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知世买的刮刮乐是“好运十倍”。


    她从数字最多的那排开始往下面刮，把所有被选在其中的数字都暴露出来后，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觉得我中奖的希望大吗？】


    【xu：你中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还没有刮中奖号码，你就这么确定？】


    【xu：因为你运气好。】


    乐知世用手机压住卡片一角，把“中奖号码”刮出来：24。


    她拧眉。


    不喜欢这个数字，听起来像“爱死”。


    本来她的爱情就半死不活、毫无进展了，再一看“我的号码”里。


    得了，23和25出现好几次，就是没有24。


    没中奖。


    【闭眼睛是在思考：好运气用光了，没中。】


    【xu：领红包。】


    【xu：再买。】


    她要是直接买连号的二十张，肯定至少能中十块钱。


    但那能一样吗？


    乐知世垂下脑袋，拿着没中奖的废纸一张，给别人让位。


    【闭眼睛是在思考：以量取胜，胜之不武。】


    【闭眼睛是在思考：而且我想要的就是随手拿到的那一张中奖，别的……还是算了吧。】


    【闭眼睛是在思考：感谢xu哥对我爱情的支持，下次一定。】


    乐知世着实没料到他会给她发红包。


    她想，徐荷清她哥是个好人。


    【xu：。】


    【xu：扔了？】


    那当然没有，她还没来得及。


    看到结果后，乐知世第一时间就和他说了，现在还站在彩票站点附近垂头打字中。


    【xu：但你真的中了。】


    乐知世拿起来又检查了一次，仍旧没在“我的号码”发现“24”的踪影。


    检查完，她被自己逗笑。


    徐荷清她哥连中奖号码是数字几都不知道，她怎么还把他的话当真了？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


    【xu：没骗你，去自助彩票机那里扫码。】


    哪怕他说的那么肯定，乐知世也没相信。


    但她还是去扫了。


    反正现在自助彩票机前面没人，看在他今天挺支持她的份上，乐知世愿意配合他一下。


    ——“请确认兑奖金额。”


    ——“10000元。”


    ……


    拿出手机扫描收款二维码时，乐知世的心跳飞快，扫完后她仍无法冷静，捏着刮刮乐的手还有些抖。


    她拿起刮刮乐再次研究，终于在最下方看见一行字。


    “刮出号码10，可得该号码所在行对应奖金的十倍。”


    乐知世服了自己。


    在发现这条规则前，她还以为是有人在后台暗箱操作。


    手里握紧的手机一震，乐知世去看新消息。


    【xu：现在，要拿这笔钱买一个亲亲吗？】


    乐知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收回那句他是好人。


    乐知世没再回他消息，她揣着有些烫手的“巨额奖金”回到了烧烤餐厅。


    她的盘子里放着几根刚烤好的、油光冒香的肉串。


    胡芮凑在她耳边小声地关心：“是因为生啤太冰，肚子不舒服了吗？”


    “不是，去卫生间的路上路过彩票站点，顺手买了张刮刮乐玩。”乐知世说。


    胡芮没再问下去，只要不是吃坏了肚子就行。


    她转头继续和周骐骐说话。


    乐知世拿起肉串咬了一口，满足地抬眼。


    许树在看她。


    而她在用嘴撸串儿，唇角甚至能感受到黏腻的酱汁。


    对视上的那瞬间。


    乐知世决定，以后谈恋爱约会，绝不能选择吃烤串。


    临时搭上的饭局结束。


    桌上摆着七扎空的生啤和两瓶江小白，周骐骐认命地把醉得走不了直线的胡芮背在身上，他哀嚎：“回到家我妈肯定得打我一顿。”


    吃到后面，大家熟悉起来，玩起了网上的酒桌游戏。


    胡芮又菜又爱玩，还不许周骐骐替她喝，桌上的酒有一半都是被她喝了的。


    周骐骐嘴上抱怨，但又像个老妈子一样操心：“等以后上大学了，在外面还这么喝可怎么办？”


    “她不会的。”乐知世喝得没胡芮多，但脸上也被浅薄的酒精熏红，“胡芮是知道你在才敢这样。”


    周骐骐虽然染着一头红发，看上去像叛逆少年，实际上却是个做事稳妥的人，他看了眼帮忙扶着胡芮的少女，再看向勾肩搭背唱好汉歌的两个蠢蛋，最后把视线停在了不远处的许树身上。


    “许树，再帮我个忙。”周骐骐背着人，不方便手机私聊他，只能喊出声，“你把知世送回家呗？我给你报销路费。”


    周骐骐是跟着胡芮喊的名字。


    许树还没回应，乐知世先急了：“不用不用，我没喝多少酒，自己打车回家没问题的。”


