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沈星泽定好了闹钟,半夜起来看比赛。看完不睡,就那么干坐着等。
果不其然,刚看完颁奖仪式没多久,电话就响了,是雪宝。
“牛牛哥哥!!!”
那边很嘈杂,雪宝的声音很大,迫不及待和他分享自己的喜悦:“我拿冠军啦,坡面障碍技巧,一轮定胜负!”
沈星泽也被他昂扬的情绪感染:“看到了,非常精彩!我准备上完课回来再看一遍。”
雪宝惊讶道:“你看了我的比赛?”
“嗯。”
“可是国内现在是凌晨呀,你白天还要上课。”
“没关系,我昨天很早就睡了。”
雪宝问:“够睡吗?”
沈星泽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不能去现场看,但也不想错过你每一场重要比赛。”
换一个人,沈星泽绝对说不出这种话。但电话对面的人是雪宝,是他从小一起长大,他最好最好的朋友,比覃予乐这个表弟还亲。他心里怎么想的,就自然而然说出来了。
雪宝在电话那头叽里呱啦:“小的时候,我就和爸爸来现场看X GAMES了。”
“那时候,我觉得他们可真厉害呀,都在天上飞。”
“我想,要是我也能参加这个比赛就好了。爸爸说,这个比赛要主办方邀请才能来参加,他们只邀请世界顶尖选手。”
“所以,上个赛季,我世界排名第一,他们就邀请了我。”
“嘿嘿~”雪宝突然笑了起来,“偷偷告诉你,其实我夺冠也有运气成分。”
“哪有?!”沈星泽耐心的听他巴拉巴拉,听到“运气”两个字才插了句嘴,“怎么这么说呢?”
雪宝说:“今年的赛道设计更偏重道具,道具是我的强项,跳台只有两个,所以我那么轻松拿了冠军。”
沈星泽说:“没有,你的跳台也很强。”
雪宝大笑:“我也觉得。但如果再多一个跳台,我可能会失误。”
沈星泽也笑:“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雪宝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把玩他的金牌:“以后,我要把X GAMES的所有项目金牌都拿一遍。”
“你一定可以。”
“走啊,去实验室。”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雪宝说:“你去上课吧,我要去吃饭了。”
雪宝挂了电话,一回头,又看到了里弗斯。身边没有教练和助理,他一个人,往雪场外走,背影显得无比落寞。
雪宝想了想,还是追了上去:“芬恩!”
里弗斯回过头,看到是他,有点意外。随即又笑了笑,向他伸出手:“恭喜你,Olaf!”
雪宝抬手,与他击掌相握:“谢谢。”
“……”
里弗斯转身继续往前走,雪宝走在他旁边,酝酿了片刻,才问道:“你最近状态不好?”
里弗斯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雪宝又说:“没关系,调整一下,会好起来的。”
里弗斯轻声道:“谢谢~”
雪宝想了想:“你现在积分最高,再参加一个分站赛,今年的水晶球,肯定是你的。”
里弗斯不置可否,只是侧过头来,专注的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雪宝有点懵:“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你别误会,我只是想……”
“没有,”里弗斯笑道,“别紧张Olaf,我感受到了你的善意。”
看着他的眼睛,雪宝可以确定,他是遇到别的什么事情了。他不说,雪宝也不好多问。
“儿子,我们要走了。”
萧景逸在远处向雪宝招手,于是,简短的闲聊结束了。
第二天,萧雪宸这个名字就登上了世界各大媒体的体育版头条:十四岁,首次参加X GAMES即夺冠,最年轻的X GAMES冠军,首轮就是夺冠轮,450上450下,540下,180switchup,每一个动作都能封神,被世界各国的雪迷反复观看。
X GAMES夺冠,让雪宝的人气再上一个台阶。现在媒体对他的评价已经不只是“天才”“神童”“现象级”,而变成了“最具人气”“最具商业价值”“最受期待”的顶尖滑手。
各种代言纷至沓来,顶级奢侈品品牌抢着要赞助他,邀请他出席各种时尚活动。
十四岁的他,已经是雪圈的顶流。但这是在国外,X GAMES弱化国家和地区概念,在国内,除了雪圈内人和从小就关注他的粉丝,除此之外,很少有人关注。他也只是出现在体育新闻里的一个名字罢了。比起那些足球篮球明星,名气和关注度远远不如。
紧接着,雪宝又收到了国家队的集训通知,参加下个月的国际雪联世界单板滑雪和自由式滑雪锦标赛。
这是之前就定好的,所以,雪宝又回国了。
他回来的时候,沈星泽正好结束了国家队集训,刚下飞机,就和牛哥约了个饭。
“牛牛哥哥!”雪宝看着他,眼睛瞪得老大了,“我怎么觉得你又长高了?”
沈星泽摇头:“没有,这两年长得慢了。”
雪宝撇了撇嘴:“这两年长得慢了,也长大了一米九。”
沈星泽谦虚道:“还差一点。”
雪宝说:“差一点的意思是差一厘米吗?”
沈星泽搭着他的肩膀:“应该还差几厘米吧,具体没量过。”
“……”
沈星泽长得最快的时候是十四五岁,而雪宝现在正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身高还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他俩现在走一块,活像是大人带了个小孩儿。
这让雪宝突然有点介意自己的身高,为此他还问了萧景逸:“爸爸,我不会一直都这么高了吧。”
这也是萧景逸一直以来担心的,但在儿子面前他表现得很轻松:“不能,还会长的,放心吧。”
“牛牛哥哥说,他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长得最快,我怎么不长?”
“每个人发育的阶段不一样,他十四五岁长得最快,你或许要等到十六七岁,才迎来生长高峰。这些都是因人而异,不用担心,能长高的。”
雪宝笑道:“其实我也没有很担心,我感觉现在这样也很好,如果体能能再加强一些,就更好了。”
去国家队报道的前一晚,萧景逸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雪宝说道:“你长大了,现在已经是国家队队员了。你在国家队训练,爸爸也不能每天陪着你,但法比安和凯德会陪着你。你自己好好训练,跟领队和队友好好相处,最重要的是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雪宝站在他的身后,俯身搂着他的脖子,“爸爸~”
萧景逸把他的速干衣一件一件叠好:“多大了,还撒娇呢。”
雪宝说:“从小到大,你每天都陪着我。这一个多月我看不到你,肯定会非常非常想你。”
说着,他还用小脸蹭了蹭萧景逸的脸。
这一刻,萧景逸觉得心里好甜啊,比和谢忱谈恋爱的时候还要甜蜜。
“傻小子,我只是不陪你去训练,可以留在酒店陪你。”
“不用啦!”雪宝说,“我长大了,你也应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你去陪爸爸吧。”
“十几年,你们都没有过过二人世界。”
萧景逸笑道:“我们俩一把年纪了,还要什么二人世界。”
“要!怎么不要,什么一把年纪,你才四十,还能跳个720,我爸也才四十二,正是打拼事业的时候。”
他把下巴搁在萧景逸肩膀上:“这几年,你陪着我满世界训练和比赛,我爸一直忙工作,你们俩聚少离多,不如趁着这个时候,让我爸放个假,你们出去玩玩。”
说着他就拿起手机,给谢忱打电话,说了自己的想法。
谢忱一听,马上让江助理给他安排,他要休假!
