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后来那位日本冒险家也讲述了这段经历:“前面就是悬崖,再往下我将万劫不复。我不清楚我成功了没有,我也不知道我是否还活着,我只感觉到释怀和解脱,耳朵里只剩下风的声音,我也不在意我算不算第一个从珠峰上滑下来的人,但我确信,我还活着。”
萧景逸陪着雪宝看完了这部纪录片,从小家伙的神情就可以看出来,这对他来说相当震撼。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费了好大的劲,顶着极寒天气攀登上珠穆朗玛峰,却也只是为了滑降那十几秒而已。
萧景逸问雪宝:“看完了,你还想去吗?”
雪宝犹豫了。
小家伙盯着电视若有所思,仿佛有心事。
萧景逸摸摸他的脑袋:“乖,咱们不做那么危险的事。”
雪宝说:“如果要死那么多人,我就不去了。”
“没错!”萧景逸很欣慰,“咱们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也要为别人的生命负责。”
自从看了那部名叫《The Man Who Skied Down Everest》的纪录片,雪宝就爱上了和滑雪有关的纪录片,过年休息这两天,每天都要找一部出来看看。
其中,他很喜欢的一部纪录片,名叫《单板滑雪永恒的魅力》。
一群人每天不用上学,不用上班,泡在大山里,各种滑雪。他们吃着泡面,八九个人挤在一间狭小的冰屋,穿着一个雪季也不会洗一次的雪服,头发又长又乱。
他们会从悬崖、屋顶、各种道具一跃而下。把每一个动作都当成一件艺术品,精心雕琢。每次失败,都会伴随着一声“fuck”,每一次成功,周围都会响起“Sick”。
为了出活儿,他们可以把一个地形跳上几十上百遍,雪板断了就换一块,肋骨断了,还有十几根,接着跳。
他们可不只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他们之中还有年近五旬的大叔。他励志要做单板滑雪最好的摄影师,也拍过几部反响不错的单板电影。他本可以接广告赚钱,过上更富足的生活。
但是他没有,他仍然每年混迹在一群年轻人之间,不停地赶路、搭台子、起跳落地、拍摄。尝试用新的方式,拍出更多和滑雪有关的电影。
他们每个人都多才多艺,会弹吉他、画画、说唱、街舞、DJ,他们贫穷但自由,把生活和生命都献给热爱的事情,享受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快乐。
雪宝从小就听萧景逸说:“单板滑雪的灵魂是自由。”
什么是自由,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什么是单板的社区文化,是困境时互相鼓励、互相帮助,成功时,和朋友分享快乐。
而单板比赛的本质不是和别人比,而是超越和突破自我。
雪宝站在沙发上,一边摇晃脑袋,一边模仿人家弹吉他的动作:“我也要学!”
萧景逸笑道:“你先做到唱歌不跑调。”
“我唱歌才不跑调。”
“对,你根本没在调上。”
雪宝对弹吉他这事儿也不是很执着,他又说:“等我长大了,也要像他们一样,每天都去挑战各种地形。”
萧景逸丢了个抱枕过去:“你爸拼命赚钱,就是为了不让你过这样的日子,你倒是想。”
雪宝跑到他身边坐下来:“你以前也这样吗?”
“差不多吧。”
雪宝歪着头:“和嘉朗哥哥?”
“嗯。”萧景逸笑了笑,“几个人挤在四五平的小房间里,分享一个面包、一碗泡面。”
雪宝双手托着下巴,突然问:“不知道牛牛哥哥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像这样生活。”
萧景逸让他打住:“人家牛哥以后可是骨科专家,谁要跟你到山里当野人。”
雪宝说:“那我只能自己去了。”
“你也不许去!”
“我为什么不能去?”
萧景逸紧紧搂着他:“因为我舍不得你呀。”
雪宝乖乖靠在他怀里,仰起头,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他,软软糯糯的喊:“爸爸。”
“嗯。”萧景逸心里柔软一片,低下头,亲亲他的额头。
又听雪宝说:“我想去湖边公园玩滑板。”
“……”
今天天气不错,萧景逸开车带他们到太浩湖边。这边有一条林荫小道,既没有积雪,也没有车路过,雪宝每周休息都要来玩滑板。
一路上,不管看到人家遛娃还是遛狗,雪宝都要跑过去搭话。老爷爷会教他踢足球,老奶奶和他聊自己年轻时候的事,小狗和小孩子会跟在他后面跑,叔叔阿姨会夸他可爱,给他分享糖果和饼干。
谢忱和萧景逸很佩服他的社交能力,不管他走到哪里,从不会让自己吃亏。
过年只休息了三天,雪宝又要开始训练。这次他是真的要开始练习1080了。
依旧是老一套,从蹦床到气垫,从旱雪到真雪,从分解到完整的动作,从小跳台到大跳台。
这个动作算是雪宝练习公园以来,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小跳台的滞空不够,没办法完成三周转体。
所以,一上来他就得从比较大的跳台练起。但他只有八岁,年龄太小了,力量不足,在空中平转三周还是有些费力。
萧景逸看着他最后一次尝试,圈数转够了,落地的时候却没能站住,直接拍在了落地坡上。
这可是十几米的大跳台,摔一下那可不是开玩笑的。雪宝整个人趴在地上,好半天没动静。
法比安喊了句老天,赶紧冲过去查看情况,萧景逸紧随其后。
“Olaf?Olaf?”法比安担心坏了,“你怎么样,上帝保佑,没事的没事的……”
雪宝双手趴在头顶上,脸埋在下面,萧景逸看不到情况。把手轻轻搭上他的后背:“雪宝,抬起头来,让爸爸看看。”
上次他也这么摔过一次,抬起头来,牙掉了。那时候他刚开始换牙,乳牙掉了,流了点血,倒也没有大事。
现在要是把牙摔掉了,那可就麻烦了。
雪宝没抬头,萧景逸却看到了,他趴着的那一块地方的雪,已经被血染红了。
萧景逸心下一沉,不会是怕什么来什么吧。
他和法比安想把雪宝扶起来,但雪宝不肯定,一直趴着。萧景逸摆了摆手:“先让他缓一缓。”
过了一会儿,雪宝自己抬起头来,萧景逸吓坏了,看到他满脸是雪。
“爸爸~”雪宝“哇”的一声哭起来,“好疼啊。”
萧景逸心疼得要死,问他:“哪里疼?”
“鼻子还有眼睛。”
“让我看看~”
萧景逸捧着他的头,到处是血,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一旁的法比安提醒他:“快快,送去医院。”
旁边有雪地摩托,萧景逸把雪宝打横抱起来,雪板也顾不上了,抱着儿子就上了雪地摩托。
到了医疗室,医生小心翼翼的提雪宝摘了雪镜,又清理他脸上的血迹。萧景逸听着孩子嘶嘶哈哈的声音,心都揪起来了。
萧景逸一看,小家伙实在摔得太狠了,眼眶肿了,鼻子也肿了。血就是从鼻子里流出来的,现在已经止住了。
萧景逸帮不上忙,又很着急,一直在旁边问:“孩子有没有事,要不要换医院,做详细的检查。”
医生简单查体之后告诉他:“伤势看起来吓人,但并没有骨折,没什么大问题,回家休息几天,消肿之后就好了。”
萧景逸悬着的心还是没能彻底放下来,又开车去了镇上,找了最大的医院,又重新做了检查,得到相同的结论,这才把心放回到肚子里。
萧景逸带着他找了家餐厅先填饱肚子。父子俩面对面坐着,萧景逸看着他,又心疼又好笑。
雪宝一直哼哼唧唧的,这会儿鼻子和眼眶肿得老高,眼睛都只能半眯着。
他转过头,看到旁边的玻璃上映出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爸爸,我想回家。”
“吃了饭再回去,爸爸点了你最喜欢的披萨。”
雪宝双手捂脸,碰到肿起来的地方又疼得吸了口气:“打包回家吃。”
“为什么?”萧景逸莫名其妙,“就在这里吃,吃饱了再回去。”
雪宝扭扭捏捏的,半天才说了一句:“我不想被小伙伴看到我的脸。”
“……”
萧景逸嘴角不自觉上扬,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差点忘了,人家从小就是有偶像包袱的。
练活儿摔成猪头,被小伙伴看到,丢死人了。
萧景逸安慰他:“这有什么呀,谁练活儿不摔跤,你的小伙伴受伤了,你会笑话他们吗?”
雪宝摇摇头:“不会。”
“那就对了,趁热吃,吃饱了再回去。”
说完,他又捧起雪宝的脸,为他冰敷。
吃完饭回到家,都快两点了,雪宝一觉醒来,已经四点了。
“爸爸,你怎么不叫我呀?”
他睡着之后,萧景逸又给他冰敷了一阵,才在他旁边睡了一会儿,被他这一嗓子叫醒了:“你都摔成这样了,还要训练吗?”
雪宝急死了:“要的呀,我只是摔伤了脸,腿还好好的。不训练,我怎么比赛呀?”
萧景逸看着他,又有点想笑:“你那个眼眶肿的,雪镜都戴不上,还怎么训练?”
“我可以练体能。”
“……”
这个小卷王,萧景逸服了。把他按回到床上:“明天再练体能,今天先休息。”
晚上,雪宝又哭哭啼啼给沈星泽打电话:“牛牛哥哥,我受伤了。”
他眼眶被雪镜压出一圈青紫,鼻子又肿得老高,看起来确实挺吓人的。
隔着屏幕,沈星泽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慌乱:“这……这是怎么弄的?”
“摔的!”雪宝手里拿了本语文书,手一松,书“啪”的一声摔桌上,“就是这么摔的。”
沈星泽明白了,他这是拍在了雪道上,难怪摔得这么惨。
“去医院了吗,有没有拍片,有没有骨折?”
“去了,医生说没有骨折。”
沈星泽稍稍放心了些:“记得冰敷,72小时之后再热敷。医生给你开药了吗?”
