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雪宝拿了冠军,加上沃克塞尔专程来看他比赛,谢总大手一挥:“今天咱们去吃海鲜大餐!”
为了这顿大餐,他们还得专门坐快艇去外岛。
雪宝先回房间洗澡换衣服,着急忙慌的出来:“我们走吧。”
沃克塞尔刚站起身,雪宝又被沈星泽拽了回去:“把头发吹干。”
“不吹了,出去海风一吹,就干了。”
沈星泽不由分说把他按在椅子上,拿起吹风给他吹头发。
沃克塞尔皱了皱眉头,又只得坐回沙发上,视线却一直停留在那边吹头发的两个人身上。
吃饭的时候,雪宝很热情,什么好东西都往沃克塞尔盘子里分:“多吃点,回去还得坐那么长时间飞机,飞机餐又不好吃。”
可把沃克塞尔感动坏了,把盘子里的海鲜吃了个干净。北欧小伙儿,胃口是真不错,也不挑食,雪宝投喂啥,他吃啥。
一旁的沈星泽,只会默默地把剥好的虾,挑了刺的鱼肉放进雪宝的餐盘里。
最后,雪宝还把他送到了机场,拍拍他的肩膀:“我看你那2160都快出活儿了,加把劲儿,争取下个雪季能用上。”
沃克塞尔乖巧点头,又反应过来好像不对:“不是我来劝你吗?你怎么还教育起我来了?”
雪宝把他往安检口推:“我的事,你少管,回去好好训练,别到处乱跑。”
沃克塞尔虽然个子不高,只有175厘米左右,但是很壮。他要不想动,雪宝也推不动他。
“Olaf!”沃克塞尔转过头来,按住雪宝的肩膀:“别去搞什么冲浪,回来滑雪吧,我真的很想和你一直做对手。”
雪宝挥开他的手,嗤笑一声:“你就是想赢我,踩着我夺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才不给你这个机会。”
“不是,我还想……”
沃克塞尔话说一半,沈星泽过来了,一把将雪宝揽在自己身后,用下巴指了指大屏幕:“你该走了。”
“……”
大屏幕上,沃克塞尔乘坐的航班即将开始登机,他不得不进去了。
回去的路上,沈星泽一言不发,雪宝在路边买了个椰子,捧在手里一边走一边喝:“真甜,你要喝吗?”
“你先喝,”沈星泽问他:“你和那个沃克塞尔,关系很好吗?”
“嗯,还不错。”
沈星泽摇摇头:“我以为你们是对手。”
“是呀,从小就是。”
沈星泽说:“王不见王那种。”
“那倒没有,”椰子太大,雪宝喝不完,顺手递给了沈星泽,“我们还经常一起参加训练营。他总想赢我,我没给他机会。”
沈星泽小声嘀咕:“我看他不只是想赢你吧。”
“什么?”雪宝走在前面,没听清。
沈星泽抱着椰子,催他:“赶紧回去吧,你不是还要去找凯利吗?”
“……”
“教练!”凯利一开门,雪宝就给了他个熊抱,“怎么样,我今天的表现好不好?”
“那还用说?把人家世锦赛银牌都打败了。”凯利拍拍他的后背,让他赶紧下来,“还当自己是小孩子。”
雪宝确实忘了,他现在已经是个身高快一米七五的大小伙子了。
凯利说:“你练滑雪的,空中动作对你来说是优势。”
雪宝笑道:“我现在转项应该还来得及吧?”
凯利反问道:“你想转吗?”
雪宝不笑了:“也……不是不行,我还挺喜欢冲浪的。”
“雪季马上就开始了,世界冲浪巡回赛也从十月开始,积分关系到两年后的奥运会资格赛。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
雪宝沉默了。
凯利拍了拍他的肩:“好好想想,你究竟想要什么。”
究竟想要什么,这个问题雪宝自己也很迷茫。
冬奥会之后,他就迷失了方向。身体的发育让他觉得,他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了,仿佛又换了一个新的躯壳。
他不是不想滑雪,他只是一直在逃避。冲浪能让他暂时忘记这一切,这两个多月来,他很快乐。
但快乐过后,还是要面对现实,除非他真的打算退役。
雪宝说:“我的生活也不只有滑雪,我也很喜欢冲浪,希望跟着你学习更多。”
凯利笑了笑:“我不早就是你的教练了吗?”
雪宝在冲浪比赛中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上了热搜。媒体用各种夸张的标题盛赞他的天赋。
“继冬奥会拿下两枚单板滑雪金牌之后,萧雪宸又拿下了大溪地冲浪巡回赛的金牌。”
“在单板比赛横扫各种金牌和记录就算了,现在又跑去冲浪比赛进货了吗?”
“什么叫跨界卷王,管他是雪山还是大海,脚下有块板子就是我们雪宝的天下。”
“他把中村-里奥都赢了,那可是前几年日本和美国争得头破血流的天才,小小年纪就拿过世锦赛银牌。”
“看了直播,中村运气好,今天的好浪都被他一个人遇上了。他还以为自己赢定了。”
“没想到最后时刻,雪宝也抓住了一道好浪。”
“采访的时候,雪宝还说自己只是业余选手,随便玩玩,杀人诛心。”
“全场唯一一个戴红牛头盔的,他说随便玩玩你们也信?”
“水上中心,愣着干嘛,首枚冲浪奥运金牌正在向你们招手。”
“采访我看了,不是,他怎么还会说法语?”
“他从小在国外长大,经常去欧洲参加训练营,一起训练的朋友来自世界各地,会说几句法语有什么奇怪的,真当他是文盲啊。”
“……”
在各种各样的彩虹屁中,还是会冒出一两个质疑的声音:
“不务正业。”
“新的雪季就要开始了,教练找好了吗?”
“他这样,世界杯不会决赛都进不去吧。”
“……”
比赛过后,谢忱的假期也结束了,该回国工作了,沈星泽正好跟着他一起回去。
临走前,他拉着雪宝,好几次欲言又止。
雪宝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拍了拍她的手臂:“牛牛哥哥,你怎么越长大越黏糊了,等我回国比赛,你再来给我加油。”
谢忱摇摇头,在萧景逸耳边轻声道:“傻小子。”
却被萧景逸瞪了一眼,催促道:“赶紧走!”说完又指了指沈星泽,“把那头牛也给我牵走!”
“……”
雪宝继续在Teahupoo,跟着凯利学习冲浪,他的技术越来越纯熟,驾驭管浪也愈发游刃有余。
半个月后,凯利告诉他:“我要走了。”
“啊?”
雪宝愣了片刻,“去哪儿?”
“斐济,八月是那边浪最好的时候。”
雪宝想也不想就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Olaf!”凯利按住他,“问问自己的内心,你究竟想做什么?”
“……”
晚上,雪宝抱个椰子,一边咬着吸管,一边看当地土著跳草裙舞。他的头发又长了,搭在额前,遮住了眼睛。小麦色的皮肤微微带一点古铜色,戴一顶自己编的绿帽子,依旧难掩帅气。从他跟前路过的男男女女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有的还会跟他搭讪。
看完草裙舞,椰子水也喝完了,雪宝有点撑,沿着海岸线在沙滩上散步,吹了一阵海风,迎面碰见了熟人。
“Hi~”萧景逸挥手跟他打招呼,“真巧啊!”
雪宝说:“你不是一直跟着我吗?”
萧景逸揽过儿子肩膀,跟他一起漫步在海边:“在纠结什么?”
雪宝摇头:“没什么?”
萧景逸了然的笑了笑:“让我猜一下,是继续冲浪,还是回去训练。”
雪宝纠正他:“是继续逃避,还是面对。”
“儿子,”萧景逸摸摸他的头,“如果逃避能让你快乐,那也很好。”
雪宝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这是一个爸爸该说的话吗?”
萧景逸耸了耸肩:“别的爸爸我不管,反正我就这么说。”
雪宝叹口气:“你还真是……没有原则的溺爱孩子。”
萧景逸看着他,眼里的慈爱都要满溢出来:“因为我太爱你了,只要你快乐,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
“而且,我相信,你最后的选择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话音刚落,雪宝就转过身来,一把抱住了他。脑袋靠在他的肩头,脸还在他脖颈处蹭了蹭。
萧景逸拍了拍他的后背:“又撒娇。”
雪宝轻声说:“谢谢你。”
第二天,雪宝冲浪回来,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问他:“还记得我是谁吗?”
雪宝笑道:“凯德哥哥,我怎么会忘了你呢?”
凯德问他:“那你还记得咱俩是什么关系吗?”
“当然!你是我的U池教练。”
凯德说:“如果你以后不打算再练U池,是不是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
“练!”雪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下个雪季,我还打算把U池作为主项。”
凯德怒道:“这都八月中旬了,你在哪儿呢?”
雪宝说:“八月中旬,太浩湖也没有雪呀。”
“太浩湖没有,皇后镇有啊。”
“那……行吧。”
凯利离开之后,没过两天,雪宝也飞去了皇后镇。没想到凯德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还约好了场地。
雪宝上次滑雪还是在五月份,一晃又是三个月过去了。
萧景逸先让他去刷刷雪道,找找感觉。雪宝心思又飞到了其他地方,联系了直升机,第二天去滑野雪。
萧景逸没说什么,拉着凯德一起,陪他在大白坡上撒欢。
向导给他们找的一条新的线路,在直升机上明明没看见人,滑的时候却遇到两个滑双板的。
路线上有个六七米高的断崖,那俩滑双板的就是冲着这个来的。第一个跳下去,空中做了个前空翻后落回白坡上,整个雪山都是他惊喜的尖叫。
第二个人紧随其后,转了个720,落地的时候失误了,雪仗、雪板爆了一地。但他仍旧很快乐,连着喊了好几声“FUCK”。
同伴大笑着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向导帮他捡回装备。雪宝以为他们会离开,没想到,刚才摔倒的那个人却说:“我还得再来一次!”
于是,他就这么穿着雪板,拿着雪仗,转了一大圈,又爬回了断崖上面。
那人注意到雪宝他们,热情的说道:“你们先来吧。”
雪宝摆了摆手:“你先来吧。”
那男的几乎没有做什么心理准备,跳崖跳得无比干脆,这次还是外转720,稳稳地落在了大白坡上。
雪宝也为他的成功感到高兴,回头对萧景逸说:“我也想试试。”
第192章
凯德催促道:“试试,快试试,这对你来说,又没什么难度。”
萧景逸却有些迟疑:“算了吧,你都多久没滑雪了,小心摔断腿。”
雪宝站在坡上,不屑的冷哼一声:“就这点高度,能让我摔断腿?”
萧景逸偷笑:“你还是悠着点儿吧。”
雪宝活动了一下肩膀,屈膝,重心靠前移动,雪板带着他缓慢的滑下斜坡并逐渐加速。
一开始,他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严格来讲,他从冬奥会之后,就没有好好滑过雪了。他自己都拿不准,从一米六长到一米七五,他还能不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但随着速度越来越快,他就无暇去胡思乱想,一切都是身体的本能,屈膝、蓄力、预转、起跳……身体腾空的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奥运赛场。最后一跳,他用一个反脚内转1980成功逆转。
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同时作用,这一刻,抛开一切顾虑,全身心感受蓝天白云和雪山,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团身、抓板、旋转……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依靠本能收缩发力,那是雪宝曾经做过数以万次的动作,他太熟悉了,几乎不用过脑子,就能把动作做出来。
天上的每一片云,每一阵风都是那么亲切,仿佛已经在那里驻足停留了许久,等待他的归来。
打开、落地、稳定滑出,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雪宝的耳边仿佛听见了千万人的呐喊与尖叫:
“wow!!!”
“so sick!!!”
那是凯德的声音,激动得振臂高呼:“Front Side 1080 with Weddle Grab!!!”
向导眼睛都直了,他干这行好几年了,也遇到过不少职业选手,能把动作做得这么好看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雪宝停在坡下,回过头来朝他们挥手。萧景逸第一个冲下去,一把抱住他:“儿子,你太棒了!”
雪宝却并没有显得很兴奋:“这才1080,半年前,我可是能做1980的。”
萧景逸一巴掌拍他头盔上:“这是天然地形,又不是大跳台。再说了,你都多久没训练了。”
天然地形的不确定因素,的确要比大跳台多得多。
雪宝虽然嘴上说才1080,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轻松多了。
萧景逸陪着他把南阿尔卑斯山好玩儿的野雪线路都滑了个遍,人家都是几个人组团包机滑几个小时,抓紧时间,尽量多滑几趟。他们包机包一天,只要雪宝高兴,想怎么滑怎么滑。
孩子胆大,见到个断崖就想往下跳。萧景逸每次都看得提心吊胆,可当他成功落回地面的时候,又发自内心的为他感到开心。还拍了好多视频,分享给谢忱。
谢忱把视频挨个看完了,欣慰道:“之前我还担心他心理负担太重,以后都不敢尝试了,现在看来,他还是喜欢滑雪的。”
“那当然,这可是他从小到大一直坚持的事情。”
萧景逸说:“其实他不坚持也没关系,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如果滑雪让他不快乐,那就没有必要坚持了。其实我觉得滑板、冲浪、攀岩都很好,只要他喜欢。”
谢忱表扬他:“你真是个好爸爸。”
“你也是。”
痛痛快快滑了几天野雪,雪宝彻底玩儿嗨了,又找回了滑雪的快乐。
萧景逸替他理了理耳边的头发:“这几天玩儿得怎么样?”
