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眯眼审视,笑容不达眼底。
他对宋家的人,向来没什么好感。
哪怕是个旁支的寡妇,姓宋,这两个字落在他眼里都像根细,刺扎的人不舒服。
他原本是想直接让护卫去回禀靖王,卖个顺水人情,可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不急,”他指尖轻叩桌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先看看热闹。”
就算那船上藏了靖王要找的人,他也得先知道那人是谁不是吗?
他不做赔本买卖。
……
下船后没几步路就是临江镇。
镇子不大,沿街开着几家铺子,药铺、杂货、茶摊,还有一家招牌半旧的酒肆。
只是街上比码头边还冷清,哪怕遇见零星几人,不是满脸倦色,就是行色匆匆。
明显只是停在此处暂作休整。
殷晚枝透过帷帽的白纱打量四周,采买这种事本该有专人来做,但她此次出行目的不纯,自然是人带得越少越好,很多事便只能亲力亲为,心里盘算着要采买的物什,香料、灯油、盐……都是船上用得到的。
景珩走在她身侧,看似随意,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街角巷尾。
并非他多疑。
只是,靖王的人上回失手,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他总觉得这镇子有些古怪。
太冷清了。
两人走进一家看起来货物较全的杂货铺。
掌柜的是个满面堆笑的中年汉子,见他们进来,热情得很:“客官需要些什么?咱们这儿货全,价钱也公道!”
殷晚枝报了要买的几样东西,掌柜一边应着,一边招呼伙计去取,又端来两碗热茶:“赶路辛苦,二位先喝口茶歇歇。”
茶碗粗糙,茶汤浑浊。
景珩瞥了一眼,没动。
殷晚枝也留了心,只将茶碗端起,又轻轻放下。
掌柜眼神闪了闪,笑容不变:“客官是外地来的吧?咱们临江镇虽小,东西可不差。”
货物很快备齐,殷晚枝正要结账,门外忽然又进来几个汉子,身材粗壮,眼神飘忽,有意无意地堵住了店门。
气氛陡然凝滞。
殷晚枝带的两个护卫就守在店外,见状也警惕地靠近。
她按住景珩的手臂,低声道:“先别动。”
景珩没说话,手不动声色摸进袖中。
那掌柜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搓着手道:“客官,咱们这小本生意……最近江上不太平,货价也涨了,您要的这些东西,得加三成。”
殷晚枝气笑了,这哪里是三成,分明十成不止。
“方才可不是这个价。”
“方才是我记错了。”掌柜咧咧嘴,露出黄牙,“您看,是给钱,还是……把东西留下?”
他话音一落,店里那几个汉子便围了上来。
殷晚枝深谙这种黑店的话术,这种情况,怕是给钱也走不了。
她顿时冷下脸:“你们这是要做无本买卖?”
“哪能呢,”掌柜嘿嘿笑着,“咱们是做生意的,讲究你情我愿。”
话虽如此,却不见半分退让。
殷晚枝带的护卫都是常年跑船的老手,并不怯场,双方在狭小的铺子里对峙,剑拔弩张。
只是到底对方人多势众,他们这边并不占优势。
景珩指尖微动,又强自按捺。
他才将这毒压下去几分,若此时动武,必然会加倍反扑,且容易暴露身份。
正僵持间,一个汉子突然动手,手中短棍直直向两人扑来——
景珩眸色一寒,不及思索,袖中手指轻弹,一粒碎银疾射而出,正中那人手腕!
“啊!”汉子惨叫一声,短棍脱手。
几乎同时,他胸腔内一股灼热猛地窜起。
殷晚枝并未察觉他的异样,毕竟在她眼里景珩也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只当是对方动手,她反应极快,一把拉住景珩往后退,同时扬声道:“动手!”