雪宝举起一只药膏给他看:“开了按摩膏。”
沈星泽让他离摄像头近一点,隔着屏幕,一个一个念出成分,并说出用途。雪宝惊讶道:“哥哥你好厉害,这些单词,我一个都不认识。”
沈星泽说:“我每天都会抽出半小时看爸妈的书,也会学习医学相关的单词。”
沈霖端了杯牛奶放在沈星泽跟前:“你牛哥早就把三理一剖看完了,现在开始看诊断学基础了吧。”
雪宝一脸崇拜的看着他:“哥哥,你好厉害呀!”
沈星泽不置可否:“明天可能会肿得更厉害,别害怕,你好好休息,等伤好了再去训练。”
“我知道啦,谢谢哥哥。”
雪宝一点也闲不住,不能上雪,他就去练体能。脸肿了也无所谓,反正是不停地跳箱子、拉弹力带,模拟道具动作。
萧景逸就算让他休息,他也闲不住,就是要练。
谢忱为了不让他这么拼命,还专门开车带他出去玩。
玩的时候,雪宝倒是很开心,玩过了回家,他还要接着练。
萧景逸实在拦不住他,只能由他去。
因为在受伤的时候,雪宝拼命地练体能、练蹦床、练分解动作。等他能上雪训练的时候,他竟然轻而易举的突破了瓶颈,在一次尝试中,还真在空中转体三周,顺利落回落地坡。
萧景逸能看出一大堆问题,比如起跳高度不够,转体也很仓促,最后一周落地之前才勉强转完,落地也不稳,身体大幅度摇晃、策划等等。
但那又怎么样,八岁两个月的孩子,他能做出Front Side 1080(外转1080),就已经够让人惊叹了。
“So~~~sick!!!”
萧景逸看直了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还是谢忱碰了碰他的肩膀,问他:“在想什么?”
萧景逸笑着摇了摇头:“想起我第一次解锁外10的情形。”
谢忱笑道:“我都没听你说过。”
萧景逸耸了耸肩:“也没什么可说的。”
雪宝激动坏了,刹停之后,迅速脱板,跑向法比安。
法比安一把将他举起来,两个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萧景逸断定,他俩应该都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看到雪宝做出Front Side 1080,周围的人也发自内心的为他鼓掌,好几个小伙伴过来与他击掌庆祝。
雪宝开心得不得了,又蹦又跳,戴着雪镜,萧景逸都能从他眼里看出得意。
他跑到两个爸爸跟前,身后的尾巴已经翘到天上去了:“我做出来了,Front Side 1080!”
谢忱伸手,与他碰了碰拳头:“爸爸很高兴,能亲眼见证你人生中又一重要时刻。”
雪宝又看向萧景逸:“爸爸爸爸,你有没有录下来呀,回去之后,我要发给牛牛哥哥看。”
萧景逸低头一看:“哎呀,好像没电了。”
“啊?”雪宝拿过运动相机,按了几下,屏幕没有亮,确实是没电了。
雪宝嘟着嘴,满脸遗憾:“我的第一个Front Side 1080,就这么没了。”
“有的有的,”谢忱说,“虽然没录下来,但你做出来了呀。”
“可是,我想发给牛牛哥哥看。”
萧景逸赶紧摸出手机:“这样吧,你再做一个,我用手机给你录下来。”
“我跟在你后面录。”
雪宝想想:“那好吧。”
于是,他又来了一遍,萧景逸跟在他身后,完完整整给他录下来了。
只可惜,他没站。
雪宝脱下雪板,抱着 往上走:“再来!”
一连录了三次,雪宝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站住。最后一次,手扶了一下雪。
萧景逸说:“这个挺好,把这个发给牛哥。”
“不行!”雪宝拒绝了,“我要跳一个完美的发给牛牛哥哥。”
萧景逸放下手机:“那我觉得你还需要再练练。”他把刚才发现的问题都给他说了一遍。法比安再告诉他,如何去做。
雪宝再次上了助滑坡,又跳了一次,这一次,站了。
“糟了!”萧景逸却眉头一皱:“我……我要去趟洗手间,说完,他就往下滑。”
“啊?”谢忱愣了片刻,秒懂,“你没给他录下来。”
雪宝一脸幽怨的看着萧景逸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向谢忱:“爸爸,你给我录。”
“行,爸爸给你录。”
谢忱也掏出手机,然而,下一遍,雪宝又因为别的原因,摔倒了。
谢忱说:“我觉得,爸爸说得对,要不等你能稳定出活儿,咱们再录给牛哥看吧。”
雪宝看着他,肩膀一抖一抖的,委屈的不行。
谢忱见不得他这个样子,拍拍他的肩膀:“好好练,爸爸也想去洗手间,一会儿来看你。”
说完,他也滑走了。
他俩一走,雪宝又连着跳了几次Front Side 1080,每次都成功站了。
等谢忱和萧景逸一回来,雪宝兴致勃勃的向他们挥手:“爸爸,我能稳定出活儿啦!”
萧景逸说:“好,我给你录下来。”
不知怎么的,小家伙这一次又摔了。
“啊,这……”萧景逸盯着手机,“这不能怪我吧。”
雪宝绷不住了,解开固定器,一脚把雪板踢开,又摘下头盔,扔到一旁。“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不跳了,我不跳了。”
“我每次站的时候,你都没录。我摔了的你全都录下来了。”
他崩溃大哭的样子好好笑,萧景逸忍了半天,都没忍住,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停不下来。
还小声对谢忱说:“摔得鼻青脸肿的时候,都没哭这么伤心。”
谢忱跟他一起笑:“这不都怪你,你那破相机真会挑时间没电。”
萧景逸说:“昨晚我要充电来着……都怪你,害我忘了。”
法比安也乐得不行,帮雪宝捡回他的头盔和雪板:“没事的……哈哈哈……别生气……哈哈哈,怎么这么好笑,哈哈哈哈哈哈!”
雪宝抹了把眼泪,接过头盔戴上,又穿好雪板,前脚一踩,“呲溜”一下就出去了,连着两个跳台,又上了铁桶和弯墙……很快就不见了。
法比安说:“今天成功练出了Front Side 1080,非常好,不过有一些细节需要强化一下,明天继续!”
雪宝说:“明天是Half Pipe Day!”
明天要练U池,他记得很清楚。
小家伙很生气,生两个爸爸的气,最爱的披萨都哄不好那种。
既然披萨哄不好,那谢忱可要放大招了,再加两个烤鸡翅、两个蛋挞、一包薯条、一盒黄金虾。
雪宝终究没有抵挡住美食的诱惑,坐到桌边吃起来。
萧景逸摸摸他的小脸:“好了好了,是爸爸不对哈哈哈……吃完这顿,就不要生气了。”
“可是……”雪宝还是很委屈,“我第一次跳出了1080,很想和牛牛哥哥分享。”
萧景逸说:“没关系,明天U池,后天又是跳台,爸爸一定给你录下来。”
那也没有别的办法,雪宝只能按捺下迫切想要和沈星泽分享的心情,再苦苦等上两天。
萧景逸摸摸他的头:“乖,休息一会儿把作业做了。”
雪宝没精打采的写作业,突然,萧景逸揉了揉他的脸,又俯下身,在他额头上亲一口:“你乖乖做作业,全对的话爸爸要给你个惊喜。”
惊喜是真的惊喜,萧景逸给运动相机充上电,点开一看,关机之前,正好录下了雪宝出活儿的视频。
小家伙一手握着相机,原地跳上了凳子,又一步跨上桌子:“太好啦,我要发给牛牛哥哥看!”
这么开心的事,只发给牛牛哥哥看怎么行。他还拿着萧景逸的手机,发了个朋友圈。
没过一会儿,萧景逸的手机就响了,是外婆打来的。
雪宝看着他爸,对着手机点头哈腰,嘴里说着“没有没有”“很安全的”“伤早就好了”,心情一下就好起来了,拿着平板,刷短视频去了。
尽管升到了8-10岁组,这个组的孩子水平比之前的低幼组高多了,但雪宝也在努力进步,努力不让自己参加的任何一个项目冠军旁落。
但美国这些孩子,确实很厉害,萧景逸看得出来,雪宝的冠军拿得越来越吃力了。
他也感受到了压力,练活儿也变得更努力。不久前才解锁了Front Side 1080,又着急练Back Side 1080。高度数的旋转和低度数可不一样,哪怕只加半圈,难度也是越来越高,不是一时半活儿就能练出来的。
好在,雪宝确实有天赋,也确实足够刻苦。都不用别人监督,他自己就能从天亮练到天黑。
萧景逸又想跟他提,让他二选一,但转念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是等十岁之后再说吧。
不仅是联赛,雪宝在全美青少年锦标赛也一举拿下坡面障碍技巧、U型场地技巧和道具比赛的冠军,成为这个年龄段当之无愧的全能王。
他把各种青少年比赛的冠军拿了个遍,才8岁,到美国滑了三个雪季,拿了近五十枚金牌。
这个成绩前所未有,全世界都在关注这个八岁中国小孩儿。他的关注越来越多,赞助商就越爱他,每个月都在给他送新的雪板,附赠各种比赛门票。
伯顿还邀请他参加美国公开赛青少年组的道具果酱赛,雪宝一听就拒绝了。
谢忱和萧景逸都很惊讶,他这么喜欢参加比赛,竟然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雪宝指着邮件:“公开赛是15岁以下都能参加,你看这个名字,我在YouTube上刷到过他,他都能做1620了,我跟他怎么比嘛?”
谢忱问:“所以你不参加的原因是,怕自己拿不到冠军?”
雪宝反问:“我肯定拿不了,为什么还要去呢?”
