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番外六:她曾无数次见……
从Dumbo一个屋顶酒吧出来,温莱迅速拉高自己的一字肩毛衣,把吹了两个小时晚风的肩膀遮得严严实实。
小气又得瑟的金融男,再约一个她就是狗!
打扮精致性感的女孩边往车库走,边愤恨地拉黑刚才吹嘘自己业绩有多好,却连两百多刀账单都要跟她分账的男人,顺便还把手机里的几个约会软件删了。
这是她在纽约工作的第六年,前两个月刚参加欧芹和安德雷斯的婚礼。
不得不说,好友的幸福笑容真的让她对华尔街金融男充满幻想,尤其是看到安德雷斯那张三十来岁仍帅得发光的脸。
他们的婚礼场地选在了维也纳奥古斯汀大教堂,温莱查了下才知道,历史上拿破仑和茜茜公主的婚礼都是在这举办的。她还好奇地问欧芹:“没听说你们两口子信教啊?”
欧芹却有些无奈地扶额,“是不信其实他也不是看中这个教堂,就是想去维也纳办。婚礼顾问给我们看了几个场地,我选的这里。”
她听得云里雾里,但欧芹没多说,温莱也不好细问,自然也就不知道安德雷斯选维也纳,竟是因为欧芹当初是看了《爱在黎明破晓前》之后,才突发奇想跟他表白,而这部电影的很多经典场景就是在维也纳拍摄的。
至于欧芹为什么选这个教堂温莱到了婚礼现场才隐隐有些猜想。
当时,他们这些婚礼宾客的往返机票、酒店和婚礼那几天的出行都是安德雷斯负责的,温莱没花一分钱,却相当于享受了一次奥地利首都奢华游。
现场不仅有这对新婚夫妻的各路朋友,安德雷斯还瞒着欧芹,把她妈妈从国内接来了,在婚礼上给了新娘好大惊喜。
温莱大致知道些她家的事情,只是没想到安德雷斯费心至此——
在欧芹以为自己要独自走上圣坛时,她妈妈突然从人群中走出,在欧芹惊讶的目光中挽起她的手,一步步领着她走向早已等在奢华地毯尽头的新郎。
他们的婚礼有firstlook环节。
在欧芹走近前,安德雷斯一直背对众人,昂贵的西装包裹着他雕塑般高大完美的身型,还有宽阔平直的肩膀,谁见了不得叹一声人间尤物。
但这还不是最绝的——
欧芹伸手搭上安德雷斯的肩膀,他缓缓转身,大家方才看清那张光
耀动人的脸。
当时,他身后有数不清的巴洛克天使浮雕,组合成了一个巨型大理石圆环,圣洁雪白的圆环之后则是无数根呈放射状的灿金芒毫。
温莱终于知道欧芹为什么要选这个奥古斯汀大教堂了。
无它,不过是“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
欧芹知道安德雷斯的脸实在太适合这种象征着万丈之光的场景了。此时此刻,温莱也说不清他和身后那些巨型天使像相比,到底谁更能代表那种光明神性。
如果大天使米迦勒降临,大概也就是这副模样吧
相比之下,新娘的容貌就略显平淡了些。
欧芹选的婚纱颇为端庄典雅,上身是纯手工缝制的高领长袖布鲁塞尔蕾丝包裹着白色丝绸抹胸,紧紧贴合身体曲线的塔夫绸腰封链接着多层丝绸罗缎大裙摆,数十米的头纱上压着一顶皇冠,主石就是那颗安德雷斯费尽心机才得来的Tiffany传奇黄钻。
这场婚礼不对媒体开放,媒体获得的资料图片皆来自HRC的公关部门,虽不包括欧芹和安德雷斯的照片,但这顶皇冠和两人身上佩戴的其它珠宝还是引起了不少喧嚣。
乃至百年后,这套珠宝被雷文斯克劳夫家族后人送入博物馆,还引发了一波参观狂潮。
当然,婚礼上的众人是不可能知晓这一切的。
识货的自然能看出这件婚纱的灵感来自摩纳哥王妃格雷丝·凯莉,经过设计师和六位裁缝的改良,更为适合欧芹的身型和气质。
