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霖确实在躲我,过了几天,我终于能确认了。
我做的那本书已经到了最后蓄势待发的宣发阶段,宣传活动的具体策划是市场部同事负责的,我了解不多,只有定在我的母校举办,邀请了原作作者的讨论会我参与得多些。
一方面与作者对接由始至终是我负责的,另一方面,我找的译者,一位本校的韩语系青年女性教师也会作为主持人兼任现场翻译出席,最重要的是,另一位嘉宾,我的导师,也是因着我这一层关系才能把她请来的。
白天我一直留在公司忙活,加班加到晚饭也顾不得回家吃。顾晚霖腿上的创面大致愈合之后,等不及好个透彻,就恢复了日常复健,毕竟耽搁一天就是退化一天。我回到家虽然是九点之后,但也算不得太晚,顾晚霖以往这个时间还没睡,可是最近每天回来都见不着她。
隔起她和我的,是紧闭的卧室房门。
我问张姐,张姐只说复健停了几周,再练起来体力消耗大,顾晚霖有些吃不消,最近晚饭后一直说自己太累,早早睡下了。
再看我们俩最近的聊天记录,多是我告知她晚上回不去吃饭了,她简单地应个好,或是礼貌地关照我加班也要注意身体,再没有旁的对话。
这显然不对劲。工作上没完没了的扯皮与妥协已经让我筋疲力尽,但我仍惦记着要与顾晚霖谈一谈,不说别的,她自己的家,却每天为了躲我连卧室都不出,她也未免太憋屈了。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竟是到了讨论会的前一天才寻到了机会早些下班,回到顾晚霖家,正好看见张姐刚从她卧室里出来。
张姐说她刚给她按摩完全身,睡前的护理工作还没做完,人这会儿还没躺下。
我敲门进去。
顾晚霖斜靠在升起的床头,两手捧着电子阅读器,看我进来,放去一边,“今天回来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我在她的床尾坐下,“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吗。虽然和你同住一个屋檐下,我却觉着好久都没见你了。”
边说我边把她的左腿架到我身上,她的腿脚始终冰冷,细瘦得格外惹人怜爱,躺在床上时能看骨骼突起,平时挂在腿骨上所剩无几的肌肉平摊着贴在床上,越发显得下半身薄得像张纸似的,捏起来极是绵软无力,随着我手下动作轻轻晃动。
而脚踝和脚掌却因为长时间保持坐姿,不曾真的踩在地上而水肿,早上起床还好些,过完一天到了晚上尤为明显,和她过分消瘦骨节分明的手掌不同,脚上按下去就是个小坑,半天才能回弹。我帮她细细按摩消肿,张姐虽说她做过了,但这也不嫌多。我无法想象假如她的身体有知觉,每天只能坐着该有多难受,我自己每次坐个超过六小时的经济舱,尽管已经频繁站起走动休息,也够我一直叫苦连天的了。
“好不容易早些回来,去洗澡好好休息吧,不用帮我做这些。”她温言软语地劝我。听得我鼻头一酸,好久没听她这么跟我说话了。
“顾晚霖,别赶我走。”我手下的动作不停。
她无奈地开口,“我哪里是这个意思,你怎么能这么想。”
我帮她按摩完左边,又去床另一侧坐下,扶着她右腿那一小截残肢,小心翼翼地沿着各个方向帮她活动髋关节。我知道她不会感到痛,但每次摸到残端那道贯穿左右的伤疤,手心摩挲着疤痕蜿蜒的凸起,感受着里面被突兀截断的腿骨,我都忍不住打个哆嗦,手下动作放得格外轻柔,“那你这几天躲着我,是什么意思呢。”
她的眼神躲闪,“我没有……”
我叹口气,把她的右腿放下,拿来放在一旁叠好的睡裤给她套上,确认她身下垫好了护理垫,才把被子拉起,妥帖地给她在胸前掖好。
“顾晚霖,我们俩都认识这么久了,我又不是傻子。那天在小夏家,发生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吗?”
“怎么会,你的朋友们很好,待我热情,又都很照顾我。”她答。
“那就好。”我犹犹豫豫地开口,“那天,我其实不知道有谁要去的,如果知道的话,这些话我就该提前跟你说的。那天你见过了乔崎了对不对,三年前,我和乔崎……”
顾晚霖语速飞快地打断我,“没关系,我们分开都五年了,你的感情生活是你的隐私,也是你的自由,你不用告诉我。”
“不是,我和乔崎之间现在没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和乔崎三年之前曾经短暂地约会过一段时间,但真的没多久,连恋爱关系都没确立,我们俩很快发现我们都不是彼此要找的人,那之后就只做普通朋友了。”
“我知道乔崎是谁,但你还是不用跟我解释这些的,我们俩分开之后,你的感情生活哪里需要我过问。”
我诧异,“你知道乔崎是谁?”