萧景逸说:“你可以去锻炼一下呀,看看这种大型比赛的场地是什么样的、”
“我不要。”
“小朋友,我觉得你这个心态不太对……”
不管萧景逸怎么说,他不去就是不去。
谢忱拦住萧景逸:“不去就不去吧,他参加的比赛已经够多了。再说了,品牌方应该每年都会给他发邀请函,他什么时候想去,自然会去。”
萧景逸实在不理解:“我们当年做梦都想被邀请去参加这样的赛事,人家邀请了他,他竟然不去。”
谢忱笑道:“他有权利不去呀,谁说邀请了就一定得去。”
他又拍了拍萧景逸的肩膀:“他跟你毕竟不一样,你当时没得选,而他,可以选。”
这话够扎心的,但也是事实。萧景逸叹口气:“行,我尊重他的选择。”
然而,这还没有完,很快,另一份邀请接踵而至。
第127章
这次雪宝收到的邀请来自国内,全国青少年单板滑雪坡面障碍技巧锦标赛,邀请他参加12岁以下年龄组的比赛。
萧景逸问:“这个你去吗?”
雪宝答应得嘎嘣脆:“去!”
萧景逸强调:“12岁以下哦。”
“我知道呀。”
雪宝说:“我喜欢和强者较量。”
“不对吧,”萧景逸早就看透了他,“你是觉得你有机会赢,所以才去。”
雪宝点点头:“对呀,有机会拿冠军我才去呀,明知道会输,我肯定不去。”
萧景逸说:“所以你只想拿冠军?”
雪宝笑得眉眼弯弯:“嗯,我就想拿冠军。”
萧景逸神情严肃:“那你这么信心满满的去,输了怎么办?”
雪宝小手一挥:“我不会输的。”
“好!”萧景逸拿出手机,“我现在就订机票。”
他们提前一周回国,准备倒一下时差,再适应一下雪场。
这次比赛场地在东北,雪宝去过的,就是那个把雪道修到天上去的雪场。
锦标赛是按代表单位参赛,一般是按省、自治区、直辖市报名,也就是说,参赛选手必须是某个代表队的注册运动员。
联系萧景逸的各省代表队很多,有些地方他们甚至没去过,但对方开出了很好的条件,以及拿到名次之后,各种诱人的奖励。
但他们家条件还行,不会为了条件而随便选择一支代表队。萧景逸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雪宝自己。
“你看看,这些都是想要邀请你加入的省队。”
雪宝有的字不认识,让萧景逸给他念了一遍。最后他选出两个——J市和Y省。
J市是他们现在生活的城市,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和自然条件,非常注重冰雪项目的人才培养,给出的奖励也是各个省市中最优厚的。
谢忱希望雪宝能选择J市,毕竟条件好、离家近,各方面都很合适。
他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因为J市是他的家乡。
但萧景逸更偏向Y省,这个全年不下雪,也没有一个天然雪场,滑雪项目的发展几乎为零的南方省份。
因为,那也是他的家乡。
上一个代表Y省参加过全国锦标赛的单板运动员正是萧景逸。
雪宝小手一指:“我选这个。”
谢忱和萧景逸同时低头去看,他指的是Y省。
萧景逸得意的看着谢忱:“我赢了。”
谢忱耸耸肩:“只要雪宝喜欢,我觉得选哪个都很好。”
雪宝很自信,这三个雪季,他打遍全美无敌手。国内单板自由式滑雪的发展水平远不如美国,就算他八岁参加十二岁以下的比赛,心里也一点不慌。
他觉得凭他的实力,一定可以战胜这个组别的所有对手,哪怕年龄最大的参赛选手,比他大了接近四岁,他也觉得,这枚冠军一定属于他。
比赛在周六和周日,雪宝还邀请沈星泽来看他的比赛。
沈星泽周末本来要上补习班,但他也已经好几年没见过雪宝比赛了。于是和沈霖商量,请一周的假,去东北看比赛。
平时沈霖和方书雯给沈星泽提要求,他都能超额完成。他难得向父母提一次要求,沈霖和方书雯也没多说什么,就答应了。
沈霖还特意多请了两天假,让他去和小伙伴们团聚。
这次不但雪宝参加比赛,罗梓希也来了。
章珩臻虽然没有比赛,但他正好跟着赵恺在这边训练。
于是,四个小伙伴又聚在一起,晚上在酒店吃饭。突然,包房从外面打开,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从外面进来。
“表哥!”小男孩跑到沈星泽跟前,有点高兴,又有点害怕。
雪宝看他有点眼熟,听他叫沈星泽表哥,一下反应过来:“你是乐乐?”
覃予乐已经五岁多了,对小时候的记忆有点模糊,歪着脑袋看他:“你是谁呀?”
覃毅和沈飞从外面进来。谢忱跟他们夫妻俩有合作,经常见面,倒是雪宝,好久没见到他们了。
他先捏了捏覃予乐的脸:“我是你的另一个表哥。”
“啊?”
“叫宝哥哥。”
“宝哥哥……”覃予乐像是想起了什么,扑进他怀里,“是宝哥哥!”
雪宝揉搓他肉嘟嘟的小脸:“真乖。”
沈霏走过来,看着雪宝:“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沈阿姨!”雪宝仰起头,笑眯眯的看着沈霏,“我好想你呀!”
沈霏摸摸他的头:“听说你要参加比赛,我专门带着乐乐来给你加油。”
好朋友都来为他加油,雪宝开心坏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又拉着沈星泽陪他一起睡。覃予乐贴着他:“宝哥哥,我也要和你一起睡觉。”
“好呀~”
雪宝话音刚落,覃予乐对上他表哥凶凶的目光,赶紧扑到沈霏怀里:“我还是跟妈妈一起睡吧。”
吃饭的时候,雪宝问章珩臻:“小橘子,你没有比赛吗?”
章珩臻说:“我的比赛在12月。”
雪宝又问:“第几?”
“当然是冠军啦,我现在强得可怕。”
自从他改练平行大回转之后,一年比一年强,关注这个项目的圈内人士都说赵恺眼睛毒,不出意外的话,几年之后,章珩臻就能进国家队了。
刚开始徐咏珊还有些不放心,总觉得她儿子三心二意的,平行大回转练不了多久,说不定又要回来练自由式。
但这一次章珩臻让她“失望了”,人家在竞速项目上一骑绝尘,根本就没打算回头。
“既然如此……”徐咏珊叹一口气,“我也只能随他去了,希望他能闯出点名堂吧。”
她自嘲的笑笑:“我没有本事为国家赢得一枚冬奥奖牌,这么多年也没能为国家培养出世界一流的人才。”
她是举国体制下,培养出的第一批单板滑雪运动员。吃过很多苦,也花了国家很多钱。她把冬奥奖牌看得比任何比赛都更重要,也始终不能释怀,自己不够争气,没能站上领奖台。
萧景逸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柚子能在平行大回转上取得突破,也是因为他有一个好妈妈。何必纠结是什么项目呢,殊途同归嘛。”
徐咏珊笑道:“我现在也是这么想。”
她又看向雪宝:“你就不一样了,这小家伙现在已经起飞了。听说在美国名气很大,我看了好多报道,媒体称他是‘现象级’的天才少年。”
说起这个,萧景逸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他就是冠军拿太多,有点飘了。”
“怎么说?”徐咏珊惊讶道,“这么好的锻炼机会。”
“博顿公开赛邀请他,他不去。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别人都能跳1620了,他去肯定拿不到冠军。”
徐咏珊一听就明白了:“害怕失败?”
萧景逸说:“是不敢面对失败,想着只要比赛就必须得拿冠军,拿不到就不去。”
“这个心态可不行……”
徐咏珊话音未落,雪宝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蹭蹭蹭跑过来:“徐阿姨,你们在说我吗?”
徐咏珊摸摸他的头:“怎么样,后天的你准备好了吗?”
雪宝问:“准备什么?”
徐咏珊笑道:“当然是明天的比赛。”
雪宝说:“我每个星期都会参加比赛,已经习惯啦。”
徐咏珊笑道:“听说了,你在美国很厉害。”
雪宝笑起来眉眼弯弯,食指和拇指指尖捏在一起:“只有一点点厉害。”
徐咏珊却说:“虽然国内单板滑雪青少年比赛远不如美国那边激烈,但你毕竟是跨年龄参赛,不能掉以轻心哦。”
“我知道啦!”
有牛牛哥哥陪睡,雪宝早早的躺上床,和沈星泽聊天,聊着聊着,眼睛就比赛了。
“我还解锁了Front Side……”
沈星泽半天没听到他的下文,转头一看,他已经睡着了。
雪宝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每天入睡和醒来的时间,误差不会超过五分钟。倒时差也特别快,一两天就恢复了。
比赛前,有两天公开训练。Y省没有别的运动员参赛,只有雪宝一个人,还专门给他配了个领队过来陪他。
领队给他准备了队服,雪宝换上,对着镜子照了半天。问萧景逸:“爸爸,好不好看?”
运动服都大同小异,萧景逸哄他:“你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雪宝仍旧站在镜子前面,前前后后的看:“我怎么觉得,有点不一样了呢?”
萧景逸问:“怎么不一样了?”
“感觉……”雪宝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想了想,又说,“不只是为了自己比赛。”
萧景逸笑道:“没错,穿上队服,你就得肩负起集体荣誉。”
那些冰雪运动的大省,个个梯队都有运动员,男女都有,还不止一个。哪怕只是一个单项,领队、教练、队员,都能组成一支十来个人的团队。
而雪宝这边,他们也是个团队,除了他,还有一个第一次见到雪,兴奋得手舞足蹈的领队。
萧景逸问雪宝:“后悔了吗?是不是应该选J市。”
J市人可多了,看着就热闹。
“不后悔。”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就是要选Y省。”
两天的公开训练,实际每个队上雪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因为Y省只有雪宝一个人,所以这半个小时都属于他。
训练之前,他还遇到一个熟人,是他的教练,但不是滑雪教练,而是冲浪教练。
他和唐小君快两年没见了,对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雪宝!”
“小君哥哥!”
他俩一个没有血缘,一个没有教练。正好,唐小君带着他熟悉场地。
唐小君在这里教学,对这边的地形公园非常熟悉,每个道具有什么特点,他都能给雪宝讲的清清楚楚,让他对自己即将比赛的场地有一个充分了解。
虽然他嘴上没说,但雪宝心里一直觉得,这枚金牌,就该属于他。
出国之前,他也参加过国内一些商业比赛,就三个字——没输过。
那时候他都没输过,去美国历练了三年,现在他更不会输。
预赛一共两轮,取最好成绩进行排名。每个组前8名进入决赛,决赛三轮,取最好成绩进行排名。
雪宝这个组,比赛是男女交替进行。女子组一轮,男子组一轮。
女子组有罗梓希,赛前,雪宝跟她击掌:“希希姐姐加油!”