“很开心呀。”
“那是不是该收收心,开始训练了。”
雪宝靠着他,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我要是还不想训练呢?”
萧景逸无奈叹息:“那就接着玩儿呗。”
“嘿嘿,逗你玩儿呢。”雪宝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再不训练,凯德哥哥要揍我了。”
虽然雪宝的心理已经准备好了,但他毕竟已经半年没有训练,上次训练U池更是要追溯到去年的一月份。身高体重的变化无法忽略,到了训练场,适应起来也确实要花一点时间。
第一趟滑行,他也只是做了些简单的180转体,一连好几天,旋转增加到了360,但始终找不回以前训练的感觉。
凯德让他不要着急,先适应一下,好好体会现在完成动作和以前有什么区别,还给他强化了一些前后刃入池、起跳的基础训练。
“Olaf!”凯德招招手,叫来雪宝,“我的建议是,不要试图去回忆当年的感觉。现在的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身材娇小的孩子了。”
“你得找到更适合现在的你,也更舒服的方式。仔细想想,你和以前有什么变化。”
休息的时候,雪宝很认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现在的他,除了身高和体重的增长,和以前更明显的不同体现在力量方面,加上他练了两个多月的冲浪,对于控板又有了不同的心得体会。
于是,在第二天的训练中,他从寻找以前的感觉,转变为寻找更适合现在的身体状态的方法。
说起来容易,其实他也没什么头绪,得一点一点的积累。
凯德也不着急,就那么陪着他,还时不时开解他:“其实,你想想,你从六岁到十四五岁,身体的变化也很大,你一样可以适应。”
雪宝扶额,从六岁到十五岁,中间隔了近十年,有什么改变是适应不了的。现在他从一米六到一米七五,只经过了半年,一时半会儿还真的很难适应。
可是,既然决定回来训练,再难也要克服。
雪宝每天的生活很规律,上午两小时训练,中午吃个饭,稍微休息一会儿,下午再练两小时。
三点之后,U池的光线暗下来,他就和体能教练转战健身房,再练一个小时。然后去冲个澡换身衣服,找个理疗床趴下来,康复师给他放松肌肉。有必要的话,就去做一做水疗。
晚上他会在房间里看看别人的滑雪视频,和谢忱或者沈星泽打打电话。
沃克塞尔也在皇后镇训练,只是不同的雪场,偶尔会约他去小镇上走走。
雪宝和他在湖边散步,去听那位流浪艺术家弹钢琴。这小子既不看风景,也不好好听曲儿,总有些心神恍惚。
雪宝觉得他跟个小孩儿似的,走路也不看路,总盯着自己看,下台阶的时候差点崴了脚。雪宝吓一跳,眼疾手快的伸出手,拽住了他,怒道:“你下个月就要比赛,受伤了怎么办?”
沃克塞尔皱了皱眉,把头转到一边:“对不起。”
雪宝莫名其妙:“跟我道什么歉,真受伤了,回去等着被教练骂死吧。”
“Olaf,我……”
他话还没说出口,雪宝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把他推上去:“赶紧回去休息。”
“……”
到家不久,沈星泽就打电话来了:“你今天出门了吗?”
“嗯,”雪宝低着头看手机,“晚上和卢卡出去逛了逛。”
说起沃克塞尔,他现在还有点心惊,于是,把刚才的事情和沈星泽说抱怨了一下:“你说,多危险呀,他要是崴了脚,铁定要错过下个月的比赛。”
下个月的比赛是九月5号-7号,就在皇后镇,是新雪季的第一场世界杯坡面障碍技巧分站赛,雪宝没有报名。
在雪宝没有参赛的情况下,沃克塞尔、高桥明也、芬恩-里弗斯以及美国选手劳伦斯-康纳都有机会夺冠。
其实,雪宝和他们几个的交情都不错,无论谁夺冠,他都会由衷的祝福。
“雪宝……”
“嗯。”
沈星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雪宝正在喝水,等半天没听到他说话,抬头问了句:“怎么了?”
“没有。”
沈星泽捧了本书,垂眸装模作样的看起来。
雪宝放下水杯:“你想说什么就说呗,咱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沈星泽又抬起头来:“我就是想说……那个沃克塞尔,你好像很关心他。”
雪宝歪着头想了想:“有吗?”
沈星泽说:“你刚才说他差点崴脚的时候,很生气。”
雪宝一拍大腿:“我当然生气,这又不是训练的时候受的伤,错过比赛,多可惜呀。”
“我自己受过伤,体会过只能坐在电视机前看比赛的那种无力,我也见过许多优秀的滑手,因为伤病,再也没能回到巅峰时的状态。”
“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名运动员受伤,哪怕那个人是我的对手,更何况,卢卡不只是我的对手,他还是我的朋友。”
听完雪宝这番话,沈星泽突然有些脸红,低下头,轻声说了句什么。
“啥?”他声音小就算了,说话含含糊糊的,雪宝没听清。
沈星泽重新抬起头来,扶了扶眼镜,掷地有声的说道:“对不起。”说完又转过头去。
雪宝一愣,透过屏幕看到他脸红窘迫的样子,笑倒在沙发上打滚儿。
萧景逸听到他夸张的笑声,走过来问:“怎么了这是?”
“没事没事,”雪宝推开他,“忙你的去吧。”
萧景逸看了一眼屏幕,知道他在和沈星泽聊天,没说什么,又走开了。
他就像雪宝的经纪人,每天都会收到几十封邮件,给他处理各种各样的事务,还要操心给他请新教练的事。
另一边,雪宝问沈星泽:“为什么要给我道歉?”
沈星泽汗颜道:“没什么,是我小人之心。”
“哪有?”雪宝拿起平板,笑容在屏幕上放大,“牛牛哥哥是关心我。”
看到他笑,沈星泽也跟着笑:“最近训练压力大不大?”
“嗯~”雪宝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说,“理论上讲,应该很大。但其实,我觉得还好。”
沈星泽皱眉:“怎么说?”
“你知道的,U池本来就很难,想要取得进步,时间几乎是公园的好几倍。我已经有一年多没正经训练过U池,这半年多来,身体变化太大,短时间想要捡起来,很困难。”
沈星泽又问:“那为什么又觉得还好?”
雪宝释怀的笑了笑:“因为……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急迫的想要回到以前的水平。”
“以前的水平?”
这话让沈星泽有些诧异。雪宝口中的“以前的水平”那是前两个雪季的事情了。虽说U池进步比公园更慢,但一年多过去了,技术还是多少有些变化的。
也就是说,哪怕雪宝回到以前的水平,其实也还不够。
雪宝接着道:“小时候我爸就告诉我,心急吃不了热披萨。我现在的目标就是十二月的世界杯分站赛,能进决赛就好。”
第一次,他的目标不是金牌,而是决赛。
第193章
这话说得让沈星泽莫名心疼,雪宝十二三岁出道的时候,眼里就只装得下金牌,偶尔拿个银牌都得郁闷好一阵,现在进决赛就满足了。
沈星泽说:“决赛就已经很厉害了。”
雪宝问:“牛牛哥哥,你在安慰我吗?”
“没有,我说的是实话,你这个开局是地狱模式。”
雪宝大笑:“哇,牛牛哥哥也会开玩笑了。”
沈星泽轻哼一声:“一直都会。”
雪宝去看了世界杯坡面障碍技巧卡德罗纳站的比赛。他穿着牛仔裤配小白鞋,T恤外面裹着一件蓬松的羽绒服,戴着棒球帽和墨镜,往那儿一站,周围的观众都没认出他来。
可是比赛开始不久,转播镜头好几次给到他特写,连主持人和嘉宾也在直播中聊到他:“这是Olaf?他变化好大,我都不敢认了。”
“从可爱小团子,长成帅气的小伙子了。”
“他为什么没报名这次比赛?”
“可萌忙着冲浪吧。”
“别说,他的冲浪比赛我看了些片段,是真强。”
“……”
比赛开始了,雪宝看到了一堆熟人,其中包括林可维和罗梓希。
林可维这个雪季进步很大,1800越做越稳,还解锁了新的抓板姿势。罗梓希也不错,两个人都进了决赛。
沃克塞尔在预赛最后一个跳台尝试了1980,很可惜,没站住,失败了。
到了决赛,雪宝以为他会知难而退,没想到,第一轮,他还是选择1980,又摔了。
雪宝都不知道怎么那么执着,这最后一个跳台和冬奥会的比起来,明显要小一点,高度数平转难度非常大。
第二条,做了个Back Side 1800 With Nose Grab:(内转1800+前手抓板头),但完成度一般,最终只拿了个第四名。
第一名是美国选手劳伦斯-康纳,他在道具的难度和创意方面都要强于其他选手,唯一能和他较量的只有沃克塞尔,可他的跳台又比沃克塞尔更稳,第一名实至名归。
里弗斯拿了第二,高桥明也第三。
林可维第五名,他看起来对这个成绩很满意,毕竟这一站高手林立,他能拿个第五已经很不容易了。
女队那边,罗梓希拿到了第三的好成绩,看到她成功跳出Switch Back Side 1080,萧景逸也忍不住为她鼓掌。
毕竟是女孩子,能做出反脚内转1080,已经很了不起了。
两名中国队的队员都是徐咏珊带队出来的,晚上,萧景逸请他们在皇后镇吃了顿饭。
他们三个见到雪宝,都要问一句:“你怎么没报名啊?”
雪宝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尴尬的笑笑。到了饭桌上,徐咏珊仍然很关心雪宝为什么没有参赛的问题。新的冬奥周期开始了,明年还有世锦赛,雪宝是唯一一个有希望夺冠的滑手,他的情况也是冰管中心的领导关心的。
雪宝坐在罗梓希和林可维中间,低头和他们研究比赛视频,装作没听见。
萧景逸说道:“他这半年多个头长得太快了,我给他放了个假。他夏天都在玩儿冲浪,这个月才恢复训练。”
徐咏珊又问:“那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个雪季,他主要练U池。”
“U池?”徐咏珊惊讶道,“他上次参加U池比赛都快两年前了,第一场比赛在十二月,就在国内,来得及吗?”
萧景逸耸了耸肩:“不知道。”
徐咏珊皱眉:“不知道?你这个爸爸是怎么当的,孩子的事情这么不上心。”
萧景逸却笑了起来:“他想做什么就去做,成绩如何,我并不在乎。”
“……”
徐咏珊跟他认识几十年了,看着雪宝长大的,萧景逸和谢忱怎么样孩子,她还是很清楚的。
拿了两枚冬奥金牌,突然要转去一个新的项目,换了别人会觉得不可思议,换成雪宝,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对面,三个孩子还在研究今天的比赛视频。雪宝一直在和林可维分析他的每一个道具动作,如果是他自己会怎么处理。到了罗梓希,他也会指出对方哪里还能做得更好一些,要如何针对性训练。
雪宝讲的都是干货,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认真听了并且记在心里,回去练习,肯定会有进步。
罗梓希跟他确实没什么竞争关系,但林可维不一样,虽然他们是国家队队友,到了场上,还是对手。雪宝还能这么毫无保留的传授经验。换成其他人,未必能做到这么无私。
但徐咏珊也很清楚,雪宝毕竟是个两三岁就能玩道具的天才。能传授的都只是经验罢了。那些天才想到就能做到的动作,普通人练到哭也未必能练出来。
过了一会儿,徐咏珊又问萧景逸:“新教练找好了吗?”
萧景逸摇摇头:“投简历的人很多,选来选去,都觉得不合适。”
“是你觉得不合适,还是他觉得不合适?”
萧景逸说:“大部分是我觉得不合适,挑出几个我觉得还行的,他又不喜欢。”
徐咏珊看着他,萧景逸的目光却一直盯着雪宝,老父亲的宠溺完全不加掩饰,徐咏珊想了个办法:“实在不行,回来跟着我练。”
“别别……”萧景逸连忙摆手,“这孩子不服管,想法又多,成天气我就算了,别把您气出个好歹来。”
“胡说!”徐咏珊笑道,“雪宝从小就乖,嘴又甜,一起长大的四个孩子里面,其他三个加起来都没他情商高。”
“老实说萧景逸,是你舍不得他吧。”
萧景逸没搭话,只是笑了笑,默认了。
“诶?!“徐咏珊突然看向萧景逸,眼睛闪着光,“要说了解雪宝,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了。这么多年,你陪着他训练,AASI也考到最高级了。你当他的教练不就得了。”
萧景逸连忙摆手:“我哪儿行啊,除了他,我一点教学经验都没有。”
“这还不简单,”徐咏珊笑道,“找两个教学经验丰富的助教不就行了,反正谢总又不差钱。”
回去之后,萧景逸仔细想了想徐咏珊的提议。越想越觉得,似乎有点道理。
他唯一担心的是,自己水平不够,教不好雪宝。
于是,他又在电话里跟谢忱商量。谢忱却笑道:“其实我觉得,像咱儿子这样的天才,不管什么教练,都影响不了他夺冠。”
“珊姐说得也对,就从你那堆简历里面挑两个来当助教。”
萧景逸说:“人家想当的是主教练,你让人家来当助教,这合适吗?”
