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二次考验
渡鸦,比乌鸦更强大,比乌鸦更聪明,比乌鸦更能掌控一切。
乌鸦哪怕蓬松起羽毛,在渡鸦面前依旧小巧精致。
小鸟游千奈拿出那根羽毛,对琴酒说道:“我今天见到了一个人,他的社交头像就是渡鸦的照片。”
“年龄?”
“应该比我大,但也大不了几岁,看像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叫乌野狱,虽然是工藤优作的编辑却并不太懂编辑的工作,漏洞百出。他的渡鸦叫小一,他送我羽毛的时候说了很奇怪的话,说是愿意和我分享羽毛。”
“他要和你分享的或许不是羽毛。”
小鸟游千奈心中一动,有所猜测,却仍难以置信。
是权力。
如果乌野狱真的和组织有关,羽毛所代表的当然是权力。
可……
“他看起来不像是组织的人,有点傻,一点都不阴沉。”
“谁告诉你组织的人必须要阴沉?别忘了,你也是组织的人。”
可我不一样。小鸟游千奈想反驳,却又闭上了嘴,人总有多样性,而且也很可能是伪装,她并不能确定乌野狱与组织无关。
“明天下午记得去**的二把手也会去。”琴酒提醒她。
“朗姆?”
“不,是接替朗姆的人?”
小鸟游千奈有些疑惑,就算是接替朗姆的人,那些高层她也几乎都认识,不必过去捧这个场吧?乌丸莲耶可没通知她一定要捧场。
琴酒眼神冷下来,缓缓吐出:“空降。”
简单的一个词,瞬间令小鸟游千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也明白了为什么琴酒会这样在意。
朗姆身居高位,又掌控着情报组,一般来说哪怕是下台也会找一个尽可能压得住下面人的人上位,这个位置实在不容有失。
但空降?
空降的含义,代表着这个人并非情报组原有的高层,是由乌丸莲耶直接点名、派遣的人。
乌丸莲耶在做什么?他这样搞,就不怕情报组因此大乱吗?
“乌丸莲耶专门告诉我,朗姆是因为地位太高,所以才认不清自己的地位,也认不清你的地位,妄图以二把手的身份压在你头上。若是换一个人,说不定还会欺负你,所以他特地派遣一个绝对不会欺负你的人上位。”
“那么绝对?”
“是他的私兵。”
小鸟游千奈脸色一白。
乌丸莲耶有一支私兵,从小接受洗脑,从小接受他的训练,据说无论是哪方面的能力都能同各领域内的佼佼者相媲美。
“他们对乌丸莲耶言听计从,绝对不会背叛,
据说这次被派遣下来的人那只私兵中最完美的首领,也是编号为一的杀人机器。“琴酒的视线缓缓扫过她手中的羽毛。
小鸟游千奈手一抖,差点将羽毛扔开。
小一,一号。
她现在几乎可以断定乌野狱和组织有关,很可能就是所谓的一号,若是猜测更大胆一些,是乌丸莲耶也说不定。
不,不对。
小鸟游千奈又很快否认,乌丸莲耶始终神龙见首不见尾,况且他心思深沉,掌控欲强烈且手段狠辣,绝对不是乌野狱那样纯白大学生的形象。
可一号也不该是那种形象!
“乌野狱很可能就是一号,乌丸莲耶既然盯上了毛利兰,会安排一号盯着也很正常,工藤优作的编辑能很好地接触到毛利兰而不引人怀疑。”琴酒神色凝重。
“为什么不直接去接触毛利家?”
“太明显。工藤优作应该认为乌野狱的目标是自己,这样一来反而给乌野狱监视毛利兰更大的便利。”
心黑,心真黑啊!
小鸟游千奈心中嘀咕,乌野狱这样一搞,就连工藤优作对他的目的都猜错了。
“他表现得很单纯?”
小鸟游千奈点头,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个心思深沉的人。
“或许是人格分离。”
“人格分/裂?”
琴酒摇头,再次重申:“是人格分离。那支私兵采取的洗脑方式很特殊,可以通过特殊颜色的卡片创造新的人格,在关键时刻切换人格来蒙混过关。既然伪装无法骗过工藤优作,那就把自己真正变成一个纯真、简单的人。”
小鸟游千奈震惊得睁大眼睛,这种事情也可以做到吗?
“朗姆对库拉索的洗脑就是这种,不过他掌握的洗脑手段并不完全,所以对库拉索的洗脑也并不彻底,在人格切换后库拉索很可能会失去原有人格的记忆。”
小鸟游千奈如听天书,这洗脑也太bug了吧,按照她哥这说法,那只私兵切换人格之后岂不是不会失去记忆?相同的记忆,却是不同的性格,还不是表演而是发自内心的转变,这种事情也可以做得到?
她又狐疑地看向自己的哥哥,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
琴酒目视前方,声音几乎没任何情绪起伏:“我也曾被乌丸莲耶选定成为他私兵的一员,只是我当年年龄已经大了,意志很坚定,能力强也忠诚,强行对我洗脑花费的时间太过漫长,而且得不偿失。毕竟只要是洗脑,就多少会对一个人的大脑造成损伤。”
小鸟游千奈手心顿时捏了一把汗。
真感激哥哥这颗聪明的大脑,差一点她的哥哥就再也回不来了。
“别担心,一切已经过去了。”
虽然有琴酒的安慰,但小鸟游千奈的心脏仍旧“怦怦”跳得急促。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乌丸莲耶他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次日清晨,小鸟游千奈绑定萩原研二,带他去医院看望松田阵平。
通过昨日的急救,松田阵平的性命被医护人员挽回,此刻已经脱离危险。
萩原研二先飘进去瞄了眼,趁着松田丈太郎去灌热水的时候才招呼小鸟游千奈进去。
松田阵平还昏睡着,乌黑的睫羽遮住了他的眼睛,脸上无一丝血色,就连唇都白惨惨一片。
印象中,上一次见伤得这样惨的人还是波本。
联想到波本和松田阵平是警校的同期,小鸟游千奈心底更无奈了,警察还真是多灾多难。
“小阵平看着还没醒。”萩原研二飘在松田阵平上方,身体几乎要贴到松田阵平身上了。
小鸟游千奈连忙喊他:“小心别冻到松田哥。”
萩原研二于是很快飘下来,站在千奈身边问:“是不是很担心?”
“难道你不担心?”小鸟游千奈白了他一眼。
“我不一样,我是作为幼驯染在担心,而千奈你……”
“我是作为好朋友在担心。”小鸟游千奈一口咬死。
萩原研二狐疑地眼神在小鸟游千奈身上扫过,明显不信。
小鸟游千奈紧张地抿紧嘴唇,萩原研二就是喜欢胡思乱想,她人都还没脱离组织呢,谈恋爱分明就是拖累人,她这种人根本没资格提及。
要健健康康的啊,松田哥。
小鸟游千奈伸出手,指间几乎要碰触到松田阵平的脸颊。
在脖子与额头绷带之间,那张俊脸毫发无损,他静静地躺在床上,如童话故事中的睡美人。
指尖在距离对方脸颊不足半寸时停下,小鸟游千奈似乎可以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那温度令她停滞两秒,这才骤然回神想要收回手,却被一只手用力攥住。
她心底一慌,紧接着就是一喜,双手反握住了松田阵平的手,惊喜喊:“松田哥,你没事了?”
萩原研二也眼前一喜,却闭紧嘴巴没发出任何声音。
“本来也没什么事。”明明缠着满身的绷带,松田阵平却用另一只手摘掉呼吸器,语气平淡得仿佛受伤的人不是他。
他试图坐起身,但身上的疼痛还是遏制了他的莽撞,只能老老实实躺在病床上。
“千奈遇到危险了?”松田阵平的视线扫向千奈的耳垂,耳钉上沙弗莱的宝石熠熠生辉。
小鸟游千奈否认:“没有。”
“报喜不报忧?”
小鸟游千奈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松田哥好敏锐!
短短两天,又是考验又是被洗脑的一号,她的确遭遇了很多危机,但松田哥现在还伤着,她可不想让这些事影响到松田哥的恢复。
她快速转移话题:“松田哥,悄悄和你说,研二酱也在。”她压低声音,用手指指了指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看不到,但这并不重要。
他只是轻轻摸了摸小鸟游千奈的脸,嗓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吐字缓慢却令人心安:“不管遇到什么,勇敢去做,千奈,我永远和你一起面对。”
小鸟游千奈怔愣,下意识移开视线。
不,她不需要。
她只需要松田哥好好当他的警察,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用管,她有哥哥和养父帮忙,又有那么多卧底帮她,还有萩原研二这个幽灵,实在没必要再牵扯一个清清白白的松田阵平进来。
组织本就是一片泥泞,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吞没一切的正义与善良。
“松田哥,很抱歉,我有事瞒着你。”小鸟游千奈不能将松田阵平拉入这片泥沼,关于组织的事情她都不会向松田阵平求助。
她以为松田阵平会生气,会劝她,会言辞激烈。
哪怕是躺在病床上,也会因为她的话又急又气,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安抚对方。
可松田阵平这次却只是笑笑。
他的手指从她脸颊上滑落,轻轻擦过了她的耳垂。
这一瞬,不仅是耳根烫起来,就连她的脸颊都好像在发烧。
“没关系,我也有事瞒着你。”松田阵平语气带着些许得意。
小鸟游千奈下意识想问,却又理智地闭紧嘴巴。
“回家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必有顾虑。”松田阵平认真地注视着小鸟游千奈,鼓励着她去勇敢行动。
很奇怪,这种感觉……
小鸟游千奈总觉得松田阵平不该这样说,平日里别人都劝她要小心,劝她有事要找人帮忙,却只有松田阵平让她勇敢去做。
偏偏,松田阵平又很在意她。
好像有哪里出了问题,可小鸟游千奈怎么都无法理解。
她只能点点头,带着萩原研二转身离开。
刚打开病房的门,小鸟游千奈便和站在门口的松田丈太郎撞了一个对眼。
“松田叔叔!”萩原研二双手抱头,震惊又懊恼:“对不起啊千奈,我忘记帮你观察周围环境了!”
小鸟游千奈不动声,默默走出病房,关好房门。
松田丈太郎看着她,脸上努力挤出笑容来,问:“你就是那小子的女朋友吧?”
“我……”
“我看得出来,那混小子很在意你。”
小鸟游千奈双手拉扯着自己的衣服,低着头,视线静静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我去交住院费的时候,医生说有个女孩子已经预缴过费用了,应该就是你吧?”松田丈太郎声音尽可能温柔,颇有种不知如何面对儿媳的窘迫,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小鸟游千奈点头,终于冷静下来,抬起头对松田丈太郎道:“松田叔叔,我是松田哥的朋友,他这次出事我有些担心所以先交了些钱,有任何需要的地方都可以联系我。”
她递过去一张名片。
“那你和我家臭小子……”
“我现在还有事,就先失陪了。”小鸟游千奈实在没有面对大家长的经验,说完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明明已经进了电梯,小鸟游千奈仍久久不敢转身,总感觉自己身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
“千奈酱,太逊了啦!”萩原研二竟然还在笑她。
小鸟游千奈抬头瞪了研二一眼,有些郁闷地搔搔头,说:“你们都想多了!”