罗梓希今年下半年就12岁了,算是这个组年龄较大的几个队员之一。
雪宝看了一下,女子组的比赛动作难度并不高。
罗梓希的动作是:铁杆Back Side BoardSlide(后刃起跳呲前脚的横呲)、弯墙Front Side 180(外转180)、铁桶Back Side BluntSlide 270 Out(后刃起跳呲后脚的横呲 270下)、Wild Cat With Indy Garb(后侧空翻+后手抓前刃)、Front Side 540 With Tail Grab(外转540+后手抓板尾)、Back Side 540 With Mute Grab(前手抓前刃)。
这样一组动作下来,罗梓希第一轮拿到最高分,排名第一名。
雪宝很为她高兴,在她下来的时候,特意过去跟她击掌。
罗梓希喘着气,说道:“弟弟加油!”
看了女子组第一轮,雪宝更有信心了,他觉得以他的难度储备,夺冠问题不大。
接下来就是男子组第一轮。
雪宝是整个参赛选手中,年龄最小的,他的出场靠后,看了一下前面选手的比赛,雪宝更是信心大增。
预赛十几个人,大家水平参差不齐。有跳台能完成外转1080的选手,也有只能做外转360的选手,有人能在铁杆上做横呲、背呲,也有人只能做5050,或者质感选择铁桶,甚至箱子。
终于,到雪宝上场了,小家伙穿着号码背心,上面写着43号。对他来说,背心有点长,都快到膝盖了。
动作是他和萧景逸提前商量好的。第一个道具,他选择了铁杆,做了个Front Side Board Slide(前刃起跳呲前脚的背呲),第二个也是铁杆,他也选择了弯墙,Front Side 360,第三个道具是彩虹杆,Back Side BoardSlide(后刃起跳呲前脚的横呲)。
三个跳台分别作了Switch Back Side 540 with Mute Grab(反脚内转720+前手抓前刃)、Front Side 720 with Melon Grab(外转720+前手抓后刃)和Back Side 720 with Nose Grab(内转720+前手抓板头)。
看完前面的比赛,雪宝觉得,哪怕后面两轮动作,他出现失误,这套动作,也足以让他进入决赛。
事实也的确如此,两轮预赛下来,雪宝顺利进入决赛,排名第三。
以雪宝现在的难度储备,他能稳定做出四个方向的900,和Cork 720,但预赛只要能保证晋级就行,难度更高的动作得留在决赛用。
在预赛中,他注意到两个人。一个是排名第一的袁瑞,11岁。一个是排名第三的林可维。
雪宝参加过大大小小那么多比赛。虽然在预赛中,这两个人动作的动作难度跟他差不多,但他能看出来,两个人完成得都很轻松,这绝对不是他们的最高难度。
接下来是另一个组别的比赛,决赛在明天上午。
午饭的时候,雪宝没怎么说话,连沈星泽给他夹菜,他也只说了句:“谢谢哥哥。”就埋着头,往嘴里扒饭。
谢忱说:“哟,这才刚比了个预赛,雪宝怎么就有心事了?”
雪宝咽下嘴里的饭菜,抬起头来:“有两个对手挺厉害的。”
萧景逸和谢忱对望一眼,揶揄他:“小伙子,你回国的时候态度不是很嚣张吗,认为国内的孩子都不是你的对手。”
雪宝嘟了嘟嘴:“我没这么说。”
萧景逸看着他,敛了神色:“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孩子是他一手养大的,小家伙眼珠子一转,萧景逸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雪宝不说话,继续低头吃饭。
沈星泽又给他夹了点肉丝:“放轻松,不要有压力。”
压力嘛,多多少少是有一点的。他只是看出来,那两个对手的难度储备绝对不止720那么简单,具体能平转多少圈,他看不出来。
但他转念一想,大不了就是1080呗。只要他们上1080,那自己也上。
第二天的决赛,一共有三轮,每轮三个道具,三个跳台,对雪宝来说,在体能上就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第一轮之后,雪宝就傻眼了。他做了两个方向的900,但袁瑞做了Front Side Cork720,林可维做了Back Side 900,其他跳台和道具的难度也不低。
第一轮评分出来,雪宝落到了第三位。他们三个的分数断层领先第四名。
但这并不能说明问题,因为赛制不是取两轮最好成绩相加,而是只取一轮最好成绩。不管前一轮得分如何,是否失败,下一轮只要超常发挥,都有翻盘的可能。
果不其然,第二轮,排名第四的选手,率先拿出了1080,还真成了。再加上各种横呲背呲动作,270下,得分一下子就上来了,排到了第一位。
雪宝看得出,他的动作其实有不少瑕疵,但裁判还是给了一个较高的分数。
雪宝也已经察觉到,裁判的打分更倾向于高度数的平转。
紧接着是袁瑞,他的三个道具,其中一个铁杆,他做了个270上 Back Side BluntSlide 270下。然后是三个跳台,一个540,一个720,一个1080。
最后那个1080完成的相当不错,老远就听到下面的观众在为他鼓掌和尖叫。
而雪宝关注的是,对手竟然连道具都上了难度,他甚至都没怎么练过旋转上道具。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因为袁瑞的成绩出来,很快就轮到他上场。
不出意外,袁瑞来到了第一名。
雪宝稍微纠结了一下,要不要调整自己的动作难度,最后放弃了。
这和他以前参加过的比赛不一样,他毕竟只有八岁,多一个道具、一个跳台,两个动作就需要耗费更多体能。
三个跳台,他选择了一个720、一个900和一个Cork 720,道具分别是铁杆的Back Side BoardSlide pretzel 270 out(后刃起跳呲前脚的横呲 270下)和Front Side BluntSlide 270 out(前刃起跳呲后脚的背呲270下),最后一个彩虹杆,他做了个Back Side BluntSlide(后刃起跳呲后脚的横呲),但是没有力气了,杆没呲完,就提前跳了下来,还好没有摔倒。
最后分数出来,他只排在了第四。
分数出来的那一刻,他有点懵,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一旁的工作人员提醒他,他才拿起自己的雪板,走出通道。
看到这个分数,谢忱、萧景逸和沈星泽三个人同时皱起眉头。
旁边的覃予乐问了一句:“妈妈,宝哥哥是不是拿不到冠军了。”
“嘘!”沈霏捂住他的嘴,“比赛还没有结束呢。”
徐咏珊问萧景逸:“不知道小雪包有没有料到现在这个情形?”
萧景逸说:“你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没有。”
章珩臻快急死了:“萧叔叔,下一轮雪宝弟弟会不会上1080啊,要是补上,我怕他就输了。”
萧景逸没说话。雪宝第三轮是有一个外转1080的。但看现在这个局面,就算他上了1080,应该也和冠军无缘。
跟拍选手的无人机嗡嗡作响,雪宝脑子里也嗡嗡的。他没有想到,大家在决赛竟然这么猛。1080,说上就上。
可他现在只练过内外转的1080,反脚都还没练。
他自己也意识到,除非别人失误,他能超常发挥,至少连着做一个900和1080,各种旋转下道具,且没有重大失误的情况下,才有逆袭冠军的可能。
来之前,他觉得以他的水平稳拿冠军。到现在,比赛还剩最后一轮,他需要担心的是能不能上领奖台。
在他走神的时候,林可维已经来到了最后一个看台,Front Side 1620 with Mute Grab!
全场第一个1260,来自一个还没满12岁的孩子。
简直让人不可思议!
毫无悬念,再次刷新全场最高分。
两轮过后,雪宝落到了第四名。
他参加过大大小小那么多比赛,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的转了转,不知道该看哪里。心跳也变得剧烈而杂乱,甚至有点想不起来,接下来该做什么。
场上的比赛仍在继续,选手们一个接一个上场,
最后一轮,大家都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
雪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雪板。那是来之前,他的赞助商刚给他寄来的。雪板上的兔子已经不是朱迪,而是一个全新绘制的形象。一只耳朵立着,一只耳朵耷拉着,笑起来露出两瓣兔牙,双手在胸前比心。
雪宝深深地吸了口气,看到那只兔子,他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心跳也有了规律。
这个时候,紧张和慌乱起不到任何作用,只能适得其反。
他得趁现在,好好想想应该如何应对。
作者有话要说:
游泳那个文,一直没开是因为我很纠结要不要去掉重生梗。
第128章
雪宝现在排在第四位,前三名有两个人都在他之前出场。尤其那个袁瑞,大概是想和林可维争一争冠军,他也在最后一个跳台动作选择了Front Side 1260。
关键他还真的站住了,在技术区等待最后得分的时候,最开始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到得分之后,他激动得一直挥舞着拳头。
看到他最后的得分,雪宝心都凉了。最后一轮只剩下他和林可维没上场,而他现在仍然排名第四。
也就是说,如果这一轮他的成绩不如上一轮,那么就肯定与奖牌无缘。想要站上领奖台,至少比上一轮高三分以上,想要夺冠,那得高六分以上,还得看最后一轮林可维的发挥。
雪宝小小的脑袋从未转得这么快过,计算分数可比平时做的数学题复杂多了,但他连草稿纸都不用,在心里就算明白了。
接下来就该他完成最后一轮。
雪宝心里很清楚,如果按照之前萧景逸为他设计的动作,跳得完美,他能拿个铜牌,有一点瑕疵,他就只能第四名。
这是他第一次在国内参加这么正式的比赛。来的时候他还信心满满,奔着夺冠来的。
到最后,连前三都进不去,小伙伴一定会笑话他。
可是,三个道具,三个跳台,对他来说已经是体力极限,如果他增加跳台难度,风险太高了,一旦失误,他还是只能排第四。
临上场的时候,他告诉自己:“我要赌一把。”
一旁的领队乐呵呵的,最后与他击掌:“不要有压力,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虽然只有前三有奖牌,但名次是取前八。雪宝已经为Y省创造历史了。
雪宝深吸一口气,踩着雪板出发。前面三个道具,他都是按照计划进行:FrontSide BluntSlide 270 out(前刃起跳呲后脚的背呲270下)、BackSide TailSlide270out(后刃起跳呲后脚的背呲270下),彩虹杆5050,转后脚背呲,270下。
幸好这次比赛的场地是道具在前,跳台在后,否则,先连着三个跳台,再上道具,他感觉肯定会在中间那个hardway起跳的动作上出现失误。
第一个跳台,他选择了Back Side 900 With Mute Grab(内转900+前手抓板头)。
如果是预赛,这个两周半的转体算难度很高的动作,但现在已经是决赛最后一轮,前面出现了许多1080,甚至1260,尽管是内转,抓板头,这个900也显得有点不够看。
第二个跳台,雪宝选择了Front Side 1080 with (外转1080+Nose Grab)
雪宝也不知道他完成得好不好,反正没有摔,他的心思现在全都放在了最后一条。
“最后一个跳台,他换了动作。”萧景逸说道,“原本这是我为他准备的最后一跳。”
谢忱问:“他要做什么?”
