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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缝合

    午夜12点。


    第八总局驻点庄园遭袭的消息,是与缴获二十余名狄特凶徒的结果同一时间传到帕德玛-圣河联络处监员手上的。


    提前四十分钟左右的时候,一列秘密车队已经驶过区线,机要秘书下车亮出证件,转达命令封闭关口,调驻防军入市区增援。


    军士长面对这条越级调令还犹疑不定:“圣河区并无异状……”


    机要秘书冷哼一声:“等你接到信就迟了,蠢货!”


    紧急号在关口吹响,调度的五百军士坐满卡篷车驶入圣河区。而在全力向市区内进发之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阵混乱,原本处于保护的中心带位置的防弹车突然轮胎向右一转,飞快超了前方领航车,引擎嗡鸣,油门怕是踩到了底,左右护卫的车驾惊了一瞬,打开了车载呼机:“司机!呼叫司机!降速!”


    “m先生还在那辆车上!”


    “逼停!让它停下!”


    就在此时,一直未接通的呼机突然传来滋滋的杂乱电流,随后是机要秘书气息不稳的声音:“无事,诸位请照常行驶。”


    “这是怎么回事?”


    机要秘书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是重复了一遍一切照常,随后掐了信号。


    庄园近在眼前,周边窗户上已溅有血点。


    防弹车在一个突如其来的甩尾后刹车,后面大大小小的车也全停了,驻防军士训练有素地下车,从街两边最开始的两户人家开始排查。


    这夜静得有些诡异,在查了街道两边六户人家后,出来的士兵面色愤慨难看,手上或多或少沾了血。


    “都死了。”


    驻防军显然没料到面临的是这样一个局面,这条街不长,但也有十几二十户人家,更何况还有第八总局的驻点。车队卡在街口不敢轻易进入,再往里可能就有占据了高点的狙击手。


    在呼机的示意下,一个军士借着车体掩护,对着一排街道喊话:


    “巡逻军临时搜查窝藏逃犯,所有居民出门!”


    话落下去,悄无声息。


    旁边几个白塔徽记的哨兵军士垂目片刻,似乎在听动静,半晌对望一眼,似是回忆起之前几户人家惨状,其中一位作了回复:“没有人质。”


    沉默片刻,最前面的装甲车门突然一动,机要秘书谨慎从后座下来,在保护中走向后方,开口毫不迟疑:“狄特人,任务是截杀总长,上限52人,圣比尔河防军报,击杀偷渡12人,目测无人区接应5人,对方应不低于30人潜入。”


    说到此处,停顿一下,再紧接着道,“带队者,克撒维基娅!”


    车灯下数人清晰地变了脸色,本就青白的脸像是抛了光。


    他们不怀疑消息的真实性,只是最后这个名字风头正劲,号称取缔白塔恢复人类荣光,也正是此名,险些将君国东防线逼齐圣比尔河。


    克撒维基娅·挪迩,挪迩勋爵。


    从高处的阁楼窗往下看,几辆车还在对峙过程中,但眼尖的未免就看不见五百军士正在分散,从旁侧潜入居民宅。


    狗无声无息收回目光,窗台上尽是血污,脚边是刚咬断的一个狙手的下半身,隔了四五米远是另一个狄特人碎掉的颅骨,他往前走的过程中,尾巴扫开了翻倒的碗碟和玻璃碎片。


    这一层清场了。


    他抬起头颅望了一眼客厅正中央的画像,原本是一家十二口人,全砍了头,从二楼楼梯一直蜿蜒到底层地下室,看得出来是想逃进去躲避,但薄薄一层木板实在抵挡不了什么,最小的孩子无头尸体挂在地下室的开口处,头大概率是滚进去了。


    克撒维基娅,国境线上,他听过她的名号:焦土者。


    他想起午宴上的休息室里,第二子芬进去述完职后,走出门与他简单聊了几句。


    “谈了克撒维基娅·挪迩。”


    “挪迩。”狗品了一下,“雅仑人的姓氏。”


    “她前身是洛珥尔籍。”


    “这个姓是贵族之后。”


    当年没人将目光定格在一个破落贵族女儿身上,遭遇末日洗劫后,能拼出来的资料更是不多,不过幸而克撒维基娅并未弃用姓氏,得以查出一个大体轮廓。五岁时父亲支持的政党失势,全家被迫连夜迁离王城;71年,他们家定居的镇是离尸潮最近的那几个之一,出事时父亲正病重,母亲留下没走,她自己逃难数年抵达狄特。


    狗:“还有亲人吗?”