“还是儿子会疼人。”
“必须的!”
萧景逸说:“我走了,你一个人行吗?”
“怎么是一个人呢?这不是还有凯德和法比安吗?再说了,其他队友也没有父母陪在身边。”
“可是,你太小了,我不放心。”
“我已经十四岁了。我听说,国内很多训练其他项目的小孩儿,从小就在体校生活,只有放假的时候才能回家。”
“和他们比起来,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幸福了。”
其他孩子父母忙于工作,也没有人能天天陪着孩子训练。而他是萧景逸一手带大的,无论去哪里训练和比赛,萧景逸都会陪着他。
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虽然没有了爸爸妈妈,但有一个为他全心全意付出的舅舅。
一个滑雪运动员的培养周期很长,每年都在烧钱,投资回报率非常低。如果不是顶尖滑手,光靠那点奖金,很难维持生活。在没有赞助商的时候,都得靠父母。
无论是金钱、精力还是时间,谢忱和萧景逸对雪宝的付出都是不求回报的。
雪宝时常无意间听到谢忱和萧景逸打电话,谢忱要飞过去找他们,萧景逸不让他来,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待不了几天又要飞回来。谢忱平时的工作本来就很辛苦,这样只会让他更累。
谢忱却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和孩子了,很想你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雪宝觉得,是他霸占了萧景逸的时间,让他们被迫长时间分居。
他想,他现在长大了,应该一点点把时间和生活还给爸爸。
很快,雪宝就开启了他在国家队训练的日子。U池和坡面障碍技巧本来是分开两个基地,一个在新疆,一个在东北。
但因为雪宝这次要参加三个项目的比赛(U池他不去,就没有人了),他只能跟着坡障这边训练,雪场专门为他把U池腾出来,让他一个人训练。
别人上午和下午训练,晚上休息,雪宝兼项太多,有时候晚上还需要训练。
三个项目,都有各自的技术特点,不停地来回转换,换了别人,非但得不到任何进步,反而会互相影响。
但雪宝从小就这么练,感觉还好。只要不是在同一天比赛,其他都好说。
这次世锦赛的赛程对他来说也比较友好,单双板、男女组穿插,每场比赛之间都相隔了两三天,保证滑手能得到足够的休息。
萧景逸和谢忱出门玩去了,但因为萧景逸不放心雪宝,也不敢走太远,就在周边几个城市随便走走。
雪宝看了大名单,罗梓希、章珩臻都会参加,到时候他们会一起前往位于格鲁吉亚的滑雪胜地巴库里阿尼。
萧景逸每天晚上都会给雪宝打电话,还是老三样:“别太累,训练完就好好休息,一定要注意安全。”
雪宝在电话那头永远活力满满:“放心吧,我一直都是是哪个项目同时训练。”
“平时也没有晚上训练。”
“我只是把体能训练放在了晚上,不上雪,很安全的。”
萧景逸叹口气:“我只是不想你太累。”
“不累,我最近正在练新招,如果能练出来,就在世锦赛上展示。”
萧景逸好奇:“什么新招?”
“保密。”
“1980?”
“不对,是道具。”
道具动作也就那些,450上就已经是目前全世界领先水平,他还玩出什么新花样。
可不管萧景逸怎么问,雪宝就是不肯说:“等你回来就知道了。”
“行吧行吧!”挂电话之前,萧景逸再次叮嘱,“好好休息,注意安全。”
“知道啦!”
这天,萧景逸和谢忱约好去博物馆逛逛,出门的时候,他突然感觉有点不舒服。谢忱问他:“怎么了?”
萧景逸摇摇头:“说不上来,心慌。”
谢忱打趣道:“怀上了?”
萧景逸瞪他一眼:“怀上了,你要吗?”
“不要。”谢忱揽着他的肩膀,“高龄产妇不安全。”
“滚!”萧景逸抬脚踹他,谢忱飞快躲开。
萧景逸追上去还要踹他,谢忱一把抱住:“看着挺好的,能跑能跳,究竟哪里不舒服?”
萧景逸摇头:“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要不还是上医院看看吧。”
“不用了。”
“看看吧,看看放心。”
就在两个人拉扯的时候,萧景逸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个他不认识的号码。
萧景逸接起来,对面是个女生:“您好,萧先生,我是单板坡障项目的领队,雪宝出事了,您赶紧过来一趟吧。”
萧景逸整个人都懵了,颤抖着声音急切问道:“雪宝……雪宝怎么了?”
听到雪宝出事,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听到对面在说话,说了什么,却一个字听不进去,脑子已经无法处理任何信息,“我要回去!”
谢忱赶紧把电话接过来,对方说了个医院的地址:“我们第一时间请雪场的直升机把他送来了医院,现在正在做检查。”
他马上叫车,赶往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特别忙,下周又要出门一周,只能保证日更三千,对不起大家!
第157章
萧景逸神情恍惚,浑浑噩噩地被谢忱拉上车,满脑子都是雪宝。对方说雪宝出事了,出了什么事?是受伤了吗?或许不止受伤那么简单。
谢忱握紧他的手:“你先别慌,咱们到医院看看什么情况。”
他让萧景逸别慌,可自己的手心里也全是冷汗。他也是雪宝的父亲,对雪宝的关心,不比任何人少。
萧景逸陷入深深的自责:“他才十四岁,我就不该把他一个人丢在国家队。以前我每天都陪着他,这次我怎么就走了呢?”
谢忱安慰道:“跟你没关系,这是个意外。就算你在雪场,也未必能改变什么。”
“不是的!”萧景逸声音发颤,“他跟我说他在练新招。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肯定是很危险的动作!如果我在,一定会阻止他!”
谢忱将他揽在怀里:“他小时候在训练营,白天也是一个人,不也好好的?这真的只是个意外,谁都不想发生,你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对了!”萧景逸猛地想起,“沈霖!给沈霖打电话!”
他慌忙摸索着找手机,半天没找到:“我的手机呢?”
“别急,”谢忱从自己上衣口袋掏出手机,“在我这儿。”
谢忱语气凝重:“我们在东北,沈霖在云峰,隔着几百公里,他也帮不了什么忙,先去医院。”
两个人火急火燎赶到医院的急救室外。领队、教练、工作人员,一堆人围在急救室外。
看着紧闭的大门和刺眼的红灯,萧景逸吓得魂飞魄散——雪宝得伤成什么样子?
