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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死因

    离天使窟约5000英里的峡谷内,一队马正在疾驰。


    正值夜里一点。


    一声马咴,蹄声渐停,沙尘溅在“安叶区”的区标上。


    早先在末日前的变革期,电力已经替代了马匹,如今保留马上作战传统的除了狄特别无二家。


    并非狄特政府顽固不冥,而是当地矿产稀缺,军中惯有“宁流一升血,不废一滴油”的口号,有限的燃油补给全部给了空海二军,而陆地为保持机动性,复启骑兵编制。


    十多年前倒不是如此,狄特境内相当富庶,经济大半都靠原料出口。然而对于“末日”最普遍的说法,就是从狄特的两座相邻矿井开始的,出事之后,当地负责人火速将之掩埋废弃,随即尸潮来袭,狄特的五重议会决定放弃有感染前例的十二个市,一路退至圣比尔河附近修筑安全区,损失了大量资源井。


    领头的马甩了甩尾巴,一队大约有四五十人,全员披斗篷,脸上涂满油彩,看不清眉目,除去驱马前往区标处的二人,其余士兵都沉默地从负重里拿了半磅干粮补充体力。


    在“安叶区”旁停驻的两人中,一个身材粗壮高大的从兜里取出一张皮纸地图,划了一根火柴凑近瞧了片刻。


    “是这条路么?”身形略矮的那个问道,声音意外年轻。


    “是。洛珥尔安叶区哨所就在西北10度,往南是无人区。”


    夜空寂静,身后一片咀嚼声分外明显,命令迟迟未下达,没人敢下马休整。


    骑兵配制的靴子粗糙,鞋尖显挤,脚跟包了硬片,长期骑行中很容易就蹭出一片水疱,士兵没有油去抹袜子,就用蜡滴在袜子后跟处当缓冲。


    但这次不顶用,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脚底板烂掉了。


    他们驰行了整整二十个小时。


    “k有没有消息?”稍矮的领头者说话了。


    “洛珥尔区时19:00后,只有一条紧急电文。”


    “拿给我。”


    高个头从一方压得扁平的铁盒里拿出一张纸递过去。铁盒里零零散散共几十张黄纸,大半未看过,这次任务突然,临走前他也只来得及将当前未呈阅的破译电文复制一份,带到路上。


    领头的年轻人搓了搓皮手套上龟裂的灰渣,伸手接过。峡谷风长,斗篷被撩起来一角,在这当口,上衣胸前有细微的亮片一闪,是一枚麦穗形状的勋章,月光打在上面是一小块淡蓝色的蒙蒙光。


    一根火柴“哧”地划亮。


    领头者用手套笼着火,跳跃不定的焰尖映亮了纸上一个k的标记。


    高个头垂眼重新把铁盒严密封紧,放回马背上的**。


    k是洛珥尔境内仅存的还在发挥作用的线人之一,近几年,随着阁首皮萨斯的势力不断增长,第八总局也如同他急剧膨胀的影子,无处不在。


    截止今日,超过七百名线人被八局秘密处理。


    八局嗅觉独有的敏锐,当他们没有证据时,他们会制造意外。


    上个月死了三个,一个暴雨夜失足跌下了施工中的下水道,一个被醉酒后的呕吐物呛进肺部,还有一个在探亲的长途火车上癫痫发作,车上随行医生抢救无效。


    但他们这些上级知道,没人体检报告上有癫痫。


    领头者将纸凑到火柴上烧尽了,扬手搓碎一抹纸灰。


    高个头勒了缰绳上前,听对方低声说:“k说他被盯上了,确认安全之前,不会再发送电报。”


    高个头停顿许久,可能因为对此早有预料,说出来反倒有一种叹息:“八局吗?”


    “罗高。”


    高个头在脑中思索这个人名:“皮萨斯的走狗?”


    “我不记得这个名字,不是军中高官吧。”


    “不是。旧贵族派系里的人物。”


    高个头虽想起了“罗高”的身份关系,却也不解其意。洛珥尔贵族早已没落得七七八八,与御前阁臣和军方没有深交,但突然在天使窟横插一脚,猝不及防戳聋了他们一只耳朵。


    “原计划行事。”


    领头者扔掉火柴梗,下达命令。


    高个头扭身朝后方挥手,虽说天使窟这条线暂时断了,但在狄特境内的另一只耳朵还完好无损,此次秘密行动正是来源于他们破获的一则电文。


    ——截获并破译包含m行程详细信息的电文。


    洛珥尔御前全委会共九个局,第八总局与第十总局校级以上高级军官,实行“销名处理”,入职前身份信息与人际关系全部清空。


    八局总长,代号m。


    五个月前,挪迩勋爵上任狄特的前五军区检察官,军衔连跳三级,差点把洛珥尔军打得往南退入圣比尔河。又兼有国内密码天才沃德蒙利教授帮助,导致君国前线情报泄露惨重,受到监听的无线电传讯被破译七成之多。


    阁首皮萨斯在重压之下,不得已调八局总长前去国境线。


    四个月不到,挪迩勋爵被迫收缩战线。


    狄特在得知m此人存在时,就已经列入刺杀名单,但他在前线游走不定,而境内除去军事重镇蜂针区,从不在任何地方驻扎超过一月。


    然而,这次从前线回去,却出现了意外。


    他在圣河区的逗留时间超出预期。


    正是这一丝松懈,出现了漏洞,沃德蒙利教授从百万封传讯电文中成功破译了他十月九号的详细行程,信息之精准详细,包括出行时间、返程时间和相关地点,以及m即将搭乘的车辆型号和护驾阵容。


