒是沈立和白琇莲发了不少消息。


    两人起先都是震惊和祝福的，但后面就开始说沈舟信失踪了联系不上人，字里行间都是让楚傲殓帮忙找找的意思。


    不过楚傲殓拒绝得很干脆。


    看到这里，楚越行有点意外和暗喜，但心里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惴惴不安，于是试探着问楚傲殓：“你怎么不帮忙去找？就算不亲自找，也可以让组织的人帮忙吧？”


    楚傲殓不直面回答，只是态度温和地把问题抛了回去：“我要是帮忙，你会不会不高兴？”


    楚越行不会昧着良心说话，毫不犹豫地点头：“会。”


    楚傲殓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这才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既然你会不高兴，我自然不会去做这件事。”


    以楚越行的性格，其实是不在乎太多的，什么友情、亲情、道德……在他那里，都不够格和楚傲殓相提并论。


    可他沉默了片晌后，罕见地开始反思自己，甚至学会了换位思考，微微垂下眼，小声说：“没关系的，他好歹是你的朋友，只是让组织里面的人帮个忙，我不会生气。只要你不瞒着我，我都会理解的。”


    听到这么一番话从楚越行的嘴里说出来，楚傲殓说不惊讶是假的。


    他伸手摸了摸楚越行的头发，唇角漾着浅淡又温存的笑容，安慰道：“他肯定就是闹脾气故意的。再说了，沈家又不是没有人，何必非要我帮忙？”


    “能让沈叔叔和白姨这么跟我说，我猜也就是舟信他自己指示的罢了，说不定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呢。”


    楚越行听不出喜怒地哼了一声：“你还怪了解他呢。”


    楚傲殓抿了下唇，正要说话，就见楚越行不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而是搜出了他和林楠莉的聊天记录。


    林楠莉倒像是早就知晓一样，只是疯狂刷屏祝福。


    紧接着，楚越行找到了最后一个人，也就是厉北。


    他翻了翻两人的聊天记录，在看到最新的聊天时，神色微微一变。


    【厉北：傲殓，祝你心想事成，万事顺遂。祝你和楚越行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楚傲殓：谢了厉北，也祝你早日找到真爱。】


    【厉北：哈哈，okok，我尽量。】


    【厉北：对了，虽然这个问题有点幼稚，但也算是我心里的一道坎。如果没有楚越行，我有可能是陪在你身边的那个人吗？】


    【楚傲殓：厉北，这世上没有如果，我也不能没有楚越行。】


    【厉北：我明白了，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


    看完两人的聊天，楚越行的心忽然被暖意填满，变得踏实安宁。


    他放下手机，不再纠结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抱着楚傲殓前前后后亲了十来分钟。


    两人的唇瓣分开，楚越行如视珍宝地捧起楚傲殓的脸，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开口：“要是没有你，也不会有我楚越行。”


    “不过，厉北居然还有闲工夫和你聊这些话。”楚越行见楚傲殓似乎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好又把一旁的手机拿出来，点进一个软件，搜索了一个人名。


    屏幕上立马弹出来一堆视频和照片，大致意思就是：安书南被分手之后一哭二闹三上吊，还追到厉北工作的地方下跪求复合。


    楚越行随便点进一个标题为“厉北分手，前任竟找上门以死相逼”的视频。


    楚傲殓看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之前或许会点评一句：脑子不好使。


    可他现在竟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安书南在这件事里面，似乎什么也没有做错，但却被逼着走上了一条偏激的道路。


    但是像这种事情，楚傲殓就是想要帮忙，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靠厉北自己想办法和平解决了。


    楚越行见他迟迟不说话，主动开口道：“要我说，对于不喜欢他的人，他这种法子完全就不管用。要是是我的话，我就给你捆起来，再来一个强制爱。”


    楚傲殓笑而不语。


    毕竟，如果是他的话，也有可能和楚越行的想法一样。


    楚越行双腿盘坐在床上，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人，嬉皮笑脸道：“话说，你到底是不是想听我喊你爸爸啊？在外面不好意思，在这里总得告诉我了吧？”