“小阵平送你耳钉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
下意识摸了摸耳钉,小鸟游千奈恼羞成怒地又瞪他。
“如果千奈酱真的不喜欢小阵平,和研二酱试试怎么样?”萩原研二触碰到了小鸟游千奈的手,双手与她的双手十指交叉,两人面对面站着。
小鸟游千奈才要喊他别闹了,却看到了萩原研二温柔眼神中隐隐的认真。
认真?
小鸟游千奈手一抖,萩原研二不是在开玩笑吗?
她慌忙缩回手,眼神闪躲:“你是在开玩笑吧?”
“是玩笑啊,研二酱已经是个幽灵了,大活人当然不能和幽灵谈恋爱。”萩原研二的声音如往日一般轻快。
小鸟游千奈却完全没放松,只感觉心底的压力更大了。
虽然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但刚刚他明明有认真。
小鸟游千奈看懂了,却更加不敢去触碰,她好像是生病了,明明渴望情感,渴望有人一心一意对她好,可真正出现那个人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却是闪躲。
她拒绝松田阵平还可以说是为了保护他,可拒绝萩原研二呢?萩原研二一个幽灵,哪怕跟在她身边都不会有人发现,可她为什么还是想逃?
心里乱糟糟的,小鸟游千奈舔了舔嘴唇,喉咙一阵发干。
电梯到一楼,“叮”地一声开了门。
小鸟游千奈慌忙出门,却仍感觉身边有隐隐的凉意,幽灵就是这样,在没有修炼纯熟时,越是力量强大就越是冻人。
身体的灼热和身边的冷意形成鲜明对比,却更加令她慌不择路。
“千奈酱,小心!”
“小心,没伤到吧?”有人温柔地扶住小鸟游千奈。
小鸟游千奈意识到撞了人,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在医院乱跑……是你?”
是乌野狱!
她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乌野狱怎么会来这里?
监视她?还是发现了松田哥?
乌野狱是组织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他来医院肯定不安好心。
“小鸟游小姐,怎么莽莽撞撞的?”乌野狱笑容轻松。
她作势捂住自己的头,说:“我有点感冒了,头晕得很,真是很抱歉。乌野先生来医院做什么?”
乌野狱面露担忧:“长野的朋友来东京找我,路上不小心出了车祸。”
“那真是太糟糕了,严不严重?”
“目前还不清楚。”乌野狱叹了口气。
“阿狱。”不远处传来温和的嗓音。
“高明!”乌野狱立刻朝来人挥手,小跑过去。
真的是朋友出车祸了?小鸟游千奈不确信,一眼扫过去,就见身材高挑的青年胳膊缠着绷带,看起来伤得并不严重。
她才松一口气,或许乌野狱来医院只是巧合,却又因为伤患那张熟悉的脸愣住。
这脸……这脸好像……
苏格兰?
成熟版本的苏格兰?
明明要走的,脚步却因为一张脸被硬控,死死地钉在原地。
两人旁若无人的聊着,车祸有惊无险,只是剐蹭。
小鸟游千奈始终没走,僵硬地站在原地,后背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小鸟游小姐,这是我朋友高明,是个很厉害的警察。”乌野狱骄傲地拉着诸伏高明到小鸟游千奈面前炫耀。
小鸟游千奈的后背湿得更厉害了。
她明白了,已经全明白了。
诸伏高明是长野来的,她曾经带苏格兰去过长野,两人在那个时候或许见过面,所以才会被乌丸莲耶盯上顺藤摸瓜查出了苏格兰和波本的身份。
乌野狱带着诸伏高明到她面前是要做什么?
两人长这么像,她还能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
她试图保下波本和苏格兰,可现在看来,乌丸莲耶并不希望他们活,他没有杀死他们,却也在一步步对她揭露真相。
乌丸莲耶在等她的反应。
究竟是背叛还是忠诚,她的立场是什么,她是否会包庇卧底……
乌丸莲耶在等一个答案。
萩原研二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声音都有些颤抖:“千奈酱,该怎么办?景老爷暴露了吗?”
早就暴露了。
小鸟游千奈明白,在那个考验之前,波本和苏格兰的身份便全部暴露了。
只是那个时候,她还“不知情”。
而现在,她被迫变成了知情者。
这是乌丸莲耶为她设置的第二重考验。
“高明,和小鸟游小姐打个招呼啊!”乌野狱笑着提醒。
诸伏高明却闷哼一声,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身体缓缓滑落。
他的表情也开始扭曲,儒雅的模样不复,甚至有些狰狞。
“疼,我胸口好疼。”诸伏高明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用力扯紧乌野狱的裤子。
“高明,你怎么了?”乌野狱连忙查看他的情况。
“救救我……救救……”
“医生,医生快来救人!”乌野狱看着身体单薄,却轻而易举将诸伏高明给抱了起来,快速冲向不远处的医护人员。
小鸟游千奈则没有停留,趁乱迅速离开了医院。
“刚刚那是景老爷的哥哥吧?景老爷和我说过他有个哥哥在当警察。”萩原研二紧紧飘在小鸟游千奈身后。
“大概就是他。”
“他刚刚在装病?”
“不清楚。”小鸟游千奈摇头,心中却有些猜测。
苏格兰的兄长知道她!
扭曲的表情是要让她看不清相貌,倒地装病是要从她身边离开,诸伏高明在防备她。
可已经迟了。
太迟了,想要苏格兰性命的人根本不是她。
诸伏高明在防备她,那乌野狱呢?他有在防备乌野狱吗?
搞错对象了啊,诸伏高明该防备的是乌野狱而不是她。
她得赶紧通知苏格兰让他尽快撤离,组织他已经待不下去了,最好带着波本一起撤离。
拿出手机,小鸟游千奈手指颤抖地开始拨号,却被萩原研二一巴掌将手机拍飞。
“你做什么?”小鸟游千奈震惊地看向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紧咬着牙,眼眶通红,却坚定地朝千奈摇头。
小鸟游千奈弯腰捡起手机,还未来得及拨号,便听见萩原研二理智到近乎冷漠的声音。
“别打,千奈,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你现在不能联系景老爷。”
“他再不跑会死的!”
“你打了这个电话他也会死!”
萩原研二的厉喝吓了千奈一跳。
她手一哆嗦,手机差点又掉到地上。
“如果那个人是组织的人,他敢带景老爷的哥哥到你面前来,你觉得他什么都没有准备吗?”
冷静、理智、严谨。
越是分析,越是心惊。
“景老爷身边绝对有人盯上了,哪怕他现在想跑也根本跑不掉,你这个电话打过去非但会让那些人立即行动,还会连累你自己。”萩原研二的手摁住小鸟游千奈的肩膀,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
他似乎在极力克制,但尾音还是泄出一丝哭腔:“哪怕有一丝可以营救他的机会我都不会放弃。但千奈,已经没机会了。”
第67章 乌野狱
不能打电话,不能过去,甚至不能联系其他人。
……哪怕是琴酒。
在苏格兰暴露的今天,她什么都做不了。
熟悉的无力感。
就像是面对那日的考验,尽管死亡是假的,但当时的无能
为力却做不得假。
她明明那么幸运,一路都顺风顺水,但只要遇到一个阻碍便能将她逼到绝路,她遇到的阻碍全是奔着要人命来的。
可她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她必须做点什么,总有她能够做的事,能够帮上的忙。
握着手机,小鸟游千奈打开聊天框,却没有同苏格兰聊天,也没有发出任何警醒信号。
理智在重压之下反弹,无比清晰地在她头脑内串联。
这的确是死局,但她更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这个死局一定留有其他的解法。
比如……
黑樱桃:父亲,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她联系了乌丸莲耶。
没有盯着乌野狱,也没有看萩原研二,周围来来往往的路人成为了一道模糊的背景。
小鸟游千奈眼中只能看得到手机上的对话框。
先生:是吗?
黑樱桃:父亲,你说苏格兰有没有可能是卧底?
她甚至没有任何犹豫,敲下这行字的第一时间便点击发送。
“千奈!”萩原研二震惊地看着千奈。
小鸟游千奈依旧没有看他。
明哲保身?如果她这样选,萩原研二一定也能理解。
但旁人能原谅她,她自己却不能。
她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先生:如果他是呢?
小鸟游千奈眼都不眨便继续敲字。
黑樱桃:那我恨死他了,也伤心死了。父亲你都不知道,他对我又好又温柔,长相帅气做饭还好吃,组织里再也挑不出一个这么合我心意的下属了。我本来还想着扶持他成为我的二把手,他竟然敢背叛我,我绝对不会饶了他!
先生:他是公安派过来的卧底。他惹你这么生气,我这就让人处理掉他。
黑樱桃:能让他听我话吗?让他不再想着公安,只听我一个人的话。
黑樱桃:父亲,你一定有办法。
久久地,乌丸莲耶没有任何回应。
失败了吗?
小鸟游千奈死死盯着对话框。
洗脑?威胁?酷/刑?
不管是什么,只要能暂时留住苏格兰的性命,小鸟游千奈都要试一试。
她当然知道这可能让苏格兰生不如死,但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她,生命只有一次,只要还活着就什么都有可能,死亡才是真正的一败涂地。
“千奈,身后。”萩原研二突然提醒。
小鸟游千奈立刻将手机收起,转身看向朝她走来的乌野狱。
“小鸟游小姐还没离开吗?”乌野狱面带微笑。
小鸟游千奈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他。
乌野狱叹了口气,说道:“哪怕是要演戏,也该让演技更完美些。”
“我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如果你表现得不清楚我的身份,你的意图就不会暴露得这样明显。”乌野狱凑近千奈。
千奈下意识朝后退,却被乌野狱一把摁住脑袋,硬生生摁着她凑近自己。
两人的唇,就这样碰在了一起。
一触即分。
乌野狱很强硬,根本不顾千奈的闪躲。
乌野狱又很克制,只是唇瓣的轻微碰触,并不更逾矩。
“你知道我的身份,所以你那样说只是希望遮掩自己的背叛,你并非要报复苏格兰,反而是在袒护他。你不能不向先生举报,因为你不举报的话我就会举报你。”
小鸟游千奈的挣扎僵住,心底一阵发凉。
乌野狱有一双水绿色的眼睛,比千奈眼中的绿意浅些,清透又温柔。
明明说出口的话令人毛骨悚然,他的眼神却依旧是温柔的,甚至漾着浅浅的笑意。
这个人……是怪物。
天真的性格,残忍的行事方式,小鸟游千奈越来越能够体会到洗脑的恐怖,简直是在一头豺狼身上硬生生套了层羊皮,还让人看不出任何违和感。
“为什么要包庇苏格兰?我很失望,千奈。”乌野狱亲昵地喊她。
小鸟游千奈试图退后,却被乌野狱环住腰,硬生生搂在怀里。
无论如何挣扎都挣扎不开,对方的手宛如铁钳,力道大得惊人。
“混蛋!”萩原研二脸色一变,一脚朝乌野狱面部踹去。
乌野狱明明看不到萩原研二,却恰好说出一句令萩原研二浑身发凉的话:“你明明包庇苏格兰,却来看望松田阵平,千奈未免太花心了。”
萩原研二的脚硬生生停下。
小阵平!
这个人他知道小阵平!
他汇报过了吗?乌丸莲耶知道了吗?小阵平是不是会有危险?