“合适呀,”谢忱理所当然的说道,“我给两倍薪资,你问问他们合不合适。”
“……”
他能说出这种话,萧景逸一点都不奇怪。
谢忱又说:“不过,我觉得你应该问问雪宝的意见,万一他不想你做他的教练呢?”
“用你说,”萧景逸隔着视频瞪了他一眼,“这不是跟你商量了再去跟他商量吗?”
“商量什么?”雪宝从门口过路,听到了,三两步跑过来,从后面凑个脑袋过去,“也让我听听呗。”
谢忱说:“商量给你请教练的事儿。”
雪宝有点兴趣缺缺:“你们有人选了吗?”
萧景逸点头:“暂定了一个。”
雪宝伸手:“资料给我看一下。”
“没有。”
雪宝一愣:“没资料你们怎么选的?”
谢忱说:“这不就坐在你跟前吗,有什么问题,你当面问。”
雪宝看看谢忱,又看看萧景逸,恍然大悟,扑上去,双手从后面环抱住萧景逸的脖子:“爸爸,你要给我当教练吗?”
半大小子,手上没轻没重的,萧景逸差点被他勒得背过气去:“松手!松手!”
雪宝赶紧松了手,又给他端来水杯:“是真的吗?”
萧景逸轻咳一声:“有这个想法。”
“那可太好了!”雪宝直接从沙发后面翻了过来,坐在萧景逸跟前,“你本来就是我的助理教练,主教练离职了,你不就转正了吗?”
“我还转正?!”萧景逸都被他气笑了,“你的意思是,我是临时的呗,临时教练,临时爸爸。”
“不是不是,”雪宝笑嘻嘻的凑过去靠着他,“我是说,你就该给我当主教练呀。”
谢忱也说:“你看,儿子都答应了,就这么办!”
萧景逸回头一想,雪宝现在主要练的是U池,一个星期练五天,休息两天。他花这么高的工资请假助教回来干嘛呀。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先搁下了。
有了凯德的帮助,雪宝适应得很快。他开始运用自己的优势,通过力量增强来获得更高的腾空高度。腾空高度够高,哪怕现在他的旋转半径加大,也有足够的空间去完成动作。
从皇后镇到太浩湖,从只能做360,到能做出900甚至1080,他只花了三个月时间。
这些本来就是他曾经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只要多练一练,唤醒肌肉记忆,很快就能做出来。但要做好,还需要下点功夫。得用更适合他现在的发力方式。
十二月就要比赛了,雪宝有点着急,想要把动作练好。凯德一直在劝他:“磨炼技术,越着急越练不好。你的目标并不是这一个雪季的世界杯,还有明年的X GAMES世锦赛,还有下一届冬奥会。”
“一两场比赛说明不了问题,也不需要将比赛的胜负看得太重。”
他这么一说,雪宝又放平心态。三个月前,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本就是进入决赛。
因为这三个月有了很大的进步,他又不再满足只是进入决赛,想要的更多。
这三个月里,雪宝也没完全放弃公园。每天会抽出两天时间,拉着萧景逸训练。
萧景逸挑了两个满意的,给对方回了邮件,说明是做助教,也附上了薪资待遇。他本来以为,对方会拒绝。自降身价当助教,换了他他也会有想法。
却没想到,这两人答应得挺痛快没办法,谢总给得太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U池让雪宝找回了好状态,萧景逸发现,他在坡面障碍技巧和大跳台适应的速度快多了。
当他在各种道具上闪转藤萝,在跳台上连续完成1260、1400和1620的时候,萧景逸紧紧地抱着他,差点落下泪来。
雪宝拍拍他的肩膀:“怎么又要哭啦?”
萧景逸哽咽着说道:“一周只有两天的训练,就能练成这样,爸爸觉得你太不容易了。”
雪宝说:“那你给我加一天吧。”
萧景逸想了想:“那就U池公园各练三天。”
雪宝急了:“我说的加一天是加上休息那一天。”
萧景逸一秒变脸:“想都别想,你现在一周训练六天,只休息一天。你想一天都不休,绝对不可能。”
萧景逸想让他利用这一天时间好好休息,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偏偏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闲不下来。
他生物钟准到以秒计算,每天定时醒过来,洗漱换衣服,吃完早饭,不想待在家里,就让萧景逸开车带他下山,去湖边玩滑板。
公园里每周都有一群年轻人玩滑板,每次都能玩出不同的花样。挑战六米长的细杆,挑战十级台阶什么的。今天的挑战是湖边的栈道。
两条木头栈道之间,有一个一米多宽的缝隙,这个宽度,滑板玩到他们这个水平,都能跳过去。挑战其实是跳过去之后,另一头用于缓冲的栈道只有三米宽,再往前就是湖水。
谁能在三米宽的栈道上停下来,就算挑战成功。
停不下来,就去湖里游泳。
现在可是十一月的天气,山上在下雪。就算山下温度稍微高一点,白天也只有零上8℃左右。
这些年轻人不怕冷似的,个个都穿着短袖。
雪宝觉得这个挑战很有意思,也有些跃跃欲试。却被萧景逸拦下了:“你可算了吧,掉湖里感冒了,你还要不要参加比赛?”
雪宝掐指一算:“不急,比赛还有一个月。”
“……”
萧景逸看了一会儿,其实也没有人真的摔下去,栈道那头有两个人守着,实在停不下来,他们也会把人拦住,顶多就是滑板掉下去。
即便如此,能在三米内正经停下来的人屈指可数。很多人是看快要摔下去,主动摔倒强行刹车。
雪宝踩着滑板:“我来试试。”
大家平时都在山上滑雪,又时常一起玩,都认识他。一听他要试试,全都开始起哄,又是尖叫,又是口哨。
萧景逸拦不住他,也只好默默站在了栈道边上,准备在那里拦住他。
第194章
雪宝先脱了羽绒服,以免真掉湖里。棒球帽没摘,耍帅用的。
他看向两条栈道之间的缝隙,一米多一点,任何滑手都能轻轻松松跳过去,但速度太快,到了对面很难停下来。速度不够,又会直接掉下去,缝隙的下面也是湖水。
雪宝反复用眼睛丈量,在心里估算助滑的距离和蹬地的力度。他拎着滑板转身,一直往相反的方向走出去好长一段。
有个年轻人跟他开玩笑:“Olaf,你要回去了吗?”
雪宝转过身来,向前快走两步,同时放下滑板,前后脚上板,膝盖委屈,压板尾,Ollie起跳,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跃那条一米多宽的缝隙。
雪宝的起跳并不高,几乎是一条直线,从缝隙上空飞过,滑板的后轮刚刚越过边缘,他就落回到地面。
他对距离、力道和空间的把控简直出神入化,一旁围观的年轻人全都在鼓掌尖叫。
前面有好几个人尝试过,有的人甚至尝试了两次,要不是用力过猛,飞出去一米多,直接冲向湖里,要不就是力气不够,后轮直接挂在了栈道边缘。雪宝距离把握最精准的一个。
即便如此,落地的瞬间惯性还是太大,眨眼间,滑板就带着雪宝飞了出去。三米的缓冲距离根本不够,滑板带着他不受控制的向前冲,眼看就要到栈道的边缘。
一左一右两个人已经做好准备把他拦下来,萧景逸也情不自禁上前一步,准备抓住他的胳膊。
这个时候,为了不落水,大部分人都会本能的躲重心,雪宝非但没躲,甚至将重心移向前脚,上半身突然外转,带动下半身,做了个90°的Slide,后脚推出去,双脚同时发力,在栈道的边缘刹停。
雪宝低头一看,感觉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他的滑板与栈道边缘的距离不足两厘米,轮子稍微多转半圈,他已经在湖里游泳了。
“sick!”
“太极限了!”
“这都敢横刹,太牛了!”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和惊呼,所有人一拥而上,把雪宝团团围住:“你也太强了吧!”
“这技术,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参加夏季奥运会。”
雪宝嘴角勾起一点弧度,轻描淡写的说道:“哪能啊,我就是随便玩玩。”
“鬼才信你是随便玩玩。”
萧景逸在一旁也是深深地呼出口气,儿子这么玩儿,老父亲迟早被他吓出心脏病。
一起玩滑板的年轻人,剪了个他们一起玩滑板的视频集锦发到网上,其中,关于雪宝的每个片段都会吸引大量弹幕和评论。除了他是奥运冠军之外,就是他比别人强出一大截的技术。同样的道具,他总能玩出花儿来。
“看看,什么叫天才?”
“不但单板玩得好,冲浪、滑板样样精通。”
“两年后的夏季奥运会,雪宝完全可以参加嘛。”
“你们不知道吧,其实他攀岩也很厉害。”
于是,有网友考古了雪宝小时候参加滑板比赛和攀岩比赛的视频,街式和碗池双冠军。不到六岁,12米的星星道就突破了十秒,就跟开了挂一样。
“哇哦,那这选择面可太大了,各个国家队的主教练,都愣着干嘛,快抢人啊。”
“……”
从小到大,雪宝接触过的运动很多,单板、滑板、冲浪、攀岩,甚至滑冰……教过他的教练,都说他有成为职业运动员的潜质。
朋友们约雪宝去玩长板速降,从山顶到山下。雪宝好久不玩长板了,一听就来了兴致:“好啊……”
话音未落,后背挨了一巴掌,转过头来,对上他爸凶狠的眼神,立马改了口:“哎呀,我下个月还有比赛。不能受伤,雪季结束了再玩。”
萧景逸这才松了口气。他肯定不会同意雪宝玩长板,幸好这孩子心里有数。
长版速降,时速都在一百以上,萧景逸开车跟在后面,每次都提心吊胆。再加上雪宝总觉得自己技术好,天不怕地不怕,过弯从不减速,都是飘逸过去。摩托车从他身边开过去,他都得加速去追,非得跟人家分出个高下来。萧景逸好多次听到迎面过来的司机按下车窗骂他找死。
报名的时候,萧景逸迟迟没有提交,雪宝上完课回来,看到他坐在餐桌前发呆,喊道:“爸爸,报名成功了吗?”
“还没……”
“怎么了?”雪宝脱下外套,随手丢在玄关,凑个脑袋过来,“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萧景逸扬了扬下巴,“去对面坐下。”
绕过桌子的时候,雪宝就在脑子里回忆,他是不是犯什么错了:“我没逃课,也没在课堂上睡觉,怀特夫人又告我的状了?”
他刚坐下来,就听萧景逸问道:“你确定要报名下个月的比赛吗?”
雪宝想也不想就回答道:“确定呀。”
“这是今年世界杯第一站U池比赛。”
“对呀。”
“在国内。”
“嗯。”
沉默片刻,萧景逸又问他:“你觉得自己能拿第几?”
雪宝摇头:“不知道。不过我的目标就是进决赛。只要能进决赛,就算完成目标。”
萧景逸突然又问了个跟这次比赛没什么关系的问题:“你上次回国参加U池比赛是什么时候?”
雪宝仔细回忆了一下:“应该是两年前。”
萧景逸又问:“你当时拿了什么成绩?”
“冠军呀,那是我第一次赢风间悠斗,连续三个1440。”
那是雪宝在U池的高光时刻,并且还是在所有中国观众的面前,他肯定不会忘。
“唉,”萧景逸叹口气,“儿子,两年前冠军,现在只是进决赛,你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问题听着就像兜头给雪宝泼了盆冷水,小家伙低着头,思索片刻,又抬起头来看着萧景逸,反问道:“爸爸,你是觉得我的目标定得太低了吗?”
萧景逸摇头:“怎么会?”
雪宝又说:“那是觉得,我和两年前比,退步了很多。”
“你才恢复训练三个多月,能进决赛已经很厉害了。”
雪宝问:“那你在担心什么?”
萧景逸说:“在国内比赛,我担心赛后,你的压力会很大。”
“哪方面?”
“各方面,尤其是舆论。”
萧景逸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成为职业滑手以来,雪宝冠军拿到手软,除了世锦赛,他已经算是大满贯了。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吹捧他的评论。短视频随便一搜,一大堆粉丝为他创建的账号,有的分享他的比赛,有的分享日常,有的分享穿搭,有的负责考古……
但就算他做得再好,吹他的人再多,也挡不住有的人他就是喜欢唱反调。雪宝拿了冬奥会冠军,都有无数质疑的声音。参加冲浪比赛,也有人说他不务正业。靠“谢忱的钞能力,用钱堆起来的冠军”这种言论更是从来没有停止过。
萧景逸很难想象,雪宝如果在世界杯上表现不好,这些人说话得有多难听。
雪宝倒是无所谓,给自己倒了杯水:“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又不是为了他们比赛,他们说的话,一点都不会影响到我。”
说着,他仰头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绕到萧景逸身后,按下了确认,报名成功。
比赛在十二月14号,雪宝提前半个月回国。谢忱来机场接他们,雪宝刚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推着箱子一路狂奔,扑进谢忱怀里:“爸爸!”
谢忱还有点儿懵,仔细打量他:“这才不到半年没见,怎么感觉又不一样了?”