他只觉得手脚发软,根本无法站立,全靠身旁的谢忱支撑着。
他曾无数次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这样的场景:亲人嘶声哭喊,“XX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萧景逸此刻切身体会到那种感觉,绝非夸张。如果雪宝真有个好歹,他是真不想活了。
领队在一旁简单说了下情况:“他要练新动作,需要最大最高的杆子,几个教练都在旁边,但还是发生了意外。”
“旋转时出现失误,膝盖……撞在了铁杆上。”
“撞到膝盖!”萧景逸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晕过去。
自打开始职业比赛,除了头盔,雪宝几乎不穿任何护具。因为护具会影响他做动作,摔倒时还容易发生移位,保护作用有限。
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膝盖直接撞在铁杆上,后果不堪设想。
谢忱沉声问:“医生怎么说?”他身材高大,嗓音压得极低,带着迫人的压力。
领队不敢与他对视,低着头,战战兢兢的道:“髌骨……粉碎性骨折。”
“髌骨粉碎性骨折!”这八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萧景逸脑袋上,砸得他头晕眼花,看什么都觉得天旋地转。
十几年前的痛苦记忆瞬间翻涌。当年,他也是训练出意外,腰部撞上铁杆,导致腰椎骨折伤及脊髓,在美国卧床半年,全靠谢忱照顾,差一点下半生需要在轮椅上度过。
十几年后,同样的厄运竟然又降临在雪宝身上。
萧景逸不知道粉碎性骨折究竟多严重,下个月的世锦赛肯定去不了了,那明年的冬奥会呢?
命运为何如此残酷?他受伤时已二十五岁,职业生涯步入晚期;可雪宝才十四岁,他是人人口中的神童,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神情痛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谢忱用力握紧他的手:“别想太多,受伤了咱们就治,不惜一切代价治好。”
“还……还有……”领队头垂得更低,“滑下来时……胸口也撞在铁杆上了……医生说……伤到了肝脏。”
“!!!”
萧景逸疯了!髌骨粉碎性骨折虽然严重,但也能治好,康复后或许还能滑雪,即便不能,正常生活总没问题。可伤及肝脏——那可是会要命的!
萧景逸情绪彻底崩溃,冲着领队怒吼:“我的孩子训练十几年,最严重不过是崴了脚!到你们这儿才一个多星期,就伤成这样?!”
领队吓得一抖:“对……对不起!他的训练由他自己的教练负责,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理智告诉萧景逸这是意外,不能迁怒他人,但他控制不住。
与其说怪别人,他更无法原谅自己。要是雪宝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如何向父母交代?如何向姐姐交代?心慌意乱,却无能为力。他抬头看了眼依然亮着的指示灯,转身走到墙角,默默流泪。
这时,助教递给谢忱一个运动相机:“我当时就在Olaf身后,拍下了全过程。”
“给我看看!”萧景逸接过相机。视频里,雪宝正尝试一个Switch up的动作——在杆子上旋转,再落回杆子。
萧景逸一眼就发现了问题,错愕道:“这是什么?Super Elusive?!”
法比安也焦灼万分,抓着自己的头发:“他说他想试试。练出来,给全世界一点小小的震撼……”
这一听就是雪宝的原话。
Super Elusive是双板动作:旋转上道具后,改变方向做Switch up,再改变方向下道具,例如450 on 360 Switch pretzel 450 out。双板因为有两块板子,可以卡主道具,变换方向完成高度数旋转,这种动作对单板而言几乎不可能。
可雪宝,竟想用单板在道具上挑战双板的动作!结果把自己摔成了髌骨粉碎性骨折加肝脏损伤!
萧景逸脑子嗡嗡作响。他觉得不是雪宝疯了,就是他自己疯了。
他宁愿疯的是自己,这一切只是噩梦,雪宝安然无恙。
刺耳的铃声骤然响起。萧景逸如惊弓之鸟,浑身绷紧。意识到是自己手机在响,他手忙脚乱地摸出来,手抖得厉害。一看是萧母打来的,立刻把手机塞给谢忱:“你来接!”
这是个视频通话,谢忱觉得环境不适合视频,按下了语音通话。还未开口,萧母熟络的声音传来:“雪宝在国家队怎么样啊?回来这么久也没个电话,你爸成天念叨他。”
“妈……”谢忱与萧景逸交换了个眼神,“雪宝……正在训练。”
萧母一愣:“是谢忱啊?小逸呢?他怎么没接电话?”
萧景逸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能接电话,一开口必定露出破绽,母亲很定会追问到底。
谢忱继续道:“他去洗手间了。晚点我让他给您回电话。雪宝在国家队训练忙,你们别担心。”
“那行吧,晚点我再打。我和你爸想看看雪宝。”
谢忱答应得干脆:“好!”
雪宝受伤的事只能暂时瞒着,二老迟早会知道。
急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萧景逸像打了强心针般第一个冲上去:“孩子怎么样?”
医生被他的架势吓了一跳:“你是?”
“我是萧雪宸的父亲!”
“哦,”医生扶了扶眼镜,“肝脏损伤出血,幸好送医及时,血已经止住了。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现在的问题是膝盖,需要尽快手术。”
“但听说他是国家队运动员。我们正在安排专家会诊,尽量保证术后功能完整。”
“手术我来做。”
众人循声回头。沈星泽和沈霖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还拖着行李箱。
来的路上萧景逸还念叨着要找沈霖,没想到沈霖真的来了:“你们怎么来了?”
沈星泽没回答他的问题,只说道:“让我爸先看看雪宝的伤。”
很快,骨科专家会诊。有人认出沈霖,连忙热络地上前握手:“沈院长也在,那这台手术把握就更大了!”
沈霖年四十多岁,正是一名外科医生的黄金年龄,临床经验丰富,科研成果斐然,业内权威,时常受邀参加各种论坛。
专家会诊后,迅速确定手术方案,唯一目标——竭尽全力保全雪宝膝关节功能,缩短恢复时间。
雪宝这次摔得太惨了。膝盖毫无保护地撞上铁杆,造成髌骨粉碎性骨折。从片子上看,髌骨碎裂成四块。
沈霖提出优先选择张力带固定法,以缩短手术时间,减少术中透视次数,同时确保关节面复位效果更好。他每年冬天都在雪场,累积了数百例类似病例,经验极其丰富。他提出的方案,必然是对雪宝最好的。
萧景逸在一大堆告知书上签字,手抖得写不出完整的笔画。但他是雪宝唯一的监护人,这字只有他能签。
沈霖拍拍他得肩膀:“放心,有我在,保证还你一个能跑能跳的雪宝。”
萧景逸点头:“谢谢。”
沈霖去准备手术。谢忱问沈星泽:“你们来得也太巧了。”
沈星泽摇头:“我本来就打算来找雪宝,我爸正好休假,跟我一起过来。高铁上我给雪宝打电话,是法比安接的,说雪宝受伤在医院。”
确实巧得惊人——沈星泽恰在此时来找雪宝,沈霖又正好同行。
手术不到两小时就结束了。沈霖笑着走出来:“手术非常顺利,情况比预想中好得多,问题不大,放心吧。”
沈星泽问:“多久能恢复?”