她朝着对面面门撒去药粉,那人腿一软跪倒下去。
两个护卫立刻冲上,铺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殷晚枝护着景珩往门口退,却有人趁乱从背后袭来——
景珩抬手格挡,动作看似笨拙,实则精准地卸了对方力道,顺势将人推开。
又一股热浪冲上头顶,他眼前黑了一瞬。
“你没事吧?”殷晚枝察觉他呼吸沉重,转头急问。
“无事。”景珩声音低哑,握了握她的手,“先出去。”
两人刚退到门口,斜刺里忽然又冒出一人,举着刀。
景珩眸色一沉,手中蓄力,在身旁人看不见的视角出手。
“砰!”
那人连人带棍倒飞出去,撞翻了一排货架。
喉间腥甜上涌,被他强行咽下。
殷晚枝将他护在身后,两人靠得极近,听见他短促闷哼一声:“你伤到了?”
“没有。”景珩看着护在自己身前的人,微不可查僵硬一瞬。
铺子里已乱成一锅粥,货架倾倒,杂物乱飞。
不知谁碰翻了油灯,火苗“呼”地窜起,瞬间点燃了堆在一旁的布匹。
“走水了!”有人惊呼。
混乱中,有人一把扯掉了殷晚枝的帷帽,还推了她一把——
她一惊,只觉脚上刺痛,正要去揽,就被景珩扯进了怀中。
头撞上男人胸膛,她听见低沉的声音传来:“别动。”
火光跳跃,人影纷乱。
那一瞬的脸庞隐没在阴影与烟雾中,只见乌发如云,身段窈窕。
……
对面酒肆二楼,临窗的位置。
裴昭倚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枚未掷出的飞镖,目光懒洋洋地落在对面的杂货铺。
起初只是看戏。
直到那戴帷帽的女子被人扯掉帽子,又迅速埋首入怀——
他眯起眼,身子微微前倾。
可惜,火光骤起,烟雾弥漫,他只看见一抹模糊侧影,和那男人紧扣在她腰间的手。
“公子,可要插手?”护卫低声问。
裴昭没说话,只盯着那相拥的两人退出铺子,消失在街角。
半晌,他才轻笑一声,指尖飞镖一转,收回袖中。
“急什么。”
面上多了丝兴味,他记得刚才那纸笺可是说,这位宋娘子是,新寡。
丈夫才死就和外男搅在了一起,还这般亲密。
有趣,当真有趣。
他心情颇好的点了点下方那间起火的铺子,语气轻飘飘的:“刚才那出戏真不错,赏他们个痛快吧,做干净些。”
身旁侍卫心头一凛,领命下去。
……
殷晚枝听见那声“别动”后就没动了,任由景珩将她抱出来。
落地的瞬间。
“嘶……”
她倒抽一口冷气,脚踝传来钻心的疼,刚才被推那一下,怕是崴到了。
“怎么了?”景珩低头问,声音比刚才沙哑了许多。
“脚……好像扭了。”
殷晚枝脸上神色复杂,谁能想到只是下船买点东西,能这么倒霉正巧选了个黑店。
景珩看了一眼她吃痛的神色,又瞥了瞥依旧混乱的杂货铺和开始往这边张望的零星视线,弯腰再次将她打横抱起。
眼瞧着店铺内火势渐大,说不准还会引来官府,那群人都急着灭火,倒是没有追来。
几个护卫跟在景珩后面。
好在都没伤着,就是有些气喘吁吁。
隔着衣衫,殷晚枝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滚烫,和明显急促了许多的呼吸。
“你……你伤口没事吧?刚才是不是扯到了?”