    因这一动作，他身上的睡衣松松垮垮地滑下去大半，肩头锁骨露出半截，唇角勾着笑弯的弧度，笑的时候肩背轻颤，衣料又往腰侧滑了滑，随性得没半分拘束。


    楚傲殓黑着脸把他的睡衣整理好，为自己辩解了一句：“你想多了……我没那个癖好。”


    “哦～可是我有。”楚越行满脸期待地望着他。


    “我还没泡澡，你先睡吧。”


    楚傲殓实在是下不了那个嘴，随便找了个借口，拿着药包重新进了浴室。


    楚越行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后，立马就憋不住了，得意地笑出了声。


    楚傲殓在浴室里都听到了这个毫不掩饰的笑声，干脆朝着外面语气淡淡地喊了两句：“你这么想叫，等我出来之后。反正你跟我这么久，我收收费，让你喊一声也没什么问题。”


    “……”楚越行下意识按了按自己的腰。


    没沉默多久，他就像是比谁更狠一样，直接趿着拖鞋往浴室跑，嘴里还喊着：“不用等出来之后，我来了！”


    第74章 第 73 章 我可以当你们的小孩吗？……


    B区组建除恶会的事情有厉北和林楠莉帮忙, 完全不需要楚傲殓出面。


    他之所以和楚越行待在中心区，就是为了让中心区也组建除恶会。


    不过中心区连协会都没有建设过，想要成功组建除恶会还是有点难度的。


    次日一大早, 楚傲殓就带着楚越行和吴柏赐等人四处巡逻做好事。


    吴柏赐走在后面, 看着前方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还有点在梦里没睡醒的错觉。


    从楚傲殓发完那条动态到现在为止，不到三天的时间, 五大区都传遍了。


    兴许是楚傲殓的名声在外, 再加上两人最近行的善事, 网上几乎没人敢多嘴议论这件事, 几乎都是满屏的祝福语。


    但中心区到底是一个从未有人管理过的区域，简直是乌烟瘴气, 一片混乱。


    距离上一个打架斗殴事件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他们又在街的尽头，一家药店的门口, 看见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被殴打在地。


    小男孩的手上死死攥着一盒药, 打他的人似乎就是药店的老板，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着。


    楚傲殓本想上前制止，又在准备迈开腿的一瞬间停下动作，有些迷惘无措地呆立在了原地。


    这种情况下，谁是好人, 谁是坏人？


    小男孩偷药说不准是被迫之举，可如果默许这样的行为，老板就成为了那个受害者。


    这个棘手的问题，他自己想不明白，于是给秦恃打了个电话。


    秦恃最后给出的答案是：有些时候，不一定要分出一个是非对错。


    “那我怎么做？管还是不管？”楚傲殓皱眉问道。


    秦恃没有直接回答, 只问：“你想管吗？”


    楚傲殓看向那个方向，目光紧锁在小男孩宁死不松开的手上，不知是想到了他自己，还是想到了楚越行，沉声回答：“嗯，挂了。”


    听到他的答案，秦恃看着挂断的连线，欣慰地笑了笑。


    得到楚傲殓的指示后，吴柏赐直接上前劝阻，并且把药钱双倍赔给了老板。


    老板收到了钱，脸色当即就变了，扭头对着小男孩挥了挥手：“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你要是再敢跑我这里来偷东西，你看我不把你的腿都给打断了！”


    听他这么说，楚傲殓这才注意到小男孩鼻青脸肿的，继而对着吴柏赐说：“你把他带到附近的医院看一下。”


    “不用了！谢谢你们。”小男孩坚强地从地上爬起来，随后冲着几人诚挚地九十度鞠躬。


    小男孩攥着黏糊糊的手，往灰扑扑的衣服上胡乱蹭了两下。


    吴柏赐下意识弯腰把手递出去，谁知那个小小的身影擦过他的身侧，小跑到楚傲殓的跟前伸出手。


    “诶，你小子……”