“Back Side 1080?”说完萧景逸又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连着两个1080是有加分的,但看现在情形,也就能让他上升一名而已,拿个铜牌。
以萧景逸对雪宝的了解,既然他做出了调整,那肯定不是奔着铜牌去,他要玩个大的。
萧景逸远远地看着他走线:“前刃?这是要做Front Side?”
然而,并没有,雪宝恰恰做的是个外转动作,外转720,落地的时候还没站稳,手轻轻扶了一下雪。
“……”
周围所有人都有点惊讶,最后一跳,以为他和其他选手一样,最后一跳能放个大招,没想到,却是个平平无奇的540。
旁边有家长议论:“这孩子看着就小,应该只有七八岁吧。”
“看他喘的,想来个难度高的也没体力了吧。”
“这可是雪宝,他在美国拿了好多金牌。”
“谁知道呢,你亲眼看到了吗?”
“……”
雪宝拎着他的雪板,来到技术区等待最后的得分。
他戴着头盔和雪镜,看不出表情,脖子上挂着护齿,一手撑着雪板。
裁判的评分迟迟没有出来,其他选手开始议论纷纷,雪宝安静的站在那里,耐心等待。
章珩臻等不及了,问徐咏珊:“妈妈,雪宝能拿多少分啊?”
沈星泽也转过头去,看向徐咏珊。他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很想听听专业人士的看法。
徐咏珊说:“我要是裁判,那肯定是全场最高。”
萧景逸也接了一句:“我也是。”
这话一听就是他们对雪宝的亲妈滤镜。
时间等得过于长了,分数还是迟迟没有出来。大家都在小声议论,难道是裁判想保送冠军,苦于难度实在没有别人高,担心做得太明显?
唐小君说:“雪宝这套动作,肯定是全场最高分,不用怀疑!”
过了好久,雪宝的得分终于出来了!
全场最高!
观众区域一片哗然,百思不得其解,区区一个720,凭什么可以拿到比1260更高的分数。
他们很多都是参赛选手的家长,对单板自由式滑雪一知半解,对于分数高低的理解,还停留在圈数多少上。
“果然,被你说中了。”其中一人,阴阳怪气的对旁边的人说道。
“人家美国回来的,真要输给本土培养的孩子,丢人。”
“裁判得帮忙遮一下羞。”
袁瑞的妈妈更是气愤:“这不公平,我要去申诉。”
袁瑞拉住她:“妈,你什么都不懂,就别添乱了。”
走出通道的时候,雪宝松了口气。又听到广播里在喊:“最后一位登场的选手,35号,林可维,来自H省。”
雪宝用他聪明的大脑瓜一想,就知道,林可维肯定要加难度。说不定最后一跳来个1440,雪宝很忐忑,趴在栏杆外面焦急的等待。
下面的观众和他一样期待,这一场十二岁以下组别的坡面障碍技巧,到底还能给出多少惊喜。
以往的商业比赛,哪怕是十五岁以下组,跳台能有人做出个1080就稳拿冠军了。
但这是全国青少年锦标赛,成绩会被官方承认,用于报名其他比赛,名次也可作为运动员评级,每个省份都很重视,运动员也都会拿出看家本领。
林可维是这个组别的孩子中,年龄最大的,还有一个月他就年满十二周岁,曾经拿过许多青少年比赛的冠军。除了雪宝这个“海归”,他也是此次比赛最受关注的小运动员。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可维身上,三个道具,他和雪宝一样,选了两个铁杆,一个彩虹杆,不同方向的横呲和背呲,也有hardway起跳和270下,其中还有一个270上。
看到这里,雪宝下定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苦练旋转上道具和在道具上的转体。
最后三个跳台,前两个林可维跳了两个方向的1080,到了第三个跳台,大家都很期待他能来个1440,展示一下中国少年的实力。
但雪宝从他的走线和预转就能看出来,他选了个内转动作,那就肯定不是1440。
对于12岁的孩子来说,能把外转1440做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内转1440的难度,不亚于练个1620,几乎不可能。
果不其然,林可维的第三个跳台是内转的1260,站住了,但站得有点勉强,不算完美。
完成比赛,他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对自己最后那一跳不太满意。
他站在技术区等待最后得分,雪宝站在围栏外,也一直盯着远处的大屏幕,感觉比他还紧张。
毫无疑问最后的冠军就在他们之间产生。
围观群众都认为这块金牌必定属于林可维,因为他的圈数更多,难度更高。两个方向的1080+一个内转的1260,这种连续的高难度动作,放到成人比赛,也能拿一个不错的名次了。
这样的动作,训练中能做出来是一回事,比赛中能做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无论是林可维还是袁瑞,他们都是非常让人期待的,新一代滑手。
当然,雪宝也很厉害,他毕竟只有八岁,和这些十一二岁的孩子在体能和力量上,没法比。
但他在美国拿了太多冠军,又是博顿最小签约滑手,营销号天天吹他,官媒也报道过他。给人的期待太高了,大家自动忽略了他的年龄。
如果最后,林可维输给了他的720,那一定有黑幕。
技术区后面的广告牌,就有他爸公司的logo。
雪宝并不清楚围观群众的想法,他眼睛死死地盯着大屏幕,小手不由自主的捏成了拳。他认为,他的那套动作可以和林可维争一争冠军。
最后成绩出来,雪宝盯着那个数字,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反复看了一遍。
小数点之前,他们俩的数字完全一样,小数点后一位,林可维是9,他是6。
他以0.3分的差距,输给了对方,只拿到第二。
雪宝僵在原地,大口喘着气,眼睛还盯着大屏幕,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林可维走出通道,参加决赛的小选手们纷纷上前与他击掌、拥抱,送上祝福。
雪宝站在原地没动,有点恍惚,像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过了片刻,林可维走到他跟前,向他伸出了手。
雪宝抬起手来,与他击掌相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可维笑道:“你太牛了,是我见过的,最强的八岁小孩儿。”
雪宝想起来,以前他夺冠的时候,别人都会跟他说恭喜。于是,他也小声对林可维说了一句“恭喜”。
林可维笑了笑,谦虚的说道:“只差0.3分,是我今天运气好而已,咱们明年再比。”
雪宝摇摇头:“不是运气,你很厉害,我看得出来。”
他还戴着雪镜,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但仍然有些微颤抖,暴露了他的情绪。
他说话时声音很小,语气中带着委屈,可怜巴巴的,任谁听了都会以为,他在雪镜后面偷偷掉眼泪。
事实也的确如此。等待颁奖的过程中,别人都有说有笑,只有雪宝,一个人站在旁边,始终不肯摘掉他的雪镜。
突然,有人在他头盔上轻轻拍了一下:“嘿,小家伙,你最后那一跳也太牛了。”
雪宝抬头一看,是袁瑞。一旁的林可维搭着他的肩膀:“我们八岁的时候可做不出这样的动作。”
雪宝低着头:“可是我都不会1260。”
他声音软软糯糯的,萌死个人。袁瑞和林可维一人伸出一只手,在他两边脸蛋儿上捏了一把。
“急什么,你很快就会了。”
“明年再来,我俩都得被你比下去。”
“诶?明年我俩好像不在这个组。”
“糟糕,那得再等几年,咱们才能一起比赛了。”
“……”
领奖的时候,雪宝可算把他的雪镜摘了。大眼睛水汪汪的,周围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泛着淡淡的粉色。
谢忱凑到萧景逸耳边:“哭过。”
领完奖,三个人一起合影,小家伙扯着嘴角笑了笑。
谢忱又说:“假笑。”
萧景逸叹了口气:“这块银牌来得太及时了。”
谢忱却说:“我觉得有点残忍。”
“是他自己要来的,他还以为自己稳拿冠军。”
“唉!”谢忱叹了口气,“头疼。”
萧景逸诧异的看着他:“你头疼什么?”
谢忱说:“头疼要怎么哄他。”
萧景逸瞪了他一眼:“他已经被你惯得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谢忱直呼冤枉:“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萧景逸想了想,确实,也没什么关系。
他俩拌嘴这一会儿,雪宝回来了。
领队跟在他旁边,仍然笑呵呵的:“很好很好!他们个个都比你大了好几岁,你还能拿第二,和第一就差了0.3分,厉害呀。”
“明年咱们再来,把冠军夺回来!”
雪宝只听着,不说话,抱着雪板一步一步走到萧景逸和谢忱身边。
领队看着萧景逸:“我们体育局有一点奖金,不多,是个意思。”
萧景逸点点头:“谢谢。”
“我下午就得回去,先走了。”领队朝雪宝挥挥手,“那我们下次再见,小雪宝。”
雪宝也挥挥手,低声说:“姐姐再见。”
目送领队离开,萧景逸一低头,发现雪宝又把雪镜戴上了。
“都比赛完了,你还戴着它做什么?”