“看情况。快的话三个月能恢复行走,慢的话也就半年。”
听到这里,萧景逸脑中那根快要崩断的弦,总算松了一点。
护士推着雪宝跟从沈霖身后出来。麻醉药效还没过,小家伙仍在昏睡,头发散乱在枕头上。因肝脏出血,小脸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只一眼,萧景逸的心便揪紧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他走时还活蹦乱跳的孩子,回来却如此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他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脸,又不敢触碰,只轻轻替他理了理头发。
沈霖说:“好好康复,没准儿能赶上明年的冬奥会。”
“没准儿”两个字,此刻听着格外刺耳。以雪宝的积分,他已经拿到了奥运资格,夺冠也大有希望。如今却成了“没准儿”的事。最好的情况也要三个月才能行走,之后还有漫长的康复、恢复训练、状态调整……一年时间,怎么算都捉襟见肘。
沈星泽站在病床另一边,对周围的声音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凝视着雪宝,不动声色地握了握他冰凉的手指。
“行了,大家别围着了。他需要在ICU观察一两天,没什么事的话,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沈霖说道。
这时,沈星泽突然开口:“内固定稳固的话,术后24-48小时就需要开始被动活动,避免粘连。”
“别担心,医院会安排最好的康复师。”沈霖拍拍儿子肩膀,眼中带着赞许,“你小子,还没高中毕业,《骨科学》倒是看得透彻。”
沈星泽没搭话,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雪宝。
ICU不允许家属陪床,探视时间也极短。萧景逸、谢忱、沈星泽三人只能站在玻璃窗外,望着病床上依旧昏睡的雪宝。
萧景逸还是不停地掉眼泪,他忍不住。看着雪宝躺在病床上,比他自己当年受伤还要难过。
沈星泽本就寡言,现在愈发沉默。
第158章
不知道睡了多久,雪宝迷迷糊糊醒过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他坐起来,可是连动一动都很困难。身上连着各种各样的导线,连接旁边的仪器。右腿很痛,他想弯一下膝盖,但没有用,除了感受剧痛,他什么都做不了。
低头一看,他受伤的那条腿,高高的悬着。
雪宝努力回想,试图回忆起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他要尝试Super Elusive,但是板子在铁杆上旋转的时候失控,他狠狠地摔了一跤。他只觉得很痛,右边膝盖痛,右上腹部也痛。
后来上了直升机,他想等爸爸来,可是爸爸迟迟没来,他好困,坚持不住,睡着了,再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现在,躺在床上,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除了脑子,其他部位都不能动。
就这么睁眼到了早上,医生护士涌进来,围在他的病床前,里三层外三层站了好几圈,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好像是其中一个年长的在问一群年轻的问题,大家的回答,他似乎都不太满意,直到一个瘦高个男生,条分缕析的说了一大堆,那年长的医生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到那个高个男生,雪宝突然就联想到沈星泽以后当医生的样子,穿着白大褂,一定很帅。
“这孩子,身体底子好,恢复得比理想中还要好,下午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于是,下午雪宝就转去了普通病房,萧景逸、谢忱、沈星泽和沈霖都在。
萧景逸忙前忙后,问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雪宝只说疼,腿疼,肚子疼。
听他可怜巴巴的喊疼,萧景逸心疼坏了,恨不得帮他疼。
沈霖说:“麻药过了。”他俯下身摸了摸雪宝的脑袋,“小家伙,勇敢一点,忍过这几天就好了。”
谢忱告诉雪宝:“是沈叔叔帮你做的手术。”
“谢谢沈叔叔。”雪宝问沈霖,“沈叔叔,我还能滑雪吗?”
“能啊。”
“那我能参加冬奥会吗?”
沈霖顾左右而言他:“先不想冬奥会的事,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雪宝眨了眨眼,又垂下眼睫。
沈星泽一眼看出他的心思,雪宝那么聪明,即便沈霖含糊其辞引开话题,他也明白了沈霖的意思,他可能要错过明年的冬奥会了。
那是他一直以来奋斗的目标,他答应过萧景逸和何嘉朗,他们没完成的梦想,自己替他们完成。
可现在,他要食言了。
萧景逸摸摸他苍白的小脸:“没关系,这一届参加不了,那咱们就等下一届。”
“下一届,你也才十九岁,黄金年龄。”
“就是,”谢忱附和,“到时候咱们一样拿冠军,拿三个!”
“……”
雪宝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沈星泽蹲下来,趴在床边看着他:“其实,恢复得好,也不是不行。那得看你的状态,只要你坚持康复训练,保持心态,很快就能回到赛场。”
雪宝看着他,扯着嘴角,露出个无力的笑:“谢谢你,牛牛哥哥。”
他这个神情和语气,明显不是感谢沈星泽给他带来希望,是感谢他安慰自己。
沈星泽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我不是安慰你,我昨天查了一晚的资料。还有国际雪联那边,你也不用担心积分和排名,出现伤病的滑手可以申请冻结积分。”
沈霖也点了点头:“牛牛说的,理论上可以,你得积极去面对。”
雪宝深受这次伤病打击,现在感觉哪儿哪儿都疼,躺在病床上,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告诉他,一年后,他还能参加冬奥会,他自己都不信。
说着,他闭上眼。
萧景逸又摸摸他的额头,心疼的问:“是不是累了,休息一会儿吧。”
雪宝说:“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萧景逸回头对其他几人说道:“你们走吧,我留下来照顾他。”
雪宝又说:“我想一个人呆着。”
“那……”萧景逸萧景逸迟疑道,“那爸爸在外间,不打扰你休息。有什么事,你就按铃。”
他住的是个套房,外面有个客厅。
雪宝默默地把头转到了另一边。
谢忱俯下身,亲了亲雪宝的额头:“儿子,受伤了咱们就好好养着。爸爸会给你请最好的康复师,不行咱们就去美国,不想去爸爸就把专家请到国内来。不管怎么样,一定让你用最少的时间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这些都是小事,不要影响你的心情。你一直都是个乐观的孩子,对不对?”
雪宝点点头:“谢谢爸爸。”
“你是爸爸的宝贝,爸爸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说什么谢谢?”
沈星泽还蹲在病床边:“让哥哥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雪宝看着他,沈星泽眼里满是希冀,仿佛雪宝如果拒绝他,他眼里的光立刻就会熄灭。
于是,雪宝点了点头:“好吧。”
“真好,”沈霖说,“他们骨科几个主任,下午约我谈合作,就让牛哥在这里陪你,反正他现在已经确定保送,没什么事。”
几个大人走了,偌大的病房里只留下了沈星泽和雪宝。
沈星泽从小就是个话少的人,这会儿开始没话找话,绞尽脑汁跟雪宝聊天。把他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校园八卦,全都讲了一遍。
再讲下去,就只剩他收到的表白和情书了。但这也不是什么新鲜话题,雪宝曾经还看到过。
终于,在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到话题的时候,雪宝闭着眼,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沈星泽看着雪宝的睡颜,抬手替他理了理额头的碎发,从书包里拿了本书,低头看起来。
直到天色渐暗,病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沈星泽三两步冲出去,在对方再次敲门之前,打开了房门。
外面站着罗梓希和章珩臻。
“雪宝呢,他怎么样了?”说话间,章珩臻就进了屋。
“还在睡觉,你小声点。”等罗梓希也进了病房,沈星泽才关上房门,“你们怎么来了?”