    “她上头有两个姐姐,都死了。”


    狗脚下缓了一缓,也不知心里在念着什么,随口问了几句克撒近期的部署,第二子答道:“她应该也越境来洛珥尔了。不过我改动了一个密匙,让他们译出电文的出发时间和回归时间颠倒了。”


    狗听了露出沉思的神色:“是我们这次的出行?”


    “对。”


    “有人能接触到八局内部的电文。”狗简短作了陈述,“你那边能查到接头人么?”


    “还不行。”


    狗点头:“我早一刻钟回去。”


    “有什么事?”


    “阿诺在圣河区。”


    比起明摩西的安全,狗对于阿诺的担心还是偏于散漫。


    让丧尸失去攻击当然容易,但真正要砍杀一个沉船期,不是爆头就可以做到的。


    进入圣河区不久,他立即感知到了阿诺重伤,从屋顶往下看,防弹车冲刺了出去,而等到他悄无声息杀了几个的狙击再往下看,横停在众车前方的防弹车突然震颤了一下,发出爆响,被一颗子弹贯入,紧接着,数以百计的子弹倾泻在车窗与车身上。


    狗移开了目光,之前被错误情报误导的克撒军应该埋伏在庄园大门,看样子他们方才醒悟过来,现在赶来亡羊补牢。


    但在漂移刹车的一瞬间,“m先生”已经不在车里了。


    临庄园的街巷里,刚落脚准备射击防弹车的狄特刺杀者还未来得及站稳,骤然被一只手抓住领口,直接摔到墙角。另一个惊觉这变故,猛地后跳,下意识一个反手下劈,对面的人侧身闪开,没等到他直刺,肘部突然遭受重击,爪刀脱手,下一秒刀在对方手里,肩膀爆出血花。


    快,太快了,每一寸肌肉像是消磨了与空气的摩擦,没有预热,如电光一闪而灭,惊变之下,刺杀者差点叫起来——哨兵!


    声带的颤动停在爪刀之下,那锋利无比的弯钩在切开他喉咙后,接了一个完美的上挑,在第一个摔倒刚刚站起的士兵下巴砍出一道伤口。


    没有等士兵用前臂格挡,死神般的爪刀再次顿入他的咽喉,掌心向上,力道却大到只留了脖子上相连的一丝皮。


    砍瓜切菜处决掉两个狄特士兵,血甚至还没漫出巷道,路灯投过来一角的光,隐约照明了明摩西半张脸。这些人手腕上皮甲上都印有白塔统一的徽记上,这次挪迩勋爵下了血本,行刺者恐怕一半多都是哨兵。


    防弹车成了火光四射的中心,被逐渐打烂的过程中,五百军士依据弹道寻至各处,狗目睹边防军进行收尾工作,人员如此分散,他只能退回庄园,无法亲自去追击克撒维基娅的藏身之处。


    庄园早就戒严,明摩西走暗门回去,灰色羊毛衫上有几滴血,脱下的大衣外套在怀里裹成一团,径直走向花房。


    花房洗手台往右滑动,露出下方宽敞两倍的空间,实验室玻璃台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烧瓶与溶剂,最中心位置是一个连接四五条管道的空水箱。明摩西拉下其中一个阀门,“玻璃珠”立即汹涌注满至刻度线。


    他拨开大衣,将怀中抱着的阿诺小心放入,将她的头搁在水箱旁的u型台上,取了医用手套与手术刀,开始取子弹。


    她脸侧是细细的血痕,他胸前也沾了小片她的血,在进行到缝合的时刻,如同重回到那一年,3074年,他在迦南地,日夜缝补着一具腐烂的尸体。


    七颗子弹。


    最后一颗带着血丝“铛”得扔在托盘里,已经是四个小时后,阿诺整个人都沉没在胶质的药剂里,头部与腹部偶尔逸出一丝红,全身没有血色。


    上方的灯亮到刺目,照得什么都是雪白。渡海期丧尸断颈则死,沉船期只要没有击碎颈胸部的五块脊椎以上,都还恢复得过来。


    明摩西摘了手套,将脸深埋在手掌内。


    这不是最重的一次。


    处理她的伤逐渐变得驾轻就熟,她身上总有各种理由弄出的创口,打架,自残,意外……在那些死去的岁月里,她曾经当着他的面扒开心肺,祭奠罪恶的欲望。


    “为什么要爱我呢?”