本来大家还觉得婚纱、珠宝虽美,但欧芹看上去多少还是普通了些,直到她跟安德雷斯并肩站在一处。
她微微仰头,爱意和笑容自眉梢眼角倾泻,如最动人的脂粉在平淡水面化开,无端增了许多春/色。发自内心的愉悦幸福点亮了她的眼、她的面,让这一刻的欧芹如同身披温柔月辉,美得惊人。
那一刻,温莱发现,他们竟出奇得般配——
世间恩爱夫妻都免不了遇到关于生育的命题。
安珀和林小利前后脚怀孕,在安德雷斯和欧芹婚后第三年,她们各自的儿子都已经6岁了,凯莉和莫里森兜兜转转,竟又走到了一起。
欧芹去了凯莉宝宝的周岁洗礼,免不了被问起她和安德雷斯准备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生育这件事对欧芹来说并不陌生,她在高中毕业那年就曾经回国照看怀孕生产的季清,但也就是那次之后,她再也没有踏上过故土。
在她的印象里,生育和分离好像是一体的。
因为季清生了弟弟,她便不再是自己一人的母亲,也从离异职场女强人又变为某个孩子的妈妈。似乎当身体诞育了另一个生命后,带来的就不仅仅是生理上的变化,还有各个社会认知层面的更改。
欧芹说不清这是好是坏,但她对自己的现状颇为满意,暂时没有改变的打算。
她现在已是Newstory的专栏作家,也参与过两部以亚裔为主角的电影编剧,平时还会接一些商业或文学作品的翻译,赚的钱虽远远不及安德雷斯,但养活自己是没问题的。
其实欧芹也知道,她能够无忧无虑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沉下心来一遍遍把心爱的作品完善完美,也是因为安德雷斯让她的生活足够富足安逸,没有后顾之忧。
但她也同样自信,即使没有安德雷斯,她要获得这些成就也只是时间问题。也许她不能工作几年就攒够读研的学费,也许她不能短时间内写出那么多专栏文章,但她永远不会停止为了自己想做的事而努力。
来参加洗礼的大多都是熟悉HRC的人,他们见安德雷斯没来,就开始凑到欧芹身边闲聊。说着说着,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大家就开始谈论起她和安德雷斯的婚姻。
“欧芹,男人都是很善变的生物,他们现在喜欢你,自然你说什么都好,你想做什么、怎么做都行,但万一哪天他不爱你了,甚至只是没那么爱你了,都会觉得你碍眼。”
“欧芹,你就不担心安德雷斯哪天看上别的女人,到时候人财两失都是轻的。”
“欧芹,不生孩子,以后HRC的财产谁来继承?”
她听见了很多声音,也知道他们说的不无道理。于是,欧芹开始在脑中思考生孩子这事
只是,一想到生育是为了绑住自己的丈夫,是为了绑住安德雷斯,她就觉得自己快要在巨大的荒谬感中溺毙。
这种念头让她觉得恶心,似乎只是这么一想,就会让她珍贵的心意蒙尘。
不是说好,无论生老病死,他都会爱她的么?
如今,她只是没想好要不要孩子,难道他就不爱了?
如果这样,他还配得到自己的感情吗?
无数种念头在脑子里扭曲,欧芹觉得自己都快魔怔了,偏偏安德雷斯回家的时候,还笑眯眯跟她说:“奇多年纪大了,我们要不要再养一只小猫咪?德里克家那只长毛奶牛猫刚生了幼崽”
说着,他还拿出手机,要给欧芹看照片。没成想,手机刚递到老婆面前,就被啪地用力拍掉。
欧芹气红了眼,“你故意的是不是?!不就是想要孩子吗!你出去找别人生,外面多得是人要给你生孩子!”
