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霖一口一个她自己可以,我却不敢照单全信。发消息跟江渝说她说自己很累,在躺椅上睡着了,问她或者护工还有多久来,这期间我需要注意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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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渝索性把她早晚两班的护工联系方式给了我。跟我说累就先让她睡着吧,她这种身体状况坐不了多久的,也该休息一下了。又嘱咐我记得多留意顾晚霖的呼吸状况和身体热度,毕竟刚挺过一次肺部感染,虽然为了保险起见,她比普通人多住了好久的院才被放出来,但未必就不会反复。两小时之后记得进去帮她调整下姿势,把她叫起来按量喝水,把该吃的药吃了,再检查一下导尿管和引流袋。之后就没什么事儿了,到时候她还觉得累,继续让她睡着也行。现在是下午两点,晚上六点护工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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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个。她的护工突然问我说,你帮她躺下的时候,引流袋还绑在她的腿上吗。我说没见她处理这个,帮她躺下把腿放平的时候人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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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晚霖怎么肯让我看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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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工接着说那沈小姐你还是进去看一眼吧,顾晚霖的神经对这些很敏感,最近她身体不大好,开关就一直开着,这个不用你动手。只是如果袋子还绑在腿上,就解下来放在比她身体低一些的地方,不然尿液无法排出甚至是逆流,引发自主神经过反射,或是肾脏感染就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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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耽搁,蹑手蹑脚地推门走进她的卧室。她平躺着睡在那,睡着了也微微蹙着眉头,睡得并不安和,除了偶尔无意识地干咳几声,好在气息还算平稳,也没在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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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她身前,掀起她下半身的毯子。她的腿静静地躺在那,还是我刚刚帮她摆好的姿势,位置一点都没动过。平躺着就明显看出来左右两腿的差异,虽然都藏在宽松的牛仔裤管里,左边好歹看得见腿的轮廓,右边轮廓消失的位置比我想象中还要高一些,牛仔裤没了内部的支撑,扁扁摊平在椅子上,只看得见细细一条,我鼻子发酸,手颤抖着摸上去,果然是金属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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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她的裤管实在是太宽松,直接就可以向上捋到小腿,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不把她叫醒做好这一切。她这人觉浅,以前睡觉总是我比她先睡过去、后醒过来。偶尔有几次换我看着她睡觉,叫她起床,爱和她闹着玩,伸手进被窝里去她腿上轻轻捏一把,人就敏感得不得了,立马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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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把她弄醒,面对着她暂且无力应对的窘境,手下动作小心翼翼说,一边卷起她左边的裤腿,一边抬眼觑着她的脸观察她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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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知无觉,一点反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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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鞋跟抵在躺椅上,好歹算是提供了一些支撑,脚踝只是向外微微扭着,不至于下垂。小腿曾经漂亮的肌肉线条已经完全消失了,细瘦得胫骨看着有些突出,摸上去软绵绵的,还冰凉。一支浅色的袋子绑在小腿中间,里面少许浅黄色液体和她苍白的肤色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上方连着一根透明管道,向上消失在裤管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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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小腹看起来确实微微隆起,我刚把袋子解下,挂在旁边低一些的轮椅下方挂钩上,之前导管里静止不动的液体柱就顺着重力流下,进入引流袋里。果然是之前位置太高,无法顺利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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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顾晚霖,你自己都能行,让我走是吧。又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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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牙恼她逞强,但又实在心疼她。
我太了解顾晚霖了,我们一别经年,第一次见面就是这种让她难以面对的状况,杀了她她也不愿意让我直面她身体的不堪,说不出口让我帮她做这些,宁愿自己胡乱对付过去。
又或者,她其实根本不怎么在意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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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她把裤腿重新放下,抹平褶皱,重新盖好毯子,离开卧室,让她继续好好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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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沙发上,本想着拿手机处理一下工作邮件,思绪却总是飘回顾晚霖身上。我记得李悠跟我说她伤在c5-c7颈椎段,万幸是颈髓损伤里比较低的位置,肩肘的活动能力还不错,手指稍微受限了点。