    “那不行，胡芮明天醒过来知道你是自己回去的，她会把我杀了的。”周骐骐说话很夸张。


    许树走得更近：“用不着你报销。”这是答应的意思。


    乐知世因为许树的靠近自动闭麦。


    而周骐骐热泪盈眶、极其大声地说：“好兄弟，一辈子。”


    许树根本没搭理他这句话，替他摁亮电梯后，催促道：“你快走吧。”


    送走了他们四个人，电梯门在眼前合上。


    乐知世跟着许树走上扶梯后，才慢半拍地问：“为什么我们刚刚不和他们一起进电梯？”


    许树站在她前面，明明已经比她矮了一阶，但她还是得微微仰头看他。


    他很高，应该超过一米八五了。


    “他们身上都是酒味，不好闻。”许树说。


    乐知世安静下来，她觉得自己身上也有酒味，嘴巴里最重。


    两个人很快就走到了商场外面，离开了空调，室外的高温迅速将酒味蒸浓。


    好在路边的出租车很多，等待了大概两分钟就有空车在他们面前停下。


    许树坐在了副驾驶。


    独自坐在后座的乐知世刚要摸出手机，就被司机的弹射起步惊到。


    她系好了安全带，所以没被撞到，只是感受到了胃里在翻江倒海。


    随便选择的出租车司机是个狂野派，车内放着震天响的摇滚乐，车速随着音乐节拍逐渐变快。


    马上到小区门口时，乐知世已经做好冲下车扶树呕吐的准备了。


    但乐知世的好运气似乎真的被那张中奖的彩票耗完。


    在这种关键时刻，后座的安全带坏了。


    胃里的东西已经顶到了嗓子眼，乐知世硬压着翻涌的不适，对司机开口：“叔叔，安全带突然解不开了。”


    “哎哟！又坏了？”听这意思，显然不是第一次出现问题。


    那司机摸了摸亮滑的光头：“你再多试几下，使劲儿往下摁。”


    许树这时走过来拉开后车门，他先下了车，没有听见他们刚才的对话，问：“怎么了？”


    乐知世没办法回答他，她觉得自己再开口，出来的可能不是话，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了。


    司机坐在位置上不动如山，只探了个脑袋：“小姑娘安全带打不开了，小伙子你帮忙弄下。”


    许树应了声，他弯腰靠近。


    在这种狭小昏暗的空间里，以两个人现在如此近的距离，本应该是暧昧的氛围。


    但乐知世半点心思都没有。


    想吐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现在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快点解开安全带，她要冲下车。


    乐知世侧身让空，许树最好看的半边脸在她眼前晃悠。


    “不行，卡死了。”许树用了几次蛮劲，根本压不下去，“应该是里面坏了，这得去修。”


    “修什么修，麻烦。”那司机接到了新单子，“就这么扣着吧。”


    他开始赶他们下车：“小伙子，你帮忙拽着安全带，让小姑娘从下面钻出来，我着急去接客人。”


    安全带勒得很紧，许树扯着一端，才能给乐知世轻松滑出来的空间。


    乐知世穿着裙子，其实并不方便做屈膝伸腿的动作，但这会儿她顾不上那么多。


    她一只手拽着裙角，刚钻出车外，弯腰的动作压迫到紧绷的胃部，一阵强烈的反胃直冲喉咙，她再也忍不住了。


    车子飞快地溜走。


    留下站在原地的两个人。


    许树：……


    乐知世：……


    “你……我……”乐知世的手还扶在他的胳膊上，“唉！对不起！”


    许树还算冷静地开口：“我这个样子打车，可能没有人会愿意接单，方便去你家洗个澡吗？”


    “方便的、方便的。”就算家里有人，乐知世也得把他领回去。


    许树跟在乐知世身后，一言不发地快走着，他屏住呼吸，不去感受。


    进到乐知世的家里，许树只说了一声“叔叔好”，便被她引到浴室。


    石寄华看清了他身上的狼藉，没多问，还帮忙找了套自己的干净衣服递过去。


    等听见里面水声响起，他才拽着满脸生无可恋的女儿，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乐知世瘫坐在沙发上，声音闷闷的：“我吐的。”


    石寄华抽了抽鼻子：“你喝酒了？”


    “……就喝了两杯啤酒。”乐知世说，“吐不是因为这个，是司机开车太野，晃得我受不了。”


    “你没事就行。”石寄华催她回房间，“一会儿我送他回家，你躺床上休息。”


    乐知世没脸再面对许树，闻言立刻起身。


    回到房间后，她摸出兜里的手机。


    心如死灰地打下一行字。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不喜欢许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