“没事。”景珩言简意赅,抱着她快步朝码头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那股邪火正随着每一次运气快步而疯狂流窜,灼烧着他的理智。
殷晚枝被他抱在怀里,脸颊贴着他颈侧,能清晰听到他沉重而滚烫的呼吸,还有那快得有些不正常的心跳。
她只当他是疾走和方才冲突所致,加上自己脚疼,便也没再多问,乖乖靠着他。
不过说来奇怪,这人一介书生,受了伤还中了毒,没想到体力还能这么好,那几个经常干粗活、身体强健的护卫都没他出来得快。
殷晚枝莫名觉得不对。
只是眼下这种情况根本由不得她想那么多。
回到船上,她被径直送回房间。
这是景珩第一次进到最里面。
房内弥漫着熟悉的香味,比平日靠近她时,还有账房里闻到的要浓郁得多,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景珩原本将人放在榻上,就该转身出去,他房间内的冰还有不少。
只要泡进去能压制下他体内翻滚的渴望。
但看着面前人皱起的小脸,脚下却像是生了根。
“我看看。”他压下心中躁动,伸手去脱她的鞋袜。
殷晚枝忍不住“嘶”了一声,身子往后缩了缩。
方才混乱中不觉,此刻痛楚尖锐地涌上来,她咬住下唇,眼里立刻蒙了层水汽。
景珩动作一顿。
女人眼圈红得厉害,鼻尖也红,唇上咬出一圈细白印子,又迅速被血色浸染,湿润潋滟。
像枝头颤巍巍的梨花,风一吹就要碎了。
他喉结重重一滚。
……字据才立下。
虽说他先前让她立字据,应下去雍州,只是想看她能演到几时。
可想起方才她将他护在身后的样子,他若转身就走,未免过于冷硬。
景珩手上动作下意识轻了几分。
罗袜褪去,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足踝,此刻却红肿了一片,看着颇有些吓人。
“有点严重。”
景珩垂眼,敛去眼中神色,将药油倒在掌心搓热。
殷晚枝是真的怕疼,声音都带了点颤:“要不还是让青杏来吧……”
景珩盯着她:“药油已经倒出来了。”
“那……那你轻点……”她眼一闭,小声央求。
“嗯。”景珩应着,温热的手掌覆上她肿痛的脚踝,开始缓缓揉按。
“啊——疼!”药油辛辣,加上男人这力道,殷晚枝疼得吸气,脚趾都蜷了起来,下意识想抽回腿
“忍忍,一下就好。”
景珩握牢她的脚踝,不让她退缩。
只是手心那颤抖仿佛顺着指尖,一路窜进心口,然后烧到四肢百骸……他指尖不由自主地沿着脚腕线条轻轻摩挲着。
这近乎狎昵的动作,做完后他自己都顿了顿,却并未收回手。
殷晚枝只觉痒得很,那声痛呼噎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短促的轻哼。
她抬眼看向景珩。
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她的脚踝,侧脸线条紧绷,下颌收紧,额际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沿着鬓角缓缓滑落。
烛光在他浓长的睫毛下投出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翻腾的究竟是什么。
舱内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掌心下肌肤滑腻微凉,踝骨玲珑,正因疼痛而微微颤抖。
景珩喉间滚动,觉得自己留下来给她擦药简直是疯了。
纯粹是让热毒发作得更加汹涌。
先前内力强行压下去的毒反扑起来一浪高过一浪。
他只觉手中细腻的肌肤都变得格外滚烫,想想甩手离开,抬眼对上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眸子,那此刻蒙着一层薄薄水雾,显得迷离而无措。
周围是无孔不入的女人身上的香味,甜的。
理智的弦绷紧到了极致,一些肆掠的破坏欲在心中膨胀。
他想,若是真的哭出来,大抵会更好看。
景珩头一次,迫切的想要做些什么。
甚至隐隐不受控。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浮现。
雍州……绩溪……
先前虽是权宜之计,但若是真的带上她,在与亲卫接头后,寻一处僻静院落,囚她七日又如何?
届时……
她是生是死,是留是弃,皆由他说了算。
就算她心怀不轨,别有图谋,也无济于事。
更何况,一切都是她主动的。
他只是顺势而为。
念头如同火星落入干柴,瞬间引燃了所有压抑的渴望。
“还疼么?”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得不成样子,手上揉按的动作停了下来,手掌却完全包裹住她的小腿,温度烫得惊人。
17、忍忍
同类推荐:
系统让我当驸马(gl)、
捡个失忆仙君当乖徒[重生]、
替身攻们为我打起来了、
病娇权臣笼中雀、
我在东宫当伴读、
我读档重来了![穿书]、
穿成摄政王的炮灰女配、
开国之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