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
阿诺没听过这个名字,它普普通通存在那里,从一个上个纪元的牧羊人嘴里说出,跨越千年,再由明摩西从浩瀚的文籍中将它提起,像一粒沙子,藏匿在万千的斑驳砂砾痕迹背后。
“与宗教相关吗?”
“不,那个牧羊人终生没有传教一类的举动。”
“如果是神的尊名,这个神不需要信众吗?”阿诺往这个方向深入,牧羊人深受雅仑一世的宠信,如果他想宣扬他侍奉的主,非常容易办到。但莫名的,思绪突然在此处遇到了一个急转弯,“……神为什么需要信徒呢?”
“想到了什么?”明摩西将灯又转暗了一格。
阿诺想翻个身坐起来说,被按住了,只能拉着被子重新躺好:“我不能确定真伪,但如果牧羊人是个骗子这推论就到头了,只能先认他说的都是真实的。他预言‘终结’有两种可能性,瞬间、铁。”她竖起两根指头,“假设环辰与主星相撞,可能不会有生机残存,在时间跨度上的确是一瞬之间;而铁的含义我不能确定,难道预知了铁纪元3071年末日?但我觉得不是;第一,拉道文老师认为真正的末日还没有到来,我想想也是,人类建立了安全区,甚至还残余着反击的力量,充其量只能叫做大型灾难,远远称不上末日;二,纪元的命名应该只是一个指向标,它有更深的寓意,不然雅仑一世换个钢纪元,就能避免。”
“嗯,然后?”
“既然解释得通,也就反证牧羊人的话有一半的可信度。他做的事一定遵循着某种指示,他对自己的位置定位为仆人,不发展教派传播教义,很可能是根本没这种东西……也说明,神与我们关系不大,祂没有需要,也没有感情,没有义务救世,也没有动机灭世。”
“一个和我们没什么关系的神,为什么仆人的预言会写入纪元更迭的历史?”明摩西轻声问。
阿诺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的产生一个悖论,圆只差了一步成形,也许有什么隐匿的联系她还没碰触到。随着明摩西抽出了一块立柱积木,她刚刚搭起来的理论高楼摇摇欲坠,只差一阵风就归为废墟,朝向另一条死巷道——牧羊人仅仅是骗术高明去了。
她只能先暂且搁置这个,转而问起拉道文说的末日问题:“如果3071年不是末日,只是一个缓冲,那我们还剩下多少时间?”
“不多。”
“有什么依据?”
明摩西看了一眼书桌方向:“一个即将被证实的假设。”
阿诺抱紧枕头:“是什么?”
“我只能说,我不认为环辰消失了。”
“为什么?”
“如果是神在千钧一发之际打了一个响指,一切将失去可证伪性,既然一颗卫星会毫无预兆与理由地消失,我们也随时会在下一秒消失。”
“所以你不认为有神的存在?”
明摩西没有下定论,扬起手,光线从侧后方,顺着指节割裂出数以亿道的线条:“每个人对神的理解不同。我不否定你任何一条想法,真实就在无数种可能中诞生,我们都处于木板皲裂的细痕里,万一我错了呢,在假设成真之前,我不会影响你的猜想。”
他探身拿来另一个枕头,让她把头移过去:“睡吧。”
阿诺扒住床沿:“等等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是什么?”
“为什么将丧尸最后一期命名为‘自由’?”
壁灯已经昏昏欲灭,明摩西大半个身影被黑暗遮蔽。
“不是幸存,而是自由。自由。”阿诺重复,“我们从丧尸化开始,已经逐步超脱死亡的限制,但你仍然认为我们现在是不自由的,所以在那最后的阶段,是你的希望,还是‘事实’?”