顾晚霖低头摆弄自己的手,“嗯。当时给你打电话,我已经看出来你在和别人约会了。那时...那时我想看看能让你喜欢上的人是什么样子,曾经找到过她的sns,所以记得她的名字和长相。这次总算见到真人了,乔崎她确实很好,我能理解你喜欢她什么,我觉得你和她蛮合适的。”
我都不记得当时我和乔崎在明面上有过互动,她是怎么找到的,顾晚霖这人怎么还有干情报工作的天赋。不对,这肯定是因为她特别在意我。
我在心里美滋滋的,突然一个激灵把我拉回现实,我这还没解释清楚呢,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跟乔崎合适个什么劲儿啊,我只想跟你合适啊。
我急切地握住顾晚霖的手,“说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跟乔崎现在真没什么,我们俩那点约会关系都结束好几年了。”
她温柔地注视着我,“那也没关系,以后你会遇到更适合你的人。”
我的心沉了下去。她什么意思,我对她的心意难道很难看出来吗,还是她故意避而不谈。
箭在弦上,不能不发了。
“当初乔崎跟我结束约会,是因为她说她觉得我心里有别人。顾晚霖,你我都清楚,我心里忘不掉的是谁。半年前刚遇到你的时候,我旁的什么都顾不上了,满心只有一个想法:想到你身边去,想要陪着你。后来陪在你身边越久,我心里的感情,我自己就瞧得愈清晰。”
“顾晚霖,你不要再说谁和我合适了。如果这世界上真有一个人和我注定天生一对,我只希望那个人是你。”
“顾晚霖,我爱你。”
“我们再由头来过,好不好。”
顾晚霖依旧温柔注视着我,可她的眼神中逐渐升起了一丝悲悯,像是天边密云悄悄爬上高悬着的皎皎明月,在我的心头投下越来越浓的阴翳。
她把手从我的手中一点点抽走,我的心一点点沉入湖底。
“阿清,谢谢你这么说。可我…可我现在没有这种想法……”
我试图抓住她的手,“可是我真的很爱你。”
她眼中的悲凉更深,“会过去的。”
“这段时间来,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我心底真的很感激你,不知道哪天才能回报你这么深厚的情谊,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只是感情这件事,我没法答应你……”
我终于说出来了,也终于听到她的拒绝了。她甚至没有回应我说我爱她。我该知道的,留在原地的是我,这五年来她也有她的感情生活,说不定往前已经走出很远不愿再回头的,是她。
我颓然地低下头,“你别…你别这么说。你需要帮忙的时候,我怎么可能不管你。我相信如果事情发生在我身上,你也会为我这样做的。我做这些,只是因为我想陪在你身边,为你做任何我能做的事情,希望你早些好起来而已,我没有期待用它来换取你的爱作为回报,我什么回报都不要,你不要误会……”
“我知道,我不会这样想你的。”她轻轻安抚着我,说完沉默了片刻,“以后……”
我抢过话来,“以后,你就当今晚这场对话没有发生过,我们还像之前那样相处可以吗。”
顾晚霖伸手揉我的头发,弯弯嘴角笑得勉强,“这件事我也没法答应你。”
“说到底是我不好。明明感知到了你的心意,明明无法允诺你心中所求,却还不顾分寸地贪图了那么久你对我的好。这些天我心里很乱,这些话想了许久,早该跟你说了,今天你来找我也好,我总不能一直躲下去。多亏了你,你看,我的身体比以前好了不少,复健也按部就班地恢复了,阿清,过去半年你已经为我牺牲很多了,我不能再白白接受你的付出了。我们两个,也该是时候继续过好各自的生活了。”
她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坠落在我的手上。
这么多年过去,面对她,面对她的拒绝,我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不记得我后来是如何慌不择路逃回到自己的房间,只记得自己说话都语无伦次地乱了阵脚,“顾晚霖,没关系,我知道,没关系,我都知道的。”
“只要...只要你好起来,比什么让我都开心。”
“你放心,明天的事情忙完,我就搬回自己家去。这里是你家,你想怎样就怎么样,不用因为我的缘故,每天晚上都把自己困在卧室里,是我唐突了,你...你...早些休息吧。”
我做了一夜光怪陆离的噩梦,我曾失去过她一次,后来我以为我把她寻回来了,但我又即将失去她,第二次。
37、我又将失去她,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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