对于千奈的担忧,对于松田阵平的担忧,对于诸伏景光以及降谷零的担忧一瞬间到达顶点,明明是幽灵,却缓缓渗出汗珠。
“你都知道什么?”小鸟游千奈也不再挣扎,眼神犀利地盯着他。
“我可以什么都知道,也可以什么都不知道。”乌野狱的话很奇怪。
小鸟游千奈皱了皱眉,道:“说明白点。”
“渡鸦是高于乌鸦的存在,所有的乌鸦都在渡鸦的掌控内,而我是渡鸦中的王。”乌野狱眼睛亮晶晶的,一点都不残忍,一点都不阴沉。
明亮如星,灿烂如火。
“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千奈,你是属于我的。”
小鸟游千奈厌恶地偏开头,警告他:“你这样乱说,不怕父亲杀了你吗?”
“事实上他也这样认为。”
小鸟游千奈又转回头,表情不可置信。
这是乌丸莲耶指定的?
从一开始,乌丸莲耶就给她选定了男朋友?
“我是最优秀的那个。”
这并不能说服千奈,哪怕乌丸莲耶的私兵再如何优秀,他之前从未提及。
“我明白,你只是受到了奸猾狡诈之徒的蛊惑,我不会怪你,只要你和他们保持距离,我可以原谅这一切,他们所有人都不会有事。”乌野狱言语自信,仿佛已经看到了千奈的妥协。
小鸟游千奈的确心动:“所有人?”
“没错,包括苏格兰。他照样可以做你的下属,不必遭受洗脑、刑/讯,如果他乐意甚至可以为公安继续传递情报,那些旁枝末节的小事我不会介意。”乌野狱温柔地注视着千奈,仿佛注视着这个世间唯一的珍宝。
小鸟游千奈语气冷下来:“你试图套牢我,是因为你的地位并不稳吧?如果我拒绝父亲乱点鸳鸯谱,他未必会坚持,你这个二把手的位置也休想坐稳。”
乌野狱眼神错愕。
“你根本不喜欢我,你这么着急想套牢我,只是因为我是组织的唯一继承人,是个人当然都想和我攀关系。”
乌野狱慌忙解释:“不,千奈,我是因为……”
“我同意了。”
“你同意了!”
“千奈,不行!”
乌野狱惊喜的声音与萩原研二的阻止一同响起。
“我为什么不同意?不和你在一起,难道真的要和条子在一起?乌野狱,别忘记你答应我的,我身边的人都必须安然无恙,否则我一定杀了你!”她眼神发狠,终于用力挣脱了乌野狱的怀抱。
乌野狱也没继续禁锢她,满脸灿烂的笑容,连连点头应允。
小鸟游千奈推开他便走,一路上都冷着脸,就连萩原研二锲而不舍的劝阻都装听不到。
她当然得同意,她必须同意。
乌野狱突然的示好,当然也不排除是又一考验,但可能性不大。
若是乌
丸莲耶知道自己选择乌野狱,哪怕乌野狱是执行乌丸莲耶的命令,也极有可能会被迁怒。
他很聪明,一个并不愚蠢的人做不出那种蠢事。
打一辆出租,小鸟游千奈坐进去。
远远地,乌野狱一直在朝向她的方向微笑,那笑容单纯得看不出一丝心机,但小鸟游千奈已明白对方是怎样的魔鬼。
“你不该答应他,千奈,我们不可能为了自保牺牲你!”萩原研二在一旁喊。
小鸟游千奈对司机报了地址,没有回答萩原研二。
牺牲?或许吧,但并不只是为了他们。
乌丸莲耶以为他的私兵忠心耿耿,但若刚刚不是一场针对她的考验,就代表乌野狱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并不完全忠诚,乌丸莲耶的私兵并非铁板一块。
乌野狱有势力,他是那批私兵的首领,很快也会成为组织的二把手。
小鸟游千奈有名头,她是组织未来的继承人,而且是乌丸莲耶亲口认定唯一的继承人。
只要他们联手,在组织里的威望无人能超越,他们能轻松掌控整个组织的力量。
既然要反抗组织,当然得先掌控力量才行,她总不能用嘴去反抗,说空话是没用的。
乌野狱以为抓住了她,事实上,她又何尝不是抓住了乌野狱?
下午,组织召集在日本的代号成员开会。
尤其是情报组,哪怕手上正做着任务,也还是急匆匆赶来,倒是多了许多小鸟游千奈以前没见过的面孔。
小鸟游千奈静静站在东侧,她的身边已不再空空荡荡,波本、苏格兰、莱伊三人自不用说,还有一些因为她“继承人”身份站队的代号成员,林林总总也有三十几人。
居北的琴酒身后人数最多,行动组的人几乎全部站在他的身后,簇拥的人群几乎占据了半个基地。
贝尔摩德靠南站着,身后只有卡尔瓦多斯,事实上她并非如此势单力薄,勾勾手指就可以召来一堆人,只是她从来厌恶组织,更恨不得自己彻底脱身才好。
朗姆没来。
这样重要的会议,这样严肃的场合,朗姆却缺席了。
非但如此,一向被朗姆遮遮掩掩不允许在人前露面,已经有很长时间不见人影的库拉索今天到了。
库拉索同百加得在西侧分居左右,情报组的人也并不团结,在两人身后一一站队。
有人知道今天将会发生什么,也有人对此一无所知。
但所有人表情皆阴沉着。
“嗡——”“嗡嗡——”
门外传来机车的轰鸣。
所有人朝门口望去,“砰”地一声,房门被机车用力撞开,门板“砰”一下拍在水泥地板上。
宛如沸油中突然溅上一滴水珠,整个基地霎时炸沸,甚至有些人已经掏出武器对准来人。
乌野狱不停,车速都没减。
他一路飙车,直冲向小鸟游千奈的方向。
“小心!”
“快躲开!”
一时间各种声音响起。
夹杂其中的,还有一声枪/响。
“砰——”
子/弹从伯/莱/塔/枪/口中吐出,带着凛冽的杀意,直直钻向乌野狱的后心。
乌野狱恰好回头,视线同琴酒阴鸷的眸子相撞,车子前轮猛地抬起,车轮狠狠撞击在护在千奈身前的苏格兰身上,子弹也恰好擦过车身。
“苏格兰!”小鸟游千奈惊呼,手却被用力抓住,接着整个人腾空而起,被乌野狱放到了摩托车上。
“抱紧我。”
“你……”话没说完,摩托车又动起来,小鸟游千奈身子一跌,下意识紧紧抱住了对方的腰。
车子不停,竟掉头朝刚刚开/枪的琴酒冲去。
“大哥!”伏特加惊呼。
琴酒站定在原地,冷静地将枪/口瞄准了乌野狱的头,在车子距离他仅剩一米时扣下扳机。
“砰——”
车轮在琴酒扣下扳机前一个打滑,子弹落空,车轮斜斜铲向琴酒双腿。
琴酒反应很快,几乎也在开/枪的同时闪避,只感觉一道劲风刮过,两人的脸快速拉近又拉远,近到极点时几乎可以看到彼此脸上的毛孔。
“咻~”
一声清亮的口哨。
“嘎”“嘎”
从基地破败的大门处飞进一只渡鸦,低沉地叫了两声,迅速落到了乌野狱左肩。
车子已然停正了,虽然没有熄火,却也没有继续移动。
小鸟游千奈仍抱着他,许久都无法从刚刚的惊心动魄中回过神来。
“这是我的渡鸦,它叫小一。各位应该有听说过我的传说吧?”说着“各位”,乌野狱眼神却只扫过琴酒一人。
琴酒抿紧唇,枪/口垂下。
“当然,渡鸦这个代号是过去式了,既然来到了一群乌鸦之中,自然也要有个乌鸦的名字。”乌野狱下了车,附耳询问千奈:“不如就叫清酒如何?我多在日本活动,清酒也算是日本的国酒。”
仿佛无论在什么时候,他总要压人一头。
小鸟游千奈终于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下了车。
“你敢伤我们的人!”波本愤怒地捏着手/枪,就要对乌野狱开/枪。
乌野狱没有闪躲,只对千奈笑笑。
小鸟游千奈一个激灵,迅速斥责:“波本,住手!”
“黑樱桃,他伤了苏格兰!”
“我让你住手!”小鸟游千奈迅速挡在乌野狱身前。
波本动作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小鸟游千奈,颇有种被背叛的震惊。
乌野狱则满足地笑笑,将下巴轻轻搁在小鸟游千奈肩膀上,对所有震惊看着这一幕的人宣布:“黑樱桃是我的女朋友。”
“轰——”
晴天霹雳。
深水/炸/弹。
太过大胆,也太过放肆。
可小鸟游千奈没反驳,所有人便都不敢指责。
“另外朗姆这会儿已经踏上去国外的飞机了,他年龄大了,脑子不清醒,是时候该去养老了,情报组以后由我来处理。”乌野狱表明自己真实的身份。
这件事情只有少数几个高层知道,大部分人都不知情,霎时间面面相觑。
“先生没有提过。”有人大声表示。
乌野狱淡淡瞥了对方一眼:“先生已经将命令下发,你没有收到消息,代表你能力不足,地位不够。”
那人顿感气愤,却也不敢再说什么,悻悻低头。
却……
“砰”
子弹贯穿头骨。
一声闷响,尸体落地。
乌野狱把玩着手/枪,褪去笑意的眼神无一丝情绪。
“我不太喜欢被人反驳,既然站出来质疑,就得付出代价。”伴随着乌野狱的这句话,整个基地鸦雀无声,就连呼吸都好像被扼制。
被迫站在乌野狱身边的小鸟游千奈更是身子颤了颤,乌野狱就站在她的身后,开/枪的时候,那支枪从她的腰侧伸出去,如一条冰冷剧毒的蛇。
那甚至不是反驳,只是在询问。
那人问完后甚至没再纠缠。
明明是正常的一句询问,没有任何找麻烦的意图,就这样被乌野狱杀了?
明明之前还像是个手忙脚乱的菜鸟编辑,如今却心狠手辣,比琴酒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杀了他,先生不会放过你。”百加得开口,刚刚死的人恰是站在他身后的人。
“你在开玩笑吗?百加得。你信不信,这里的人就算是死光了,先生也不会因为这些人而责罚我。如果你想,现在就可以给先生发消息声讨我,看他是不是会理你。”乌野狱眼神漫不经心,仿佛除他之外的一切生命皆为蝼蚁。
百加得没发这个消息。
不管乌野狱说的是真是假,他都绝不会发。
终于松开了小鸟游千奈,乌野狱朝情报组的人走去,每走一步,他的眼神便冰冷一分。
终于,他站定在百加得和库拉索面前。
“我不喜欢内讧的团队。”
分别站在两人身后的人面面相觑。
“全部站到这里。”乌野狱伸出手臂,朝百加得和库拉索正中间切了一条线。
没有人移动。
“五秒钟。”没有给任何人思考留余地,乌野狱读秒:“五、四、三、二……”
最后的“一”字落下。
乌野狱毫不犹豫,朝着情报组的人便扣下扳机。
“砰”“砰”“砰”
转眼已有三人倒地。
其他人这才面露惊恐,慌忙跑向两人中间,乌野狱却并不停,哪怕是在按照他的要求跑,只要是还没有跑到中间的便会遭到他的无情点/射。
“咔哒”一声,子/弹空了。
乌野狱低头换子
/弹,等他将子/弹一颗颗装好,人已全部按照他的要求站好,就连库拉索和百加得都不例外。
他惋惜地叹了口气,吩咐一旁行动组的人:“还不赶紧将尸体清理干净。”
行动组的人面面相觑。
“去做。”琴酒沉声吩咐。
行动组这才分出几个人处理尸体,一个个心惊肉跳。
情报组的工作远没有行动组的工作危险,往年一年都死不了十几个,今天却在短短几分钟丢了十几条性命。
“清酒,你刚上位就杀了这么多自己人,不怕先生会对此不满吗?”琴酒冷冷质问。
乌野狱声音漠然:“我是先生手中的刀,自然也延续先生的准则,不听话的人就该去死。”
血洗!