轻轻一声笑,明摩西的表情隐没在阴影里,牵动这个笑容的只是几根颧肌,却仿佛包含一种难以理解的宏大的信息,阿诺昂头看去,他在世界的背景板下,投下无比真实的一瞥。
……
明摩西最终也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阿诺却隐隐有种已经得到答案的直觉,一觉醒来,窗帘半开,投进稀薄的晨光。
明摩西不在卧室内,可能根本没待在这个房间里过夜,阿诺从旁边衣篮子里抖出了今天备好的衣服,洗漱完跑到书桌旁,那本色泽艳丽的书已经不见了。她从桌角拎起书包,将作业与稿纸全倒了出来。
桌面收拾了一番,腾出了给她写作业的空地,阿诺环视一圈,发现昨天看到的那些地形与气象图全部钉到了左边的墙上。她走到墙边,发现上面用炭笔画了一个巨大的坐标系,横轴为时间,纵轴上的是个高级词汇。绘满了图象的纸张层层叠叠被钉在上方,像一条蜿蜒的白羽生物。
一片洁白当中,出现了七个红标。
阿诺快速扫过那些标记,排在坐标最右方的是多蒙山脉,而其中引人注意的是圣比尔河,出现了两个红标。
将《濒死孔雀》原版送去普丽柯门左街69号的两个工作日之后,阿伽门·霍德从莱士家族的坎百格那里,拿到了一个无任何标记的文件袋,他拿手掂了一下重量,吩咐仆人不要打扰,然后反锁住书房的门。
裁开文件袋,里面填满了圣比尔河的勘测数据,阿伽门先是摸出一张仔细端详,五分钟后,拎起袋角,在宽敞的书桌上倒出了全部的纸张。
太阳落下,夜幕降临,路边一盏一盏浅蓝板方形灯亮了起来。
梅黎在楼梯上踌躇了一会,还是叩响了哥哥的房门,晚餐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还是不见一向准点作息的阿伽门下来用餐,这让她多少有些担心。
没人应答,梅黎加大了力气敲了五下,试图去拧门把手,但锁扣的“咔吧”声提醒她里面反锁了。梅黎的忧虑渐渐转为焦急,开始拍门,贴着门缝大声喊道:“哥哥?哥!你在里面吗?”
足足七八分钟,门纹丝不动立在她面前,高大,坚不可摧,梅黎不自觉抖了一下,与记忆中儿时的那座门叠影。正当她心急如焚想要下楼叫仆人来时,陡然的耳鸣贯穿了她整个大脑,口角与足趾不听使唤地轻微抽动,手指像电麻了一般僵硬,她眼球不断上翻,牙齿紧咬,抢在意识飘远前躺下,此时,锁眼略微一动,门被猛地拉开,阿伽门赶在她阵挛性抽搐前伸手接住,托着妹妹的腰与后颈放平到地上,帮她把头偏向一侧。
癫痫持续了五六分钟,梅黎眨着眼睛,身体的一侧抽动,仆人已经拿着毛巾和水跑了上来,守在一边。阿伽门低垂着头,手一直轻按在妹妹的后脑上,双肩无力地倾斜。
等梅黎缓过神来,长吸了一口气,望向了哥哥,发现他的脸色比自己的还要苍白,整个人像是从水里透出来的。仆人赶紧上前递了毛巾与水,阿伽门给她擦去脸上的汗,自己头上的汗却滴到了她的下颌。
“我睡着了。”阿伽门有些机械地解释。
“刚睡醒的脸色不会这样。”
“做了噩梦。”
梅黎被扶坐起来,打发走了仆人,关切地问:“什么样的梦?”
阿伽门望着那杯水,许久,才回答:“梦见了洪水。”
楼下桌上只留有孤零零的一份晚餐,阿伽门在妹妹的牵引下坐下,食不知味地吃起半凉的烤鱼饼和豆蔬派,对刚才的异常绝口不提。
安抚好梅黎,陪她读完一首睡前小诗,并拉灭她房间的灯后,阿伽门才迈着略沉的步伐回到书房,再次扣上锁。
房间里到处都是纸,他踩在一片洁白上,走向床铺,仰躺下来。不论是睁眼还是闭上,都有一条蜿蜒的曲线流淌过他的眼皮,终年不息。
圣比尔河,哺乳了洛珥尔君国的母亲,即便前有列为怪谈的疯水鬼事件,后有死城的言论,他也只厌恶于人们对她的污染,想从蛛丝马迹中戳穿格尔特夫玩弄出的把戏。
然而,越是翻阅,他越是心惊。
死城的称呼没有什么,部分地区也会因为沉降原因,淹没一些建筑。但来源圣比尔河底的几张曝光照片,清晰照出了人影,泥沙搅动起来,在单调光线下的尸骨栩栩如生,保持着日常的动作,扫地、睡觉、喂奶……如果不是尸骨的表面附着了一层红土,深入在河底的死亡之城中,就与地面上生活的人们一样。
他们是一瞬之间暴毙的。
还有数条旧电缆,长长的水蛇一般飘动,勾缠在建筑的尖顶上。
这时候,电缆已经变得不重要了,阿伽门知道在“疯水鬼”爆出来后,格尔特夫不但没有牢狱之灾,还受到了资助,从这看来,资助的可不仅是电缆方面的东西。
河底有大量宛如肌肉撕伤的裂痕,其中也填充了大量的红土,有一处进行了挖掘工作,连续几月的进度拍照后,阿伽门头皮骤然发麻,他又看到了一处建筑的顶,最后一张照片挖出了一人宽的深坑,昏暗的光照进去,里面是半截出土的身子,包裹血红的泥,似乎正在屋顶浇花。
又一座死城!