“他们说的那些话,都是你指使的对不对?!你看我不顺眼了就直说,我们可以离婚!”说完,也不给安德雷斯解释的机会,抓起手机就往外走。安德雷斯下意识伸手拉她,竟还被大力甩开。
欧芹头也不回,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动作稍慢就会万劫不复。
安德雷斯第一次见她这么生气,还跑得飞快,人都有点吓傻了,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怎么就惹得她连离婚这种话都敢说出口。
他又气又急,跨步就追到门外,却正好没赶上欧芹下楼的电梯。
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德雷斯努力回想自己这几天是不是哪里惹到她了,但怎么都想不出个所以然,眼见着电梯即将抵达一楼,他终于绷不住了,直接推开楼梯间大门,三步并两步追了出去。
一直跑到公寓大门外,安德雷斯都没看见欧芹身影。
她什么都没带,肯定走不远,但现在已是晚上八九点,天色早已黑透,她一个人在外面,身上什么都没有,万一再遇到个布兰登那样的疯子
他这下是真慌了,赶紧给保镖打电话,让所有人都去附近找。
可无论怎么找都没见人,安德雷斯便开始联系她的朋友,谁知一圈问下来,连远在DC的林小利都没漏下,硬是没一个人知道欧芹的下落。
她到底会去哪呢?
安德雷斯只能一直给欧芹打电话、发短信,直到听筒那头不再传来连接中的声音,而是一句“对方已关机”的提示。
他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
她会去哪呢?
她能去哪呢?
一个朋友都没联系,她又没有家人在纽约等等,家人?
欧芹该不会回国了吧?!
安德雷斯脑中闪过一个猜想,又很快被他否定——
不太可能,她走得急 ,连包都没拿,更何况护照。
但是,她虽回不了国,却能去一个地方。
安德雷斯来不及去开车或等司机来接,随手招停一辆路边的黄色计程车,不到半小时就出现在了金长城门外。
司机接过后座递来的两张百元纸币,惊喜地回头道谢,却见那个英俊的男人早就下车,急匆匆推开了中餐馆不起眼的玻璃门。
果然,欧芹正坐在角落一张小桌,低头专心致志吃着鸡汤米线。
安德雷斯松了口气,他稳住心神,慢慢朝欧芹走去。
正在吃饭的女人已经发现他了,但她就是不想抬头,也不想看他,心里为生不生孩子的事烦躁,更烦为这种问题困扰的自己。
明明她吃喝不愁,婚姻美满,人生似乎也没什么大事需要烦心,但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要为这种看似天经地义的事情想不通呢?
她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才有了这些无谓的伤春悲秋。
安德雷斯见到了人,便没那么着急了,安安静静坐在旁边陪她吃东西。
康纳毕业后去了德勤做咨询,收入还算不错。李艳年纪大了,这些年已经很少来店里干活,但餐馆服务员对欧芹这个常客颇为熟悉,往常她都是一个人来的,没想到今天身边还多了个高壮的金发男人。
这人穿着款式简单,但剪裁和布料的精良无法掩饰,浑身散发着一股被金钱滋养而生的威仪。
服务员忍不住看他,却不敢一直盯着瞧,想上去问问他要不要点单,又觉得难以靠近。
一看就很不好说话的男人看向欧芹时却那么小心翼翼,好像生怕不小心弄出动静把她吓走。好不容易等到她吃完,连汤都几乎喝尽,安德雷斯才慢慢挪到更近的地方,轻轻揽过她肩头。
欧芹吃饱后情绪稍缓,顺势依在他肩上,深深呼吸着熟悉的薄荷花香。
好在安德雷斯不抽烟,饮食克制且健康,人到中年都没有生出奇怪的味道。
她有些哽咽地环住他劲瘦的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发脾气的。”
安德雷斯低头吻她发顶,这个动作他已做过千百遍,无论欧芹说什么做什么,他下意识就会这么做,“没关系,你随时可以跟我发脾气。但是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难过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很烦,心里燥得难受。”欧芹声音透着彷徨,“今天去凯莉宝宝的洗礼,好多人问我为什么不跟你生个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安德雷斯这才知道怎么自己一提猫崽子,她反应就那么大,他有些无奈地轻笑,抬起欧芹脸颊亲了一口,语中带着温柔笑意,“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有什么好把自己气成这样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欧芹重重呼出一口气,“前些年总觉得有许多事想去做,就今年,我还想把之前你带我投资赚的那些钱拿出来,成立一个资助亚裔女学生的基金会,现在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偏偏大家又开始说到生孩子的事。”
“他们说,如果我们没有一个孩子,那迟早是要分开的,”她声音带着气愤和委屈,赌气不去看他,“分开就分开,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话刚说完,她就憋不住了,用力将头埋在他胸膛上默默淌着眼泪。因为欧芹心里清楚,在一起那么多年,她还能把分开这种事拿出来说着撒气,其实也是对他们感情有信心的一种表现。
她也不想拿安德雷斯撒气,但不知为何,今天就是情绪起伏特别剧烈。
安德雷斯一听,脊背也不由绷紧,“胡说八道什么,怎么就要分开了?”