雪宝比划了一下:“175了,应该不会再长了吧。”
提起他的身高,萧景逸就忍不住叹气。他不长个的时候,萧景逸着急,他长太快了,萧景逸更着急。
谢忱好好看了看他,在大溪地的时候,他还差点才175,现在是实打实的175了。
不知怎么的,谢忱想起了他小时候,圆滚滚的雪团子,抱在怀里软软的,肉肉的,一眨眼,已经是175的大小伙子了。
萧景逸从后面走来,谢忱赶紧松开雪宝,去接他手里的箱子,顺手揽过萧景逸的腰:“辛苦了。”
“雪宝!”
雪宝一抬头,看到沈星泽从远处跑过来,气喘吁吁站在他跟前,大冬天出了一脑门汗。
雪宝往他背后张望:“后面有人追你吗?”
沈星泽扶了扶眼镜,轻轻摇头。
雪宝坏笑:“那就是有狗撵你。”
“……”
萧景逸一巴掌拍过去:“这孩子,怎么跟你牛哥说话的。”
雪宝拉着沈星泽转了半圈,萧景逸那一巴掌差点拍在沈星泽身上。
雪宝还偏了偏头,对他爸做了个鬼脸。
萧景逸挽着袖子要收拾他,被谢忱一把拽走了。
沈星泽这才说道:“我上完课就立刻赶过来,生怕错过了。”
雪宝说:“没关系呀,我们可以晚上再约,我明天才去雪场。”
沈星泽却说:“我晚上也有课。”
他现在上大二,课程特别紧张,一周有三天晚上都有课,有时候一天从早到晚,要上十节课。
雪宝问:“明天呢?”
沈星泽说:“明天早上八点半也有课。”
雪宝皱眉:“时间这么紧,你怎么还特意跑一趟?”
沈星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谢忱说:“你明天就要去雪场训练,牛哥想见见你呗。”
他话音刚落,就被萧景逸瞪了一眼。
雪宝赶紧去拉自己的箱子:“那我们去吃饭吧,就在牛牛哥哥学校旁边吃,吃完他就去上课。”
谢忱凑到萧景逸耳边:“瞧瞧你儿子,多么善解人意。”
沈星泽赶紧从雪宝手里接过他的大号行李箱和雪具包:“都给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推一下新文《天才妹妹和她的顶流哥哥》
邱瑾星穿成娱乐圈糊咖,唱跳演技一概没有,空有一副好皮囊,被戏称为娱乐圈著名九漏鱼。
事业一塌糊涂之际,外公去世,他回家奔丧,全家却硬塞给他一个患有阿斯伯格综合症的妹妹。
阿斯伯格综合症,属于孤独症谱系障碍。在别人眼里,邱瑾玉就是个傻子。
一开始,邱瑾星也有点头疼,要如何与这个特殊的妹妹相处。
但后来他发现,问题恰恰相反。
他需要头疼的是:如何培养一名天才少女。
兄妹俩参观天文馆:
解说员:“我们馆内有最全的长征系列火箭模型,这是长征三号乙……”
不满五岁的邱瑾玉:“长征三号乙下方绑定四个液体助推器,这个没有。”
她又指了指旁边的模拟动画:“分离顺序也错啦,这是长征七号甲,助推器和芯一级应该同时分离。”
解说员:“……”
围观群众:“!!!”
有人将这段视频发在网上,立时引发热议:
“开什么玩笑,著名九漏鱼,有个天才妹妹。”
“真的假的,这孩子看起来只有四五岁。”
“照剧本演的吧,现在打算拿妹妹炒天才人设?”
很快,权威专家回应,邱瑾玉说的全对。天文馆连夜发文致歉,其他科技馆纷纷邀请她到现场纠错。
后来,邱瑾星带着邱瑾玉上了一档带娃综艺。一路上,他给妹妹介绍风土人情;教她用诗词表达美好心情;历史典故娓娓道来……
兄妹俩躺在沙漠里一起寻找中国空间站,妹妹枕在哥哥手臂上,高呼要成为第一个登上火星的科学家,哥哥承诺会陪她去航天基地看火箭升空。
节目一经播出,网友大惊:
“历史、诗词、典故张口就来,你们管这叫九漏鱼?”
“躺在沙漠里看星星,听妹妹讲航天梦,这也太浪漫了吧。”
“高颜值,高智商,一文一理,这是什么神仙兄妹!”
“哥哥好宠,想拥有同款哥哥!”
然而,别人眼里的高智商高颜值兄妹,在彼此眼里却是这样的:
邱瑾星:小玉张口助推器,闭口整流罩,在幼儿园应该没朋友吧。
邱瑾玉:星星都二十岁了,连C++都不会,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妹妹努力学习,为国铸剑。哥哥拼命拍戏,托举妹妹的航天梦。
第195章
晚饭过后,雪宝把沈星泽送到了教学楼,目送他进去才离开。
“雪宝!”
沈星泽喊他,雪宝回过头:“怎么了?”
沈星泽想说什么,又没说,一头扎进了电梯。
晚上九点多,雪宝洗完澡,靠在床上刷刷短视频准备睡觉,突然收到一条信息。沈星泽发来的,只有三个字:“来阳台。”
北方的冬天为了保暖,很少开阳台门,雪宝刚开了个缝,就感受到刺骨的寒风灌进来,赶紧披了件衣服,走到阳台一看,他们家院子外的路边停了辆车,车旁边站着个人,人手里还牵了匹马。
是沈星泽牵着雪球。
雪宝惊喜地朝他们挥手:“牛牛哥哥,雪球!”
沈星泽晃了晃手机,示意他接电话:“你明天早上要去雪场,我下了课,就想着带把雪球带过来让你看看她。”
雪宝问:“你怎么不进来呀?”
沈星泽说:“不了,你早点睡,我明天一早还有课,得先送她回去。”
大冬天的,他下了课回家,牵上马又赶来雪宝家,就只是为了让他看一看雪球。
雪宝感动坏了,非得下楼摸一摸雪球,陪她玩一会儿。
谢总前些年买的独栋大别墅,外面有上千平米的草坪,可惜来的季节不对,要是春天,她还可以美美的吃一顿自助餐。
人大老远来一趟,也不能白来,萧景逸拎了一篮子胡萝卜出来,问他们:“怎么不进屋,外面多冷啊。”
雪宝说:“不怕冷,就爱在外面呆着。”
萧景逸看一眼沈星泽,冷哼一声:“你们呆着吧,我进去了。”
雪宝冲着他爹的背影努努嘴:“老年人,怕冷。”
“……”
沈星泽一点不敢吭声。
雪宝一根接一根给雪球喂胡萝卜,喂着喂着就困了。沈星泽在后面喊他:“雪宝……”
雪宝打了个哈欠,仰起头,惊喜道:“下雪了!”
沈星泽说:“快进去休息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雪宝转过身来,仰起头看着他:“你刚才想说什么?”
沈星泽拂去他衣领处的雪花:“好好训练,到时候我来看你比赛。”
“……”
云峰的U池是这个雪季重新修理过,正是世界杯U池首站的比赛场地。雪宝之所以提前两周回来,就是为了提前适应一下。
第一天训练,徐咏珊、丁浩然、陆洋,还有几位冬管中心的领导都来围观。
雪宝现在也就能完成四个方向的1080,还不能连起来做。看过之后,大家也很感慨,第一次发现,发育关对一个男运动员,竟然也有这么大的影响。
庆幸的是,他突然猛长个子是在冬奥会之后。
大家还是想不通,明明公园适应起来更容易,雪宝偏偏选择在U池复出。本来U池就比公园更难,再加上他两年没练了,难度超级加倍。
领导也不是很懂,问徐咏珊:“这……世锦赛能夺冠吗?”
徐咏珊说:“发育对他的影响很大,他才恢复训练三个多月,不好说。”
领导又问:“另外两个项目,他不打算练了吗?”
“这……我也不太清楚。”
“你现在是国家队主教练,你不清楚?”
徐咏珊说:“他从小就在国外训练,也不是我们培养的运动员。他有自己的训练计划,我们不太好干预。”
领导听领队说过,雪宝和别的运动员不太一样,在训练和比赛方面,他有自己的想法,并且会坚持到底,很难因为别人的意见而改变。和家长也聊过了,家长充分尊重孩子的意愿。
可是没办法,谁让人家能夺冠了,有能力的运动员最不缺的就是想要归化他的国家。
就像徐咏珊说的,他们没法干预,人家根本不听。况且,现在是他们有求于对方。
谢忱的公司多年以来一直是冬夏双奥代表团的最大赞助商,这么一看,雪宝哪是运动员,分明是金主爸爸家的小少爷。
每个U池的修建者不同,外观看不出,但滑起来区别却非常明显。雪宝训练了两天,才基本适应了。
凯德给他的训练计划安排得非常详细,每天花多长时间练基础、多长时间练动作,下午要做哪些针对性的体能训练,完全按照计划来。
吴承轩跟他共用一个场地,但两个人的训练方式截然不同。雪宝还在反复强化基础,吴承轩却一心想要挑战更高难度。
雪宝看着他连续做三个1260都很勉强,提醒他:“你把单个做好了,再去做连接。”
吴承轩说:“单做1260,四个方向我感觉都没问题,连起来做就感觉手忙脚乱的。”
雪宝说:“那你就该强化基础,换刃、蓄力、起跳,还有体能。对了,你那个抓板,也太难看了。”
吴承轩却说:“这些不是应该训练期练吗,现在是竞赛期,陆指导让我把‘冲金动作’练好 ,针对性优化落地成功率和难度系数。”
他说“冲金动作”倒不是真的要去争冠,指的是每个滑手都会配备两三套动作,强化训练,应对比赛。
雪宝觉得,基础都没打好,还谈什么比赛。这和建房子一个道理,打个900的地基,强行做1440,这不科学。
但他也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有他这么好的条件,可以请最好的教练,可以去世界各地的训练营。
他们在国内已经算是自己领域数一数二的存在,也在现有条件下做到了最好,训练重要,比赛也很重要。对别人,雪宝一向都不苛刻。
比赛前一天,雪宝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风间悠斗、高桥优彦、布鲁克斯、西格德-汉森……还有好多好多,其他国家的优秀选手。
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冬奥会。雪宝虽然没参加U池比赛,但还是抽空到现场观看了决赛。
他对各位对手的实力印象,还停留在X GAMES和冬奥会的时候。
预赛当天,布鲁克斯老远就看到他了:“嘿!Olaf!”
雪宝回过头,跟他击掌打招呼:“塞拉斯,好久不见。”
布鲁克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滑U池了。”
“怎么会?”雪宝挑了挑眉,“有时候做出取舍是考虑大局,但我心里最爱的还是U池。”
“真的吗?”布鲁克斯露出怀疑的神色,“那坡面障碍技巧呢,它听了会不会生气?”
雪宝大笑:“它听不见。”
“哼~”旁边传来哼笑,雪宝转头一看,是风间悠斗,他后面还跟着几名日本队员,其中一个是高桥优彦。
风间悠斗挑眉:“回来了?”
这位日本名将个子不高,以前和雪宝差不多,现在雪宝比他高出大半个头。他还钟情于染一头黄毛,看着真的很像混社会的不良少年。
雪宝皮笑肉不笑的“嗯”了一声,目光落到他身后的高桥优彦身上,后者,后者也回了他个微笑。
风间悠斗又说道:“能进决赛吗?”
雪宝说:“试试吧,可能进不了。”
说完,他和布鲁克斯打了个招呼:“赛场见。”
这个雪季的U池世界杯,赛制有所不同。预赛分两轮,第一轮前六名直接进入决赛。剩下的选手进行第二轮比赛,再取前六名晋级。
决赛一共十二人,按照预赛成绩,由低到高出场。
时隔两年,雪宝再次站在U池赛场上,也不知道是不太适应,还是有些紧张。他的第一轮动作做得并不好,一个Double Cork 900都出现了失误,落地的时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一轮,他排在了十六位,别说进决赛,第二轮再失误就得直接淘汰了。
风间悠斗、高桥优彦、布鲁克斯、西格德……都在第一轮顺利进入了决赛。
观众区都在议论:“什么鬼,我没看错吧?”
“萧雪宸竟然进不了决赛,他不是冬奥冠军吗?”
“这才过了大半年,他就菜成这样了。”
“拿了金牌飘了吧,忙着拍广告捞金去了,没空训练。”
“捞金不至于,谢忱赚的他几辈子都花不完。冲浪去了吧,夏天不还拿了块金牌吗?”
“所以,他是打算转去冲浪,完全放弃滑雪了?”
“……”
萧景逸就站在这些人中间,前后左右都是对他儿子的议论。
回国之前,他就早有预料。毕竟不是人人都了解滑雪这项运动,也不是来现场看比赛的就是雪宝的雪迷。
他们之中有相当一部分人,甚至连公园和U池都分不大清楚,更别提让他们共情雪宝冬奥之后经历的困境。
就像许多花滑、跳水或是体操女运动员,上一届奥运会拿了冠军,面对发育关泯然众人,他们只会说,是运动员自己不控制饮食,葬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萧景逸知道,除非雪宝决赛逆袭夺冠,否则,一场针对他的口诛笔伐少不了。
如果连决赛都没进,分分钟就能把他挂在热搜上。
雪宝离观众区远得很,听不到这些议论。他只是为自己刚才没发挥好而懊恼。
凯德一点没有提刚才的失误,只是拍拍他的头盔:“第一轮,你的老对手们都已经晋级了,第二轮你就能轻松一些了。”
雪宝诧异道:“你真的觉得我能轻松一些吗?”