他伸手要去摘雪宝的雪镜,被小家伙抬手挡开了:“太阳太大了,我眼睛不舒服。”
萧景逸知道这是个借口,他肯定又偷偷哭了。
小伙伴们围过来,章珩臻一把揽过他的肩膀:“你最后那一跳,太帅了!”
罗梓希也说:“就是,那样的起跳,我想都不敢想。”
沈星泽拉起他的手,没说话。
在小伙伴跟前,雪宝再也蚌埠住,低声哭起来。一哭就止不住,一抽一抽的,可伤心了。
萧景逸问他:“你哭什么呀?”
“哇呜,哈~”雪宝一边呜呜咽咽,一边说,“我不想要银牌。”
谢忱哄他:“银牌很好呀,你都没拿过银牌呢。”
“我不想要~”
“不想要就给我吧。”萧景逸取下他的银牌,放进了背包里:“先去吃饭。”
一路上,沈星泽始终没说话,一直牵着雪宝的手,陪在他旁边。
章珩臻在一旁叽叽喳喳的:“不就是块银牌吗,我也得过,还有铜牌。前八名我都集齐了。”
徐咏珊瞪他一眼:“你很骄傲是不是?”
章珩臻缩了缩脖子:“我在安慰雪宝。”
罗梓希说:“你这算什么安慰嘛,他又要哭了。”
章珩臻反驳道,“他哭是因为看到了你的金牌。”
罗梓希赶紧摘了奖牌,递给她妈妈。
雪宝听不了一点金牌银牌,把头埋在沈星泽肩头,默默流泪。
平时吃什么都香的小吃货,今天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勉强吃完了饭,无精打采的坐在那里。萧景逸觉得他困了,要带他回去睡觉。
回到房间,沈星泽陪着雪宝进了儿童房:“弟弟,你想哭就哭吧。”
“哇!!!”听到这句话,雪宝果然放声大哭。
萧景逸就站在门外,听着他一边哭,一边对沈星泽说。
“我不想输,不想要银牌,我以前都没输过。”
“我以为我能拿冠军,可是我没想到,他们那么厉害。”
“以前,我拿了冠军。第二名和第三名都会笑着跟我说congratulations。原来,他们心里其实很难过,很不服气。”
沈星泽是个很好的听众,因为他一向话少。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头:“那也不一定。”
“你表现得足够好,你的对手也会输得心服口服。”
雪宝眨了眨眼:“不是不服气,是不……不……”
沈星泽帮他说出那个词:“不甘心。”
“对!”雪宝又哭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不甘心。”
“我看到了,林可维很厉害。不但厉害,他还是个温柔的大哥哥。”
这话听得沈星泽眉头一皱,心里有点酸酸的。
“可我就是不甘心,我想拿冠军。”
沈星泽安慰他:“你以后还会参加很多比赛,会赢得很多冠军,但……也总会有输的时候。”
听到“输”这个字,雪宝就难过的摇头,“我不想输。”
沈星泽说:“没有人想输,但有的事情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所以我们只能控制我们的情绪,调整好心态。”
“体会过失败的滋味,成功的感觉才会更加深刻。”
雪宝点点头,抹了把眼泪,渐渐平静下来。
这时候,萧景逸推门进屋:“雪宝,我们聊聊。”
沈星泽站起来:“我去找姑姑。”
萧景逸坐到雪宝身旁,问他:“心情好点了吗?”
雪宝点点头:“好点了。”
“那我们来聊聊你的问题。”
雪宝仰起头,目光迷茫,不知道他要聊什么。
萧景逸问他:“你知道为什么,你赢了小伙伴,他们还能笑着跟你说恭喜。今天你输了,却哭得那么伤心吗?”
雪宝说:“他们在心里难过。”
“他们根本就没有难过。”
雪宝嘟着嘴:“怎么会不难过?”
萧景逸沉吟一声,突然岔开话题:“过年的时候,你看了好多纪录片,最喜欢哪一部?”
雪宝想了想,答道:“是《单板滑雪永恒的魅力》。”
“我觉得你白看了,根本就没有看懂他们为什么那么做。”
“我看懂了!”雪宝辩解道,“他们热爱滑雪,追求自由,哪怕没有钱,也向往大山。”
萧景逸问他:“那你呢,你在追求什么?你在享受冠军给你带来的快乐,还是单板滑雪?”
“……”
这次,门外偷听的人变成了谢忱。
听到萧景逸直击灵魂的问题,他真怕雪宝又情绪崩溃,放声大哭。
雪宝却没有哭,只是愣愣的坐在那里。
萧景逸没打算放过他:“滑雪只是让你收获冠军的工具。滑板、攀岩、冲浪,这些都可以,我们没必要花那么多时间、精力,每年满世界追雪。”
“不对!”雪宝急了,反驳道,“爸爸,你说得不对!”
“我喜欢滑雪,我就是喜欢滑雪。”
“因为喜欢滑雪,才想拿滑雪的冠军。”
萧景逸却说:“喜欢滑雪,就应该享受滑雪的过程,而不是只注重结果。”
“如果你一味的盯着结果,患得患失,你将来会丢掉更多冠军。”
雪宝眨了眨眼,努力思考爸爸的话:“享受……过程。”
“没错,享受过程,尽全力做到最好,无论结果如何,都坦然的接受。”
“这才是你对自己热爱的事情应该有的态度。”
说着,他摸了摸雪宝的脑袋,替他把长发挽到耳后:“爸爸希望你在滑雪这项运动中感受快乐,而不是沉溺在一次失败的痛苦中。”
“放平心态,大胆的去尝试,去展示自己。别怕会输,也别怕失败。”
“只要我们努力做到了最好,输了也没关系。享受过程,不留遗憾。”
“和你参加同一场比赛的人,比赛时你们是对手,比赛之外,你们是有着相同热爱的朋友。可以分享、可以交流、也可以真诚的祝贺对方。”
萧景逸看着他,又满眼温柔:“爸爸说了这么多,能听明白吗?”
雪宝点点头:“明白。”
“那就好。不要在意一时的成败,要从每一场比赛中总结经验,下次做得更好。”
“嗯!”雪宝继续点头,“我记住了。”
萧景逸捧着他的脸,为他擦干眼泪:“最后,爸爸还想说,你最后那一跳让我很惊喜。”
脸上还挂着泪痕,听到萧景逸的话,雪宝又笑着扑进他怀里:“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萧景逸亲了亲他的额头:“其实你今天的表现很棒。关键时刻有自己的思考,没有被别人带偏,爸爸很高兴。”
“跟我说说,你当时是怎么想的,为什么……”
他低头一看,小家伙依偎在他怀里,竟然已经睡着了。
萧景逸无声的叹一口气,轻手轻脚给他脱下外套塞进被子里。
出来的时候,正好把门外偷听的人逮了个正着。
谢忱玩味的看着他:“教育儿子你是一套一套的,轮到你自己的时候,还不是哭哭啼啼……”
“嗯?”萧景逸目光锐利的像一把刀,“你说谁哭哭啼啼?”
谢忱赶紧投降:“我……我说雪宝,雪宝哭哭啼啼。”
萧景逸收回目光,叹气:“说了这么多,希望他是真的听进去了,并且记在了心里。”
谢忱说:“雪宝随你,都挺爱哭的。”
萧景逸又炸了:“我怎么爱哭了?”
“我以后都不能滑雪了嘤嘤嘤……”
说完,谢忱转身就跑回了卧室,正要关门,萧景逸强行挤了进来。
谢忱却一把抱住他,正色道:“我以前都不敢这么跟你开玩笑,就怕惹你伤心。”
“自从有了雪宝,你突然就走出来了。”
萧景逸也回抱住他:“他让我重新找回了滑雪的初心,我现在又教给他。”
“他改变了你,也改变了我,改变了我们这个家。”
睡了个午觉起来,雪宝的心情的确已经好了许多。他不再纠结自己没能夺冠。坦然的自嘲:“银牌也很好,我还没有银牌呢。”
“可维哥哥和袁瑞哥哥都很厉害,他们以后要拿世界冠军!”
他还对萧景逸说:“爸爸,我想好了,我要参加博顿的公开赛。”
萧景逸挑了挑眉:“人家可是能做1620,你肯定拿不到金牌。”
“没关系!”小家伙扬起下巴,“我就要去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厉害,然后努力训练,打败他们!”
谢忱和萧景逸惊讶的看着他,上午还因为没有夺冠,哭得伤心欲绝,一觉醒来,仿佛换了个人。
就在一家人商量着什么时候去美国,唐小君忽然给他萧景逸发了条信息。
萧景逸点开一看,那是条短视频。也不知道什么人把今天的比赛剪辑之后发到了网上。
尤其提到了雪宝,最后那一跳,只转了两周,落地还没站稳,手扶雪了。为什么比袁瑞的1260得分高那么多,只比林可维这个冠军低了0.3分。
评论区炸了锅,这才一两个小时,就已经有上千条评论。
“难道就因为他从美国回来,在那边拿了很多冠军?”
“黑幕吧,‘诚意’视频可是本次赛事的赞助商之一,必须得让少爷拿块奖牌。”
“话说,他在美国都参加什么比赛,一次拿那么多金牌,跟过家家似的。”
“还把短视频账号停更了,神神秘秘的,是怕被人扒出冠军水分太大吗?”
“笑死,你们这些连比赛都看不懂的人,能不能别出来瞎带节奏?”
“……”
作者有话要说:
参加成人比赛倒计时(不是成年)
第129章
因为主办方和谢忱他们平台合作,全程有直播,雪宝比赛的视频全网都是,大家都能看到。
于是,就有人仔细分析了他最后一轮的动作。
“我们来看一下前面三个道具,FrontSide BluntSlide 270 out(前刃起跳呲后脚的背呲270下)、BackSide TailSlide270out(后刃起跳呲后脚的背呲270下),彩虹杆5050,转后脚背呲,270下。”
“没毛病,冬奥会,XGAMES那些顶尖高手也就这些难度,只是道具更大更长而已。”
“第一个跳台,他选择了Back Side 900 With Mute Grab(内转900+前手抓板头)。八岁的孩子内转900,这也是天花板级别了吧。他的这些对手,有一个算一个,八岁的时候,谁能把内转900,Mute抓板做得这么有风格,这么舒展好看?”