他轻柔地抚过欧芹后背,却悄悄握牢她温润的手腕,“就算我们老了,HRC也可以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不会比什么血脉后代差,你也照样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有没有孩子都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和生活。”
两人又凑在一起絮絮叨叨说了好久,欧芹才终于平息了些心中烦闷。
晚上看着她熟睡的侧脸,安德雷斯想起她今天异常波动的情绪起伏,不禁升起一个猜想——
她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次日醒来,欧芹想起自己昨天干的事,还有些懊恼——
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乱发脾气
然后,她脑中也闪过自己也许是怀孕了的猜想。
虽然安德雷斯每次都有做安全措施,但他们做的频率不低,安全套也不是百分百安全,说不定
她有些慌乱,本想下楼去附近的CVS买验孕棒回来测一测,穿好衣服走出客厅,才发现平时早就应该去上班的男人竟然还悠闲地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边喝咖啡边看平板上的文件。
“你怎么还在?”欧芹有些惊讶。
“今天不去公司了,在家陪你。”安德雷斯头也没抬,语气自然。
欧芹无语,她又不是天天只会待在家里,即使在家,她也忙着写东西,哪需要他陪着。
“噢,我出去买个东西。”她也随口应道。
安德雷斯一听,却立刻放下手中的平板站起身,“我陪你去。”
欧芹想到自己要买的东西就有点烦,“你就在家待着,我很快回来。”
说完,也没给他纠缠的机会,立刻出门走了。安德雷斯被她丢在家里,有些着急,但也知道她说很快回来,应该不会骗他。
他在家里有些烦躁地等了半个小时,才听到机械齿轮转动的开门声,他腾地窜到门口,见欧芹进来,殷勤地把拖鞋拿到门边。
欧芹有些好笑,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又没好气地捶他,“在家就不刮胡子了?”