    机不可失,错过了这一次奇袭,再想杀八局的头儿,就是两国你死我亡之刻了。


    末日阴云与战火交杂之下,还未感知到死尸和马嘶的后方,仍留有一捧阳光。


    庄园的花园里,阿诺正蹲在地上闹脾气。


    这光天化日之下,狗也不好出来,只能让她一个人安静会儿。


    本来一切都好好儿的,阿诺在温柔乡里七晕八素了好几天,与之增生的是蓬勃的欲望,每逢这时候她都无比清晰感知到自己当前是作为一个人存在的,活人身体里对爱欲的那些焦灼与饥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让她不得宁静。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这些劣迹斑斑的心思,她敢做,却不敢叫明摩西听到风声,比如自己一直把他当做性幻想对象。


    她自己是没什么廉耻的,并且热衷于破坏伦理道德。


    但她知道明摩西不是。


    迄今为止,他都没有任何逾矩,与她的距离始终稳定于某个临界点上,就连那份迦南地公认对第七子的“宠爱”,也是克制而禁欲的。


    阿诺不可能乖,这在她心里就是一个直穿地心的深坑,得不到满足,就势必会投入更多的精力。


    于是在某次上课时间,眼见明摩西又被秘书临时叫出去,阿诺连忙偷偷跑下椅子,把他枕头拽来了,树袋熊一样圈在怀里,然后翻看书包里夹带来的一本黄色书刊。


    这类用词粗俗的下三滥本子,夜晚的圣比尔河边夜摊上比比皆是,为增强代入感,她事先就已经把关系双方的名字涂改过了。此刻在他的起居卧室里,把下半张脸埋在熟悉的淡淡香根草气味的枕芯里,一切的一切都给予她更高层的刺激,那滋味,便如罗兰的糖晶。


    肯去夜摊挑选便宜本子的人,多是欲壑难填,因此内容顺应人心,也是掠夺与强占、罪恶与痛苦,要将高洁者糟践、美满者残害。


    她正兴在高处,门开了。


    阿诺没想到这回明摩西不到片刻便回来,脑子一时还在冲浪,没回过神,下意识要把本子收起来,结果怀里的枕头绊住了手脚,她一甩手将本子滑出了桌边,轻轻的啪一声,摔在离自己五六步远的地毯上。


    商贩图便宜,浆糊并不牢固,这么一冲之下,书刊散架了一半。


    阿诺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脑壳就像被砸破的鸡蛋一样,清与黄稀稀地流出来,也没有反应——什么反应也不合适,她缩在椅子里,脚趾蜷紧,死死抱着枕头,也不去看明摩西如何应对。


    她大难临头彻底慌了,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会觉得很恶心吧。


    脚步声缓慢,她听见手指将书页笼在一起,在桌角垛齐,放到她作业旁,然后是坐回座位的衣料摩擦声,空气和煦。


    阿诺一动不动,只想赶快消失,明摩西也没有开口催她。过了半晌,似乎是觉得她再捂下去要把自己闷死了,明摩西叹了口气,站起来往花房的方向走了。


    在花房门开的刹那,阿诺忽然开口,声音变得不像自己:“这是罪孽吗?”


    “不,是生命的规律。”


    明摩西的声音与平日一般无二,与开解她教导她的方式一样,这或许能让她不那么想一头撞死,但让她陷入了一种更加焦虑的境地。


    他像是以看百科全书的姿态看待这件事,永远不会代入。


    就像普天下因为误入房间惊讶发现孩子偷藏的碟一样,他或许还会给她安排性启蒙的课程。


    阿诺书包都没带,把罪证一拿,马上跑了。


    她先是把自己弄出了血,不出所料狗寻来了,他先是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你乖啊,我们去一天就回。”


    阿诺抬起了头:“去哪?”


    狗也是愣了下:“下课前父亲没和你讲?”


    阿诺:“我……他去花房了,我就溜了。”


    狗哦了一声:“不是要紧事,往帕德玛区参加一场午宴。我们走后这边守备会有点空,你往外溜达,别老待在这里。”


    阿诺盯着他:“为什么不带我?”


    “你想去?应该是可以带的,可以去问问。但话说回来,你逃课还想出去玩,这可就不好说话了。”


    阿诺沉默了,抹了抹脸,擦去一片汗湿的殷红。


    “他不会想理我了。”她低声说。


    “你又惹事啦?”狗在桌角搓了搓指甲,吹了口气,“你是我们的星星,对你生气都是跟你开玩笑,你能闯什么祸呀。”


    “在他课上那个算不算。”


    狗:“……”


    狗:“是你能干出的事。”


    狗和她是标准的狼狈为奸,犯了整本法典上的罪名都能归为“有啥个事”,他的反应除了“哟”也别无二话。


    还是阿诺逼他多讲几句见解,他才道:“你这样不体面。”


    阿诺:“我也想体面。”


    十五,不上不下的年纪,加上她死去的日子,她该二十多了。或许那个年龄说起“性”的话题时,更引人重视一些,也更让人遐想。


    说起来就气得拍狗:“你为什么不迟点儿杀我。”


    “怪我?”


    “我在问原因。”


    狗看了她一眼。


    “你死了,因为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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