“别说八岁的时候了,这些孩子现在十一二岁,都在盯着圈数,一圈一圈往上堆,谁真正琢磨过动作怎么做才好看?”
“第二个跳台,雪宝也跳了外转1080,还抓的是板头,这对平衡性要求有多高,玩公园的人都知道。他才八岁,八岁能跳出1080本来就是个恐怖故事。”
“但我告诉你们,他最恐怖的是最后一跳。现在,资深滑雪爱好者和公园玩家回避一下,我要给那些凑热闹无脑喷的人讲点硬核的。”
“今年XGMES大跳台,挪威选手以一个1440动作,战胜了日本选手的1800最终夺冠,这和今天的青少年锦标赛有一点相似之处。”
“当时,我看完雪宝那一跳,就在和朋友说,冠军他拿定了。但从结果来看,我们国内的裁判还是更喜欢高度数的平转。”
“说回XGAMES的比赛,日本选手的1800只是单纯的平转,而挪威选手的1440可就厉害了。”
“到底厉害在哪儿呢,视频我也给大家找到了。为了让大家看清楚,我调成了0.5倍速。首先可以看到,这是个Hardway,也就是非自然起跳。这需要对抗本能,难度有多高,做起来非常拧巴,玩儿公园的都很清楚。”
“其次,他用的是Nollie起跳。玩平花的对这个起跳方法应该很熟悉,但你们那是平地,人家这是跳台,而且是高速状态下。“
“挪威选手的动作是Front Side Triple Rodeo 1440(外转三周偏轴转体1440)。”
“这个Nollie起跳加Rodeo结合起来的动作叫做triple Chicane。这个动作应该很少有人听过吧。”
“我们再来看雪宝的动作,同样是前刃做外转的Hardway加Nollie起跳,不过他只空翻一周,偏轴转体720。”
“你们只看到了720,却没看到他的起跳方式有多牛。”
“就这个起跳,别说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换成国内许多成年职业滑手,未必能做出来。”
“你们以为人家在美国几十枚金牌是白拿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这个动作,我分析了一下,你们看对不对。今年的XGAMES,雪宝就在现场,转播镜头拍到过他。我想他应该也是看了挪威选手这一跳,回去专门练过吧。”
“他最后的得分不如林可维,我认为是因为落地没站稳,扶了一下雪。如果他站住了,那一定是毫无争议的冠军。”
“不难看出,他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最后这一轮,大家都在为了奖牌,不管有没有把握,都在拼命往高度数转圈。”
“只有他,反其道而行。我想很大原因是,他只练到了1080,再往上,他还没练过。另外,而这个NOllie起跳的Rodeo720,比起力量,更多的是平衡性和控制力。”
“比赛如此激烈,思考的时间很短,大多数孩子都会落入陷阱,挑战高度数平转。而他却能另辟蹊径,还有这个实力把动作做出来,即使有一点瑕疵,裁判也一定会给高分,以此鼓励这些小滑手不断创新。”
“我太喜欢看他的比赛了,建议明年让他直接参加U15的比赛,我非常期待。”
“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我也看不懂。”
“这么快就上了热门,视频不会是谢总的公关团队花钱做的吧。”
“看不懂就把嘴闭上多看,不懂还出来造谣带节奏,既蠢又坏。”
“我敢说,这个Nollie起跳的Rodeo,很多人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摔一下,轻者疼半天,重者躺俩月。”
“练过hardway起跳的人表示,摔了是真疼,疼到你产生心理阴影。”
“太佩服雪宝了,这么小,就能练出rodeo,还是720。”
“就是,人家练个cork都能吹好久,他这直接就是rodeo720。不得不说,艺高人胆大。”
“你们忘了他爸是谁,那可是萧景逸,人家当年就是靠着rodeo540在圈子里出名的。”
“真是虎父无犬子。”
“希望逸神当年没能实现的愿望,雪宝能替他实现。”
“……”
萧景逸看完了视频,大致翻了翻评论区,回头问谢忱:“你给投了多少流量?”
谢忱惊讶道:“这还需要我亲自动手吗?”
萧景逸再去翻昨天那些对雪宝冷嘲热讽,质疑有黑幕,说他是水货的视频,统统看不到了。
萧景逸竖起大拇指:“谢总好手段。”
“怎么说话的?”谢忱义正言辞,“我们平台旨在为广大网友提供公平公正、和谐友好的交流环境。违规内容,我们都会及时清理。”
“说得好!”萧景逸给他鼓掌,“谢总真是个有良知的资本家。”
谢忱纠正他:“是企业家,我的形象很正派的。”
萧景逸懒得跟他废话,进屋去看雪宝。
他还以为小家伙也在玩平板,没想到,沈星泽正在抓紧时间给雪宝补课。
萧景逸已经无数次验证过,雪宝就是单纯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其实他脑子转得可快了。
看来不卷学习是明智之举,孩子不喜欢,再怎么卷,也培养不出学霸。
雪宝并不知道他的那个Nollie Rodeo 720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章珩臻问他有没有看热搜的时候,他只是眨眨眼问:“看他们怎么夸我吗?”
章珩臻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唉,算了,反正已经过去了。”
雪宝掐着他的脸蛋儿:“小橙子,你说,我的Rodeo 720厉不厉害?”
章珩臻努力把自己的脸从他手里解救出来:“厉害死了。”
雪宝还抽空去看了章珩臻训练,看他过旗门的时候,身体几乎倾倒在雪道上,手扶着雪,“嗖”一下就过去了。
过去了这么久,雪宝小时候对章珩臻的印象仍然记忆犹新:“好大一只黑耗子。”
章珩臻的速度确实很惊人,是他们竞训班一众小朋友里面最稳最快的。
他寒假的时候还去了趟法国参加训练营,回来之后,速度更快了。
雪宝看得心痒,拉了拉萧景逸:“爸爸,我也想试试。”
萧景逸扬了扬下巴:“去吧。”
雪宝说:“我想穿硬鞋和竞速板。”
言下之意是花钱买装备,萧景逸赶紧推开他:“想都别想。”
竞速板可不比全能板,入门就得一两万,好一点的三四万,还不算固定器和硬鞋。好几万,买来只滑一次,不划算。
“浪费!”
雪宝没办法,愿意二话不说就给他花钱的人,已经回去工作了。萧景逸花钱,相对理智一些。
他不买,雪宝拿他也没办法。只能穿着较软的公园板去玩竞速,学着章珩臻的样子,尽量把弯道半径压到最小,身体倒伏角度拉到最大,还不摔倒。一趟下来,速度竟然也不慢。
赵恺看得眉头紧锁,这么好的平衡感,这么强的控制力,不能来练平行大回转,真是太可惜了。
雪宝还要赶去美国参加总决赛,没过几天,萧景逸又带着他飞了回去。
经过这次全国青少年锦标赛,雪宝又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紧张的训练之余,他去参加了博顿全美公开赛,青少年组的道具果酱赛。
这项赛事面向全球十四周岁以下,热爱单板的青少年,每年只有十六名男生和八名女生能够受邀参赛。
不出意外地,雪宝又是其中年龄最小的。
因为天生拥有超乎常人的平衡感,一直以来,道具都是雪宝的强项。
回国参加完全国青少年锦标赛之后,他开始苦练旋转上道具,这段时间颇有成效,现在已经可以完成四个方向的270上。
和传统比赛相比,果酱赛更偏向娱乐性质,赛制也相对自由。没有预赛和决赛之分。一段时间内,大家可以自由选择上场比赛。
和一众实力已经可以参加国际比赛的大哥哥同场竞技,雪宝也一点不怯场。比赛中,拿出了自己最好的表现,最终排名第五。
这次连领奖台都没上去,萧景逸多少有些担心他的心态出问题。小家伙被一群大哥哥围着合影,又是摸头,又是捏脸,又是亲亲抱抱举高高。
他被大家簇拥着,全程说说笑笑,看样子玩得很开心。
看他背着雪板,一蹦一跳回来,萧景逸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接过雪宝的雪板。
雪宝反问:“什么怎么样?”
“比赛完,总得说说感想吧。”
雪宝抿了抿唇:“认识了很多大哥哥,玩得很开心,学到了很多新动作。”
萧景逸又试探着问:“可是你没有拿到名次。”
“拿到了呀,一共十六个人,我第五名,他们都说我很厉害也。”雪宝捧着他的水杯,“这是果酱赛,果酱赛就是要玩得开心呀。”
听到他这么说,萧景逸就放心了。
雪宝还看了成年组的比赛,指着其中一位滑手的头盔,告诉萧景逸:“那个真好看!”
萧景逸看了一眼:“是不错,可惜买不到。”
“买不到吗?”
“或许……”萧景逸想了想,“或许能买到,但没有人会把买来的戴出去。”
“为什么?”
“你看,他的头盔上有什么?”
半眯着眼看了看:“有一头红色的牛。”
“没错RedBull的头盔只给他们的签约滑手,能得到RedBull的赞助,是这个星球上最顶尖的滑手。”
雪宝想了想,说:“好,那我也要成为这个星球上最顶尖的滑手,让他们送我一个这个头盔。”
萧景逸大笑:“我觉得你一定能做到,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和比自己大好几岁的人比赛,雪宝确实吃亏,但是和同龄人的较量他仍然保持着不败战绩。
在八到十岁这个年龄段他确实太强了,很难遇到对手。总决赛再次拿下三枚金牌。
美国这边的媒体再次对他大肆报道,称他将来是能把单板滑雪带上新的高度的滑手。
四月下旬,总决赛之后,美国这边的雪季也差不多结束了。
谢忱在电话里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国,萧景逸问雪宝:“去新疆吗?”
雪宝摇了摇头:“不去。”
“啊?”萧景逸以为自己听错了,“真不去?”