“现在就去刮,”他嬉皮笑脸地用胡渣去蹭欧芹脸蛋。
没想到,他刮完胡子出来,就见到自己老婆拿着根白色棒棒,长舒口气般走到他面前——
“吓死我了,还以为真怀孕了。”——
如此又过了两年,欧芹和安德雷斯保养得宜,看不出年纪增长,但家里的小胖猫早已成了步履蹒跚的老胖猫。
奇多已经不太在家里溜达了,食欲也变得很差。欧芹非常担心,按照医生的嘱咐,在它的猫罐头中倒入热水,搅拌成肉汤,奇多才会勉强吃下一些。
这些年来,因为工作的关系,欧芹在家时间比较多,大部分时候都是她陪着奇多。奇多本就喜欢女主人,这下更是像个小糖豆般整日黏在欧芹身边。
可最近这几个月来,它不仅不黏人了,还总是自己躲在角落。
三花猫的皮毛仍旧浓密丝滑,脸上胡须很长,它舔毛的动作已经变得很慢,连带着胡须的颤动也是慢悠悠的,像极了耄耋之年的小老头。
这天,欧芹给它拌好特制的猫饭,正想去找不知又躲在哪个角落的奇多,转身却见它正艰难朝自己走来,嘴巴里还叼着不知从衣帽间哪里寻出来的一条鹅黄色小毛毯。
毛毯比它的身体长上许多,它拖得十分费劲,却还是颤巍巍地坚持将毯子拖到欧芹脚边。
欧芹当然认得这条毛毯。
她以前在翠贝卡那个公寓经常用,后来去了DC也没带走,几年后搬回纽约,又直接住进了现在这套公寓。这毯子她是挺喜欢,但也没那么在意,想来应该是安德雷斯从那边拿回来的,只是不知道他又藏到哪去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从奇多嘴里接过这条小毛毯,蹲下身轻轻抚摸它的头顶,奇多舒服地眯起双眼,将小脑袋歪在她掌心,还罕见地发出幼猫般的咪咪叫声。
它这两年已经很少跟人撒娇了。
欧芹用毯子将它裹着抱进怀里,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
安德雷斯晚上回家,就见一人一猫静静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走上前挨个亲吻,“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开心?”
欧芹听到他的声音,才好像找到主心骨,又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眼泪瞬间喷涌。
“怎么办?我感觉奇多好像快不行了。”
安德雷斯也愣在原地,奇多是他从小养大的,说句难听话,他跟这猫的感情比跟普西莉娅都深,此刻听欧芹断断续续说了奇多最近的异常,心里也蓦地一沉。
晚上,欧芹将小猫放在她和安德雷斯中间,看它把自己盘成一只圆乎乎的贝果,心里忍不住发酸。
安德雷斯吻过妻子的额头,又伸手温柔地帮奇多梳毛,直到小猫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沉沉睡去。
这么一睡,它就没有再睁开双眼。
奇多走了。
在他们的陪伴下,不留遗憾地回到喵星。
他们找了专业的宠物葬礼公司,但没操办过于盛大的仪式,只是将奇多带回康州大宅,在后院为它挖了个小小坟冢,让它长眠于承载着他们美好回忆的地方。
回曼岛路上,欧芹还是忍不住埋在安德雷斯怀里,痛痛快快大哭了一场。安德雷斯同样哽咽着,紧紧环住她,在妻子温柔的香气里放任自己流泪。
还好,他们还有彼此。
许是怕欧芹在家里待着伤心,安德雷斯回纽约安排好了HRC的工作,便紧赶慢赶去办签证,终于在一个月后,带着欧芹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欧芹还颇为恍惚——
这么多年过去,她终于,要踏上故土了吗?
结婚后,欧芹没有申请入籍,还是拿着绿卡,理论上她随时可以回国。但
季清早已有了自己的家庭,欧建平更是在她毕业后就完全断了联系,连她婚礼都没有参加,更别说早年间的那些同学了。
家乡早已没了期待她回归的人和事。
而安德雷斯向来有些害怕她出远门,连她想跟温莱、林小利回去旅游都不太情愿,欧芹便也没想过非要回国。
前几年,他倒是提过要陪欧芹回去看看,但安德雷斯身份特殊,办理签证不太容易,欧芹也忙,就没把这事提上日程,没想到他这次竟不声不响处理好了所有手续。
安德雷斯知道她想回国,但没想到,回去才待了两周,欧芹就肉眼可见地丰盈滋润起来。她也没联系什么朋友亲人,每天就拉着安德雷斯去自己记忆中的景点乱玩,去吃她惦记许久的本地菜和小吃,根本没提要回纽约的事。
安德雷斯本是喜欢操持一切的性格,但他只能勉强听懂些普通话,南方方言是一点都听不明白,便天天由着欧芹胡乱安排,跟着她到处瞎逛。
欧芹还拉着他去喝早茶、KTV、逛街、看电影,逼着他学打麻将和斗地主,好在安德雷斯聪明,很快就能跟她在线上对打。
她就像钻进了米缸的小老鼠,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圈,终于在某次发现自己带来的裙子拉不上拉链后,才意识到这段时间玩得太放纵。
欧芹拎着裙子,走出酒店房间的更衣室,哭丧着脸对自己老公抱怨,“都怪你,每次什么都吃不完,害我长胖了!”