代号成员中,已有一部分人脸色变得煞白。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先生,却经历过上一次的血洗,即便他们从那场大清洗中活了下来,那段惶恐不安的日子也成为了他们的梦魇,始终在午夜梦回时折磨着他们。
渡鸦直属于先生,自然也承接先生的风格。
如今这把刀成为了组织的二把手,更是令整个组织人人自危,惶惶不安。
“百加得,我们聊聊情报组的事情。”乌野狱示意百加得跟上自己。
百加得心情沉重,却还是迅速跟上。
跨上机车,乌野狱又回头看向千奈。
琴酒跨前一步,挡在了千奈身前。
乌野狱的眼中却仿佛没有琴酒,仍满脸笑意地和千奈聊着:“千奈,等下你去找库拉索,我有礼物要送你。”
小鸟游千奈立刻拒绝:“我不需要。”
“你会需要的,别耍小性子。”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机车嗡鸣着又离开,百加得先是一愣,不得不跑步追出去。
基地内的人都长舒一口气,一个个抬手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已经许久未见的库拉索方才上前,满眼愧疚地说:“千奈,关于那份礼物……”
小鸟游千奈却看都没看库拉索,急急忙忙跑去查看苏格兰的情况,和波本、莱伊一起将苏格兰送去了组织的医院。
手术室外,小鸟游千奈揪紧了自己的双手。
是她错了。
她竟然会相信乌野狱会放过苏格兰,那可是由乌丸莲耶常年豢养的魔鬼,他的话根本一句都信不得。
“别担心,苏格兰不会有事的。”波本轻声安慰着千奈。
小鸟游千奈看向波本,却发现波本的视线甚至都没放在她身上,而是一瞬不错地盯着手术室的门。
她鼻尖一酸,现在最担心苏格兰的是波本才对,如今却还要来安慰她,果然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最不成熟的那个。
第68章 挑明
身份暴露,考验,谈判。
最后是……男女朋友。
在琴酒的安全屋内,小鸟游千奈一一说明了自己和乌野狱的交易。
她低着头,根本不敢看琴酒的眼睛,她错了好多好多,现在甚至害苏格兰住了院。
机车那一撞,撞得苏格兰吐血,脏腑被震伤。
根据医生说,他脾脏破裂,其他脏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急救时病危通知书都下了两次,乌野狱不只是想小小教训一下苏格兰,他完全是想要苏格兰的性命。
她等待着琴酒的批评,等待着琴酒的斥责。
可她等来的,却只是一声极轻的叹息:“你长大了,千奈。”
小鸟游千奈茫然地看过去。
“你处理得很好,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处理更好了。”
“可、可是,苏格兰差点死掉。”小鸟游千奈磕磕巴巴。
琴酒抿紧唇,神色凝重。
“和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我当时不应该答应那个交易。”小鸟游千奈试图分析。
“那他立刻会死。”
小鸟游千奈又想了想,低低地说道:“我应该先通知你,不应该自作主张。”
“我不会救苏格兰。”
小鸟游千奈更加茫然,这些都是琴酒以前教她的,可现在琴酒却在否定。
“我那样教你是因为我只在意你,其他人的死活、包括我的死活都不必在意,我当然可以教你联系我,甚至直到现在我也认为你当时应该联系我。”琴酒握住她的手,用温热的大手将她冰凉的小手包裹,安慰道:“但你没有错。你试图保护他们,这样的选择没有任何错误。”
小鸟游千奈摇头,“可苏格兰还是受伤了,他差点就被杀了。”
“那是因为他暴露了身份。不管是来卧底还是身份暴露,这都是苏格兰自己的失误,而不是你的错误,当时的情况只有差和最差,你只是从一堆坏选择中选择了其中最好的那个。千奈,你已经做的够好了。”琴酒捂热了她的手,也捂热了她的心。
那颗惶惶不安的、冷到瑟缩的心脏终于渐渐复苏,从飘摇不定的环境中获得了短暂的安宁。
琴酒见小鸟游千奈缓了过来,声音也终于严厉一些:“我现在还要告诉你,我不认可你们的交易。”
“啊?”
“我知道你想保护下属,也知道这是先生的意思,但如果那些卧底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保护,他们不如去死!”琴酒声音发狠,这当然不是针对千奈。
他咬牙切齿。
他的妹妹,他九死一生送出组织,又被小鸟游结生千娇百宠着长大,哪怕后来被组织发现也没受任何委屈。
如今却要为三个条子牺牲自己?
笑话!
小鸟游千奈连忙劝:“也不单单是为了他们,我觉得这对我们毁灭组织也有帮助。”
琴酒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千奈。
“我有全面考虑过……”小鸟游千奈说不下去了,默默低下头。
“我不会动他们三个,但你这段时间躲着点乌野狱,我会想办法除掉他,不会让你等太久。”琴酒眯起眼睛,身上不可避免地泄出杀意。
小鸟游千奈有些忐忑:“哥,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琴酒摇头,道:“就算你们没有交易,我也会想办法除掉他。你没发现吗?他迅速掌控了情报组。”
小鸟游千奈点头,眼神有些畏惧:“他手段太狠辣果决,没人敢反抗他。”
“铁血手段,先生以前也这样残忍。他今天说得没错,他只是延续了先生的风格,而且他成为二把手也只是第一步。除了科研组完全在先生的掌控下,情报组、行动组、后勤组,这三个部门各有势力,先生能让渡鸦顺利掌控情报组,就一定也能用同样的手段掌控其他两个部门。”琴酒深谙这个道理,权力自然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渡鸦是先生的亲信,自然比他们这些人要靠谱。
朗姆退了,他怕了,也的确老了。
可琴酒不会退。
他不甘心屈居人下,也不会放弃自己生死边缘打拼下的地位,就肯定要和先生的渡鸦碰一碰。
小鸟游千奈也听明白了琴酒的意思,心脏颤了下,先生会让渡鸦取代琴酒?
让一号吗?不,应该会派遣其他渡鸦过来,先生不会让权力掌控在一个人的手里。
如果琴酒能干掉一号,先生自然明白渡鸦受到排挤,无法真正掌控权力,可若是一号扛过压力安安稳稳继任二把手,先生
自然会让其他的渡鸦将组织的高层一一替换。
朗姆的确引起了先生的不满,但更糟糕的是,朗姆的野心令先生不再信任组织的其他高层。
“哥,你会不会有危险?”小鸟游千奈用力抓紧了琴酒的手。
“他的身手很强,枪/法也很好。在组织里,很少有人能给我这样大的威胁。”
小鸟游千奈回忆着今天的一幕幕,脱口而出:“他甚至躲开了你的子/弹。”
“渡鸦算是乌丸莲耶的亲兵,随时守护在他身边的保镖,一号是其中最强的那个。”
小鸟游千奈薄唇抿紧,嘴唇硬生生被她挤压得苍白,眉头也骤起小疙瘩。
琴酒的手轻轻抚过她的眉眼,大拇指硬生生将她的眉头抚平,声音笃定:“我不会输给他。”
小鸟游千奈希冀地望着琴酒。
“你以为我是谁?他空降下来就想拿我开刀,当我是朗姆那蠢货?今天那一仗,只能算旗鼓相当。”
“但你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千奈希望哥哥赢吗?”
小鸟游千奈立即回答:“当然,我希望哥哥能赢过他,我也希望哥哥不要受伤!”
琴酒眼底缓缓漾出温暖的笑意,他点头,眉眼自信而不羁:“千奈的祝福我收到了,有你的祝福在我就不会输。”
小鸟游千奈怔怔地看着琴酒,突然不放心地扑到了他的身上,用力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绝对不能。
绝对不能有事。
她在这个世界上血脉相连的亲人只有琴酒了,幸运女神啊,如果能听到我的祈愿,请保佑琴酒不会遇到危险,请保佑他顺顺利利,保佑他安然无恙地打赢这场仗。
沙弗莱的耳钉闪着光,琴酒也静静地抱着千奈,锐利地眸子从耳钉上一闪而过。
千奈已睡熟了。
琴酒将她抱到床上躺好,又轻轻为她盖好被子。
他很快起身,叹息地又看了千奈一眼,披上大衣,推门走入了浓郁的夜色中。
今天松田阵平遭了大罪。
护士不小心拿错了药,弄得他上吐下泻,受伤的骨头更是疼得要命,感觉几乎是又死了一次。
松田丈太郎也一直没休息,先是担忧自己的儿子,在抢救成功后又被医院一次次谈赔偿的事情,可算心力交瘁。
松田阵平倒不在意赔偿,他很清楚错不在护士。
是千奈。
那副耳钉上的魔法再一次被启用了,今天千奈一定遇到了非常麻烦的事情。
不让他参与?松田阵平望着白色的天花白,竟然还能勾唇笑出来。
他非参与不可。
不管是直接参与还是以这种方式参与,他想要保护她,而且他正在保护千奈。
房门被推开。
黑色的大衣带着沉沉的寒意,顿时将守在床边的松田丈太郎吓了一跳。
“这位先生,你是……哦,你是她朋友对不对?”松田丈太郎在最初的惊愕后认出了琴酒,自己儿子被抢救的时候,这个人就背靠着墙,静静站在小鸟游千奈身后。
琴酒没理会松田丈太郎,冷漠的视线扫向床上的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今天糟了老罪,脸色格外苍白,声音也嘶哑的厉害:“老爸,你出去,我有事要和他单独聊聊。”
“不必。”路过松田丈太郎,琴酒毫无预兆地一手刀落在他后颈处,又伸手扶住他要倒地的身体,道:“这样更安全。”
松田阵平震惊地几乎要叫出声来,意识到这个人其实是千奈的亲哥哥,这才硬生生忍住。
琴酒将松田丈太郎放到一旁的陪护病床上躺好,这才又走回到松田阵平面前,表情凝重。
“你想和我说什么?”松田阵平问。
琴酒却没有回应,只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个遍。
松田阵平更加头皮发麻,故作不耐烦地催促:“我知道你是谁,你来找我肯定是为了千奈,能不能快点说,我是伤患,需要早点休息。”
“松田阵平,你比我想象中要大胆。”
“那又如何?你还能杀我不成?”松田阵平赌琴酒不会动他。
他赌对了。
虽然琴酒不喜欢松田阵平,但有千奈夹在中间,他总不会对松田阵平动手。
“我调查过,你曾经购买过一副远超你工资水平的耳钉,现在那副耳钉就戴在千奈耳朵上。”
松田阵平心底一慌,面上却桀骜不驯:“那又怎么了?我又没送她戒指,好朋友送副耳钉不行吗?”
琴酒平静地注视着松田阵平,一针见血:“那是标记物对吧?”
松田阵平表情明显一僵。
“你受伤这件事有很多疑点,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是在千奈遇到麻烦时受伤的。”
厌恶、欣慰、疑惑、感激……
情绪太过复杂,太难分辨。
到了这一步,琴酒已经没办法单纯因为松田阵平的身份而反感他。
“我没有。”松田阵平故作茫然。
“负隅顽抗?”
