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雾气最后一次消散。


    蝙蝠侠瘫倒在意识空间的地面上,面色苍白，大口喘息着，身心被父母死亡瞬间的所有痛苦、恐惧、愤怒淹没。


    小丑的脸凑到蝙蝠侠面前,眼中是满满的愉悦和病态的探究。


    “感觉怎么样？甜心？”小丑像个敬业的售后客服收集顾客反馈, “是不是比以前那些无聊的回放精彩多了？看了那么多次，你还能分清吗？你究竟是那个失去一切的孩子,还是那个扣动扳机的混蛋？”


    “可以采访一下你扣动扳机时的感受吗？来嘛，蝙蝠侠，不要那么吝啬,尽情地说出来吧。”


    蝙蝠侠已然听不清小丑的话语,他的瞳孔涣散,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痛苦海洋中沉浮，无数画面切割着他的灵魂。


    小丑满意地看着蝙蝠侠崩溃的样子,舔了舔嘴唇,咧开一个血红色的笑脸。


    “来日方长，我的蝙蝠侠, ”他拍拍蝙蝠侠冰冷的脸颊，“我们还有好多好多游戏要玩呢，毕竟，爱和痛苦，永远都是最棒的灵感源泉, 不是吗？”


    ——


    “莱恩, 成功了！”


    斯塔克大厦, 寂静的实验室内，托尼猛地从工作台上站起身，椅子弹出去老远，突然大吼一声。


    他的眼中燃烧着兴奋的光芒。


    莱恩原本正昏昏欲睡地打盹,被这声吼吓了一跳，差点没跌到地上。


    “成功了？什么成功了？”莱恩揉了揉自己的脸，勉强清醒了一些。


    “反物质啊！我他妈终于研究成功了！！”


    托尼一把搂住莱恩的肩膀，不住摇晃起来，兴奋地脸都红了。


    莱恩的眼睛亮了起来，睡意一扫而空，拉着托尼就往试验台走，“真的？！你确定？”


    “等等，莱恩，莱恩你慢点。”托尼被拽了个趔趄，踉踉跄跄地跟着往前走。


    实验台上，一个透明的密封容器内，盛着一滩看起来十分诡异的黑色液体。


    “就是······这么一滩黑水？”


    莱恩兴致勃勃地看向试验台，却只是看到了一滩，呃，黑色的液体，不时冒个泡，不看颜色的话，倒是和当初在猫头鹰法庭那里看到的绿色液体有些相像。


    托尼看出了莱恩的怀疑和嫌弃，眼睛一瞪，“莱恩，这不是水，而是金属，只不过呈现液体的状态罢了。而且，什么叫就这？！对，就这，就能把你那个穿着蝙蝠装的男朋友从什么鬼意识地狱里捞出来！”


    “咳咳，容我向你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最新研发的α反物质······”


    托尼正要长篇大论，却听莱恩迟疑着问：“我记得材料清单上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全宇宙最纯洁、最强大的“正”物质，比如说奥丁之力、永恒之火什么的，为什么它们混合在一起之后，居然会变成黑色呢？”


    托尼无语，翻了个白眼，“所以你中毒以后，居然还会因为解药的颜色不好所以拒绝喝下去吗？”


    “真不是这个原因，主要是，呃······要不然先让我试试药效？反正我肯定是死不了的。”莱恩欲言又止，他主要是担心这会不会不靠谱，毕竟事关蝙蝠侠，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托尼笃定地说：“放心吧，莱恩，这回绝对万无一失。更何况，就算是单论颜色，其实也能解释得通——与黑暗对抗的最强力量，往往诞生于最黑暗的地方。”


    莱恩不再犹豫：“好，托尼，我信你！所以这要怎么用？”


    “很简单，与蝙蝠侠的身体接触即可，身体会自己吸收的。”


    “好的，托尼，我先拿去救蝙蝠侠，以后再好好感谢你！”