凯德挑眉:“不然呢?”
雪宝叹口气:“要是第二轮我又失误了怎么办?”
凯德耸了耸肩:“订机票回去,准备铜山站的比赛。”
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他都显得很轻松。雪宝瞬间感觉身上的压力小多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先别回去,后天的决赛,比完再走。”
“也行。”凯德说,“要不,把刚才那个Double Cork 900再做一遍,我觉得你能做到。”
“行吧。”
的确如凯德所说,有实力争冠的几个高手都已经晋级了,剩下的,虽然也有像雪宝这样,第一轮意外失误的,但大部分参赛选手其实都实力平平。
跟凯德聊了两句,第二轮雪宝放松多了,动作也流畅了不少,衔接非常好,腾空高度也够,就是动作难度低了一些。第二轮排在第四位晋级,所有晋级选手中排在第十。
他的队友,吴承轩,排在所有选手中的十六名,无缘决赛。
雪宝拍着他的肩安慰道:“毕竟是这个雪季第一站,高手太多了。没事的,下一站再来。”
吴承轩苦笑着摇了摇头:“每次比赛都是这样,跳个一两轮,然后回家。我都习惯了。”
雪宝张了张嘴,也不知道则呢么安慰他。不过,很快陆洋就把吴承轩叫走了。
虽然有点波折,但最终还是顺利进了决赛,雪宝也算松了口气。
然而,他还是被广大网友挂在了网上。
第196章
很多人都在质疑雪宝,从冬奥会冠军,到差点进不了决赛,才不到一年时间。
他究竟是伤仲永,还是不够自律,或者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
更多的是一直以来关注雪宝的雪迷对他的理解和支持:
“什么叫退步,他身高长了这么多,你们是一点看不到是吧?”
“还伤仲永,人家奥运会两枚金牌。这么能耐你怎么不拿一个?”
“十五六岁的孩子长个子和自律有什么关系,你挺个啤酒肚有什么脸说人家不自律?”
“他心思放在哪里是他的自由,他爱干什么干什么,人家两个爸爸都没说什么,把网友们急坏了,咸吃萝卜淡操心。”
“这么闲,关注一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不好吗?”
“没准我们雪宝单纯只是在预赛保存实力。”
“……”
雪宝虽然没有在预赛拿出难度最高的动作,但也不存在保存实力。他现在实力就这样,到了决赛,还不知道能拿个什么名次。
雪宝训练回来,在大堂就听到有几个女生议论,说那边有个大长腿帅哥,长得也太好看了,就是有点凶,小说里的霸道总裁有了脸。
雪宝习以为常,还以为说的是他爸,毕竟谢忱是货真价实的霸道总裁。转过弯来一看,惊喜道:“牛牛哥哥!”
预赛在周五进行,沈星泽要上课,没有过来。决赛在周日,他周六一早就往雪场赶。
一上来,沈星泽就对雪宝说了句意料之外的话:“恭喜!”
雪宝一愣:“恭喜什么?”
沈星泽扬了扬嘴角:“恭喜你目标达成。”
雪宝想起来了,他之前说过,这次比赛,他的目标是进入决赛,现在可不是目标达成了吗?
雪宝扯了扯嘴角:“谢谢啊。”
沈星泽揉了把他的头发:“既然目标达成,决赛也就没什么压力了。”
雪宝摇摇头:“理论上是这样,实际……当你达成一个目标之后,就想要得到更多。”
沈星泽揽过他的肩膀:“那也正常,这是运动员与生俱来的求胜欲。”
雪宝说:“所以,我还是觉得有压力。”
沈星泽笑道:“没关系,一点点压力,也是动力。”
决赛一共三轮,第一轮,雪宝表现不错,两个连续的Backe Side Double Cork Melon Grab让他从第十名来到了第七名。
第二轮,因为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失误,他又掉到了第八名。
落地的瞬间,雪宝重心不稳,手扶了一下雪,速度降下来,影响了后面的动作,这一轮,他只拿到了39.5分。
沈星泽听到后面有人议论:“资格赛出现失误,怎么决赛又失误了?”
“长个子难道还会降低智商,增加失误的概率?”
“这都能摔,又不是多难的动作。”
“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那人话音未落,沈星泽突然回头扫了他一眼,镜片闪着霜刃般的寒光。那人吓得缩了缩脖子:“你干嘛?”
沈星泽说:“看个比赛话这么多,要不你上去比?”
他人高马大,声音又冷又沉,目光凌厉,怪吓人的。对方不敢再开口,拉着同伴往旁边挪了挪。还小声嘀咕:“这人是萧雪宸的脑残粉吧。”
这一点,沈星泽倒是不否认。
赛场上,失误的又不是雪宝一个人,后面高桥优彦也失误了,还有西格德-汉森,看起来他是要挑战连续三个1440,但做到第二个的时候,直接摔在了池壁上,抱着腿痛苦的倒在地上,一时间站不起来。
场上发生意外,比赛暂停。队医进场经过简单的查体,确定挪威人无法进行比赛,担架进场把他抬走了。
U池比赛就是这样,失误是常有的事,现场被抬走也不少见。除非天气原因,其他人的比赛还得继续。
雪宝预赛的成绩靠后,第三个出场,后面还有八个人,他也无法预料对手会拿出什么样的难度动作。
决赛之前,凯德和他商量的策略就是不要去关注别人,做好自己的动作就行。
通过这一站比赛,雪宝也观察了一下。两年过去了,大家的水平没有什么明显的增长,偶尔有人能跳出个1620,还是在训练当中。甚至连风间悠斗,也只是在冬奥会拿出了连续三个1440,一般的比赛,她也不敢冒这个险。
西格德和布鲁克斯倒是也能做,但成功率更低。
当时,雪宝做出这套动作虽然也用尽了全身力气,但也没觉得有多么困难。但当他长到如今这个身高,才发现,那个时候的自己有多了不起。
说到底,两年过去了,也就四个人能成功做出连续三个1440。而第一个做出这个动作的雪宝,现在也做不了了。
这倒是让雪宝的心理压力减轻了不少,至少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落后其他选手太多。
站在入池区,雪宝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接下来要做的动作。
凯德突然在他肩上重重的拍了一下,调皮的眨了眨眼:“好好玩儿!”
他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是长得先年轻,做这么俏皮的动作一点也没有违和感。
“玩得开心最重要!”说完就张开双臂,给了雪宝一个拥抱。
雪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凯德说得没错,玩得开心最重要。
小时候,每次进入U池他都可开心了。会一边做动作,一边大声的给自己解说。
今天,他想找回这份快乐。
入池的瞬间,他对自己说:“drop in!”
“呜呼~Front Side 1080 with Weddle Grab!”
“落地,站!”他像是在给自己心理暗示,就真的稳稳地站住了。
他又问自己:“要不要试试,要不要?试试吧。”
于是,滑到U池另一边,起跳、腾空,他做了个Front Side 1260。
解说看到他的动作,不可思议的说道:“这一看就是即兴发挥!”
别的选手在左右两边的池壁腾空时,通常会选择back to back 相同的动作,要么两个1080,要么两个1260……只有雪宝,他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来咯!”雪宝冲上另一侧池壁,“Back Side 1260。”
“再来一个!”
于是,他又做了个Front Side 1260。落地的时候不太稳,凯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下一秒摔在池底。
好在雪宝只是身体晃了晃,并没有摔倒,调整一下,还能完成最后一跳。
“高度不够啦,那就随便做个Back Side 900结束吧。”
观众区,看着雪宝平安落地,萧景逸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孩子。”
谢忱问:“怎么了,这不是表现得很好吗?”
萧景逸说:“完全没按照昨天给他的计划来。”
其实1260是他回国这两周刚练出来的。凯德不建议雪宝在比赛中使用,但雪宝坚持要用。所以他最后一轮的动作本来就是赛前才练的,两个1080加两个1260再加一个1080收尾。
雪宝一上场,把凯德给他安排的动作全抛到了脑后,1080之后,直接来了三个1260,最后一个差点翻车,只能用一个900来收尾。
好在有惊无险,没摔。
但最后的瑕疵也成为了雪宝的扣分点,他这套难度不算低的动作,只拿到了86.75分,排到了全场第二,仅次于布鲁克斯。
他回到休息区,布鲁克斯第一个上来与他拥抱:“我就说,你资格赛肯定是留力。”
雪宝笑道:“那倒没有,这属于超常发挥。”
布鲁克斯一把揽过他的脖子,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你少来。”
路过高桥优彦身边的时候,对方跟他击了个掌。旁边传来风间悠斗阴阳怪气的笑声:“还以为你进不了决赛呢?”
雪宝俯下身,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勾起唇角:“祝你,比赛顺利。”
他想给风间悠斗一点心理压力,毕竟对方现在落到了第四名。
接下来上场的几位选手,无论是难度还是完成度都不如雪宝,得分自然也没有雪宝高。
然后是高桥优彦,他上来就做了个两个1260,然后是两个1080,最后以1260结尾。
这套动作无论是难度还是完成情况,都让雪宝吃了一惊。没想到,两年过去了,进步最大的竟然是优彦。
因为队内有风间悠斗这个大佬在,这两年,高桥优彦没拿过什么冠军,甚至连领奖台都很少能上,跟他弟弟的境遇完全不同。
但通过自己的努力,他的成长显而易见。
雪宝还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挑选,日本U池运动员都不高,高桥优彦20岁,风间悠斗23岁,他们的身高都在一米六出头。
雪宝忍不住想:“我要是也停留在一米六的身高,还有你们什么事?”
高桥优彦拿到了88.25分,超过雪宝和布鲁克斯排到了第一位。
接下来就是布鲁克斯,他做了一套和高桥优彦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只是抓板方式的区别。雪宝觉得,其实他们的完成情况差距也不是很大,从他个人而言,他更喜欢优彦那种轻盈、飘逸的风格,但结果却是美国选手得分更高。
哪怕,只高了0.5分。
于是,布鲁克斯一88.75分,重回第一。
因为西格德因伤退赛,接下来上场的是风间悠斗。
虽然雪宝总说他是黄毛,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黄毛实力在线。
最后一轮,最后一个上场,目前暂列第四。为了夺冠,风间悠斗肯定要拿出所有选手中的最高难度,这对他来说并非什么难事。
回想起自己刚才对风间悠斗说的那句话,雪宝又觉得自己很幼稚。
他告诉自己,这次世界杯分站赛,目标就是决赛,虽然自己发挥得还可以,也不要生出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总是抱着侥幸,万一呢?
西格德已经退赛,万一风间悠斗表现不佳,他不就有希望了吗。
他忍不住在心里嘲笑自己,什么时候,他想要拿一枚奖牌,还得寄希望于对手失误了?
他又想起刚才凯德对他说的那句话:“玩得开心就好。”
没错,他玩开心了,放平心态,无论什么结果,都要接受。
很快,风间悠斗进入U池,第一个动作就做了个Front Side 1440,落地轻松站住,然后是Back To Back 的1440,依旧站得很稳。
看到这里,雪宝心中那一丝丝的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第197章
接下来的一组动作,风间悠斗做了Front Side 1260和Back Side 1260,依旧完美落地。
连解说都说:“这就是风间悠斗的实力,这枚金牌,看来今天这枚金牌,他已经稳了。”
“看最后一个收尾的动作。”
雪宝已经没心情看下去了,他摘了头盔,准备去收雪板。他刚一转身,就听到全场响起惊呼,连一旁的布鲁克斯也发出一声“fuck”。
雪宝再回过头来的时候,风间悠斗正坐在U池底部摊手。
是的,他在完美完成了前四个动作之后,最后一个动作摔了。
这就是单板滑雪,这就是U池,没有人敢百分之百保证自己的成功率。雪宝会失误,风间悠斗也会失误。
只要没顺利滑出U池,谁都不敢保证自己会在哪个环节摔一跤。
当看到风间悠斗摔跤的时候,雪宝心里真真实实的涌上了一丝喜悦,因为这次U池比赛的成绩,的确超出了他的预期。
但其实,他内心深处并没有多高兴。以至于上台领奖的时候,他脸上都没什么笑容。直到与布鲁克斯和高桥优彦合影的时候,他才勉强扬起嘴角笑了笑。
走下领奖台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又立刻消失了,很快把铜牌摘了下来,塞进了运动服的口袋里。
这一幕被记者和观众拍到,在网上疯传。网友们纷纷猜测,他是对今天的成绩不满意。毕竟他以前都是拿冠军的。
也有人猜测,他是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即便是分数最高的第三轮,他也在落地的时候出现了失误,导致最后一个动作,不得不降低到900。
还有人说他任性,在比赛中多次更改预定的动作,增加失误的风险。世界杯这种个人比赛也就算了,冬奥会也这么干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雪宝没心情去关注网上对他的评价,他不是对这个成绩不满意,他是对自己不满意,对自己目前的状态更不满意。
回到家人身边,大家纷纷送上拥抱。凯德捧着他的脸揉了揉:“今天表现得很棒。”
沈星泽接过他的装备:“辛苦了。”
谢忱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时隔两年,第一次参加U池比赛,还能拿铜牌。”
萧景逸却说:“比赛就是这样,充满了惊喜和无常。”
虽说比赛就是这样,任何人都有可能在任何时候失误。但无论如何,雪宝觉得,这枚铜牌有太多运气成分。
萧景逸看出了他内心的忧虑,晚饭过后打算去找他聊聊。没想到,刚推门进去,沈星泽已经先他一步,和雪宝聊上了。
沈星泽问:“你的目标是进决赛,现在拿了铜牌,超出预期了,应该很开心才对,怎么闷闷不乐的?”