而且还是极为类似的死因。
阿伽门从这种极其诡异可怖的情况中定了定神,忽然之间,他全身都僵住了,想起另一件事,圣比尔河流域在历史上有经历过什么灾难吗?不对,他没有印象……没有记载!
这样大范围的天灾,灭绝了一两个城,却没有任何历史记录,根据建筑的风格,王室还未削弱,甚至可能还在博察曼帝国的余晖下,那时的记录全权掌控在王室手中的,但为什么他们没有留下相关资料?
如果不是集体失忆,就只剩下故意隐瞒这一条理由了。
可为了什么呢?
这种级别的灾难又不是人类能够造成的……
他正躺在床上梳理思绪,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先生,您安寝了吗?”门外传来仆人小声的呼唤。
阿伽门望了一眼表,指针已经指向午夜,这个点仆人本该歇下了,很少来打扰他:“还没有。”
“有客人来访。您的朋友爱德华阁下说有急事跟您商议,正在楼下等候。”
阿伽门捏了捏鼻梁,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站了起来,爱德华是前任党魁艾丁泽的副手,如今橄榄党的第二号人物,深夜造访,大概党内有他无法决断的事。
“什么事这么着急?”不出五分钟,阿伽门整着手袖下了楼。
爱德华从沙发上弹站起来,大步向他走来,浓密的眉毛纠在一起:“我刚接到密报,皮萨斯有意推动提提尔公主殿下接任首席哨兵,议案已经递交上去了。”
阿伽门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手里盘着烟盒,沉默不语。
首席哨兵是个很敏感的位置,为黑暗哨兵特设。在没有黑暗哨兵的年代里,偶尔会根据下放给某些有过重大贡献或地位卓越的哨兵。从3044年开始,这个白塔中的特殊地位就一直属于罗兰共和国的明摩西,自他死后,空缺至今。
格尔特夫的这个想法不是不行,提提尔公主血统高贵,能否通过另说,达是达到了白塔的审核与考验的前提。而一旦就职首席哨兵,权力将提升一个档次,保护优先等级将调至最高,即便不是在本国籍境内的白塔,在不违反所属国利益与白塔规章制度之下,也有一定的调阅权与指挥权。
“陛下的偏心终于让他坐不住了吗。”爱德华嗤之以鼻,“如此卖力向王室示好,他想扶持提提尔公主作为效忠对象?他是不是忘记了,王室中的哨向血脉是没有继承权的。”
阿伽门断然道:“不要做无谓的猜测。他只是需要公主作为跳板,获得白塔公会的支持,这样即便第八总局不支持,也有大几率通过臭名昭著的《反七一法案》。”
“八局与他意见不合?m没有表态。”
“一条船上的人,遇事不表态的意思你不明白吗?”
夜色浓重,只亮着两盏灯的空旷客厅里,阿伽门转过上半身,重重按向朋友的肩:“爱德华,你知道意味着什么,白塔公会很乐于见证首席哨兵诞生在洛珥尔——这让我们为之奋斗的和平岌岌可危。”
爱德华啊了一声:“但是罗兰的白塔委员会与狄特的白塔集会不一定会同……”
“你没有明白!其他两个白塔组织当然不会认可一个非本国籍的哨兵,但他们认不认可对格尔特夫与白塔公会就此达成的联手没有影响。公会高层有一半都是复兴党的拥趸,格尔特夫正在把这个比例变到百分百,哨兵是杀人机器,只有战争!只有战争才能提升他们的价值。63年,白塔公会派出的哨兵当着我的面,当街射穿了老师的肺部,将奄奄一息的他拖到广场上吊起来,以无耻的绞刑终结了他的一生……我们没能阻止3065战争的爆发,他们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明摩西在战场上几乎处决了半个无视首席命令的公会。但二十年过去,这一次,黑暗哨兵死了,他们的心思又活了。”
爱德华不由自主捏紧了手中的毛毡帽子,阿伽门微微阖上眼,下午对圣比尔河的颠覆认知与连夜劳累让他的头皮阵痛不已。
“想办法让公主拒绝,一旦法案通过,举国上下的战火就不可避免了。”
61、洪水
同类推荐:
[娱乐圈]登顶了吗?就敢恋爱、
可爱竹马被养作老婆、
身为路人的我在霸总文发疯赚钱、
离婚出了点意外、
亡灵法师异界之旅、
敲萌小怪兽直播养饲主、
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
夏至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