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们不吃了？”


    乔妈瞪乔燕一眼，眼神里充满埋怨。


    眼看着乔燕把鸡翅已经送进嘴里了，她连忙把最后一块儿鸡翅眼疾手快夹给乔小龙，在得到宝贝儿子一句“谢谢妈”以后，方勉强舒了口气。


    乔燕权当没看见乔妈的眼刀，继续吃自己的鸡翅，吃得极香，一边吃还一边哼着轻快的小曲。


    但这样的好心情没能维持太久。


    像以往每天一样，一家人接着吃饭，吃到半路，话题总难免跟乔燕的婚事扯上关系。


    倒不是因为乔燕今天破天荒地吃了一个鸡腿一个鸡翅，家被她吃穷了，要赶她出门。


    而是从两个月前嫂子怀孕开始，乔燕的去处就成了问题。


    乔家是80年初随着改革开放经济特区的浪潮迁到深市的，乔爸是国土局的公务员，勉强算人才引进。


    当初来深市，一个是政策原因，乔爸笃定了未来深市会有更好的发展。


    另一个理由则是但凡是愿意迁来深市的公务员，政府都给分配家属楼。


    对当时在老家没有房产的乔家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很大的诱惑。


    于是80年，深市经济特区刚成立，乔爸就响应国家号召支援举家搬迁，不远千里来了深市。


    好消息是来了特区工作以后，工资涨了，福利房也的确是分了。


    坏消息，这房子满打满算就65平。


    一开始乔小龙没结婚的时候，一家人住的还行。


    乔爸乔妈一间房，两个小的一间，虽说男女有别，但中间隔了块儿布勉强也算安生。


    直到乔小龙结婚，宋珍珍进门。


    不大不小的家一下子就捉襟见肘起来。


    后来宋珍珍怀了孕，这套房更是显得局促。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家里就不可能再多塞哪怕一个人了，但宋珍珍刚怀上小孩儿，总不能让她把孩子塞回去吧？


    想来想去，果然还是只有把乔燕嫁出去这一个办法。


    谁让她是女儿，注定是“外人”呢？


    “燕子，你也老大不小了。”


    饭才刚吃一小半，乔妈就变得愁容满面，面前的饭菜再丰盛，也决计是吃不下去了。


    她放下筷子，一脸忧心看向乔燕：“还要跟那个姓陈的这样耗下去吗？”


    姓陈的。


    就是书里那位被原主一直纠缠的男主，叫陈光宗。


    乔家人都知道，自打这位陈光宗出现在乔燕眼前，乔燕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工作辞了。


    每天追在陈光宗屁/股后面。


    后来干脆是饭也不吃了，嚷嚷着什么要减肥，陈光宗喜欢瘦的。


    总之，乔燕就像着了魔一样的沉迷着陈光宗，每回谈到自己的婚事，都是一副非陈光宗不嫁的架势。


    这一点让乔家上下非常头疼。


    尤其是乔父。


    一听到姓陈的这三个字，乔父像是听到了什么晦气至极的词语，当场就发了火，拍了桌：


    “我当初就不该让这个臭小子进门！”


    “熄火熄火——”乔妈见丈夫发火，赶忙安抚丈夫：“孩子们正吃饭呢。”


    “姓陈的到底哪里好？”


    每次提到陈光宗，乔父都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一个不走正道，光想着送礼攀关系的投机倒把商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乔建国愤怒。