章珩臻说:“我听说雪宝受伤,就去跟教练请假,赶过来看看。怎么样,严重吗?”
沈星泽轻轻点了下头:“髌骨粉碎性骨折、肝脏损伤。”
章珩臻惊讶道:“不会吧,那明年的冬奥会……”
沈星泽没接话。
病房里面,传来雪宝虚弱的声音:“你们进来吧。”
章珩臻第一个冲进房间,看到病床上的雪宝,和他高抬的患肢,深吸一口气,痛心疾首:“弟弟,这是怎么弄的?”
雪宝咬着下唇:“我……我想练Super Elusive,摔了。”
章珩臻问:“Super Elusive是什么?”
罗梓希给他解释了一下,章珩臻一听,当场吓死:“还好是雪宝,摔一跤只是骨折,换了别人,那不得……”
沈星泽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要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章珩臻来到病床边,一屁股坐下,仔细看了看雪宝的腿:“咦,都没打石膏,看来不是很严重嘛。”
沈星泽说:“他用的是张力带固定,将髌骨前方的张力转化为骨折面的压力。手术后24小时,就可以做被动屈伸运动。当膝关节屈曲时,这种压力会增加,有利于骨折愈合。现代研究更强调早起康复,还能预防粘黏、僵硬、肌肉萎缩和血栓形成。”
旁边三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罗梓希看向沈星泽,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我去,牛哥,我记得你今年才高三吧。”
沈星泽说:“我小学就开始帮我妈查文献。”
“牛逼!”章珩臻语言贫瘠,只能想到这两个字。
罗梓希表示:“你不应该保送大学,你应该直接保研。”
沈星泽说:“我直博。”
“好!”章珩臻说,“你这是继承家族事业。”
罗梓希笑道:“他这是为了雪宝,让自己变得更强。”
沈星泽说:“你们受伤,我也可以提供专业建议。”
罗梓希敬谢不敏:“你盼我们点儿好。”
章珩臻转头看着雪宝,一巴掌拍他另一条腿上:“石膏都不用打,看来很快就能好。亏我来的时候这么担心,还跟老赵吵了一架。”
雪宝问:“你为什么要跟他吵架?”
“他说下个月就比赛了,不许我私自离队。我说我没有私自离队,这不是来跟你请假了吗?你要是不同意,我才叫私自离队。”
雪宝又问:“那你现在算私自离队吗?”
章珩臻耸肩:“不算。看到我对你兄弟情深,老赵屈服了。”
“哈哈哈!”
章珩臻来了,整个病房都突然热闹起来。雪宝的情绪看起来好多了,脸上也有了笑容。
沈星泽在旁边想,还是得章珩臻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才能感染到雪宝。
章珩臻又说:“你要是不能参加明年的冬奥会,那我可就要先拿冠军了。”
雪宝说:“就你,连韩国人都赢不了,还想拿冠军。”
一听这话,章珩臻就炸了:“谁说我赢不了,上次不就赢了?”
“上次不算,你那叫主场优势。”
“你等着!”章珩臻“噌”的一下站起来,气得抓耳挠腮,“冠不冠军的另说,必须干掉韩国人。”
“你也赶紧好起来,干掉小日本!”
罗梓希和章珩臻陪着雪宝一直待到晚上八点多,直到各自教练打电话来催他们归队。
临走前,罗梓希握着雪宝的手:“之前,我因为身体发育,想过要放弃滑雪。但我想,我坚持了那么多年,全家人为了我省吃俭用,如果我放弃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我也受过伤,很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但我想告诉你,伤病是运动员不可避免的,尤其是我们这样的极限运动。打不倒我们的,只会让我们更强大。”
“等你重返赛场那天,你还是那个让全世界为你沸腾的天才少年。”
另一边,章珩臻满不在乎的说道:“一点小伤而已,很快就好了。等明年冬奥会,你夺冠的时候,记者采访你,问你一路走来的辛路历程。你就云淡风轻的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髌骨粉碎性骨折,伤愈之后,随便练了两个月,冠军就没其他人什么事了。”
他满嘴跑火车,沈星泽都听不下去了:“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罗梓希拉了拉雪宝的手:“你好好休息,我们过两天再来看你。”
章珩臻说:“想吃什么,橘子哥哥给你买。”
雪宝笑道:“那就吃点橘子吧。”
第159章
手术24小时之后,雪宝就开始进行康复训练。康复师每天来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
但这远远不够,沈星泽吃住都在病房,督促雪宝每个小时做五分钟踝泵训练,每天做五百次股四头肌等长收缩练习。
两天之后,再做侧卧抬腿和俯卧后抬腿,帮他推动髌骨,防止粘黏。
谢忱专门请了护工和康复师,但没什么用,生活上,萧景逸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康复训练,沈星泽也要亲自督促雪宝练习。
冬管中心的领导也来看过雪宝,提出雪宝受伤期间所有费用都由他们承担,话说出口,心有点虚,这个规格的病房、护工、康复师,他们未必承担得起。
萧景逸和谢忱也不缺他这点钱,心意到了,也算他们对雪宝的重视。
走之前,领导对雪宝说:“别想太多,好好养伤。国家队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随时欢迎你回来。”
萧景逸在心里吐槽:“可不敢再回去了。”
雪宝只说谢谢,别的也不多说。
两周之后,雪宝各方面情况都稳定下来,可以出院了。
回到J市,沈星泽干脆住到了萧景逸他们家,跟小时候一样,和雪宝同吃同睡。最重要的是,严格按照计划,帮助雪宝进行康复训练。
萧景逸和谢忱都有些不好意思,人家孩子高三,正是冲刺的时候。虽然已经确定保送,但这么优秀一孩子,免费在他们家当护工兼康复师,实在让他俩有些不好意思。
沈霖却无所谓:“以后这就是他的工作,让他提前适应适应。”
“真行。”谢忱笑道,“25岁博士毕业,二十年工作经验。”
外公外婆打过好几次电话,要看看雪宝,每次都被萧景逸以各种理由搪塞。
这一次,萧母却没这么好打发:“你老实告诉我,雪宝是不是出事了。”
“……”
萧景逸没办法,只好把雪宝受伤的事跟他们大致说了一遍。萧母一反常态,没有责备他,只让他订机票,明天一早的。
外公外婆来了,每天一大群人围着雪宝转,但他的状态仍旧时好时坏。聊天的时候,话也不少,还会哄着外公外婆开心。大多数时候,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发呆。
萧景逸也曾有过这个阶段,每天都陷入自我怀疑和自我谴责:我的伤会不会好,还能不能比赛,能不能滑雪……
萧景逸没能坚持到最后,他伤得太重,恢复需要两年时间,错过了奥运会,下一次,他就三十岁了。
所以,他当了逃兵,宣布退役。十几年的努力付之一炬,一步之遥的梦想终成泡影。
有时候看到雪宝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萧景逸想跟他聊两句,但孩子兴致不高,他也就不说了,生怕自己唠唠叨叨,他听了烦。
外公外婆倒是一点没有顾虑。外婆每天变着花样给雪宝做好吃的,猪蹄儿都炖了好几次,乐呵呵的端到雪宝跟前:“快快,趁热吃,香着呢。”
雪宝只尝一口,不肯多吃。外婆担忧的问:“怎么了,不合胃口吗?外婆重新给你做。”
雪宝阻止她:“别做了外婆,我不吃。”
外婆还要追问,萧景逸赶紧拦住她:“妈,你别顿顿给他做这么油腻的东西,做点儿清淡的。”
萧景逸知道,雪宝是怕长胖,伤好了,还得花时间减重。
“你懂什么,他伤了腿,这叫食补,吃什么补什么。”
萧景逸差点笑死,顺着她的逻辑说道:“他伤的是膝关节,你应该买肘子。第二天一大早,外婆就拉着阿姨出门买肘子去了。
外公每天拉着雪宝谈心,不聊诗词歌赋,只聊人生哲理:“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唐僧取经还有九九八十一难,你这点挫折都不算什么。”
“其实外公外婆一开始不同意你练滑雪,因为这个,我们数落了你爸好多次。”
“但后来,我们也不再提这件事。这次听说你受伤,我们也没有责怪你爸。”
雪宝说:“这和爸爸没关系,是我自己训练的时候,尝试新的动作失误了。”
外公慈爱的笑笑:“我们知道,你喜欢滑雪。我们也希望你能做自己热爱的事情。同时我们也担心你的健康。如果不受伤,当然最好,但作为运动员,有时候受伤也是难免的。”
“最重要的是你得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积极面对,不能被眼前的困难打倒,你说对不对?”