    她孤苦又放荡,厌烦爱她的一切。


    在分离之后,她忘掉了过去,变回了他们之间最开始的样子,凶狠,自憎,不再将最糟糕的一面露给他看,只把天真无邪捧到他面前。


    她仰望着他。


    也逃避他。


    明摩西拨动了定时钟,坐在水箱旁。


    她与他相遇在罗兰白塔委员会主席死亡的那一年。


    3074年,他是被时代抛弃的人,无声坐在斜阳里,落日晖晖,一应朝夕。


    他沉默着,睡着。


    那一辆决定命运的运送车开向了无人区深处,找了一个丧尸不集中的地方,趁没引起丧尸注意,快速将他遗弃到一栋半塌建筑的乱石堆里。入目是废墟,混凝土与钢筋结构千疮百孔凋零着,每个角落都传来或大或小的哀嚎,也有时候会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自己时断时续的喘气。


    从审讯室里出来几个月了,他的精神对药物的依赖性不减反增,在瘾头犯上来时,他控制不住地激颤,关节处最易磨破,双腿很快从膝关节开始扩散腐烂。


    黑暗之中,只剩窒息,闭上眼的时候,周围仿佛在塌陷。


    这时候,有人坐到了他旁边,他至今都觉得这个相遇太过仓促,一睁眼她就在旁边,像一个幽灵,然而下一个动作就从脏兮兮的鬼魂变作了啮齿类小动物。


    她趴在他身上嗅了嗅。


    这样子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食物,他知道境外食人的传闻,探险队陷入绝境时会猜拳决定两个人出去,回来时一人就拎来同伴血淋淋的脑袋,独立镇为了表明“人资”充足,也会挂有好几个吃空了的小孩颅骨。


    路边将死的人更叫人垂涎,不必花费力气去制服,卸下肢体,去皮剔骨,就算自己不乐意吃,卖给独立镇也能换取些用品。


    他没法移动,眼角看到那个小孩在他背面坐下,不走了。


    药性很快又起来,昏沉挣扎之际,有塑料瓶口喂到他干裂的嘴唇,里面好像装了碳酸饮料,他咽了一口就被呛到,咳嗽时胸膛一起一伏,手指痉挛不由要抓住点什么,等奋力捂住嘴时,声音变作麻布闷住的风箱,这时,她从他上方跨到他正面,蹭了蹭他的颈窝,有点猫科的意思。


    他蹙眉避开了一些。


    先前她都是在他侧卧的背面行动,这是她的优势,她毫不知觉的绕到前方,踩到了胸腹处结实肌肉轮廓,应该知道他不是毫无反抗之力的,等积蓄起力气,这个距离,很轻易就能扼死她。


    无人区游荡的孩子都是成了精的机警,不可能犯这样的错,他觉得可能自己想岔了,这或许是谁家逃难走丢的小孩,没吃过人,同情心过了头。


    她抬起头时,他认真端详了那张小脸,有血污与灰尘,黏落的絮状物,只是她很快又埋入阴影,叫人看不清表情与眼神。


    罗兰借放逐之名处决他时,只给他上身裹了一层白布,质地并不好,长期没洗边角微微发黄,好几处破损了,相应的脆弱皮肤也磨破了,暗红的血与羸弱的淤青,长期的审讯让他的身体与精神呈现出一种消瘦与病态,哨兵极度敏感的触觉,使任何伤口都让他疼痛难忍。


    她尤为喜欢去蹭那些伤痕。


    尽管他瑟缩地后撤,拒绝性地用手掌轻轻推她的额头,但她仍锲而不舍地凑过来,是一种被压成飞机耳也要抢吃的的执着。


    为了避免她胡乱接触伤口,他交易性地去揉弄她的头皮,她割了头发,短发里多是刚长出的毛茬子,摸起来有些扎手。


    温柔耐心的梳理能让她安静会儿,不过也不是每次管用,她像一只叼不到肉的狮子幼崽,趁他不备就想过来。


    饥饿与寒冷如影随形,又经历了一次药物残留的折磨后,他伤痕累累,目光涣散,好不容易聚焦视物,那个孩子还没有走。


    他已经没法走了。


    被母国抛弃,深陷死亡的末途中,他不希望留驻任何一人,尤其是孩子,他望着她,刚费劲力气抬起手,她似乎很惊奇他居然主动搭理自己,温驯地把脖子凑过来,拱他的锁骨。


    尸潮即将到来。


    “让我……死。”


    他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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