    吴柏赐将头扭过去，只见小男孩仰起头望着楚傲殓，一双大眼睛黑亮清澈。


    “哥哥你好，我叫小虎，这钱算是我借你的，之后我有出息了一定会双倍，不，十倍还给你的！”


    “你还挺有眼力见。”吴柏赐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只是环着手臂笑了一声。


    楚傲殓微微垂眸看着小男孩仍然脏兮兮的手，犹豫一秒后，还是弯下腰，把手伸了出去。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白润与灰脏撞在一起，显得格外鲜明。


    楚傲殓细腻的皮肤贴着小男孩粗糙带着泥土的掌心，连指缝间的泥印都清晰地蹭在了他白净的指腹上，强烈的对比感却半点不显违和，只衬托得那相扣的手暖得真切。


    小男孩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慌乱地抽回手，本准备用衣袖帮他擦擦手，却在看见自己那破烂的袖口时，动作在半空中凝滞住，连呼吸都停顿了半拍，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见小男孩愣住，楚傲殓只是收回手，语气淡淡地说了句：“没关系。”


    “谢谢你，这个给你。”


    小男孩从到处都是破洞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颗皱巴巴的糖，糖纸很是干净，可以说是他全身上下唯一一个不脏的东西了。


    他踮起脚摊着手掌把糖递到楚傲殓的跟前，小胳膊僵着不敢抬太高，眼睛也怯生生地瞟着对方的手，指尖蜷着糖纸捏得发皱，连嘴角都抿紧，生怕对方瞥一眼就会嫌弃，只得局促不安地解释道：“这个是我妈妈之前给我买的，是干净的。”


    看见楚傲殓接下那颗糖，小男孩明显有些惊喜。


    楚傲殓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手里紧抓着的药盒，猜测道：“你买的药是给你妈妈的？”


    “嗯嗯！”小男孩经过他这么一提醒，立马焦急起来，“哥哥，我要回去了，不然我妈妈该担心我了。”


    “等等，”楚傲殓出声叫住他，“我送你回去吧。”


    小男孩受宠若惊地转身仰着脑袋看他，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不用了哥哥，我不能再麻烦你了。”


    “不麻烦，带路吧。”楚傲殓不容置喙地说完，又对着吴柏赐说：“你继续带人四处逛逛。”


    吴柏赐点头：“好的。”


    楚越行见状只是挑挑眉，随即跟在楚傲殓的身侧，无声地拿出湿纸巾帮他擦了擦手。


    楚傲殓顺势把手里的那颗糖递给他：“吃吧。”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糖的？”楚越行有点疑惑。


    他之前为了装深沉，可从来没有在楚傲殓的面前吃过糖，就怕楚傲殓觉得他像小孩。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给你。”楚傲殓的话音顿了顿，补了句：“不过我现在记住了。”


    楚越行心情愉悦地哼笑一声，直接撕开糖纸，把那颗奶白色的软糖扔进了嘴里。


    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小男孩好奇又羡慕地问：“哥哥，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呀？”


    “你爸和你妈的关系。”楚越行直言不讳道。


    “哦……”小男孩若有所思了一会儿，满脸八卦道：“那你们谁是妈妈啊？”


    楚傲殓不语，只是目光温和地注视着楚越行，想听听他准备怎么回答。


    楚越行：“我俩都是爸。”


    小男孩被他说得头脑晕乎乎的，懵懵懂懂地再次提问：“那你们怎么生小孩呢？”


    “……”楚越行还真被这个问题给问到了。


    他反正不怎么喜欢小孩，楚傲殓应该也不喜欢吧？


    想到这里，楚越行盯着楚傲殓在阳光底下显得柔和的侧脸看了几眼。


    喜欢吗？不喜欢？还是喜欢？


    如果喜欢，他也没办法生吧？


    “我们不需要小孩。”楚傲殓神色平淡地回答。


    “哦，”小男孩半懂不懂地点了下头，“那你们……”


    楚傲殓觉得跟一个小孩子说这些并不太好，见他还要继续问，只好转移话题：“你妈生了什么病？你手里的药管用吗？”