“对。”
其实大家跟他说的这些,雪宝都懂。但他毕竟太小了,才十四岁,人生第一次,遭受如此重大伤病,无论从身体上还是心理上,他都很难接受。时而积极,时而消沉,状态一直不稳定。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时长一个人坐着发呆。
谢忱对萧景逸说:“我看别的运动员遭受严重伤病,还会请心里专家介入,要不咱们也给儿子找一个?”
萧景逸问:“有用吗?”
“应该有吧。”
萧景逸轻轻摇头:“还是再观察一下吧。”
他又问谢忱:“会不会是因为我,给孩子做了不好的榜样?”
他当年因为受伤错过冬奥会,直接退役,这件事雪宝是知道的。
“想什么呢?”谢忱搂着他的肩膀,“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再说了,你跟孩子的情况也不一样。”
“他就是年纪太小了,没怎么遭受过挫折,突然这么来一次,一时间缓不过来。”
“唉~”萧景逸叹口气,“那也怪我,从小我把他保护得太好了。像小柚子那样,天天被他妈打击,我看他心理承受力就挺强的。”
谢忱说:“人和人不一样,咱们雪宝从小就是个心思细腻,情感丰富的孩子。”
“说起来,每次看他比赛,我都觉不是简单的做动作,而是带着丰富的感情,这是我从来没有在别的滑手身上感受过的,包括你。”
萧景逸叹息一声:“你知道的,天上有只小兔子,一直看着他。”
为了照顾雪宝,沈星泽每晚睡觉都十分警醒。雪宝翻个身他就会醒过来,时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看他有什么需要。
雪宝现在白天不用训练,也没有什么运动量,又经常在白天睡觉,晚上就有点睡不好。
这天晚上,他突然先开被子坐起来,沈星泽一惊,也立刻坐了起来:“怎么了?”
雪宝说:“我想看比赛。”
世锦赛已经开始,雪宝因伤退赛,导致破面障碍技巧这个项目的竞争又重新激烈起来。
退赛的除了雪宝,还有一个人——芬恩-里弗斯,他也退赛。
雪宝以为这次的世锦赛的冠军应该属于利亚姆-卡森,却没想到,有人异军突起,一举夺冠,这个人就是卢卡-沃克赛尔。
十五岁的少年,以其独特的风格和超高难度,征服了裁判,也征服了全世界的雪迷。
270上,270下,他连续做了三次,起跳时强大的力量感简直要溢出屏幕。
三个跳台两个1620+一个反脚内转1800,已经是目前跳台难度天花板级别,关键是那种高转速的暴力旋转,看得人血脉偾张。
这一枚世锦赛金牌,让沃克赛尔一站成名,成为世锦赛历史上,最年轻的冠军。
而这一殊荣,原本应该属于雪宝。
沃克赛尔,当年和雪宝、高桥明也并称为单板滑雪界冉冉升起的三颗明星。后来,雪宝十三岁出道,各种冠军拿到手软。沃克赛尔因为伤病,沉寂一年,这个雪季才渐渐找回昔日的状态,高桥明也正在度过他的瓶颈期。
沈星泽安静的陪着雪宝看完比赛,见他一言不发若有所思,也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沈星泽看一眼时间,合上平板:“天快亮了,再睡会儿吧。”
“等一下!”雪宝摸出手机,给沃克赛尔发了条消息:“恭喜你,卢卡!”
他犹豫了片刻,按下发送键。
沈星泽知道,那一刻的犹豫并非他不是真心祝贺好友兼对手,而是自己内心的不甘。
雪宝放下手机,正准备躺下继续睡觉,手机突然想了起来。
沃克赛尔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雪宝接起来,那边传来沃克赛尔一如既往拽拽的声音:“我觉得没意思。”
雪宝问:“什么没意思?”
沃克赛尔说:“这个比赛没意思。”
世锦赛可是国际雪联最高规格的赛事,这都没意思,那还有什么有意思。
雪宝问:“夺冠了还没意思?”
沃克赛尔反问:“你都不在,夺冠了有什么意思?”
凌晨,房间里特别安静,即便不是免提模式,即便沃克赛尔的英语发音带着点口音,沈星泽还是把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动声色下床,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咕嘟灌下去,凉的。
又倒了杯温水,放在雪宝那一侧的床头柜旁。
雪宝听了沃克赛尔的话,气笑了:“你等着,等我伤好了,冠军就没你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沃克赛尔笑了起来:“好呀,我等着,赢了你拿冠军才有意思。”
这家伙给雪宝气的,当场挂了电话,倒头蒙上被子:“睡觉!”
睡觉有利于骨折生长。
有沈星泽这个“家庭康复师”,二十四小时督促雪宝进行康复训练,加上雪宝年轻,底子好,恢复得比预想中更好。
一个月之后,他去复查肝脏,已经差不多痊愈了。
接下来,仍旧是漫长的骨折恢复和康复训练。
骨头碎成了四块,想要长好,需要花一些时间。
雪宝每天只能在床上躺着,需要依靠别人帮他做被动屈伸运动。每天反反复复都是这些动作,虽然医生和萧景逸都说,他恢复得很快,但他自己没有任何感觉,这让他十分沮丧,甚至怀疑其自己落下了残疾,大家都在默契的隐瞒。
这些都是他的胡思乱想,他没说,其他人也不知道。但他时好时坏的状态,时而高昂时而低落的情绪,大家却看在眼里。
每天,沈星泽给他做康复训练,都会安慰他:“你别太担心,就按照现在的恢复速度,你很快就能回到训练场,备战冬奥会。”
雪宝问:“现在已经四月了,我还不能下床,很快是多久?”
