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德蒙利并不想去歌剧社。
没有别的理由,单纯觉得他与那位芬社长之间应该有一份“王不见王”的惺惺相惜,新生会上的错眼而过就是最好的例证,他们见面的那一刻,应该是竞选麦哈唐纳掌门人的演讲台上。
既然彼此都有一场命中注定的对决,不必过早相识。
但他的教养不允许他拒绝一个快累死的同学的求助,沃德蒙利认命地抱起沉重的箱子,跟着他往歌剧社的方向赶去。
随着道路的逐渐深入,原本宁静暗沉的石板路上开始出现挂在树间的缤纷彩灯,随风摇曳,圆舞曲若隐若现,引诱人前往。沃德蒙利低头通过小路尽头的一扇植物拱门,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欢乐的乐园。
留声机高亢唱着静穆又华丽的交响乐,是在各大舞台都有着高传唱度的《缪尔祝愿曲》,穿着各色服饰的演员与场务闹闹哄哄地走动,谈笑与呼喊交织成一片五彩的海洋。
不远处搭建的帐篷外,几个少女正在试穿骑士盔甲,互相拔剑对砍,沃德蒙利想起了这出歌剧的名字,《缪尔与骑士》,一部相当古老的故事。
缪尔是有史以来的第三位黑暗哨兵,也是头一个以无姓平民的身份获得这项殊荣的人,她的出现打破了“雅仑”为姓的王室贵族承袭,也使得王室对“提提尔”血脉的把控变本加厉。
她的生平记载被全数抹去,然而本身的传奇性使她遗留下不少民间传说,她逝世的一百五十年后,有诗人为她谱写了一首七百多行的长诗,后人又根据这首汇集了各类奇闻的长诗编排出歌剧。
传说缪尔一共培养了四名骑士,一名死于天灾下的地陷,一名被王室吊死在广场,一名出海不知所踪,最后一名背叛了她,用长剑砍下她的头。
扮演这四个骑士的都是女孩,沃德蒙利听过室友的碎嘴怨念,起先骑士的名额被抢破了头,因为大家都默认芬是缪尔的不二人选,然而“社长不上场”的风声传出后,报名骑士的追求者们走了一半,剩下的对选拔也是敷衍了事,最后胜出者为四位女孩。
令追求者们扼腕的是,之前的风声,也“只是风声”。
“四位骑士也不是因为想摸缪尔的手,才宣誓效忠她的吧。”
室友因为错失良机,在寝室捶胸跺足咬床单整整两个小时,沃德蒙利实在忍受不了噪音,夹枪带棒讽了一句,关灯睡觉。
他手上这箱道具要送到3号道具间,然而这个犹如马戏团的场地曲折拥挤,那个领路的男生被喊去做事,一眨眼就在人堆中失去了踪影,沃德蒙利反复走了两圈,热出一身汗,无可奈何去问一旁穿骑士装的女孩子们。
其中一位骑士啪得打开面盔,一缕卷曲的头发从额角垂落,正是他同系的一名学姐。橡林地家的沃德蒙利——这个学弟名头太响亮了,教授们手里的天才宝贝,学姐在短暂的确认后,眼瞳中流露出小小的震惊,毕竟来这里“帮忙”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同一个原因。
沃德蒙利:“……”
沃德蒙利只想回去冲澡:“我不是。”
学姐为他指了路,沃德蒙利简洁地道谢后,快步走向3号道具间,马灯的映照下,黄油色调的门是虚扣上的,沃德蒙利没手敲门,只能用肩膀推开:“送道具。”
他再次抬眼的时候,熙熙攘攘的气氛一下子泄出来,没有下脚的地方,他透过人影之间的缝隙,望见角落里有一个捧着剧本的人脚边还有空地,他不住地说着借过,从众多相贴的肢体间挤过去。
不知哪里斜插出一只鞋跟,他转弯时后腿被刮到,重心顿时失控,撞到前方人的背,头顶一声短促的惊叫,一个被轻轻捏着的纸杯脱手。
“小心。”
咖啡的污渍溅到墙上,剩余的被一只手挡开了,坐在椅子上的人稍微直起身,以一种变魔术的手法稳稳接住纸壳杯,倒接入空中的液体,转而递给身旁的人。
沃德蒙利半蹲在地上稳住身形,手砸得发麻,仰头的时候,正撞上上方一双投来的目光。
圆舞曲吱呀呀地鸣奏。
他眼前是缪尔在世,伟大,壮美,沧桑,忧郁,每一寸轮廓都是精心雕琢,她身上披着轻薄如内衣的丝绸,高坐在锦绣与钢铁之巅。
一阵耳鸣中,缪尔问他:“你是?”