“什么标记物什么疑点,我就是有点倒霉。”松田阵平仍不承认。
“你倒霉,千奈却幸运。”琴酒很清楚这一点,当时千奈是直面乌丸莲耶的考验,等于和乌丸莲耶正面掰手腕,而之前两人对抗的结果已经很清晰了,千奈根本赢不了乌丸莲耶。
可千奈赢过了考验。
别管是蒙混过关还是阴差阳错,总之她的确瞒过了乌丸莲耶。
尽管现在因为乌野狱的出现形势更加复杂,但至少乌丸莲耶没有想过要对千奈做什么,松田阵平也的确代替她承担了厄运。
这是第二个人。
琴酒抿紧嘴唇。
如果可以,他当然也愿意为自己的妹妹承担厄运,但小鸟游结生能力不足,目前只能链接他自身和其他人的运势。
他想做的事情,松田阵平却先一步做到了。
“是艾利欧,对吗?”琴酒对艾利欧的感官一直很复杂,也很警惕。
艾利欧太强,琴酒在组织里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所以他不会让一个陌生且完全有能力掌控他命运的魔法师来介入,但显然松田阵平没这种顾忌。
见松田阵平依旧没承认的意思,琴酒冷冷说道:“如果千奈遭遇的危险太强,你很可能会因厄运而死。”
“我身上本来就背负着必死的诅咒。”松田阵平开口。
“你承认了?”
“耳钉,艾利欧,全被你找出来了,我还能说什么?”松田阵平眼神里没有一丝对自己可能会丧命的懊悔或恐惧,有的只是对琴酒精明头脑的深深无语:“就不能装不知道吗?你将事情搞得更麻烦了。”
“千奈在意你,如果你真的因她而死,她会很难过。”
“她不会知道。”
“你以为你这样遭遇一连串的厄运她会毫无察觉?”琴酒被松田阵平的理直气壮气笑了。
松田阵平却肯定地点头,认真说道:“没错,她不会察觉。你是不是没听我之前说的?我身上背负着必死的诅咒,哪怕我真的因为厄运死了,千奈也只会以为我是因为必死的诅咒而死。而且死亡并不是终结,我还可以去找hagi,还可以跟在千奈身边帮她做事。”
琴酒嘴唇抿平成一条线。
“干嘛那副表情,我知道你是千奈的哥哥,但总不能拦着她交朋友吧?你想把我和hagi从千奈身边踹开?”松田阵平顿时升起警惕。
琴酒恶狠狠骂了句:“你脑子有病!”
松田阵平一愣,顿时不干了:“你怎么骂人?”
“从以前开始你脑子就很有病,你以为千奈能接受萩原研二的死,就可以接受你去死?哪怕她什么都不知道,你死了她也会难过。狂妄自大的条子,做事的时候能不能稍微顾及人的感受?”琴酒胸口仿佛堵了一团火,怒火令他手掌握拳,却看着松田阵平身上的绷带无从下手。
妈的,智/障!
他心底更怄了。
松田阵平却还点着他的火:“你干嘛这样说话?千奈就算一时不能接受,你们多关心她一下,她也就忘了。现在吃的玩的那么多,年轻人忘性可大了。”
“她要是能忘了你,能把那片四叶草带在身边那么久?”琴酒脱口而出。
“什么四叶草?”松田阵平也惊讶脱口。
琴酒更憋了一口气。
千奈没忘记,忘了的是松田阵平。
琴酒憋闷不说话,松田阵平却催促:“你说啊,到底什么四叶草?你说清楚!”
琴酒凉凉扫了他一眼,道:“你小时候,有没有送过一片四叶草给小姑娘?”
“我哪有……”松田阵平才要反驳,脑海中却闪过一个哭唧唧的女孩子。
女孩很小,身体娇娇软软,像一
颗小小的水团子。
不用去捏,一路都在淌着水。
那片四叶草他本来是找给hagi的,却被一颗水团子拦了路,他焦急地不知所措,只能将仅有的东西送给她。
他有哄好那个水团子吗?松田阵平没太多印象了。
他只记得水团子好可怜,都要丧丧得融化成一滩水了。
他试图去找警察,他真的去找了,可回去后却没有了水团子的踪影。
“那是千奈!”松田阵平满脸惊讶,脑子里千奈灿烂的笑容与记忆中一直在流水的水团子怎么都重合不上。
但他很快又露出笑容。
虽然还在被组织控制,虽然还有很多烦恼,但至少水团子长成一个笑容灿烂的小姑娘了。
“小时候的事情她都能记这么久,你觉得你死之后她能忘了你?”琴酒语气有些不耐烦,松田阵平他凭什么?
“那个……我的确没考虑到这点。”松田阵平说着,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琴酒更不爽了。
“没什么没什么。”松田阵平试图压住嘴角,嘴角却越来越上扬,千奈还记得他,而且一直珍藏着他送出去的四叶草,嘿嘿。
“嘎吱”“嘎吱”
琴酒活动手腕。
松田阵平咳了声,这才终于勉强压住了嘴角,言语无辜:“你生什么气?你妹妹一直在哭,我哄哄她怎么了。对了,你既然知道是我送她四叶草,你当时难道就一直在边上看着?”
他震惊,什么哥哥这么冷漠?
琴酒活动手腕的动作僵住了。
他默默转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松田阵平却不饶人:“你当时就算对她的处境没办法,至少也应该哄哄她,她到底是不是你亲妹妹啊?”
哄?琴酒回忆当时的情况,他当时已经很久没见过妹妹了,也从来不习惯哄人。
况且当时他刚刚杀死千奈最在意的养父,别说他不会哄,哪怕他哄人的话说出花来,千奈估计也只会觉得他是在嘲讽。
但松田阵平怼他,他也的确无话可说,硬生生将苦闷吞咽进肚子里。
眼见着松田阵平又要说出更多怼人的话,琴酒不得不打断他,直入主题:“我知道你喜欢千奈。”
一句话,瞬间令松田阵平偃旗息鼓,眼神也开始慌乱。
“我没……”
“千奈也喜欢你,我能看得出来。”琴酒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他有一双敏锐的眼睛。
松田阵平不说话了,看表情还有些懵。
“事实上,我并不赞同你们在一起。”琴酒嫌弃地瞥了松田阵平一眼,细数着他的缺点:“你脾气不好,暴躁又冲动,尤其是遇到那个炸/弹/犯更是方寸大乱。你不用反驳我,我已经调查过,你这次受伤虽然是因为厄运缠身,但更多是因为那个女人的邻居是炸/死萩原研二的炸/弹/犯,为了抓他你完全不要命,我说的没错吧?”
松田阵平张了张嘴,实在无法反驳。
那很巧合,这或许也是厄运的一种,换做其他犯人松田阵平不会那样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去追,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却憋着一口气不肯停下。
他没能追到,却让自己伤上加伤。
“你气质也不行,没人说过你很像黑/S/会吗?”琴酒冷哼一声。
松田阵平闻言看了琴酒一眼,声音闷闷地:“明明你比我更像,竟然还吐槽我。”
“你这份工作太危险,容易短命,职业规划也和千奈的发展很不符。”
“等等!”松田阵平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什么叫和千奈的发展不符?她现在只是被困在组织,她说过要离开组织,你是她哥哥,你应该帮助她离开,而不是困住她让她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琴酒点头,算是认可了松田阵平的话,却还是冷冷丢下两字:“短命。”
松田阵平悻悻,小声嘀咕:“我们这行明明也有安然无恙退休的。”
“我看你很短命!”
松田阵平:……
行吧,背了个致死厄运的他无法反驳。
“还是个穷鬼。”琴酒捏了捏眉心,真是哪哪都让他看不顺眼。
松田阵平这就得反驳了:“你是有钱,但你的钱都是非法收入,我的钱是合法赚来的,和你们这种人当然比不上,但如果正经工作我肯定比你赚得多!”
琴酒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屑道:“还异想天开。”
“喂!”
“请我杀一个人,那的确是个天价,但哪怕我不杀人,你知道我保护一个人的费用是多少吗?一天三万。”
松田阵平硬着头皮:“那、那还好啊。”
“美元。”
松田阵平不说话了。
“你这点工资,买副耳钉就掏光了你的积蓄吧?为什么不买手链?为什么不买项链?是不想买吗?”琴酒攻击性极强。
松田阵平始终不说话,一方面他想反驳却无从反驳,另一方面他想说自己没在追千奈却又不知为何不愿说出口,整个人就像是被僵尸逼到近前的胆小菇,憋屈地瑟缩着。
“你倒也不必感到自卑,至少目前在追求千奈的人中,你算是最出彩的那个。”
松田阵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琴酒竟然也会说人话?——
作者有话说:嗯……
我想了想,千奈的CP基本确定为松田阵平。
马自达冲鸭!
第69章 特殊的礼物
一个连人都不是的幽灵,三个心怀不轨的卧底,还有一个手段残忍、已经上了他必杀名单的渡鸦,除了松田阵平这个警察外,目前对千奈表达过好感的男性就这几个。
呵。
琴酒不是真对松田阵平有多满意,他纯是没招了。
他妹妹多好一女孩子,就因为和组织绑定的太深,身边就没有一个正正经经的异性。
“你什么意思?”琴酒突然缓和语气,松田阵平倒浑身不自在,眼巴巴地望着他。
“我不会阻止你追求千奈。”
松田阵平眼睛一亮,又连忙垂下眼帘,装作自己并不动心。
“我一直把她当妹妹……”
“嘎吱”,骨节用力发出脆响。
松田阵平瞬间不说话了。
“只要你能完好活下来,做什么都可以,但如果你死了,我不会允许千奈和一个幽灵在一起。”琴酒丢给他一张卡。
银行卡落在医院洁白的被子上,压出凹陷,入了松田阵平的眼。
松田阵平才想拒绝,却听琴酒冷漠的声音。
“你被组织的人盯上了,这是张不记名的卡,出院后多买几套房子,狡兔三窟。这不只是为了你,如果有朝一日我送千奈离开组织,你那边是首选。”琴酒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什么留千奈在组织帮忙,什么团结在一起摧毁组织,琴酒才不在意那些。
组织是死是活关他什么事?自始至终,他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千奈必须安全。
这方面决定没得商量,他早就决定好了要做一个扫兴的哥哥。
“你要将千奈送出组织?做得到吗?千奈说组织的眼线无处不在。”松田阵平追问,眼神也认真起来。
“所以才要你多买几套房。”
松田阵平点头,又追问:“除了这些我还能帮上什么忙?”
琴酒嗤笑,眼神闪过不屑。
松田阵平见状抿紧唇,他帮不上忙,无论是千奈还是琴酒,都从来没真正打过他的牌。
沉默良久,松田阵平才再次开口,沉重而认真:“如果你死了,千奈也会难过。我知道你为了她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我也一样,但你既然让我顾及一下千奈的感受,你也该做到这一点。琴酒,可千万别死了。”
“废话真多。”琴酒撇嘴,又丢给他一把钥匙,钥匙上用便利贴贴着地址
“你不是说让我自己买房?你的房子安全吗?”
“这不是安全屋,是我的军/火/库。”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松田阵平惊得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刚想喊又紧急压低嗓音:“你疯了?你真不怕我给你举报了?”