“最多四周,就可以恢复行走。”
“也就是说,我还要在床上躺一个月。”
“不是的,之后你可以尝试下地。靠墙做一些简单的康复训练。其实,你的康复情况已经比预想中要好,我爸妈都这么说。”
雪宝笑了笑:“谢谢方阿姨和沈叔叔。”他向沈星泽伸出手:“谢谢牛牛哥哥!”
沈星泽握住他的手,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心疼得不行。
这时,房门从外面敲响,萧景逸在外面说道:“雪宝,你的电话。”
“爸爸,你进来吧。”
萧景逸拿着平板进来:“有个你的朋友,一会儿想跟你聊聊。”
他刚说完,铃声就响了起来,雪宝看了一眼名字,只有“FL”两个字幕和一个的图标。
正当雪宝在想这个人是谁的时候,视频通话已经接通,屏幕上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是加拿大滑手芬恩-里弗斯。
雪宝惊讶道:“芬恩?!怎么是你?”
里弗斯笑了笑:“我的朋友,听说你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难,我想我可以尝试着帮帮你。”
雪宝听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要给自己推荐医生吗?
他仔细盯着屏幕,不知道是光线原因还是画质原因,他觉得里弗斯的脸色很怪,样子也比之前消瘦了许多。
这时候,里弗斯摘掉了毛线帽,雪宝惊讶的张大了嘴。
第160章
单板滑雪是一项追求个性格风格的运动,单板滑手从发型到穿搭再到他们的雪板也都充满了独特的风格和专属个性。
男性滑手大多也都留着长发,染各种各样潮色。
在雪宝印象中,里弗斯也留着一头深棕色的披肩长发。
而此时,他的头顶光秃秃的,一根头发也没有。
雪宝当然不会以为里弗斯是心血来潮换了个发型,但他一时也想不到为什么好好的,对方要给自己剃个光头。
“你也受伤了吗?”他问里弗斯。
“没有,”里弗斯笑着摇了摇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反正化疗也会掉头发,我干脆全剃光了。”
“化疗?!”这个词对雪宝来说有点陌生,但他又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你是……生病了吗?”
“是的,”里弗斯点点头,“一开始只是淋巴结肿大,我没有在意。近两个月,我时常感觉乏力,出现不明原因的发热,没有减重,却出现体重下降。”
“X GAMES之前,这些症状愈发明显,我就去医院做了系统检查。并在X GAMES之前出了诊断。”
雪宝心里立刻升起不详的预感,紧接着就听里弗斯说道:“霍奇金淋巴瘤。”
“……”
雪宝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听到什么“瘤”就知道,肯定是很严重的病。
“你……”雪宝迟疑着问,“还能滑雪吗?”
里弗斯说道:“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想我的肌肉已经出现了萎缩,即将开始化疗。我每天都在祈祷,希望得到命运的眷顾,能够再次穿上雪板。”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雪宝身边还没有得癌症的人,没想到,第一次听说有人患癌,竟然是他的对手。
里弗斯笑道:“你看,我得癌症了,却还念念不忘,想要有朝一日,回到雪场。你的伤又算什么呢?咱们搞极限运动的,哪个身上没有几处骨折,这都不叫事儿,骨头长好了,该练的活儿,继续练。”
“虽然你每次都赢我……”
“不是每次!”雪宝打断他,“我也输过。”
里弗斯温柔的看着他:“你是我遇到过最强大,也是最有趣的对手。我不想见你就此消沉下去,希望你积极康复,早日回到雪场。等我病好了,还要跟你再多比几场。我们一起加油!”
这番话说的,雪宝的眼泪“唰”的就下来了,止都止不住。他慌忙抬手去擦,却越哭越厉害。
“芬恩,谢谢你。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等着你重新回到雪场,我们还要一起比赛!”
“好!”
现在加拿大那边是晚上。视频那头出现一位美丽的女士,是里弗斯的姐姐,催他休息了,明天还要去化疗。
挂了电话,雪宝越哭越伤心,哭到后面几乎在嚎啕。
萧景逸听到动静敲门进来,着急的问:“这是怎么了?”
雪宝说:“芬恩……他得了癌症,明天开始化疗。”
“啊!”听到这个消息,萧景逸也很震惊,“什么癌症?”
雪宝重复了一遍里弗斯说的那个病名:“Hodgkins lymphoma。”
萧景逸听不懂,一旁的沈星泽听懂了:“霍奇金淋巴瘤,淋巴系统的恶性肿瘤。”
“恶性?”萧景逸也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这样?”
沈星泽摸出手机查了一下:“年轻男性多发,跟幼年时期爱泼斯坦博尔病毒感染有关。”
雪宝哭得好伤心:“他会不会……死啊?”
沈星泽叹口气:“虽然是恶性肿瘤,但却是恶性肿瘤中预后最好的。积极治疗应该不会危及生命。重回赛场嘛,这个不好说。化疗会影响身体机能。就算能,也需要大量时间恢复。”
雪宝哭着说:“会的!他一定能重回赛场,一定可以!”
他一边抹眼泪一边哭着说:“芬恩生了那么严重的病,说自己每天都在祈祷,能再次穿上雪板。我只是粉碎性骨折,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也要好好康复,争取早点恢复训练。我们约好了,以后还要一起比赛!”
“我看到他头发都掉完了,脸色那么憔悴,一点都不像他以前的样子。”
看他哭得那么伤心,萧景逸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以前谢忱总是笑话他俩,外甥像舅,眼窝子浅,动不动就哭。
说得一点也没错,他俩都是感情极为细腻的人,共情能力特别强,遇事不决先哭一场,为了别人的事也能哭好久。
“好了好了~”萧景逸自己先擦干眼角泪痕,又扯了纸巾给雪宝擦眼泪:“别难过了,你们都会好起来的。”
雪宝一边抽泣一边说:“我不难过,我就是……就是被芬恩感动了,他自己生病了,还专门来鼓励我。他怎么那么好,真的好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
“他是一名非常优秀且有风格的滑手,我们都希望他能早日战胜病魔,回到赛场。”
“还有你,你受伤之后,来自世界各地的雪迷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你,鼓励你,他们也希望你能早日痊愈,继续挑战自我。”
“嗯!”雪宝重重的点头:“我会的!”