    乔燕眨眨眼，心说，我也想知道。


    但问题是，人家作者就是那么设定的啊！


    不过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乔燕心里也多少有数。


    陈光宗的光环，除了剧情的需要，让原主成了一个恋爱脑女配外。其实，原因也跟书里对陈光宗的外形与性格塑造脱不了干系。


    书里描述，陈光宗是那种人群中少见的浓眉大眼高个大帅哥，长得甚至还有几分像当时最红的香港流行巨星刘德华。


    这种外形在94年已经相当难得了。


    更何况，当时原主正被家里安排着到处相亲呢。


    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哪个小姑娘不希望自己的男朋友可以又高又帅又贴心？


    电视剧里播放着帅哥美女的爱情故事。


    路边摊铺卖的港台言情小说里男女主感情缠缠绵绵。


    结果轮到自己了，每回相亲，坐在对面的男人不是丑不忍睹，就是个子比她还低。


    几相对比。


    原主当然觉得又高又帅的陈光宗好的不得了！


    按原书里的说法，他的出现，在原主的世界里简直就像是神兵天降一般，照亮了原主原本灰暗的世界。


    此外，陈光宗除了长得帅，人还大方。


    前头说过乔家一家人全靠乔爸一个人的工资生活，过得抠抠索索，平时别说肉了，连水果都很少吃。


    后来乔燕高中毕业以后在大卖场上班，其实也赚了些工资。


    可惜这些工资才刚一发到手，就会被乔妈以“贴补家用”的方法收上去。


    因此原主一个月两三百块的收入，是一毛钱都没落在自己手上。


    平时在街边儿遇到个自己想吃的糖葫芦呀，想买的小袜子小饰品啊，更是一掏口袋干干净净——


    没钱。


    直到20岁。


    乔燕都还没有一件像样的饰品。


    但陈光宗呢，一出手，竟然就是一条珍珠项链！


    那条珍珠项链现在还在乔燕脖子上挂着呢，滚圆的珍珠挂在一条银色的金属链上，看上去波光粼粼，好不漂亮。


    虽说原主也清楚，这项链是陈光宗为了求她爸办事而买的。


    但原主才不管那么多。


    她就喜欢这个，也喜欢出手大方，长相英俊，肯第一次见面就送给自己项链的陈光宗。


    陈光宗结婚了又怎么样？


    结婚了不是还能离婚吗？紫菱还能与楚濂相爱呢！


    爱情里，不被爱的人才是小三。


    原主笃定这个观念，于是大胆地对陈光宗提出追求。


    乔燕不想评价这个观点对错与否。但如今事情落在自己身上，乔燕有自己的处理办法。


    “爸爸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再缠着陈光宗了。”


    她缓缓地咽下一口饭菜后，慢条斯理地道。


    此话一出，果然饭桌上，所有乔家人皆是一惊，尤其乔小龙，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真的假的？你昨晚上不还哭着说非陈光宗不嫁吗？”


    ——那是昨天夜里乔燕跟自己好闺蜜叶梦雪通电话的内容。


    是真的。


    但乔燕翻了乔小龙一个不大不小的白眼：“那我今天早上想通了不行吗？”


    “行，行！”


    乔小龙笑嘻嘻，夹了一口鸡肉放进嘴里，嘴上说着行，心里想的却是：小丫头，你就装吧，看你能装多久。


    这句话听在乔妈跟宋珍珍耳里却又是另一番感受。


    乔妈一开始也不信。


    毕竟自己的女儿什么性子她这个当妈的最了解。


    乔燕这闺女，什么都好，长相漂亮人又聪明，个子还高。就是性格死犟，干什么都认准一个死理。


    小时候为了吃小卖部的一根棒棒糖，能从星期一跟她赌气到星期天。


    长大后看上陈光宗以后就更是了不得。


    她介绍的相亲一概不去不听，甚至敢绝食跟她抗议。


    所以要说女儿真的就这么无缘无故放弃陈光宗了，乔妈肯定是不相信的。


    毕竟当初那棒棒糖还是乔爸打了她一顿，女儿才含泪不得不放弃的。


    但既然女儿能说出这话来，乔妈深褐色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转了转。


    “那既然你不喜欢姓陈的了，要不去你刘阿姨那边儿转一圈？”


    ——刘美霞，是乔家的邻居，也是福田婚姻介绍所的老资历。


    但这话才刚说出口。


    乔燕还没来得及搭话呢，儿媳妇宋珍珍就接上了话把子。


    “去刘姨那儿干什么，哪里需要费那功夫？之前她介绍那好些个，燕燕不都没看上吗？”


    宋珍珍这话说得话里有话。


    乔妈有点儿摸不清她的意思。


    照理说，这乔燕的婚事，不该是正怀孕的宋珍珍最急吗？


    怎么宋珍珍反倒替乔燕说起话来了。


    不等乔妈问个清楚明白，宋珍珍便娇滴滴将自己的盘算和盘托出。


    “与其找婚介所乱花冤枉钱，不如看看我弟。”


    “你弟？”


    “对呀，石头今年也24了，燕燕今年21，正正好亲上加亲。”


    “……”


    乔妈老半天没说出话来，要不是儿子女儿都在场，她恨不得把桌子都掀了。


    宋珍珍说这话简直把算盘珠子都崩她老脸上了。


    什么亲上加亲，无非不就是把燕燕许给宋磊，觉得他们老乔家看在宋珍珍的面上不好意思收彩礼。


    至于那个宋磊本尊——


    别说乔燕了，乔妈都看不上！


    这么大年纪没对象没结婚就算了，工作也不稳定，整天在外头打零工，还喜欢抽烟喝酒。


    说难听话，宋磊就跟个二流子差不多。


    听说这人还在街上收保护费，那不就是□□吗？


    她王德容的女儿，怎么可能嫁给这种人？


    反正乔妈是绝对不同意的。


    她今天就要在饭桌上彻底打消了宋珍珍这个主意，免得宋家一直惦记着自家燕燕。


    可还不等乔妈组织好语言开口。


    乔爸却先一步地，打断了俩人的对话。


    “什么嫁不嫁人的，都不重要。乔燕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个工作，好好提升自己。”


    “……”


    一家之主发了话，不管是宋珍珍也好，乔妈也罢，自然都只能暂时歇了给乔燕找对象的心。


    不过今天的乔燕却好似没吃药一样。


    若是往常，乔爸说了这句话，那乔燕绝对欢天喜地感激涕零。


    不用相亲也不用嫁给宋磊。


    多好的事儿啊。


    还是老爸最好，人民的好公仆果然觉悟高！


    但今天，乔燕听完一桌上所有人发表完观点，她看了眼桌上的清炖鸡白灼菜，又看着客厅里支起的旧架子床，破二手长虹电视机。


    她垂下眼，修长浓密的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半晌，乔燕夹了一筷子腌咸菜送进嘴里，没滋没味道：


    “其实，我也觉得刘阿姨那儿还不错，想再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