“这是千奈以后的保障,你会毁了她的保障?”琴酒淡淡瞥他。
松田阵平心底一堵,却还是感到不可思议,琴酒这未免也太相信他了,这种东西都交给他。
“万一你们被组织发现,也能有还手的能力。”琴酒利索说完,转身便要走。
“等一下,你到底有什么计划?”松田阵平挣扎着,才坐起来便痛苦地龇牙咧嘴,却还是硬撑着询问。
可琴酒却没有丝毫停留,拉开门便离开了。
走
出医院门口,在浓重的夜色下,琴酒点上了一根烟。
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刺眼的远光灯直/射/过来,将琴酒与香烟的火光完全笼罩、吞没,机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琴酒眯了眯眼睛,一手夹着香烟,另一只手下意识去摸枪。
机车很快停下,只是那狂风依旧刮过来,吹乱了琴酒的头发。
“来医院看望伤患吗?”乌野狱声音张扬。
琴酒懒得理会,就要迈步离开。
不料乌野狱竟拦住他,语气还有些不高兴:“你走什么?虽然组织分几个势力,但你我都清楚,只有情报组和行动组才最庞大。科研组你我都插不上手,后勤组就是些算账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朗姆,但现在我是情报组的首领,并不想延续之前的恶劣关系。”
“你的意思是,你想和我搞好关系?”
“嗯哼~”
“蠢货。”琴酒一点不惯着,开口就骂:“就因为你我权力足够大,所以才不能和平相处,谁都知道先生是怎样的人,妄图染指他的权力只会死无葬身之地,你想死不要拉着我。”
“先生既然派我来,说明他很信任我,你也不必如此担心。”
琴酒脚步不停,他和这种脑子需要被马桶塞子通通的蠢货无话可说。
机车又追上琴酒,一个摆尾打算拦停他。
琴酒身体朝后撤,绕过乌野狱走向自己的保时捷。
“琴酒!”乌野狱扬声。
琴酒回头看了眼,待看到对方手里捏着的遥控器后瞳孔地震,几乎是毫不犹豫远离自己的保时捷。
“轰——”
轰鸣与火光同起。
琴酒的保时捷瞬间被炸毁,只剩车子的少许骨架燃烧着煌煌火光。
他终于再也无法忍耐,顾不得乌野狱是什么身份,转身朝他开/枪/便/射。
“砰”“砰”“砰”
子弹竟都落了空。
琴酒不得不承认,乌野狱虽然很贱,但身手的确不错,尤其是开着那辆机车速度极快,在夜色下很难瞄准。
“这里是市区,你这样开/枪小心招来条子。”
琴酒被气笑了,招来条子?炸他车的时候怎么不担心招来条子?
“你不该抗拒我,对我敌意这样重,难道你还对黑樱桃念念不忘?”他在远处停下机车,高声喊:“放弃吧,她是我的,就算是你要图谋她我也会很生气。”
他说完,远光灯再次照/射琴酒。
琴酒下意识眯起双眼。
“砰——”
一发子/弹没入琴酒的左臂,他却没有松开手/枪,而是握得更紧了。
没有继续追击,那机车一个甩尾,转身朝远处轰鸣离去。
看了眼渗出鲜血的手臂,琴酒咬咬牙,趁警察还没赶到也溜了。
即将天亮的时候,乌野狱坐在苏格兰的病床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没有歌词,只有轻声的哼哼,调子诡异阴森,令人打从心底里瘆得慌。
苏格兰此刻还未醒来。
波本和莱伊本来轮班照顾他,无论何时苏格兰病房中总留有一人,按理说不该出现这样的纰漏,可纰漏偏偏出现了。
病房内没有看护,乌野狱哼着歌,拿出一枚注/射/器,将里面的药物添加到了苏格兰的点滴中。
哪怕没有调快点滴,药液依旧随着时间输入到了苏格兰的血管中,注/射/器的针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谁?”波本终于进入病房,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乌野狱。
“啪”地一声,灯光大亮。
“你对苏格兰做了什么?”看着乌野狱手中的注/射/器,波本脸色剧变,迅速冲过去调停了点滴,然后一脚踹向乌野狱的胸口。
乌野狱抬手挡住,笑吟吟看了他一眼,宛如恶魔般低吟:“晚了,药物已经输进去了。”
波本更怒,直拳直砸向乌野狱的面门。
乌野狱迅速躲开,身后却袭来风声,他不得不再次躲闪。
“苏格兰怎么样?”莱伊也进来了。
波本立刻用手指探了探苏格兰的颈动脉,见还有搏动才稍稍放松,但这口气却没完全松懈:“他不知给苏格兰注/射/了什么。”
莱伊也注意到了乌野狱手中的注/射/器,顿时脸色一沉。
“为什么这么生气?还要假装不认识我,我真是好难过啊,莱伊,我们可是好朋友。”乌野狱语气亲昵。
“莱伊,你们之前认识?”波本立刻怒道。
莱伊没理会波本,只冷冷对乌野狱说道:“我可没有你这样的朋友。”
“乐于助人果然没好处,非但没人感激,还处处不讨好。”乌野狱耸耸肩膀,随手将注/射/器一丢,那根注/射/器的针头瞬间钉进了墙壁中。
莱伊眼神冰冷,他之前的确见过乌野狱,只是那时的乌野狱和现在判若两人,完全没有此刻他身上的邪气。
“你到底给苏格兰注/射/了什么?将解药交出来!”波本甚至掏/枪对准了乌野狱。
莱伊也威胁:“如果你不交出解药,不管你是谁派来的人,今天都休想走出这间病房。”他斜跨一步,挡在了病房门口。
乌野狱见状叹了口气,眼神无奈地摇摇头。
“交出来!”波本再次逼迫。
“什么毒/药解药的?我只是添加了一些研究所那边的特效药罢了,毕竟苏格兰是被我撞伤的,夜里实在是让我辗转反侧、愧疚难忍,所以才来帮他尽快痊愈。”乌野狱眼神无辜,却勾着嘴角,笑容也邪魅阴鸷。
对于乌野狱的话,波本和莱伊自然全都不信。
乌野狱索性扯了把椅子坐下,悠哉翘起二郎腿道:“我就坐在这里,如果苏格兰等下真的出事了,你们打我也好,让我陪葬也好,我绝不还手。”
波本紧紧捏着枪,却终究没有冲动。
乌野狱毕竟是先生钦点的二把手,他当然可以开/枪打死乌野狱,但之后自己也会玩完,还会连累黑樱桃和莱伊。
况且,如果乌野狱说的是真的呢?
波本眼神闪过一抹希冀,相比起杀死乌野狱,他当然更不希望自己的幼驯染出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波本和莱伊的神经始终紧绷着。
乌野狱倒很放松,甚至靠在椅子上玩起了游戏,游戏的音量开到最大,每一次游戏音效的打击声响起,都像是在波本和莱伊紧绷的神经上重重敲击。
太阳逐渐升起。
当第一缕阳光落在苏格兰的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下,手指也蜷了蜷。
“苏格兰,醒醒,苏格兰!”
熟悉的声音唤醒了苏格兰的神志。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波本时下意识想喊,下一秒就看到了波本身后的莱伊。
已经到嘴边的“zero”吞咽回去,苏格兰朝波本宽慰地笑笑。
“人既然已经醒了,那我就先走了。”乌野狱收起手机,走向门口。
波本和莱伊这次都没有阻止。
走到门口,乌野狱却回头,笑着朝莱伊说:“莱伊,你之前认为那个异想天开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
“什么?”
“让工藤优作来为我打工。目前与他接洽的那家出版社已经被我买了下来,现在工藤优作的确在为我工作,我想做的事情,就没有一件做不到的。”乌野狱笑容自信。
莱伊面不改色,道:“你是渡鸦,当然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乌野狱突然伸出右臂,手指指向莱伊。
“我要你。”他强势又笃然。
波本脸色微变。
苏格兰的眼神也变得微妙。
莱伊也是搞不清他是什么意思,只说:“你是组织的二把手,手底下现在能人无数,大概是看不上我这种只会对女人谄媚之辈。”
“对女人谄媚的人我的确看不上,但能够连续周转于三个女人之间并全身而退的能人,哄女人的手段应该很高明吧?如何?来我这边,我可以助你更进一步。”乌野狱朝莱伊抛出橄榄枝。
莱伊却皱了皱眉,再次拒绝:“抱歉,我现在有想要效忠的人。”
“我愿意原谅你的过错,只要你能
够帮我哄好黑樱桃,我甚至可以让你做这个二把手。不必急着回答我,好好考虑一下。“乌野狱没等莱伊回答,直接出了门。
目送乌野狱的背影离去,莱伊双眼危险地眯起。
三个女人?
指的是谁?
志保、明美、千奈?
明美、母亲、千奈?
还是朱蒂、明美、千奈?
除了第一种,其他两组简直都是绝杀。
乌野狱……
这个流露出运筹帷幄自信的男人,仿佛将任何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男人,是否已经知道了他身上最大的秘密?
“莱伊,你还好吧?”苏格兰有些担忧地问。
莱伊这才回神,看了苏格兰一眼没有回答,只道:“我去喊医生来。”
乌野狱的空降,对整个组织来说都是巨大的风波。
公安和FBI原本已经做好了趁机捞一把的准备,二把手换人势必会引起动荡,可偏偏乌野狱以铁血手段镇住了所有人。
虽然风波依旧,但突然掺一脚非但无法确保利益,还很可能遭到巨大的损失,不得不按兵不动。
当然,乌野狱对组织的破坏性是巨大的,甚至比公安和FBI出手更加巨大。
杀人、杀人、杀人。
他每一天都在杀人。
先是在训练场对整个情报组来了一场驯化,当场射/杀了十余人。
后又是审查情报组的能力,又杀了十几个“不及格品”。
最后甚至将情报组的人聚集在一起,两两搏杀,一下子又去了一半精英。
他简直不像是来当这个二把手的,更像是来毁掉情报组的,整个情报组被这样一搞,连半数的人都没有剩下。
更因为他的残忍手段,情报组出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叛逃潮,可无论那些人逃到什么地方,最后都被乌野狱找了回来,以极度残忍的手段当众折磨而死。
他不是渡鸦,更不是清酒。
他是魔鬼!
他是与乌丸莲耶一脉相承的魔鬼!
在这期间,琴酒始终没有动手,他已隐隐认识到了不对劲儿,若说黑樱桃是先生选定的继承人,乌野狱则更像是先生亲手培养的继承人。
怪不得,乌野狱从一开始就对千奈势在必得。
原来这个组织除了所谓的皇太女,还早早选定了这么一个太子。
肃冷的寒夜,东京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仍在飘落,落在小鸟游千奈的头顶,她试图抬手扫去,却被乌野狱捏住手腕。
“让我来。”乌野狱小心翼翼扫去她发丝上的白雪,又顺着她金色的秀发抚摸,最终落在了她蒙眼的黑布处。
黑布遮眼,小鸟游千奈什么都看不见。
“你挟持我,不怕父亲生气吗?”小鸟游千奈气鼓鼓的,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不怕。”
“我会告诉父亲的!”
回应千奈的,是一声清浅的笑。
“千奈,先生的确疼爱你,你是他最疼爱的宝贝,任何时候他都会护着你,没有条件,不计代价。”乌野狱的手指一寸寸抚过她的脸颊,温热的吐息轻轻喷洒在她的耳垂上,温柔缱绻。
“既然你知道……”
“可我并没有伤害你,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乌野狱轻轻在千奈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小鸟游千奈浑身生寒,胃里一阵阵翻涌。
诚然,乌野狱长相很帅气,面对她的时候谈吐斯文,但厌恶这个人仿佛是一种本能,尤其是他靠近的时候,几乎逼得千奈想要呕出来。
“为什么不去找库拉索?我准备了那么久的礼物,你一点都不赏脸,所以我只能亲自邀请你来取。”
“你管这叫邀请?”