    莱恩来不及和托尼多说，卷走反物质，身影刷地一下消失在原地。


    ——


    蝙蝠洞内。


    阿福皱眉看着布鲁斯，面色严肃。


    尽管布鲁斯此时仍在昏迷之中，但状态却格外糟糕。


    此时的布鲁斯浑身肌肉紧绷，眉头紧拧，双拳死死攥紧，已经在掌心掐出血痕。


    阿福尝试掰开少爷的手指，但那力量大得惊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少爷的手掌解救出来，只可惜掌心已然鲜血淋漓。


    但布鲁斯依旧没有醒来，他的呼吸沉重又断续，偶尔还会猛地抽气，胸膛起伏得厉害，像是在梦中承受着极致的压抑与痛苦，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却又立即被拖回深渊。


    阿福看着心疼不已，可他却束手无策。


    如果人在现实之中遇到了极大的困难，尚且可以通过昏睡来麻痹自己，可如果是在梦中呢？这究竟要如何躲避？


    总不能进入少爷的梦里再把少爷打昏一次吧？


    幸好，阿福没有纠结太长的时间。


    莹白光芒猝然在蝙蝠洞内亮起，下一刻，莱恩出现在这里，手里小心翼翼地拖着一个什么东西。


    阿福一愣，转而露出礼貌的笑容：“莱恩先生。”


    “妈呀，布鲁斯这是怎么了？”莱恩看到布鲁斯此时的状态，被吓了一跳。


    他几步冲到床边，手掌轻轻拂过蝙蝠侠汗湿的额头，“阿福，他这样多久了？”


    “唉，已经有一周了。”阿福叹气。


    “不用担心，阿福，我带来解药了。”莱恩安慰道。


    ——


    意识空间中，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小丑哼着不成调的歌曲，绕着瘫倒在地的蝙蝠侠踱步。


    他发现自己已经没那么沮丧了，因为和蝙蝠侠在一起的日子，实在是太有趣了。


    “蝙蝠宝贝？蝙蝠侠？醒醒，醒醒，我又想到了更有趣的游戏。”小丑拍了拍蝙蝠侠的脸。


    “虽然莱恩那家伙暂时逃过一劫，但幸好在这里我可以为你构造出最真实的场景。这次我们来玩角色扮演游戏吧，你当电锯惊魂系列里的竖锯，让莱恩当受害者如何？咱们从1开始演吧？让我来回忆一下1里面都有什么死法来着的······”


    小丑越说越兴奋，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


    但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蝙蝠侠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涣散迷茫，而是锐利如刀，亮得吓人。


    那双湛蓝色眼眸深处燃烧着的，是小丑从未见过的光芒。


    小丑一愣。


    下一刻，一个拳头向他的脸挥舞而来。


    小丑嗤笑一声，“哈，蝙蝠侠，你都试了很多次了，怎么，还不死心吗？都说了你是伤害不了我······啊！”


    小丑的嘲讽被自己的惨叫截断。


    剧痛从鼻梁炸开，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


    小丑踉跄后退，却来不及去擦流出的鼻血，看向蝙蝠侠，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和困惑：“你，你怎么能打到我？！”


    蝙蝠侠站直身体，眼神冰冷。


    小丑能够从蝙蝠侠的身上感受到那种森然入骨的寒意，他生理性地打了个寒颤，但脸上却没有任何害怕的感觉，反而绽放出更加狂喜的笑容。


    “哇哦，蝙蝠侠，看来我们之间要来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了呢。来吧，蝙蝠侠，我其实还挺怀念你的拳头的。”


    小丑张开双臂，仰着脖子，完全不设防的样子，一脸期待。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疑惑抬头看向蝙蝠侠。


    蝙蝠侠缓缓道：“有一点你说对了，我们确实很了解彼此。”


    小丑显然被蝙蝠侠的这句话愉悦到了，他不住点头。


    “既然如此，我也知道对你来说，最恐惧的东西是什么。”蝙蝠侠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哦？”小丑歪了歪头，看着蝙蝠侠笃定的样子，心里没由来地咯噔了一下。