安德雷斯哭笑不得,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的饭量,但老婆生气,他还是很识相地没敢回嘴。
迈着长腿的男人走到妻子身边,弯腰就将人打横抱起,轻松地掂了掂,“怎么会?一点也没变重啊!”
他毫不心虚地胡说八道,但确实不觉得欧芹有多胖,虽是重了些,腰上也多了点软肉,但抱起来手感更好,无论怎么看,看多少遍,都足以让他心潮澎湃。
很快,他就用实际行动向欧芹表明自己有多喜欢她现在的模样,到最后,欧芹只能呜咽着咬住他肩头,求他赶紧结束。
事实证明安德雷斯确实不嫌弃,但欧芹还是将减肥提上日程。
没想到,她才忍着减少食量两个星期,就觉得有些难受了,某天起来甚至还扒着马桶吐了一次,把安德雷斯吓得够呛,以为她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赶紧带着欧芹去医院。
医生倒是都会说英语,见欧芹难受,便问安德雷斯她最近的饮食。他仔细说了,医生却沉吟片刻,“照理说,你们吃的东西都一样,没道理她吐了你没事。这样吧,我们还是先验血查查看是不是怀孕了。”
两人俱是一脸惊讶,等待结果的时候,欧芹依然非常恍惚,安德雷斯则小心翼翼觑她脸色,不敢做声。
直到报告单出炉,欧芹盯着“临床诊断:确认妊娠”几个字,久久不曾言语。
安德雷斯从她手中抽走那张单薄的纸页,中文太多看得他眼花,但其中两项关键指标都有英文,HCG显示1189.86,PROG则是27.38。
他的博士学位也不是混来的,一下就看出这是明显的孕早期指标。但想起欧芹前两年为了孩子的事发了好大脾气,吓得不敢说话,只紧张得盯着妻子脸色,又去拉她的手。
欧芹被他的动作唤回了些神智,却依旧糊涂着,懵懵懂懂跟着他走出医院,坐到车上,才傻傻地问身边男人——
“你说会是奇多回来了吗?”
她仰头望向自己英俊的丈夫,眼里没有曾经的迷茫和恐惧,而是带着光的希冀。
在即将四十岁的这一年,欧芹经历了生与死的命题,她依旧没有清晰答案,却知道自己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第二天,安德雷斯立刻叫人安排了回纽约的专机。
欧芹心情不错,他却不由紧张起来。
申请航线需要一定时间,他就开始看高龄产妇的相关论文,还早早联系了纽约最好的产科医生和医院。落地纽约后,欧芹也不觉累,在家歇了两天,就去忙活基金会的事。
安德雷斯却开始整宿整宿地失眠,但他不敢告诉欧芹,就这么苦苦熬着,一直到她生产前,被欧芹发现他半夜起来躲在书房发呆。
她上前拥住安德雷斯,却发现他一直在微微颤抖,欧芹这时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抱着他并不方便,安德雷斯就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却依旧把头深深埋在妻子的颈窝。
欧芹没有说话,只是温柔抚摸着他柔软的卷发,“别怕,虽然我现在年纪大了点,但也不是没有40岁才生宝宝的。而且我怀孕以来能吃能睡,每次检查的各项指标都没问题。再说了,你不早就找了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院?”
安德雷斯闷闷地嗯了一声,但孩子一天不出生,他就不可能真的放下心来。
早知道就去结扎了,他恨恨地想——
于是,阿莉娅(Aria)很小就知道,妈妈才是她在这个家里最重要的人。
哪怕爸爸赚钱很多,很出名,长得还非常高大英俊,是学校所有小朋友都羡慕的那种爸爸。
但是,爸爸对她的爱都是有前提的!