“别生气,你会喜欢的,我要送你的礼物也是个卧底,你不是很喜欢收集卧底吗?”
小鸟游千奈感到一阵荒谬。
她认为自己应该慌乱,可乌野狱语气太理所当然,反而令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没查出他是哪来的卧底,他嘴巴够硬,无论用什么酷刑都撬不开。但库拉索洗脑的能力不错,硬生生扭转了他的认知,这份礼物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准备好,可都是沉甸甸的心意。”乌野狱拉着小鸟游千奈上前。
“咔哒”,是开门声。
小鸟游千奈看不见,走得小心翼翼,透过黑色的布,她感受到了一丝光亮,雪也停了。
已经进入房间了吗?
可温度并没有变化,这也很正常,毕竟哪怕经历过洗脑,卧底终究是卧底,乌野狱不会给他好的生活环境。
送她卧底?这是乌野狱的意思还是乌丸莲耶的意思?
乌野狱……虽然不姓乌丸,但这个人难道是先生的亲儿子?
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中,她已经意识到了乌野狱的不寻常。
“可以摘掉眼罩了,千奈。”
小鸟游千奈立刻去摘,可后面的结有些难解,一时竟扯不下来。
偏偏最该帮忙的时候乌野狱反倒不帮她了,她甚至听到了乌野狱低低的笑声。
笑你妈啊,贱人!
小鸟游千奈狠狠磨牙,真想丢出一张卡牌把乌野狱一道雷劈了。
终于,眼罩被她硬生生扯掉,刺眼的强光令她眯了眯眼,从眼睛的缝隙中模糊看到了前面的男人。
男人笔直站着,应该是洗脑完成,身上并没有被束缚。
视线渐渐清晰,男人的脸也越来越清晰。
这是……
父亲!
小鸟游千奈表情不受控制地震惊,是父亲!
梦中的父亲,就是伪装成现在这副模样!
身体比头脑更快一步,在小鸟游千奈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走到了小鸟游结生面前。
“他是利口酒,本来是行动组的一员,潜伏这么多年了我都没察觉端倪。”乌野狱在一旁介绍。
这是当然,小鸟游千奈对此一清二楚,因为在父亲伪装利口酒之前,利口酒的确只是个本本分分的组织成员。
“你猜我第一次遇见他是在哪里?”
小鸟游千奈猜不到。
她强忍住了才没有抬手摸摸父亲的脸,父亲的眼睛空洞无神,令她看得鼻子发酸。
“是研究所。”乌野狱微笑。
小鸟游千奈心中一突,怪不得乌野狱这样肯定父亲是卧底,怪不得父亲说他见到了乌丸莲耶,原来父亲竟然冒险潜入了研究所。
乌丸莲耶就在研究所吗?父亲是不是差一点就能杀死乌丸莲耶了?
小鸟游千奈猛地回头,眼神愤恨地瞪着乌野狱,是这个家伙吧?这家伙阻止了父亲,还害得父亲被洗脑。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黑樱桃。”乌野狱表情无辜又好奇:“你之前认识他吗?”
“不认识。”
“那你就是在为了一个卧底而愤怒?”
“我没有!”小鸟游千奈当然不肯承认,不管是认识卧底还是为了卧底而愤怒,都算是一种严重的背叛,她恶狠狠地怼回去:“你脑子有病吧?一路上蒙着我的眼睛挟持我到这里,竟然还说是要送我礼物,你家礼物是一个大活人?”
被骂,乌野狱无奈地摸摸鼻子。
片刻后,他掏出手/枪,对准了小鸟游结生的心脏,道:“既然你不喜欢,那就干掉好了。”
不等千奈回过神来,乌野狱利落地扣下扳机。
第70章 尽在掌控
“不要!”
尖锐的呼喊。
小鸟游千奈毫不犹豫地挡在养父身前。
她明白自己已来不及,子弹却偏偏迟她一步。
“嘭”
枪/口喷出的甚至不是子弹,而是五颜六色的彩带。
“哈哈哈哈!”乌野狱放肆地大笑起来,拿着枪几乎笑得直不起腰。
小鸟游千奈傻傻地站着,她暴露了自己对小鸟游结生的在意,她做出了不恰当的事情,但此刻比起慌乱更甚一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委屈,泪水顺着她的脸颊簌簌落下。
“哎呀,你怎么哭了?黑樱桃,好樱桃,好千奈,你别哭了好不好?”乌野狱似乎被千奈的眼泪吓到,慌忙上前安慰,嘴里一声比一声更轻柔地哄着:“我真是个坏人,
惹得千奈不开心了,千奈来惩罚我怎么样?”
小鸟游千奈扬起手,狠狠抽在了乌野狱的脸上。
乌野狱愣了愣。
小鸟游千奈也愣住,瑟缩的朝后退了半步。
她以为乌野狱会生气,可乌野狱却摸了摸自己的脸,非但不生气,就顶着这鲜红的掌印,他的眼神中甚至迸发享受与惊喜。
“千奈,你打我了?”像是得到了什么好玩具一样,乌野狱开心的手舞足蹈:“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从没人能打我,果然千奈是不同的,果然千奈是最棒的!”
他死死盯着千奈,好似看着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珍宝。
小鸟游千奈却惊得朝后退去,这个人是变态吧?
“这个人我送给你了,千奈想要的我永远不会拒绝。”乌野狱朝后退了一步,表示自己的友善。
小鸟游千奈回头看了自己的养父一眼,道:“跟我走。”
没有回应,小鸟游结生却跟上了千奈的脚步。
一路走着,雪花再次落到了千奈的头上、肩上、擦过脸颊。
脸颊冰冰凉凉,小鸟游千奈的鼻子又开始发酸,她注视着养父那双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眸,懊悔到无以复加。
她错了。
她不该就那样等下去,如果她能早点察觉,如果她能早点行动,说不定父亲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回到家后,小鸟游千奈燃起暖炉,又递给小鸟游结生一杯姜汤。
小鸟游结生并未接过。
她抿紧嘴唇,开口:“喝掉。”
小鸟游结生这才伸出手,接过杯子便朝嘴里灌,被小鸟游千奈慌忙拦住。
“小心,烫!”她有些手忙脚乱地夺走杯子,杯中的热水迸溅到她的手背上,烫红了一片。
“千奈,没事吧?”萩原研二连忙为她吹吹,幽冷的冷气刚好中和了那股灼热。
小鸟游千奈没理会自己的时候,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父亲,小鸟游结生没有任何反应,只静静地立在原地。
明明以前父亲最疼她的……
他没有落座,不是因为不累,而是因为没有命令。
他那样直接往嘴里灌,也不是因为不怕烫,而是因为她的命令。
她的养父变成了一台只会服从命令的机器。
一旁萩原研二已经观察了许久,他认得这个人,这就是他之前见到的闯入千奈家的“变态”,如今才知这是千奈的养父。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贴心地陪伴在千奈身边,同她一起为这个男人担忧着。
“你是什么时候被抓到的?”小鸟游千奈询问。
不出意料的,她并没有得到回答。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吗?”小鸟游千奈伸出手,在结生面前轻轻晃了晃。
没有任何回应。
小鸟游结生好似已经死了,现在站着这里的不过一具行尸走肉,灵魂早已消失。
小鸟游千奈的手在衣服上绞紧,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喊出“父亲”,却又担心养父被洗脑后会出卖自己。
养父的身份绝不能暴露,非但她会有危险,她的养父也一定活不下来。
“扣扣”
敲门声拯救了千奈,她再不敢多看小鸟游结生一眼,匆匆走到门口打开门。
“琴酒。”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小鸟游千奈一把拉住琴酒的胳膊,眼神希冀地望着他。
琴酒摸了摸她的头,走过去扫了眼小鸟游结生,冷道:“利口酒。”
小鸟游结生没有回应。
“你以为装疯卖傻就可以脱罪?我倒是不知道,你竟然是个卧底。”琴酒冷嗤,保持着自己一贯的人设。
小鸟游结生却只站着,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嘲讽。
琴酒掏出枪,悍然对准了小鸟游结生。
“等等!”小鸟游千奈连忙拉住他的手。
“我知道他已经经历过洗脑,但卧底就是卧底,他不能跟着你。”琴酒语气冷淡。
小鸟游千奈当然知道这是哥哥在和她演戏,毕竟小鸟游结生被洗脑的程度谁都不清楚,万一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被小鸟游结生如实上报就麻烦了。
可她还是不希望用这种方式对待自己的养父。
明明梦中的养父对她那样好,还和她聊着下一步的计划,为什么现在养父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根本不对,入梦距离现在没多长时间,就算是要对养父进行洗脑,这点时间也根本不够。
可……
如果养父的精神当时已经濒临崩溃呢?
或许养父当时已经熬不住了,所以才用最后的力量入梦来为她指明道路。
可当时养父明明言辞凿凿,一切不都在他的掌控内吗?
骗子,这个骗子!
“利口酒,别装傻,跟我走。”琴酒一把扯住小鸟游结生的衣领,就要拎着他离开。
“不行,我要留下他。”小鸟游千奈立刻去扯琴酒的手。
琴酒的眉头不悦地皱起,眉毛几乎拧成一个疙瘩,硬生生扯着小鸟游结生后退一步,避开千奈的手冷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个卧底。”
他声音严厉。
小鸟游千奈咬了咬下嘴唇,她明白哥哥的意思,被洗脑的养父就像是个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伤到她,但她不在乎。
跟着琴酒走能去哪里?难道要将养父给关起来吗?
如果被组织其他人发现了该怎么办?她的养父会被丢来丢去,会被命令去执行他不愿意去执行的任务,没有人会将一台机器当人看。
只有留在她身边养父才最安全。
“黑樱桃,不要意气用事。”琴酒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可小鸟游千奈不听,固执地拒绝:“我找你来,是希望你帮我看看他是否会背叛我,你没资格带他走。”
她只想让哥哥帮自己出个主意,最好能够帮养父恢复神志,而不是要为了她的安危将养父丢到一旁。
琴酒冷着脸,却最终在小鸟游千奈哀求的目光下妥协,声音放缓:“我帮你看看。”
小鸟游千奈这才松开养父的手,让琴酒帮忙检查。
琴酒拿来一支手电筒,直射小鸟游结生的眼睛。
白织灯照射,小鸟游结生没有任何反应,眼睛就傻傻盯着手电筒的光。
小鸟游千奈顿时更担忧了,养父这该不会是傻了吧?
灯光突然变色。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的光芒一道接一道闪烁。
小鸟游结生这次终于有了反应,他像是被阳光晒到的吸血鬼,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捂着自己的眼睛倒在地上,蜷缩起身体瑟瑟发抖。
“呼哧”“呼哧”
没有求救,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小鸟游结生痛苦得身体都在痉挛,琴酒却毫不留情,硬生生扒开他挡住眼睛的双手,再一次将灯光照射过去。
小鸟游千奈已惊呆了,她试图上前阻止,却被萩原研二死死拉住了手臂。
“别急,琴酒在帮他恢复记忆。”
小鸟游千奈焦急地看着这一幕,她当然知道哥哥不会伤害养父,可养父现在太痛苦了,就没有什么不痛苦的方式来帮助他吗?