    “我也给你制造一个世界吧，或许你会喜欢的。”蝙蝠侠难得露出一个笑容。


    “什么世界？”小丑又兴奋又好奇又忐忑。


    蝙蝠侠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挥拳。


    拳头结结实实击中小丑的太阳xue，他的意识瞬间沉入黑暗。


    等小丑再次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黑色的小巷里，他撑着身子站起来，向小巷外走去。


    阳光刺眼，周围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小丑眨了眨眼。


    就这？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被蝙蝠侠关进地狱里受刑之类的，没想到只是被扔到街上吗？


    他环顾一圈周围的场景，发现很熟悉，居然还是哥谭。


    嗨呀，这不回到自己的舒适圈了吗？


    小丑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张开双臂，声音洪亮：“市民们！今天是个好日子不是吗？阳光明媚，活着真好！为了庆祝这份美好，我决定为大家献上一场永生难忘的表演！”


    他期待看到惊恐的表情，预备着听到悦耳的尖叫声。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所有人都无视了他，仿佛他是透明人一般。其中一个人甚至贴着他的身边走过，差点撞到他，却连眼皮都没有抬。


    小丑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不对呀？


    小丑不信邪，心思百转，视线落在街角的一个小女孩的身上。


    啧啧啧，既然如此，那他就随手嘎掉几个人来宣布自己的回归吧。


    身上也没个趁手的武器，那就只能徒手拧断那个小可爱的脖子了。


    感觉······也不错呢。


    小丑这样想着，迈步向小女孩走去。


    “小朋友，大白天的在哥谭一个人走路，也不是很安全的哦~~”


    小丑悄然移动到小女孩的身后，双手伸向孩子细细的脖颈，低声提醒了一句。


    然而，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孩子的脖颈上之时，小丑的手居然直接穿了过去，像是触碰到幻影一般。


    小丑的动作一僵，不敢置信地看了眼自己的双手。


    试探着又挥了挥，依旧什么都没碰到。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冻结。


    小丑开始在街上奔跑，冲向每一个路人，试图触碰他们，吓唬他们，伤害他们。


    但他的存在激不起一丝涟漪。


    原来如此。


    这就是蝙蝠侠给他的惩罚。


    一个没有观众的世界，一个无人回应的舞台，让他如同幽魂一般在哥谭游荡，无法留下任何痕迹。


    小丑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蝙蝠侠！蝙蝠侠你出来！！！我知道你在看着，对不对！”小丑站在大街中央，对着天空嘶吼着，声音里第一次显露出真正的惊惶，“这不是真的！这只是个梦！我的梦！我才应该是主宰！！”


    然而，没有回应。


    只有哥谭一如既往的喧嚣，但却是与他无关的喧嚣。


    小丑眼里的光彻底消散了。他瘫坐在地上，抱着头，第一次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


    蝙蝠侠果然是最了解小丑的。


    他知道，对于小丑来说，最大的恐惧，是无关紧要。


    小丑呆呆坐在大街中央，看着人来人往，世界运转，第一次感受到了彻底的、令人发疯的孤独。


    而此刻，在意识空间中的某个角落，蝙蝠侠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最后，连他也抽身而出，这个为小丑量身打造的世界里，就只剩下小丑了。


    ——


    现实世界，蝙蝠洞内，阿福和莱恩正紧张地盯着布鲁斯。


    自从莱恩将解药用在布鲁斯的身上后，原本还在剧烈抖动的身体突然安静了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


    但莱恩不敢大意，将手搭在布鲁斯的额头上，生怕出问题。


    “奏效了？”阿福试探着问。


    “或许吧。”莱恩也有些不确定，毕竟托尼可没有说效果是什么样的。


    突然，布鲁斯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蓝色眼眸里，同时闪烁着痛苦和清明。


    他剧烈喘息着，目光从黑色的天花板、阿福担忧的脸上停留，最终定格在莱恩关切的脸上。


    “······莱恩？”布鲁斯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莱恩温声，“我在呢。”