雪宝轻轻摇头:“我觉得这枚铜牌是运气得来的,不是我的实力。如果风间悠斗或者西格德其中一个人没出现失误,我都得不了第三。”
沈星泽说:“你也失误了,你如果不失误或许就是冠军。”
“那不一样。”
沈星泽岔开了话题:“有没有觉得我刚才那句话很熟悉?”
雪宝一愣,突然又笑了起来:“有点像我以前会说的。”
“要是换了以前,你肯定会这么说,我认识的雪宝,从来不会怀疑自己。”
雪宝承认:“以前的我,更有底气。”
以前,他也时常把“赌一把”挂在嘴边。回头想想,那不叫“赌一把”,那是对自己的实力充满信心。
现在才真的是“赌一把”,赌自己完成得更好,还要赌别人在比赛中失误。而他得到的,仅仅是一枚铜牌。
沈星泽抬手,从他身后绕过去,轻拍他的肩膀:“比赛就是这样,或者说,人生就是这样。一路开挂总感觉有些索然无味,有一点起伏和波折,会变得有趣多了。”
“身体的变化只是一时的,你也在积极适应。熬过了最艰难的这段时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从来不认为,你会被这点困难打倒。”
他的手自然而然的搭在雪宝的肩膀上,看得萧景逸很想把他的手拿开,但人家俩小年轻聊人生、聊困境,聊得挺好的,他也不好插嘴,只能默默退了出去,还把房门给他们带上了。
雪宝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沈星泽,问道:“是单纯开导我吗?”
沈星泽推了推眼镜:“也是勉励我自己。”
雪宝抬起头看他:“你也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沈星泽垂眸对上他的眼睛,点了点头:“有一点吧。”
“说说?”
沈星泽移开目光:“不值一提。”
“……”
比赛结束之后,雪宝要马不停蹄回美国,接下来的两个分站赛是半个月后的铜山站和下个月的aspen站。
回到市区的第二天,萧景逸接到一个电话,对方的身份让他有些吃惊——不是冰管中心,而是他们的上级单位。
对方表明来意:“萧景逸先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约您和萧雪宸见个面,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萧景逸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事?”
“抱歉,领导希望面谈。”
萧景逸猜不到什么事,但也不好拒绝:“我们订了后天去美国的机票。”
对方说道:“没关系,只是见一面,用不了太多时间。”
萧景逸勉强答应了:“明天下午我们有空。”
“行,那就在我们单位三楼会议室,我把地址发给您。”
萧景逸带着雪宝一走进会议室,惊讶的发现,里面坐了不少人。
给他打过电话那人热情的迎上来,请他们先坐,又给他倒了水,这才开始介绍:“这位是国家滑板队的主教练,旁边那位是国家攀岩队的孙教练,还有最左边那位,是国家冲浪队的曾教练。”
萧景逸和雪宝对望一眼,瞬间明白了这次让他来面谈的目的。
那位体育局的工作人员说道:“我们了解过,萧雪宸从小除了滑雪之外,对于滑板、攀岩和冲浪等运动也有浓厚的兴趣,并且接受过专业训练。还参加过不少比赛,拿了许多奖。”
“你们也清楚,这几年,极限运动陆续成为奥运项目,但这恰恰是我们国家的薄弱之处。”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跨界跨项?”
极限运动对场地、技术都有很高的要求,花费大、风险高,很难全民推广。就拿滑雪来说,十几二十年过去了,每年的参与人数也就几百万,增长并不大。
没有成为奥运项目之前,不管是体校还是省队,都不可能专门成立一支队伍培养这方面的运动员。因为上升空间有限,普通人都是当个兴趣爱好,在俱乐部学习。
虽然早在前两个奥运周期,就已经确定这些项目会进入奥运会正式项目。但这么短的时间,可能连教练都算不上太专业的情况下,挑选人才,专项培养的结果,大概率只是勉强拿个奥运资格。
但雪宝不一样,他是从小就展现出了在各种板类运动上的天赋。这么多年,滑雪之余,一直也没有落下。应该是比他们速成出来的运动员,无论是基础还是技术,都要强得多,所以才会向他发出邀请。
萧景逸看着对面三位国家队教练,有些哭笑不得。就算他儿子能跨界跨项,也不能一次就安排三个项目吧,况且还是三个完全不搭边的项目。
“这……”萧景逸尴尬的笑了笑,“会不会太多了点。”
“不不,”工作人员说道,“我们知道,萧雪宸在很多项目上都很拿手。之所以今天把你们和三位教练请过来,一来是让他们做个介绍,二来也是让你们做个选择。”
萧景逸却有些为难:“孩子因为身高发育的原因,现在遇到了一点困难。现在正是竞赛期,训练和比赛任务都很重,恐怕没时间也没精力分心去做别的。”
工作人员说道:“这些我们都是了解的,就算要开始训练,自然也会等到雪季之后。”
萧景逸说:“那我和孩子商量一下吧,也要他愿意才行。”
工作人员立刻说道:“二位不用立刻做决定,先听听几位教练的介绍。回家慎重考虑之后,再给我答复。”
萧景逸正要站起来,又被他这话按了回去。于是看向雪宝,雪宝点了点头,对三位教练说道:“那就开始吧。”
他说这话,萧景逸就知道,虽然没有答应参加跨界跨项集训,但对于参加夏季奥运会,雪宝动心了。
三位教练的介绍很官方,国家队成立了多长时间,拿过哪些荣誉,拥有教学经验丰富的教练团队,会针对跨界跨项运动员进行哪些训练……
雪宝一手托着下巴,看起来听得很认真,但萧景逸知道,他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去了什么地方。
三位教练特别诚恳,一般来说,跨界跨项不需要主教练亲自来说服运动员本人,但雪宝不一样,即便跨界款项,他也不是去充数的。以他的能力,是极有可能取得名次的。
听完之后,雪宝站起来:“谢谢。回去商量之后,我会让爸爸尽快给你们答复。”
回到家,谢忱一听,有三个不同项目的国家队主教练,亲自来邀请雪宝参加夏季奥运会,激动坏了。捧着他的脸揉得变了形:“儿子,你也太牛了!”
“我第一次听说,冬季项目的运动员,被一群夏季项目的教练抢着要。”
雪宝把自己的脸从老爸的手中解救出来:“那要感谢爸爸的钞能力。”
“什么钞能力?”谢总不乐意听,低头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口,“那是爸爸对你的投资。”
萧景逸换好衣服出来:“行吧,一家三口都在,商量一下吧。”
谢忱问:“商量什么?”
萧景逸说:“商量要不要接受他们的要求。”
谢忱诧异道:“为什么不?”
萧景逸瞪他一眼:“你儿子滑雪要练U池,还要练大跳台和坡面障碍技巧。哪有时间去备战别的项目?”
谢忱说:“以前不也这么练的吗?集训也就是两三个月的事情,和滑雪不冲突呀。”
“你要累死他,就不能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谢忱看着雪宝:“他夏天,不也在冲浪吗?”
萧景逸有点不耐烦:“度假和训练能一样吗?”
谢忱只敢小声嘀咕:“什么度假,他比人家集训的还刻苦。”
两个爸爸你一句我一句说了一堆,雪宝听完,终于开口了:“要不,让我试试吧。”
萧景逸看着他,哼笑一声:“刚才你就想试试了吧。”
雪宝说:“是有那么一点点心动。”
萧景逸又说:“你连参加什么项目都已经想好了。”
被看穿心思,雪宝只好尴尬的笑笑:“顺便想了一下。”
第198章
一旁的谢忱点点头:“我觉得,我也猜到了。”
雪宝坐在他俩中间,一手一个,搭在他俩肩膀上,像小时候撒娇那样,故作惊讶的说道:“啊,这都被你们猜到啦!”
谢忱和萧景逸点了点他的脑袋,异口同声的说道:“你不就是想选冲浪。”
雪宝看看这个爸爸,又看看那个爸爸:“你们怎么知道我想冲浪?”
萧景逸说:“除了滑雪之外,你在冲浪上面花的心思最多。”
谢忱说:“去年你不还让凯利当你的教练吗?我以为那时候你就在为打比赛做准备了。”
雪宝却摇了摇头:“你们说的,都只是原因之一,不是最重要的。”
两个爸爸又同时问:“最重要的是什么?”
雪宝没有急着回答他们的问题,反问道:“你们觉得我为什么会答应跨项参加夏季奥运会?”
萧景逸轻笑一声:“你不就喜欢比赛吗?喜欢那种万人瞩目,赢下强敌的感觉。”
不得不说,萧景逸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这一点谢忱和沈星泽都不如。
谢忱说:“我和爸爸的看法一致。除了受伤那年,你每年都要去圣巴巴拉冲浪,花了那么多时间和心血,应该想要看到一些回报。”
雪宝点点头,又摇摇头:“你们说的都对,但也不是全部。”
萧景逸和谢忱对望一眼,又同时看向他:“还有什么?”
雪宝站起来,转了个身,面对面坐在他们对面的茶几上。手覆在左边胸口处:“我,萧雪宸,是中国国家队队员。我的胸前印有国旗,参加奥运会就是为国家而战。国家需要我,我当然义不容辞。”
“在路上,我仔细想过了。首先排除攀岩。我练攀岩主要是辅助强化核心和上肢力量,但和专业的攀岩运动员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不过,我觉得经过一段时间的专项训练,我有把握至少拿一枚奖牌。”
“然后是滑板,我觉得这是三个项目中,我最有希望夺冠的。”
萧景逸无奈的摇摇头:“还是这么不谦虚。”
雪宝眨眨眼:“在你俩面前不用谦虚。我从小滑板就玩得好,你知道的。”
谢忱问:“那你为什么不选?”
雪宝说:“因为他们太普通了。”
萧景逸承认:“在烧钱这方面确实比不上冲浪。”
说完,他就突然明白了雪宝的意思。
雪宝这才说出了他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其实,滑板和攀岩很早就已经进入国内,各个地方都有很多俱乐部,场地和教练也并不难找,长期训练、打比赛的孩子也很多,至少我小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我相信,不用跨界跨项选拔,这两个项目国内也能找到许多能在世界上有竞争力的人才。”
“可是冲浪不一样。我看了几年冲浪世界巡回赛,短板这一块,几乎没有出现过中国人。我想,冲浪应该是三个项目中,我们国家起步最晚,实力最弱的一个。”
“既然我选择跨项目参加夏季奥运会。理应在国家队最薄弱的项目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我的天哪!”谢忱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这竟然是我十六岁的儿子说出的话,这觉悟,这思想境界,太了不起了,我真应该录下来。”
萧景逸拉着雪宝的手,包裹在掌心:“无论最终成绩如何,在爸爸心里,你都是最伟大,最了不起的运动员。”
雪宝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有那么伟大。我只是想,在国家需要我的时候,尽自己的一点力。”
“当然,你们刚才说的,也是真的。”
他喜欢滑雪,也喜欢冲浪。喜欢征服雪山和大海,喜欢听到千万人的欢呼与掌声,喜欢在对手最得意的时刻打败他们,喜欢在别人都不看好他的时候打他们的脸。
但这和他想要为国争光的愿望并不冲突。
萧景逸和谢忱尊重且赞同他的想法,第二天就给了那边回复:雪宝希望加入国家冲浪队。
对方听完十分惊喜,一再感谢他们对国家体育事业的支持。
临走前一晚,雪宝去学校找沈星泽。他知道沈星泽晚上有课,站在他们教学楼下等着。
下课铃声响起,别人陆陆续续有学生走出来,雪宝左等右等,也没等到沈星泽。
雪宝想要不直接上去找他,但这么多教室都亮着灯,也不知道要找多久,又担心和沈星泽错过,只好在楼下等着。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教学楼的灯都熄灭了,人走得差不多了,沈星泽最后一个走出来。
雪宝躲在一旁看着他从自己跟前走过去,默默地跟上,走到无人的地方,突然快走两步,随手掏了个东西,抵住沈星泽的腰,压低了嗓音喊道:“别动。”
沈星泽果然站住不动,雪宝又说:“把东西拿出来。”
沈星泽问:“什么东西?”
“手机。”
“在宿舍,没带。”
“胡说!”雪宝拆穿他,“上课还在发短信。”
沈星泽转过身来,笑盈盈的看着他:“我是说,生日礼物在宿舍。”
雪宝手里的东西连戳了好几下他的胸口:“你耍我?”