和里弗斯聊过之后,雪宝的状态好多了。每天配合沈星泽和他的康复团队积极治疗,进行康复性训练。
六周之后,恢复膝关节活动度,尝试主动屈膝,进行肌力训练。八周的时候,开始扶墙无痛状态下屈膝练习,只用了短短十周,他就可以屈膝120°-135°,完全伸直。
CT显示,他的髌骨骨折处已经完全愈合,恢复情况远远超过预期,连沈霖都很惊讶:“普通人需要12周,骨折处才能完全愈合,他提前了两个星期。年轻人,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就是强。”真的好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也比别人更强。”
“当然,这也离不开谢总的钞能力,和你们一家人的悉心照料。”他笑着看向沈星泽,“还有我家牛哥没日没夜的查资料,监督弟弟严格执行康复计划。”
雪宝问:“沈叔叔,我什么时候可以恢复训练?”
“反正都快到夏天了,我建议你先强化肌力训练和关节活动度,满六个月之后,等速肌力测试,Y平衡测试等一系列功能性运动测试评估通过,再尝试上雪滑行。”
萧景逸说:“那是必须的,我觉得六个月还不够,九个月差不多,正好,到了雪季。”
沈霖笑道:“大可不必,按照他这个恢复速度,术后六个月已经非常充足。如果按照标准,关节功能恢复90%就可以训练,他最快四个月就可以。”
萧景逸说:“那还是六个月吧。”
如果术后六个月就可以恢复训练,现在是五月,雪宝掐指一算,八月份他就可以去澳新训练了。这么一想,每天的康复训练就更有动力了。
外婆现在也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食补给雪宝吃,营养师给了专业的食谱,一听对雪宝的恢复有帮助,每天一大早就和阿姨去买菜,严格按照食谱准备,亲自盯着雪宝吃完,才心满意足的收走碗筷。
两个爸爸,外公外婆,沈星泽,还有两个阿姨,两位康复师,一位营养师……家里每天一堆人围着雪宝转。为了让他恢复得更快更好,方书雯推荐了一位中医院的老专家,国医大师,每天来给雪宝做针灸,还开了活血化瘀的方子给他吃。
老专家姓叶,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太太,特别喜欢雪宝,说是如果自己有孙子,大抵也该这么大了。
雪宝不懂,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如果有”是什么意思。
每次叶教授给雪宝针灸,沈星泽就在旁边学习,时不时还会问一些问题。叶教授每次都会耐心的给他解释,现代医学沈星泽都能听懂,涉及到传统医学,他就有些一知半解。
第二天,雪宝就发现,他拿了本《经络腧穴学》开始学习。
雪宝恢复得确实很快,临近六月,他走路就和以前没什么两样,还把章珩臻和罗梓希叫来,一起给牛哥过生日,顺便庆祝他即将成为一名大学生。
章珩臻一见了雪宝,就忍不住嘴欠:“哎哟,能跑能跳,你这腿恢复得不错嘛。”
雪宝点点头:“我这是吃好的。”
章珩臻奇道:“吃什么吃好的?”
雪宝给他报菜名:“酱肘子炖肘子红烧肘子东坡肘子黄焖肘子冰糖肘子……都是我外婆做的,可香了。”
章珩臻撩起裤管,指着一处淤青:“让外婆给我也做两个肘子补补,昨儿在冰箱刚摔的。”
他们平行大回转国家队专门有一个训练用的室内场馆,一年四季都能训练。
雪宝坏笑:“就知道吃,世锦赛金牌都没拿到。”
章珩臻说:“但我赢了韩国人。”
雪宝看了直播,知道他赢了韩国人,拿了块铜牌,也算是中国平行大回转一大突破,非常不容易。
“行吧,就让你享受一下我的康复营养餐。”
章珩臻一听就明白了,哪有什么酱肘子,水煮鸡胸肉管够:“你自己慢慢享用吧。”
“……”
八月,正是大洋洲滑雪的最佳季节。雪宝各项评估都已经达标,可以开始在雪道上进行基础滑行。
时隔半年,重新穿上固定器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像如获新生一般。站在雪道上,他摸出手机,来了张自拍,迫不及待发给里弗斯:“芬恩,我又回来了。”
很快,里弗斯回复了他的消息:“恭喜你Olaf,你会做得更好。”
“你也是,期待再次和你同场竞技。”
半年来,里弗斯经历了十二次化疗,他也会将自己的治疗经过发布在网络上,现在的他看起来和半年前判若两人,消瘦、憔悴,完全没有了曾经那位风格滑手的影子。
到了山顶,萧景逸拉着雪宝喋喋不休:“慢一点,慢慢的滑,咱们先找找感觉,不着急。有什么不舒服,立刻停下来,知道了吗?”
“知道了。”
萧景逸皱起眉头:“不行,我还是不放心。”
谢忱问他:“你要干嘛?”
“我得去找根牵引绳,牵着他。”
谢忱笑道:“明天你俩就得上头条。”
雪宝可不想像小孩子一样,被爸爸牵着。他赶紧拉了沈星泽:“有牛牛哥哥跟着我,你就放心吧。”
萧景逸放心不了一点,以前就不放心,现在更不放心。
“我要出发了。”
雪宝深吸了一口气,站在山顶没动。看着洁白的雪道发了会儿呆,等周围的人少了,他才缓慢的移动重心,开始下落。
尽管半年没有上过雪,十几年的雪龄,滑行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不用动脑子,腿就能配合重心本能发力。
适应了两趟,他就已经可以在雪道上自由滑行。
萧景逸始终在后面跟着,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一开始,他的身体还有些僵硬,慢慢的才开始变得协调。
一周之后,法比安和助教从美国飞过来,雪宝要开始真正的恢复训练。
头天晚上他很激动,为此还专门发了一条视频,和他的雪迷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评论区大家都在关心他,鼓励他,让他不要着急,距离冬奥会还有半年,一切都来得及。
看着大家暖心的留言,想着明天就可以训练了,难得的,雪宝躺在床上激动得睡不着。
沈星泽坐在旁边看手机,雪宝裹着被子滚来滚去,差点把他挤到床底下。
“牛哥!”雪宝坐起来,突然从后面一把抱住沈星泽,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你在订机票?!”
“嗯,”沈星泽说,“看到你在雪上也能行动自如,我就放心了,得回去上学了。”
“谢谢你,这半年来一直陪着我,鼓励我,督促我。经常半夜起来查看我的情况,前两个月,都没睡过一个好觉。如果没有你,我现在还不一定能上雪呢。”
沈星泽笑道:“看到你恢复得这么快,我做什么都值得。再说了,我这也算积累了临床经验,还学了中医和针灸,我感觉对骨伤科康复阶段的帮助特别大,以后我打算继续跟着叶教授学下去。”
“不过,我不算是她的学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教我。”
“当然愿意!”雪宝说,“你那么聪明,一学就会,叶奶奶可喜欢你啦,经常夸你。你不是她的学生,她可以收你做徒弟呀!”
沈星泽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叶教授不能私自收徒,只能带研究生。”
雪宝眨了眨眼:“那就悄悄的。”
作者有话要说:
雪宝的康复情况,我咨询过骨科医
生(三甲医院骨科副主任医师),也问过DeepSeek,都说14岁的青少年,新陈代谢旺盛,恢复能力特别强,加上完全 个体化康复训练,术后六个月就能恢复训练。
155-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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