从小到大,她每次生病,爸爸虽也会关心,但他更担心妈妈为了照顾她劳累,连带着马丁叔叔也特别注重她的免疫力培养。妈妈想去哪玩,爸爸二话不说就会安排好所有行程,但要是她提了什么要求,爸爸的第一反应就是去问妈妈,除非妈妈发话,不然绝不会主动帮她张罗。
而且,爸爸还对她非常严厉。
只要哪次考试不是第一,或者学哪种运动时上手慢了,他都会对她露出那种“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的眼神。
反观妈妈,她虽然也会在自己犯错时生气,但第一反应绝不是责怪,而是带着她分析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哪里还需要改进。
每当这时,爸爸就会在旁边看着,然后对妈妈露出非常温柔的笑。
阿莉娅觉得他肉麻死了,但等她正式接掌HRC后,遇到许多难关,压力大到半夜根本睡不着时,想起当年父母相视一笑的神情,便觉得世间难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后来,她还遇上了堪比08年金融危机的艰难时期,甚至曾经一夜之间见证HRC资产缩水百分之八十,很多遭受重创的华尔街巨头在压力下崩溃,每天都有跳楼的消息传来,但她就是撑住了,甚至还带着HRC重整旗鼓,回到巅峰。
这个过程中,她遇到了一个会对她温柔微笑的男人。那人只是个普通的中学老师,只是长得特别好看。所有人都说,他是为了钱才跟她在一起的,但阿莉娅知道,他是真的爱她。
因为,她曾经无数次见证过爱情的模样,她不会错判爱人眼中的温柔。
他们生育了一子一女,数十年后,阿莉娅的生命也走到尽头。
丈夫在病床边握住她的手,眼里噙着泪,陪她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他操办完阿莉娅的所有身后事,在一个风轻云淡的午后,抱着她的照片,也悄然闭上了双眼,再
也没有醒来。
就像阿莉娅父亲曾为她母亲做过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这本书最长的一章,献给最后一篇番外~
写这章时几次都想停笔,却又忍不住继续写下去。不知道这章内容会不会有些沉重,但我始终觉得芹芹的经历就注定了她不会在婚后直接选择生育,诞育新生命一定是她深思熟虑后的选择,也需要一个契机让她升起这个念头。
无论如何,芹芹和金毛都幸福地度过了一生,他们的孩子也是在爱中成长起来的,阿莉娅身上有欧芹的温柔坚定,也有安德雷斯的野心和偏执。
也许以后会以福利番外的形式写写她的故事,但这本书到此已经全部完结,再次感谢大家这半年来的陪伴和支持。
最后分享个好消息,就是我跟JJ签约啦!这本书完结后,我就会开始写新文,大概存个一二十万的稿就会开始更新,但前三章已经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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琨因(QuinnEmerson)来自怀俄明州的蛮荒小镇,好看得就像油画里的水仙少年纳西索斯——
浅薄、桀骜,却实在漂亮。
程素商出身优渥,研究生毕业前,她人生最大的烦恼就是——琨因又发脾气了,不知道买什么礼物才能把他哄好。
在她身边,他简直就是“恃美行凶”的代言人,无所顾忌挥霍着她的温柔。
素商以为他们有过的曾经,不过是富家女和穷小子之间你情我愿的交易,分开也是因为自己家中变故,无力再承担拥有他的代价。
再相遇时,他已是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男一号,而她却只是曼哈顿城中一个普通的房产经纪,还在纽约为生计奔忙。
所有人都以为要不是素商有钱,琨因是绝不可能看上她的。就连他自己都差点把自己骗过去了——
直到她移开了一直注视他的目光。
直到她躲开他的触碰。
直到她的好也被别人看见。
琨因不知道什么是“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也不管程素商零落成泥还是高悬碧空……
他只要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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