“哪有?”沈星泽眼角的笑意愈发深刻,“我很配合呀。”
“没意思,你都听出我的声音了。”
沈星泽心想:“只要你靠近我,哪怕不说话,我都知道是你。”
他揽过雪宝的肩膀:“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下了课我就我就下来了。”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谁知道人都走光了,你还没下来。”
沈星泽说:“期末了,我想多看会儿书。”
雪宝停在原地:“那你回宿舍接着看吧,我也回去了。”
沈星泽回头拉他:“不是说了吗,生日礼物还没给你。”
宿舍楼下,雪宝上不去,只能在下面等,不一会儿,沈星泽拎着个袋子,气喘吁吁的跑下楼。
“这是什么?”
雪宝接过袋子,正要拿出来。沈星泽却拦住了他:“回家再看吧。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爸的司机在你们学校门口等我。”
沈星泽只能送他到校门口,看着他上车,直到车灯消失在拐角,才离开。
刚回到房间,雪宝就迫不及待拿出他的礼物。
雪宝每年都会收到沈星泽送的生日礼物,书包上的挂件,脖子上的玉坠,雪板上涂鸦,全都是沈星泽送给他的,并且都和兔子有关。
今年也不例外,杯子上画了一只神采奕奕的兔子警官。雪宝拍了张照,发给沈星泽,问道:“是你画的吗?”
沈星泽说:“连杯子都是我做的。”
“那你可太厉害了。”
沈星泽又说:“看看另一面。”
雪宝把杯子转半圈,这才发现另一面还有图案。那是两个手牵手奔跑的背影。个子矮一点的那个穿着短袖T恤和长裤,T恤下摆随风飞扬,个子高的那个跟在他后面,偏过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人画得挺模糊的,但雪宝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上次他们在茉莉雅岛浮潜,他拉着沈星泽往水屋跑的情景。
雪宝又给对方发去信息:“下次画我俩和乔治合照那张。”
乔治是泻湖里那条很通人性的网红鱼。
沈星泽拒绝了:“明年的礼物我已经想好了。”
“是什么?”
“不告诉你。”
“……”
回到太浩湖,雪宝又开始日复一日的训练。三天U池,三天公园。半个月后,他参加了U池世界杯铜山站的比赛,得了个第八。一个月后,在阿斯彭又得了个第五。
以往的“福地”,并没有为他带来幸运。他觉得自己好像个被打回原形的灰姑娘。这两站才是他目前的真实水平。
要说福地,国内才是他的福地。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在同胞面前输得太难堪。
二月的X GAMES,他虽然也在邀请名单内,但表现并不理想。
三月,他发现自己的个头又有了新的变化,状态起伏不定。他参加了世锦赛,但结果和X GAMES差不多,无缘前三。
不到十三岁开始参加职业比赛,到现在已经四个雪季。前三年,他用最快速度完成了世界杯、X GAMES、冬奥会等一系列赛事的冠军收割。只差一枚世锦赛金牌就能实现大满贯。
但连续两届,他要么受伤,要么因为状态原因,都没能如愿。
这一个雪季的低迷让雪宝深受打击,他偶尔也会陷入自我怀疑,那些批评他的网友或许是对的,他就是伤仲永,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爸爸,我是不是该退役了?”雪宝问萧景逸。
萧景逸不答反问:“你想退役吗?”
雪宝摇头:“不想。可是,我好像也有一点接受不了自己的平庸。”
“你哪里平庸了?”萧景逸耐心的鼓励他,“你冬奥历史上最年轻的冠军,也是唯一一个在同一届冬奥会上拿到两枚金牌的单板滑手,这叫平庸吗?”
雪宝却叹了口气:“可我觉得,那好像是另一个我。”
看他一脸哀怨的样子,萧景逸都觉得心疼。摸摸他的小脸:“你要是想放弃,那咱们就放弃吧。”
这才是萧景逸的初衷,该拿的荣誉都拿到了,虽然还有一点小小的遗憾,瑕不掩瑜。雪宝还年轻,没有出现什么大的伤病。这时候退役,倒也不错。
雪宝又皱起眉头:“可是……我不甘心啊。我觉得我训练的时候挺好的呀,可一到比赛,就总是出现这样那样的意外。”
他低下头:“也不叫意外,就是我自己练得不够好。”
“没有,你练得挺好的。”萧景逸捧起他的头,“听我说,儿子。没有哪个运动员能十年如一日保持巅峰状态。你玩儿冲浪的,应该很了解大海的规律。就像潮水一样,人的状态起起伏伏,也很正常。等你熬过这个阶段,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咱们之前不是答应了去试试夏季奥运会吗?你就当是一次放松,找找状态。”
“如果回来之后,你还是觉得无法适应,咱们再考虑要不要退役。好吗?”
“爸爸!”雪宝扑进萧景逸怀里,“你怎么那么纵容我?”
萧景逸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笑道:“怎么能叫纵容呢?”
雪宝把脸埋在他的肩颈处:“我说去冲浪,你答应了,我说要退役,你也说好。是不是无论我脑袋一热,做出什么决定,你都会同意?”
“那不会,我是个讲原则、讲底线的家长。”
雪宝问:“那你的原则和底线是什么?”
萧景逸想了想,给他下了个定义:“在不违法犯罪的基础上,我的原则和底线就是你能平安快乐。”
雪宝确定,在他的问题上,他爸就是没有原则和底线。
世锦赛之后,这个雪季也就结束了。四月底,国家冲浪队开始集训。
雪宝提前飞回国内,先和他的小伙伴们小聚了一下,然后才飞去某热带城市的训练基地。
报到第一天,雪宝就打起了退堂鼓。他刚到酒店办理了入住,一回头就遇到了老熟人。
雪宝看看手里的房卡,又看看那人:“见鬼,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那人上前一步,长臂一伸,把雪宝紧紧地揽在怀里:“没错没错,就是这里,国家跨界跨项冲浪集训队。”
雪宝想推开他,推不开,崩溃大喊:“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章珩臻大笑:“因为我也是选拔的队员之一。”
雪宝咬牙切齿:“领队呢,我要举报!这个人是搞竞速的,根本就不是技巧类运动。纯粹来骗吃骗喝,浪费国家资源!”
章珩臻捏捏他的脸:“小雪宝,椰子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可是被邀请来的。”
“我呸……”
雪宝话说一半,就被章珩臻捂住了嘴,带着他进了电梯。
“你还别不信!这次集训一共36人,技巧类项目只占一半吧。”
雪宝问:“那另一半呢?”
章珩臻说:“除了咱们这种单板滑雪的,还有来自赛艇、皮划艇、帆船、滑板等领域的专业运动员。”
赛艇、皮划艇、帆船就跟技巧类运动八竿子打不着,但人家好歹是水上运动。
雪宝实在想不通,章珩臻这个搞平行大回转的来凑什么热闹,真是病急乱投医。
晚上领队和主教练组织所有队员开了个会。偌大的会议室,雪宝和章珩臻两个人坐在角落里,听领队宣布纪律:“国家冲浪队的跨界跨项集训是体育改革中的创新模式,旨在通过跨项目、跨地域选材,快速提升冲浪运动的竞技水平……”
雪宝看了一眼周围,36人男女各占一半,年龄普遍不超过20岁,皮肤黝黑,上肢肌肉发达。符合章珩臻告诉他的,赛艇、皮划艇、帆船专业运动员的特征。
但雪宝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总感觉哪里不对。
等到正式开始集训的时候,他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集训队的训练计划实在是太基础了。基础到,要从理论开始讲起。
比如,他们要先上文化课。首先是地理,最重要的是观察潮汐,这有利于在冲浪的时候如何发现一道好浪。
其次是语言,集训队需要学习和冲浪有关的英语。
还有赶海任务,也就是生态教育,号召大家保护大海。
最后还得培养综合素质,也就是常规的语数外文化课。
雪宝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上课,无论在国内还是在美国,一到课堂上,他就犯困。
关键老师讲的还是他从小就会的知识。
他刚要趴下,一旁的章珩臻就使劲儿拿胳膊肘捅他:“嘿!嘿!注意你的学习态度。”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雪宝要开启夏季奥运会篇章。等回来的时候再大杀四方[狗头]
第199章
雪宝挥开他的手:“别闹。”
章珩臻也听得无聊,就爱逗他,又推了他一把:“认真一点,国家花这么多钱让你来集训,不是让你来睡觉的。”
雪宝怒了:“你一个骗吃骗喝的,有什么资格说我?”
“什么叫骗吃骗喝,你这是诽谤,我学得很认真的。”
他俩在后面唧唧歪歪,影响到了前面听课的同学。一个皮肤黝黑的半大男生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安静!”
“……”
雪宝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对方看向他时的眼神,非常不友好。
雪宝没怎么上过体校,也不是很清楚队友之间应该怎么相处,更不清楚对方这莫名其妙的恶意从哪儿来的。
他和章珩臻对望一眼,确实是他俩在课堂上说话在先,自知理亏,赶紧闭了嘴。
但他们这边的动静还是引起了老师的注意,前面那个男生被点名起来回答问题。
“什么是涌浪,如何判断,英语单词怎么说,举例示范。”
那男孩回答得很干脆:“深海传播至近岸的波浪能量源叫做涌浪,周期大于7秒是有效冲浪浪能。能量强度决定浪的潜力。英语是Swell,South swell is building!”
除了英语发音不太准,其他都回答得非常准确。雪宝意识到,这些他从小就明白的东西,人家是真的很专心在学习。
然后,章珩臻就被点名站起来了:“你说说什么是浪高,什么样的浪适合初学者,英语怎么说,举例示范。”
“额……”章珩臻光顾着和雪宝打闹,根本没听,“就是……就是浪的高度?”
教练都被他气笑了:“你问我呢?”
雪宝在一旁假装扶额,遮住脸偷偷地笑。
章珩臻拿手臂碰了碰他,让他别笑了,赶紧帮忙。
雪宝又捂着嘴,低声道:“2ft waves perfect for beginners(两英英尺的浪更适合初学者)!”
一句话回答了教练所有的问题。奈何章珩臻没听清,雪宝又重复了一遍,增大了音量,这些全队都听见了,看着他俩偷笑。
“萧雪宸。”教练喊雪宝。
雪宝一下站起来,等着他提问。
教练看了他一眼,在教案上翻找着:“你说说什么是浪向。”
雪宝说:“The dominant 215° south-southwest swell direction is perfectly aligning with the reefs orientation at Cloudbreak, generating hollow barrels for backside attack.”
“……”
不仅全队沉默了,连教练也沉默了。
前面的男孩转过头来,神色复杂的看了雪宝一眼。雪宝不甘示弱,也看了回去,那人与他视线相触,又略显慌乱的转过了头。
章珩臻默默地给雪宝竖起了大拇指,小声道:“宝哥,牛逼!”
教练看了一眼雪宝,让他和章珩臻坐下了:“为了照顾全队,我们讲的都是理论基础,有些同学不爱听,可以趴着休息,不要影响别人。”
“但是有些同学,自己不会,还不好好听讲。下来之后,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雪宝和章珩臻对望一眼,互相称呼了一声“有的同学”。
门外,几位水上中心的领导和工作人员陪同一位外籍男士站在教室外面,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见外籍男士的视线一直落在雪宝身上,工作人员介绍:“布莱特先生,他叫萧雪宸,是我们从国际爱单板滑雪队选来的。”
那外籍人士笑道:“Olaf,我认识他,他很有名。去年还拿了大溪地世界巡回赛的冠军,他在决赛的对手是我曾经的队员。”
周围的领导和工作人员并不关注这种商业赛事,而且还是冲浪这种小众项目,在国外的商业赛事,听都没听过。
这位布莱特先生是他们新聘请来的技术顾问,新西兰人,曾经是美国队的主教练,他和他的团队拥有丰富的执教经验。希望通过他,在冲浪训练中融合国际先进理念。
布莱特补充道:“他可不是新手,他是你们冲击奖牌的希望。”
领导赶紧说道:“是是,我们现阶段是跨界跨项集训,最终确定核心队员,得走个流程。”
布兰特不懂什么叫走流程,他只是突然冒出个念头:如果他们早点告诉他队内有Olaf这样的人才,他肯定不只是做什么技术顾问,出任主教练也没问题。
在接下来几天的学习中,雪宝发现,坐在他们前排的那个男队员事事都要跟他比较。上课教练提问,他总是第一个抢答。就连去餐厅吃饭,雪宝排在他后面取餐,他直接把剩下的全夹走了。
晚上,沈星泽给雪宝打电话,看出他有些闷闷不乐,于是问道:“是有什么烦恼吗?”
雪宝说:“这里的训练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一旁正在打游戏的章珩臻说道:“咱们少爷从小到大享受的都是一对一教学服务,没吃过大锅饭,有点不适应。”
雪宝一脚把他踹到了阳台:“外面玩去。”
他又对沈星泽说:“我感觉,有个队友,他好像不喜欢我。”
沈星泽脱口而出:“那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
雪宝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你。”
雪宝从小就乖巧懂事,性格开朗,招人喜欢,两三岁跟着萧景逸在雪场,下到六七岁小孩儿,上到六七十老人,他都能跟人成为朋友。
他参加过大大小小那么多次训练营,连沃克塞尔、高桥明也这样的对手都能处成好朋友。对于林可维、吴承轩也会毫无保留的分享经验,甚至会在比赛现场,和对手讨论技术动作。
这样的人,还有人不喜欢他,那肯定是别人的问题,不是他的。
但沈星泽知道,雪宝从小就在爱里长大,性格单纯,处理不了太复杂的人际关系。
“发生了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说吗?”