    布鲁斯能够感受到，莱恩的手还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莱恩的体温一向很低，手也冰冰凉凉的，但偏偏是这样微凉的温度，拥有灼烧一切的力量，让人忍不住去留恋那种温度。


    布鲁斯伸手握住额头上的那只手，眼睛却依旧直直看着对方，眼中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蝙蝠洞的灯光落在莱恩的面庞上，将他的眉眼染成月白色，宛若神祇。


    肌肤几近透明色，浸着淡淡的莹白，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布鲁斯，感觉怎么样？忘记问托尼药有没有副作用了······”莱恩还在絮絮叨叨地关心着。


    布鲁斯没有说话。


    他的心脏突然猛猛跳动了一下，甚至是要跳出来。


    像是灿烂的烟花在黑夜里骤然绽放。


    布鲁斯的手动了动，终于忍不住，起身抱住了对方。


    莱恩话没说完，就被抱住了，但很快，他阖眸轻笑，下巴抵在布鲁斯的肩窝处，安心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亲近。


    阿福已经不知从何时起，悄然退出了蝙蝠洞，为两人留足空间。


    时间一点点流逝，但布鲁斯的手臂依旧没有半分松垮，每一寸力道都裹着滚烫的珍视，仿佛是要借着这拥抱，将往后所有的时光都锁在这一瞬。


    半晌，莱恩侧眸，“布鲁斯，你······”


    他想问问布鲁斯，小丑那狗东西现在怎么样了。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唇被狠狠地压住了。


    气息微热。


    布鲁斯的吻极尽攻击性，攻城略地，没有放过任何一处。


    但偏偏，布鲁斯的双手依旧揽着莱恩的头和腰，让他无处可逃。


    暴烈般的温柔。


    几乎让人承受不住。


    暴风雨后，是轻柔的安抚。


    很久之后，布鲁斯才放过他。


    莱恩的手扶着布鲁斯的肩膀，微微喘息了一下，仰头：“现在彻底醒了吗？”


    布鲁斯轻笑：“没有的话，可以再来一次吗？”


    莱恩：“······那你想要婴儿般的睡眠吗？”


    布鲁斯不敢贫嘴了。


    他相信，要是再逗对方，莱恩很有可能会说到做到。


    半点不留情面的那种，色|诱都没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布鲁斯终于彻底摆脱噩梦的阴霾，身体也从紧绷到放松下来。


    “莱恩，我是在前往猫头鹰法庭老巢时中招的，当时小丑······”


    布鲁斯不肯放开怀里的人，仍松松搂着，开始讲述自己这段时间遭遇的一切，声音低缓，如流水潺潺。


    莱恩静静听完，也将自己这边的情况悉数告知。


    两边一对账，终于将事实的拼图全部拼好。


    布鲁斯这才知道，为了让自己能够脱困，莱恩究竟做了多少努力。


    “莱恩······”情绪激荡之下，他忍不住手臂抬紧，想要将怀中之人狠狠拥进怀里，却被莱恩一手抵着胸膛，始终没能得逞。


    只见莱恩忽然神秘一笑：“布鲁斯，你现在开心吗？”


    一朝脱困，爱人在怀，岁月静好，他怎么可能不开心？


    布鲁斯自然是点头，但因为莱恩不让自己抱，湛蓝色的眼眸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委屈。


    莱恩嘴角微弯：“事实上，我还可以让你更开心。”


    “哦？”布鲁斯饶有兴趣，“是什么？”


    “你想过上有老、下有小的生活吗？”莱恩笑意盈盈。


    布鲁斯的呼吸停滞一瞬，不敢置信：“你不会是要······”


    忽然，微凉的指尖抵在布鲁斯的唇上，截住了未尽的话头。


    莱恩又凑近了一些，望进对方的眼睛，郑重颔首，抵在布鲁斯胸膛的手轻轻松开，主动抱住了布鲁斯。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和鼓励。


    完结HEHEHE撒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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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会有轻松番外不定时掉落，暂定主体内容是莱恩和布鲁斯一起过上有老、下有小的美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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