琴酒也开口解释:“洗脑是通过各种颜色的光芒辅助完成,所以在遭遇各种颜色的光照射后,他很可能会恢复记忆,我必须通过这种方式确定他不会恢复记忆才能安心。”
“他看起来很难受。”
“那是因为他的大脑遭受到冲击,过去的意志正在挣扎。”
所以父亲有可能会恢复记忆?小鸟游千奈眼睛微微亮起 。
“啊——”
“啊啊啊——”
哀嚎声一声大过一声。
小鸟游千奈的心越揪越紧,终于忍不住阻止:“算了,琴酒,停手吧,再这样下去他熬不住的。”
“熬不住就说明洗脑不够彻底。”琴酒冷漠地盯着小鸟游结生,眼神没有一丝感情。
“他很痛苦,你别再折磨他了!”
琴酒却冷冷命令:“抓好她。”
萩原研二闻言更用力抓住了小鸟游千奈,并且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千奈的眼睛,在千奈耳边低语:“别担心,千奈,会没事的,琴酒不会伤害他。”
小鸟游千奈挣扎着,泪水从萩原研二的指缝处溢出。
“千奈……”萩原研二的手指轻颤,恨不得将千奈拥入怀中。
终于,哀嚎声停了。
听不见养父的哀嚎声,反而令千奈更加担忧,她慌忙拿开了萩原研二的手,就见养父狼狈地躺在地上,浑身都是冷汗,已经昏迷不醒。
不等千奈询问,琴酒先一步开口:“放心,他没事,只是受刺激太大昏过去了。”
“他有没有恢复记忆?”小鸟游千奈忙问。
琴酒沉默着没有回答。
小鸟游千奈大失所望,但还是用力拉起自己的父亲,和琴酒一起扶着他到沙发上躺好。
“这就是你们组织的洗脑?也太阴毒了。”萩原研二浮现出身形,现在的他已经能不借助犀角的力量短暂在人前现身。
琴酒淡淡扫了他一眼,对千奈道:“他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留在你身边,我要将他带走。”
“不行!”
“别任性,乌野狱将他送到你身边不安好心,他虽然是你的养父,但现在也是乌野狱的眼线。”
小鸟游千奈抿紧唇,她当然也清楚这一点。
她表现得太奇怪了,乌丸莲耶和乌野狱不信任她很正常,她和卧底走得太近,也和组织离得太远。
他们在担心她背叛组织。
可……
明知是眼线,小鸟游千奈却不能将小鸟游结生送走。
“他们知道我在意卧底,又费尽心思地将一个卧底洗脑送过来,他只有在我身边才有利用的价值,一旦我将他丢开,他立刻就会变成废物被组织抛弃掉。”小鸟游千奈直视琴酒的眼睛,问:“被组织认定的废物会有怎样的下场,哥,你不会不懂吧?”
琴酒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我当然知道你在乎我,整个组织里你最在意的人就是我,但我也有自己在意的人。哥,我在意你,也在意养父,我不允许你们任何人出事。”小鸟游千奈态度坚决,既然她可以救养父,那就绝不会让养父受到伤害,哪怕他现在是乌丸莲耶和乌野狱的眼线。
她注视着沙发上狼狈昏迷的小鸟游结生,用纸巾一点点将他额上的汗水擦拭,眼底流露出深深地眷恋。
她对自己的哥哥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知道他前些年是怎么过的,但一定过得并不好。当然,哥,我不是在埋怨你,但他一直都对我很好,我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不想失去他第二次,我总不能两次都救不了他。”
她仰起头,望着自己的兄长,心脏仿佛被挖空了一块。
“这种心情你能明白吗?哥。”
琴酒长长地叹了口气。
面对他人,他可以打,可以杀,哪怕是对上乌野狱他也敢和对方生死一搏。
唯独面对自己的妹妹时,琴酒才会有这般深深的无奈。
“我明白。”他当然可以理解。
他是那样疼爱着自己唯一的妹妹,他也曾失去过妹妹一次,很清楚妹妹此刻的感受。
是他错得太多。
他缺席了妹妹太长时间的人生,他的妹妹已经和小鸟游结生缔结了太深的亲情,他现在当然也只能去帮助妹妹。
“他受刺激昏迷,这并不意味着他能恢复记忆,如果他醒来依旧不记得你也不用难过,我会再想想办法。”琴酒说完冰冷的视线扫过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立刻会意:“请放心,我一定保护好千奈。”
琴酒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走。
小鸟游千奈望着他的背影出门,又从窗子静静地望着那辆崭新的黑色保时捷驶远,心底怅然若失。
她的哥哥总是很匆忙,细数起来,他们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那段一直被做实验的煎熬,很幸运的因为她年龄太小而没有太深刻的印象。
在被组织抓回来之后,她对琴酒更多的是一种愤怒与敌意,并没有太融洽的相处过。
如今她已经知道了琴酒的身份,她努力去靠近,他们两人仿佛从未分开过那样亲近,可……在她的心中,最重要的或许还是沙发上那个陪了她好多年的养父。
虽然小鸟游结生也经常出差,但陪伴在她身边那些快乐的日子,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被抹去的。
她一定伤哥哥的心了。
小鸟游千奈攥紧自己的手指,明明琴酒是她的亲哥哥,可她现在却在担忧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父。
其实换做是哥哥,她也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他,不管是养父还是哥哥她都不愿再放手了。
小鸟游千奈搬了把椅子,静静坐在小鸟游结生身边等着,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是梦。
实在是再明显不过的梦境,有浮光掠影,梦幻旖旎。
小鸟游千奈坐在由藤蔓编织的秋千上,她的脸上一定在笑着,因为心情竟然不受控制地喜悦。
有人拉住她的手,轻轻抚摸她手腕处的羽毛印记。
“天使送了你一份很棒的礼物。”
“父亲!”小脑有千奈立刻转头。
小鸟游结生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问:“是我让你难过了吗?抱歉,千奈。”
“你被洗脑了,你怎么样?”
“洗脑很成功,我的意识被推入了最深处,被一层密密的枷锁困住。”小鸟游结生讲述着自己的遭遇,口吻淡得好像是在说其他人的事。
小鸟游千奈睫毛轻微颤了颤,用力抓紧了父亲的手。
“不过别担心,我只是暂时无法挣脱,但这一切都还在我的掌控内。”
“你骗人!”小鸟游千奈没那么好骗。
小鸟游结生已经用这句话骗了她一次,现在又这样说,小鸟游结生还想骗她多少次?
她很好骗吗?小鸟游结生现在的状况明明就很糟糕,怎么可能还在掌控内!
小鸟游结生很耐心,情绪也很稳定:“我没有骗你,千奈,我还能通过魔法入你的梦,这就代表事情还未完全脱离我的掌控。虽然我无法在你面前恢复清醒,但这只是暂时的,我需要现在这种浑噩的状态来麻痹敌人。”
“那你就不能和我说一声吗?”
“我正在和你说。”
“为什么你不醒过来和我说?”
小鸟游结生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一个人是否被洗脑,对此精通的人完全可以看出来,哪怕我再怎么演技精湛,也很难时时刻刻表演出被洗脑的模样,所以不如将事情坐实。”
小鸟游千奈终于冷静,但还是很担忧:“父亲,你真的可以恢复记忆?”
“可以,只是还不到时候。”
“可如果你的意识被死死封锁,对于外界的一切也无法察觉,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能到时候?”
小鸟游结生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自信道:“我相信我的直觉,它从来都不会骗我。”
小鸟游千奈沉默。
她信任自己的直觉是因为自己的幸运,可父亲为什么也这样自信?直觉?他的坏运气一波接一波,万一搞错了怎么办?
“毛利兰最近如何了?”小鸟游结生岔开话题。
听到父亲的询问,小鸟游千奈有些心虚,他的父亲正处于危险的境地对抗着组织,结果交给她这么一丁点的事情,她却直到现在都没有办妥。
她没办法,她太弱了。
她也尝试过对毛利兰施展魔法,可她的魔法向来不受控制,非但没有成功让毛利兰变得不那样幸运,甚至让她陷入了沉睡。
真是奇怪,毛利兰若真的拥有大气运,按照艾利欧所说,她施展这个魔法本身对毛利兰有好处,可以让她摆脱组织的监控,照理来说就连老天都会帮她成功才对。
可她还是失败了。
“没有成功?”小鸟游结生看了出来。
小鸟游千奈点头,如实回答:“失败了,她只是睡了一觉,但醒来之后运气还是很好。”
“不应该。”
“我没办法,我魔法天赋点歪了。”小鸟游千奈对此深深无奈。
“噗嗤”一声,小鸟游结生笑了。
他用力揉揉千奈的头,用手指点了点她手腕上的羽毛印记:“向天使借力量吧。”
小鸟游千奈茫然地看着手腕处的印记。
“让天使的力量来操控你,让她来引导你完成这个
魔法,要快,千奈,他没有太长的耐心。”
伴随着小鸟游结生的话,小鸟游千奈仿佛被什么用力推了一下,整个人跌出梦境,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她醒来了。
糟糕,她还没来得及问父亲乌丸莲耶的状况,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乌丸莲耶究竟长什么模样。
正懊恼着,小鸟游结生睁开了眼睛。
和梦境中温文尔雅、运筹帷幄的模样不同,被洗脑的他瑟缩着身子,恐惧着周围的一切。
“你醒了。”小鸟游千奈惊喜地问:“还记得我吗?乌野狱让你听我的。”
小鸟游结生视线疯狂游走,仿佛无法聚焦,但比起之前那副无神的模样更多了几分人性。
他太害怕了,以至于无法回答千奈的问题。
“利口酒。”
听到自己的代号,小鸟游结生终于将视线落在千奈身上。
“坐起来,利口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小鸟游千奈感到深深的心酸。
明明那样恐惧,明明害怕得四处乱瞥,却竟然连坐起来都需要她下令,更没有逃跑的打算。
所谓的“尽在掌握”,就是这样的掌握吗?
她不该怀疑自己的养父,但养父现在的状态实在令人心焦。
看着小鸟游结生彷徨不安地坐起来,小鸟游千奈再次下令:“站起来。”
小鸟游结生“蹭”地站了起来。
很快速,仿佛不经大脑。
想到这里,小鸟游千奈又微妙地沉默了,在被洗脑的现在,小鸟游结生做事的确不经大脑,毕竟他的大脑还在深层意识的封锁中。
能用魔法,却不能冲破洗脑吗?虽然是为了麻痹敌人,但还是令小鸟游千奈感到担忧。
“你以后要听我的话,知道吗?”小鸟游千奈试图引导。
没有回应。
小鸟游结生瞪着大大的咖色眼睛,眼神中没一丝情绪。
理解不了询问?必须要直接的命令吗?
小鸟游千奈皱眉,虽然不太适应,但还是开口:“你要服从我。”
“是。”小鸟游结生终于开口,令行禁止。
“第一个命令,你去那个房间睡觉,到床上去睡。”小鸟游千奈指着其中一间客房命令。
小鸟游结生执行命令一丝不苟,千奈跟上去看,就见他直挺挺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两眼紧闭。
小鸟游千奈:……
所以连盖被子这种事都要命令吗?——
作者有话说:黑樱桃:这也在你的掌控吗?掌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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