他的视线坚持了几秒,闪动地躲开,名字滑到嘴边,固执地不肯吐露出来。这里是歌剧社,他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你清醒一点,这里是那个狂妄的角逐者的欢乐窝,教授们不会想知道他来到这里,是把柄,是丑闻,传出去会被导师叫去问话的,所有人都会笑话你也是个心飞了的野鸽子。
“……沃利。”他低头,将道具箱拖去墙边。
他的帮忙之旅结束了,沃德蒙利蹲在箱子面前,漫无目的地扫着里面的各类乌木制品,刷着鲜艳的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留在这里,毫无意义地捡起这些道具看,也许是手和腿又疼又麻,需要休息,又或者在积攒勇气?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转身时会再一起看见“缪尔”。
他走时是怎样的状态自己都记不清了,设想的对话一句都没派上用场,缪尔专注于手上的剧本,对任何人的去留都漠不关心。
沃德蒙利回到寝室,他冲了澡,吐出漱口水,读了两页诗集,在没有人的寂静中熄灯,把被子盖到脖子处。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当然有猜到那是谁,这是一次绝不妥帖的见面,他记住了她,然而她呢?缪尔恐怕不会在意一个搬道具的小工,多年后的演讲台上,他会将心底的描摹与她重合,对方的脑海中却根本不存在他的映像。
沃德蒙利低吟一声,手伸出被窝盖在脸上,他后悔去这一趟,后悔得快死掉。
从这一个夜晚开始,沃德蒙利变得矛盾又奇怪,第二天大早,他在门背后敲钉子,挂上规定,严令禁止在寝室讨论一切歌剧社相关。
室友不服气要去撕那张纸:“凭什么!”
沃德蒙利并不阻拦:“如果你们觉得期末能靠自己及格,请便。”
室友悻悻住手,另一个更是翻起白眼,少了他们的交谈与发泄,寝室重归沉寂。歌剧的排练紧凑,他们为此奔波的时间更长了,沃德蒙利经常独自在寝室中学习,火光映着他们床头摆满的歌剧社边角料与纪念品,镀一层浅浅的金光,他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要移过去,却在看书的间隙不自觉黏上那些小东西。
他制止不了更多的人去讨论,每逢排练时间,走廊上就集满了成群结队的大男孩们,兴高采烈出门,轻快的脚步越来越远。
爱情骗子。
不住地咀嚼这个词才会让他灼烧的心好受一点,他劝说自己这是嫉妒,他看不起天天玩乐的人今后能有什么深造,他妒忌琳路家的芬抢走了新生会的代表,站在高台上接受成百上千同龄人的艳羡与敬服,他还烦忧她的来者不拒打扰到了他的生活——只有嫉妒,他才看得进书,他没忘他的目标是要击败她。
因此在他几次乔装打扮偷偷摸摸去歌剧社的时候,他都这么跟自己说的:我需要了解敌人。
他观摩着芬的一举一动,她是缪尔时是一尊完美无瑕的大理石,是自己时开朗又灿烂,才华横溢,肆无忌惮。
她是琳路家这一辈最小的孩子,前面曾有两个哥哥,分别在九岁与十二岁夭折。她生下来时,父母害怕女儿也被病痛带走,为她取了祖母的名字加以保佑,希望能像老人一样长寿。
亲人纵容,家产富足,天赋卓越,她还在高等女校的时候,就与科研学者有合作往来,联合发表过不少期刊作品。沃德蒙利虽与她同一年出生,但一个在年初一个年末,这也是沃德蒙利没有预学班对她印象的原因,芬是分去女校后才跳的级。
不久前的那次系内的全科测验,芬遥遥领先,丝毫没有因为分心歌剧社而顾此失彼,考试结束后,她接受本系教授们的提议与他们共同举办了一个野外聚餐,许多其他院的教授也应邀前往,对她烘烤的浆果土豆饼赞不绝口。
——如此强大,耀眼,游刃有余,还带有一点青春的意气风发。
不怪那么多人为她疯狂。
沃德蒙利每多了解一点,就越发说服不了自己,他像是在自己身上点火,嫉妒的借口变得拙劣而面目可憎。每个从歌剧社回来的夜晚,他怅然地平躺在床上,望着门背后自己钉上的规定,恨不得删除所有关于她的记忆。
新生代表的决定并不是阴谋或意外,他的缪尔,他的敌人,荣誉对她而言唾手可得,哪怕下一个是麦哈唐纳学派掌门人。
日子灰溜溜地过去,沃德蒙利小心翼翼掩藏着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一再告诫自己不能再这么做了,一旦被发现,自己会有大麻烦。然而他还是辗转托人买了一张演出票,将夹在导师送的书中,心里跟自己说,把一切都在那天落幕。
在许多人眼里,那会是他第一次去歌剧社;只有他知道,是最后一次。
排练紧锣密鼓地进行,任何环节的差错都要一遍遍重演,沃德蒙利在不起眼的地方看了一遍又一遍,熟悉到闭上眼能背出动作。
当他再一次摸到排练场下时,意料之中的二十六下剑脊相击的脆响只打了二十五次,“背叛”骑士在格挡击打的时候,没站稳,在一阵惊呼中摔下舞台,跌断了腿。
舞台上,灯光孤零零,在“背叛”骑士被抬走时到处还是窃窃的惶然关切声,等校医赶来,宣布她近几个月不能剧烈活动,众人反而安静了。
缪尔的四骑士,出现了一个空缺。
84、失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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