雪宝就把那个队友的事情跟他讲了一遍:“来这里之前,我都不认识他,也没得罪过他,他为什么总是针对我?”
沈星泽一针见血:“因为你太优秀,太耀眼了。”
雪宝说:“可是他也很不错呀。我看这些跨界跨项的队员中,他学得最好,也最努力。”
沈星泽问:“和你比呢?”
“嘿嘿,那肯定不能和我比呀,我玩冲浪已经十多年了。给我们上课那教练,他讲的有些内容都太老了,现在都没人用了,我都懒得纠正他。”
沈星泽突然想起萧景逸说过一句话:雪宝从小就不知道什么叫谦虚,除非他就是故意凡尔赛。
“对呀,他那么努力学习,你天天在课堂上睡觉,但理论知识还是甩他一大截,你说他气不气?”
“有的人,他就是见不得别人比他更好,况且你们还是竞争关系。”
雪宝反问:“听起来,你好像很有经验。”
“嗯,”沈星泽坦然道,“有一点吧。”
雪宝想听,但沈星泽觉得,学生之间那点勾心斗角,没什么好说的,他更不想把这些破事儿说给雪宝听。
“总之,离他远一点,私人物品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尤其是你的装备和吃的东西,记住了吗?”
雪宝点头:“嗯嗯,知道了。”
沈星泽正色道:“别敷衍我,要记在心里。”
“记住啦,你好像我爸。”
其实,雪宝觉得那个队友也没有那么坏。他在队里有一大群玩的好的朋友,他们那些练赛艇、帆船、皮划艇的跟他关系都不错。他还很乐于助人,别人有什么不懂的,都会去问他。
他看起来对谁都很真诚,除了对自己。
几天的理论学习之后,他们就要开始事件了。
教练说:“下一个阶段,我们要学习的是五维浪感训练法,这是一套结合现代运动科学与冲浪实战需求的系统化训练体系,旨在通过多维度能力整合,帮助你们快速提升冲浪核心技能,每个人都必须要认真学习。”
“十天之内,你们每个人都要掌握独立抓浪和起乘技能。”
章珩臻小声问雪宝:“你知道这个五维浪感训练法吗?”
雪宝摇头:“没接触过。不过十天之内就能让零基础的人独立抓浪和起乘,还挺厉害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章珩臻:“要是能十天之内把你教会,我就算他厉害。”
章珩臻过了一会儿才回过味来:“你什么意思,我很笨吗?”
雪宝担忧的看着他:“反正不太聪明。”
一开始上理论课,雪宝都萌生了想要退出集训队的念头,要不是有章珩臻天天哄着他一起玩儿,他早飞去圣巴巴拉找凯利去了。
到现在,才终于有了点他感兴趣的东西。
理论学习,雪宝每天只会在课堂上睡觉、发呆、玩手机,现在到了实践阶段,每个人都得上,他也偷不了懒。
五维浪感训练法的第一项内容是平衡适应,需要建立陆地-水面动态平衡转换能力。训练方法也很简单——泳池内瑜伽球支撑俯卧撑和平衡板起跳稳定性训练。
教练说:“减少首次下海失控风险,加速起乘动作定型。”
章珩臻一看到瑜伽球和平衡板,就想起雪宝小时候,在各个健身房为所欲为的场景。
看了一圈周围摩拳擦掌的队友,忍不住露出个邪恶的笑:“等着瞧吧,我家宝儿即将颠覆你们的认知。”
第200章
大家都是职业运动员,虽然是跨项来参加冲浪集训,但是基本功还是有的,况且这两个项目看起来并不复杂。教练讲解完动作之后,大家都有些跃跃欲试。
这些都是雪宝从小玩剩下的,兴趣不大,一个人呆在泳池边上,发现了一只大号的充气独角兽,长得有点像他家雪球,感觉很亲切,于是爬上去坐着,抱紧了独角兽的脖子,在泳池里飘着玩儿。
这个泳池瑜伽球支撑俯卧撑看起来很难,做起来也并不简单。需要双腿夹球,双手撑在岸上,做俯卧撑。或者倒过来,腿跪在岸边,双手扶着瑜伽球做平板支撑。
第一个动作,对平衡能力要求不算太高,主要是考验队员的核心力量。多尝试几次,很多队员也能找到一点感觉。先从平板支撑开始,掌握技巧之后,逐渐也能完成几个俯卧撑。就算失败了,大不了就是瑜伽球跑了,人没事。
到了第二个动作,那可热闹了,队员们个个洋相百出。有人刚把球推出去,就落水了,有人直接头朝下栽进了泳池,有人勉强能把上半身趴在瑜伽球上,但也没法将身体支撑起来,稍微动一下就得落水。
章珩臻练平行大回转的,在时速超过八十的情况下,用雪板的板刃过弯,对平衡力的要求并不比技巧类运动低,所以他的平衡感也是极好的。
尽管如此,第一个动作他还能勉强坚持一下,第二个动作,坚持不了一点。
瑜伽球“呲溜”一下,调皮的从他身体下面滑走,章珩臻像个秤砣一样,“哗啦”一声,在水里来了个倒栽葱。
“哈哈哈哈哈哈哈!”雪宝骑在独角兽上,笑得比谁都大声。
章珩臻游到他身旁,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试图把他拉下水。雪宝手脚并用,死死地抱着独角兽,最后还是在章珩臻的纠缠下,人仰马翻,摔进了水里。
“你们俩!”教练在岸边怒吼,“闹够了没有?国家花这么多钱,让你们来度假的吗?现在是训练,都给我严肃一点!”
这一嗓子,不但章珩臻和雪宝闭了嘴,刚还在嘻嘻哈哈的众人也不敢吭声了。
现在大家都已经尝试过了,只剩下在旁边玩充气独角兽的雪宝。他仍抱着那只长得像雪球的独角兽不肯松手。
众人看他一眼,又看看面色不善的教练,总感觉有好戏要登场了。不知道是先训话还是先训练,或者也可以同时进行。
雪宝躲在章珩臻身后,心说一会儿要是挨骂的话,让小橙子挡在他前面,他把脑袋扎进水里,不听不听,教练念经。
教练看着雪宝,酝酿了半天,说出口的却是:“你……你要试试吗?”
“啊?”
这句话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一向严肃的教练,语气竟然还挺客气。
雪宝也懵了,他有决定权吗?
“要,当然要!”章珩臻一把拎起雪宝,推到前面,“大家都是来参加集训选拔的,不能搞特殊。”
于是,不能搞特殊的雪宝双手一撑上了岸,又向章珩臻招招手,示意他把瑜伽球拿过来。
雪宝上半身支撑在岸上,双腿分开,直接抵在瑜伽球的两侧,开始撑起上半身,尝试着做俯卧撑。
水是流动的,瑜伽球也是,用蛮力它会乱跑,需要强大的核心力量去控制它,找到那个平衡点。
别人需要一点一点的摸索,如何让瑜伽球在水面上更稳定,不断尝试,在失败中总结经验。
而雪宝,一次成功。但这不算什么,接下来还有更让人吃惊的。
第二个动作,别人在队友扶着瑜伽球的帮助下,都无法完成的平板支撑。
雪宝只是转了个身,小腿跪在岸边,招手,让章珩臻把瑜伽球给他推过来。他两只手抓着瑜伽球的两侧,手指微微内扣,然后,身体缓慢的往外推,就跟别人玩儿健腹轮似的,把自己的上半身和瑜伽球一起推出去,依靠绝佳的平衡感和核心力量牢牢地控制在水面上,坚持了近一分钟的平板支撑。最后甚至还做了三个俯卧撑,再缓慢收回来。
从头到尾,他身体的任何部位都没有和水面有过接触。
这逆天的平衡力和强大的核心控制惊呆队友,神情恐怖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虽然大家都搞体育的,但雪宝这炸裂的平衡感明显比其他人高出一大截。
下来之后,教练专门问过他:“你以前接触过五维浪感训练法?”
雪宝摇头:“没有。我初学冲浪的时候,还没有这个。”
教练觉得奇怪:“我看你刚才动作挺熟练的。”
雪宝说:“我只是对瑜伽球很熟练。”
任何平衡训练都绕不开瑜伽球,雪宝从几岁开始,几乎每天的体能训练都有这位老演员。
教练又说:“你的核心力量也很强。”
雪宝回道:“这是任何运动的基础。”
除了滑雪、冲浪这些国内起步较晚的运动,其实大多数技巧类运动,中国人都不输外国人。很多时候,差就差在体能训练上。
这么多年,雪宝深有体会。在美国,无论什么运动的孩子,都非常注重体能训练。雪场附近有几千平的室内训练场馆,四五岁的孩子,能跑能跳能翻跟头。
雪宝练的是单板滑雪,最重要的是腿部。但这么多年,他从没放弃强化自己的上肢和核心力量,也很重视身体的柔韧性。这也是他经常能挑战一些别人想都不敢想的动作的前提。
就说Method Grab这个高表现力抓板动作,他能把身体向后弯成一个“C”,同时还能完成高度数的平转或偏轴转体,身体的平衡性、协调性和柔韧性,哪怕差了分毫,都能摔得生活不能自理。
雪宝不仅天赋惊人,更是一整个团队,用十年时间打磨出的珍品,不是谁都能比的。
除了雪宝和章珩臻,是真的在自己的领域出过成绩的,其他来参加跨项选拔的,大多在自己的专业已经看不到希望,才不得不到这里来另谋出路。
到了平衡板训练,教练直接让雪宝上来做示范。
章珩臻在旁边阴阳怪气:“你们看看就得了,别学,我怕你们摔成表情包。”
旁边有人“嘁”了一声:“你少吓唬我们,平衡板谁没玩过。”
其他几个队员也跟着附和:“就是,我们赛艇、帆船、皮划艇也要每天练平衡力。”
章珩臻轻哼一声:“那你们等着瞧吧。”
雪宝却没有如他的愿,玩儿那些花里胡哨的。和以往横着上板不同,这次,雪宝是竖着上板。
他把板头压在滚轴上,原地跳上去,脚趾包裹板头,板尾翘起,与板头平行,他的身体却一点晃动也没有,甚至还能转头和大家说话:“对于冲浪来说,最有帮助的动作就是Hang Ten,这个动作能帮助大家在冲浪时快速起乘”
“熟练之后,可以尝试走板、深蹲、Hang Five、前后荡板、单脚荡板……练吧。”
他把后面这些高难度动作都演示了一遍,从跳回地面,看向教练,意思是“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教练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思忖片刻,只能补充一句:“大家都注意安全。”
雪宝回到章珩臻旁边,对方偷偷给他竖起大拇指:“宝指导,你这是喧宾夺主啊?”
雪宝白他一眼:“我这是配合教练做示范。”
章珩臻坏笑:“我看你是要让他下岗。”
他俩又在这儿掐起来了,旁边有人瞪了他一眼,正色道:“你们能安静一下吗?”
雪宝回头一看,又是那个对他不怎么友好的男生。
他叫朱伟文,来自Y省旁边的S省,说话口音和雪宝的外公外婆很像。尽管对方并不友好,听他说话,雪宝仍是觉得有些亲切。
朱伟文很努力的练习平衡板,他确实是个运动天赋比较突出的小伙子,整个人黝黑而精壮,长相气质十分质朴。
章珩臻说,这是网上特别流行的黑皮体育生。
雪宝问:“那我呢?”
章珩臻上下打量他:“你是骄矜的豪门小少爷。”
雪宝板着脸赏了他三个字:“赶紧练。”
五维浪感训练法的前两项都是陆地训练,后面就得去海上去实践了。
来了一个多星期,可算能去海里了。一大早,雪宝换好衣服,拿上他的冲浪板。
他穿的虽然和大家一样,都是队里的衣服,但板子是自己的。关键是,全队只有他和几位教练抱着冲浪板。众人都拿异样的目光看着他,雪宝也有点尴尬,问教练:“可以吗?”
教练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随便。”
经过几天的训练,队员们从近海白浪区进行推板练习、闭眼触觉辨识水流方向练习,到潮汐观测记录、浪向与风力关联分析,逐渐建立起读浪能力。
除了雪宝,全队表现最好的就是那个朱伟文。雪宝气不过,就拿章珩臻撒气:“怎么回事,你一个冬奥会亚军,还比不过人家皮划艇的弃子。”
章珩臻说:“他之前好像是帆船队的。”
“还敢顶嘴!”雪宝一巴掌拍他手臂上,“给我练!”
他励志要让章珩臻成为全队第一个能独立抓浪、划水并且起乘的人。
章珩臻确实学的也不错,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比起那个朱伟文,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雪宝怒其不争:“别偷懒,接着练!你看看人家多努力,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从来不偷懒,回去还给自己加陆上训练,你就不能好好学学。”
章珩臻摆手:“你别鸡我,学不了一点。”
雪宝警告他:“明天就让你们独立尝试抓浪,你必须第一个成功,不许给我丢人!”
19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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