    “嗯嗯！上次我妈吃了这个药就好了点，但是这个药太贵了，一盒要五百块钱呢。”小男孩说到这里，忽然低下了头，捏着衣角，小声说：“我知道偷东西是不对的，但我没有办法，我妈这段时间动不动就吐血晕倒，她说让我不要担心，只要再吃上次的药就可以好了。”


    五百块钱？贵？


    楚傲殓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这么便宜的数字了。


    但他曾经也不是没有吃不起饭的时候，自然是可以理解的，只侧过头问：“一盒够么？”


    小男孩还以为他会和自己的妈妈一样，指责他一顿，惊讶之后连连点头：“应该够了。”


    两人跟着小男孩走出了街区，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小路上，看见了一个十分矮小的小木屋。


    两人弓着腰跟在小男孩的身后走进木屋，没想到里面的陈设比外面看上去还要更简陋。


    在屋内唯一的一张小木床上，躺了一个面容苍白的女人，闭着双眼，似乎是睡着了。


    小男孩像一个小大人一样，先在脸盆里面洗了洗手，又开始十分熟练地烧水。


    等小男孩泡完药，拿着瓷碗走到床边喊女人起床时，却怎么也得不到回应。


    本来在四处打量的楚越行见状立即走上前，他只是往床上看了一眼，就无比确信地开口道：“不用喊了，她已经死了。”


    “什么……？”小男孩如遭雷劈。


    楚越行以为他是不知道什么叫做死了，正要解释，就见小男孩泪流不止地放下瓷碗，边擦眼泪，边哽咽着趴到床边呼喊着女人。


    可即便他把嗓子喊哑了，床上的女人也没有做出一丁点的回应。


    就在这时，楚傲殓也走了过去。


    他的目光扫过女人的脸，指尖轻触她微僵的下颌，指腹所触碰到的肌肤下是极浅的凉意，应当是刚走不久。


    小男孩的手死死攥着女人冰凉的衣角，将脸埋在她的臂弯里，哭声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声接一声哽在了喉咙里，身子抖得厉害，眼泪混着鼻涕糊满了小脸，却不敢松开手，只一遍遍含糊不清地喊着：“妈妈……妈妈……你不是说，吃药就会好的嘛……你骗小孩……”


    那细碎的呜咽声落在狭小的空间里，让空气都变得窒闷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小男孩彻底发不出声，只能一阵一阵地抽泣着。


    楚傲殓和楚越行都不是会安慰人的性格，更不是很能共情这种感情，所以从始至终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陪伴着。


    等到小男孩自己调节好情绪，楚越行把兜里的纸巾递过去，楚傲殓则是在一旁问：“你爸呢？”


    小男孩摇了摇头，轻声说：“我没有爸爸……”


    “他不要我和妈妈，跟别的女人跑了。”


    闻言，楚越行用手指轻轻磨蹭着楚傲殓的手腕，小声问：“这怎么办？管不管？”


    楚傲殓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他的问题，小男孩突然朝两人跪下磕头：“哥哥，我知道你们是好人，你们可不可以借我点钱，让我妈睡一个好一点的地方？这里很冷，我妈经常咳嗽，她睡在这里一定会很难受的……”


    楚傲殓走过去把小男孩扶了起来，嗓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点：“我会找人给你妈安葬的。”


    小男孩感激不已地点点头，小跑到小木桌旁边，从抽屉里拿了一张白纸和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龇牙咧嘴地咬破自己的大拇指，在白纸的右下角印了一个章。


    “给你，嗯……是借条！”小男孩窘迫地挠了挠头，解释道：“我没上过什么学，只会写我自己的名字。”


    见他坚持，楚傲殓只能把那张白纸叠起来收进口袋里。


    小男孩走到楚傲殓的腿边站着，或许是营养不良，人竟然还没有他的腿长，只能眼巴巴地仰头望着他。


    “那个……哥哥，你们刚才说你们生不了小孩，我可以当你们的小孩吗？”小男孩紧张地抠着手指，鼓足勇气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


    楚越行和楚傲殓默契地对视一眼，神色不约而同地变得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