这叫什么不错?她今天要是能活蹦乱跳地站在我面前,为了我和她分手的事情中气十足把我骂一顿,我才觉得她不错。现在这样病怏怏的,晒个太阳都被困在外面回不来,出去一圈就耗尽了全部体力,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咬牙自己逞强也不愿让我多看一眼她的脆弱不堪,叫什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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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搜索,越看各类护理不当造成的并发症,越觉得惊心。她如今身体的脆弱,残障给她生活带来的困难,是我之前想都想象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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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我订的闹钟响了。按照护工之前描述的位置,我找到了她的水杯——两侧有把手,带着吸管和刻度,按照护工说的分量倒水进去,还有她的药盒,里面按吃药时间已经把每次要服下的药物放在不同小格子里,花花绿绿一小堆胶囊和药片。最后复习了一下刚刚紧急上网学习的帮四肢瘫痪患者翻身的技术要点,又悄悄走进她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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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得很深,肩膀无意识地左右蹭着,仿佛躺得很不舒服,但那之下的身体一片死寂,动都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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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晚霖。”我蹲在她头枕的位置叫她,又试了试她的额头,拍拍她的肩膀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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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睁眼,看着睡眼朦胧,显然是睡懵了,扭头看到了我,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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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有几分不解地轻轻偏过脑袋蹙起眉头,直直地盯了我几秒,尾音上扬地试探道:“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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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我阿清。还未睡醒的她好可爱,不似清醒时那般戒备、与我疏离,和其他人一样客客气气地叫我清逸。像之前每一个我们同床共眠后的清晨,她醒过来,睡眼惺忪地望着我,叫我“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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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也像那时一样,低声回应她,“囡囡,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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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她,坐起来喝水吃药好么,困的话你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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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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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地将躺椅的上半部分升起来,我已经尽量放慢动作了,经过刚才的紧急补课,我知道体位变化对她来说会伴随低血压,可她还是闭着眼睛皱紧了眉头,我问她怎么,是不是哪里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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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头,表情却没多少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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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到一个她喝水吃药不至于呛着的角度我就停下了,等她慢慢适应体位变化睁开眼睛。我想把药递给她离我最近的左手手心,她却没有接,抬起右手,示意我:“放在这边吧。”
我依言把药给她放在右手手心里。她对右侧上肢的控制似乎好一些,但仍旧无法控制手腕伸展,因而手心还是被重力坠着垂向地面,手腕抬到入口的高度时,她似乎太急于一把把它们送进口中,手腕翻转间失去控制。
花花绿绿的药片胶囊撒了一地,一片寂静之中,簌簌的落地声显得震耳欲聋。
顾晚霖盯着地上还在弹跳着的药片,一言不发,面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不得不出声打破沉默,拉过她床侧满满塞着三层药物的小推车,试图安慰她,“没关系的。我等下收拾,先帮你再取一份药过来,你告诉我拿哪些过来可以吗?”
顾晚霖仍是不愿看我,微微张了张嘴,我以为她要说什么,却不见她发出任何声音。
时间在我们俩的沉默中无限延展。
半晌,她才声音沙哑地开口,“没什么。一顿不吃也没什么的。我很累,我想继续睡觉了。这些你不要管,晚一点会有人来收拾,你不用在我家守着我,真的没关系,早点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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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是担心她不吃药会不会再生出什么状况,但又怕自己强行违拗她,伤害她的自尊,于是把躺椅放平,说好,你躺下,我帮你翻身换个姿势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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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脸埋向枕头里,微微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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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旁边床上拿来好几个枕头,有点犯难,不知道应该把她往左摆还是往右摆,她还没脱下右腿的假肢,在上怕压着她的左腿,在下又怕硌着她的左腿,最后索性扶着她的胯和肩膀让她两腿分开侧躺着,中间夹着软枕,按照现学的知识,把她的肩膀拉出来摆放好避免压迫,又在背后垫着软枕提供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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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摸她的额头,”继续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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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晚霖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5、她叫我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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