“真的不去。”雪宝说,“我想去加拿大。”
萧景逸诧异的看着他:“为什么去加拿大?”
雪宝说:“上次直升机滑雪的时候,我问过导滑,他说加拿大五月也可以滑雪。”
“六月,我们就可以直接去新西兰啦!”
他把自己未来的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萧景逸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也就是说,一天学都不想上?”
雪宝拿起平板,抬眸,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上网课好不好?”
“……”
谢忱说:“我这边的事情忙完了,下周就飞去加拿大陪你们。”
萧景逸惊讶道:“所以,你就这么答应了?”
“我觉得,这个安排很好啊。旧金山飞温哥华也才两三个小时,还不用倒时差。”
萧景逸说:“六月去新西兰,不一样有时差。”
谢忱辩解道:“那也只倒一次时差。”
想要走职业滑手这条路,每年满世界追雪是必须的。萧景逸也不再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就是陪着雪宝,辗转在各个雪场。
凯德听说他们要去加拿大,主动提出,自己可以跟着一起去。他在惠斯勒还有一栋小别墅,邀请萧景逸和雪宝一起住。
谢忱一听,连夜飞往加拿大,租好了房子,等着老婆孩子过来住。
雪宝到加拿大第一天U池训练还有些不适应,好多动作都做不出来。
“这个U池和我平时练的不一样!”
凯德说:“确实不一样。每个地方,不同的团队修建的U池都不一样,你得多适应。”
雪宝适应了一两天,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训练。
这天,一大早,雪宝就跑去另一间卧室,把谢忱和萧景逸从被窝里拽起来:“今天,你们要陪我训练。”
谢忱租的别墅就在雪场旁边,站在楼上,远远地都能看到雪宝训练的U池。有时候萧景逸也想偷个懒,就让他自己跟着凯德去训练,结束之后,凯德会顺道把雪宝送到家门口。
谢忱问:“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以前不是,”雪宝打开衣柜,贴心的帮萧景逸挑了套泼墨款的雪服,“以后就是啦!”
萧景逸好奇:“什么特殊日子?”
雪宝一手托着下巴,仔细思考:“那就叫它,雪宝解锁Crippler纪念日吧。”
萧景逸“噌”的转过身,惊喜道:“真的?”
雪宝咧开嘴笑起来,他一颗门牙刚长好,另一颗又掉了:“我觉得是真的。”
谢忱问他:“你有没有把握?”
雪宝点点头:“我之前就在蹦床和气垫上练过,分解动作也练了好几天了。”
Crippler,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做这个动作,稍有不慎,可能就会摔成瘸子。
这是一个后空翻加转体的动作。其实,早在去年,雪宝就已经解锁了U池的后空翻,当时还把萧景逸看得怪激动的。
现在,他要在后空翻的基础上,加上转体。也就是Crippler540。
在萧景逸的印象中,这个雪季,雪宝才刚解锁了正脚两个方向的540。
这就开始练Crippler540了?
他毕竟只有八岁,能在U池完成后空翻,就已经是这个年龄段的极限了。
现在竟然要挑战Crippler540,光是站在旁边看,萧景逸比雪宝还紧张。
倒不是担心他会失败,主要是怕失败了摔伤。
其实每一次,雪宝U池训练,萧景逸都有这样的担忧。
他心里也清楚,搞极限运动,受伤是难免的。可他总是希望,那一天来得再晚一些,最好是永远不要到来。能让他的宝贝一直这么无病无伤,平平安安滑到退役。
“爸爸,我要来咯!”
萧景逸还在走神,雪宝在另一边朝他们挥手。谢忱拿胳膊肘碰了碰萧景逸:“快看,快看,儿子要开始表演了。”
“Dropping in!”雪宝一边滑行下U池,一边还在给自己解说。
一开始进U池,速度很慢,腾空的高度也不够。小家伙先做了个Back Side 180,小手一伸就是抓板,非常帅气的Nose Grab,那转头的一瞬间,萧景逸简直要被他迷住了。
谢忱也说:“这要是再长大一点,得迷倒多少小姑娘。”
“哼哼~”萧景逸不置可否的笑了两声。
谢忱斜着眼睛看他:“这方面,逸神应该很有经验。”
萧景逸只赏了他一个字:“滚。”
“Switch Back Side 360 with Indy Grab!”
雪宝又转了个360,抓板的姿势依旧帅气。
“Front Side 540 with Mute Grab!”
“Crippler!”
话音刚落,“啪叽”整个人趴地上了。
“……”
萧景逸情不自禁往前,差点忘了自己还穿着雪板,从池崖上掉下去。幸好谢忱一把拽住了他。
雪宝双手撑地,很快坐起来,看样子没什么大事。
萧景逸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虽然感觉有点不地道,但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通过对讲机传到雪宝耳朵里。
小家伙问:“爸爸,你在嘲笑我吗?”
“没有,”萧景逸轻咳一声,“我就是……没忍住。”
“那还是嘲笑咯!”
“不是……”萧景逸赶紧转移话题,“那个,今天还能不能成为雪宝解锁Crippler纪念日!”
“能!”雪宝从地上站起来,“必须能!”
小家伙滑出U池:“再来!”
第二趟出发的时候,他又问萧景逸:“爸爸,你的相机有电吗?”
“有,必须有!”说着,萧景逸低头看了看,“我昨晚充了的。”
谢忱也说:“我还带了备用电池。”
“那你要看好咯!”
凯德拉着他,巴拉巴拉讲了一堆细节。雪宝坐在出发点,身体左扭扭,右扭扭,先把动作在脑子里过一遍。
凯德向他伸出手:“Are you raedy?”
雪宝点点头,接着他的力站起来:“Dropping in!”
“Back Side 180 with Nose Grab……”
他把刚才的动作又来了一遍,第四次起跳的时候,他大喊一声:“Crippler!”
后空翻加540转体,落回U池,稳稳站住,滑到池底!
凯德激动的大喊:“sick~~~”
看到雪宝稳定落回U池,萧景逸也很激动,跟着喊了一声:“so sick!”
雪宝把一套动作做完,最后滑出U池!
“爸爸,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录下来了吗?”
“录下来了。”
“那我要发给牛牛哥哥!”
“……”
他练了什么新动作,总是要第一个分享给沈星泽。
同样的动作,他又做了三遍,全部成功了!
凯德与他击掌:“恭喜你Olaf!你完成了技术上的又一项重大突破。”
算上后空翻,雪宝几乎花掉了一整个雪季来练这个动作。扎实的基本功和分解练习,促成了他在雪上的成功出活儿。
漫长的等待和辛苦训练,终于迎来了收获的时候。雪宝自己也很开心,高举双手:“我宣布,今天正式成为雪宝解锁Crippler纪念日!”
谢忱说:“那得好好吃一顿。”他回头看向凯德,“教练一起!”
他在凯德面前,一直是个冷冰冰,不好相处的人。凯德一直以为是因为萧景逸,这个男人醋劲儿很大。
突然之间,收到他的邀请,都有点受宠若惊。
一开始,沈星泽还等着他回国,五一假期一起去新疆滑雪。但雪宝告诉他,暂时不想回国,还要继续在加拿大训练。
沈星泽虽然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但没有抱怨什么,只让他好好训练,不要受伤。
看到雪宝分享的视频,也非常为他高兴。
“弟弟,你九月份会回来吗?”
雪宝想了想,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不会回去了吧。”
“坐飞机的时间好长啊,还要倒时差,只能在国内呆一个月。”
“我想留在这边,好好训练,解锁更多新动作,参加更多比赛,拿更多冠军。”
“好!”
沈星泽突然意识到,未来几年,他们可能都没机会见面了。
第130章
五月下旬,结束了在加拿大的训练,谢忱和萧景逸带着雪宝去了洛杉矶,到附近的几个海滩冲浪。
他们先去了亨廷顿海滩,参观那里的冲浪博物馆。这里的海滩,夏天的浪比较温和,适合初学者。雪宝玩了几天,觉得不够刺激。
后来又去了林孔,圣芭芭拉的核心浪点。两座城市之间,海浪涌浪汇聚,浪速快、流线长,形成的完美右跑浪,连贯性极佳。
慕名而来的冲浪爱好者,让整个海滩变得拥挤。幸好雪宝早睡早起,大清早抱着冲浪板来到海边,都不用跟人家抢浪。
这个时间段的浪较为温和,又没人抢,雪宝能轻而易举的抓到一道好浪。
不过,这里的浪速太快,他还不能很好的驾驭,几次都被浪花拍进了海里。
雪宝拖着他的冲浪板从海里走上来,随手抹了把黏在脸上的头发,看着愁眉苦脸的。
萧景逸笑着调侃他:“宝哥,行不行,不行回去了。”
“行!”雪宝喘了口气,又拖着冲浪板,准备去抓下一道好浪。
正在这时候,他看到一个男人。
雪宝怎么也无法驾驭的一道好浪,对方却能在浪尖腾空,再来个Front side 540 with indy Grab,落下时还能保持高速稳定。
“哇!!!”
这些动作,如果是换到跳台,甚至雪道上,雪宝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可是在又快又高的浪花上,他很难控制自己的身体,更别说控制脚下的冲浪板。
连续好几天,雪宝早上都遇到过这个男人。之所以注意到他,自然是因为他的技术太好了。
雪宝以前玩过的冲浪,浪花都比较温和,然而想要驾驭一道好浪仍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而在这样的巨浪中,还能轻松展示各种动作的人,雪宝还是第一次见。
那人看起来四十多岁,是个光头,雪宝第一次见这么帅的光头。
他上半身赤@裸,只穿着一条及膝泳裤,精壮的身材,肌肉健硕,沾了海水的古铜色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非常抓人。
只可惜,清晨的海滩,人太少了,无人欣赏他这份带着狂野和不羁的帅气。
雪宝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那人,见他上了岸,拖着自己的冲浪板就跑了过去。
“你刚才那个动作太帅啦!”
男人低头,冲他笑了笑:“谢谢!”
说完,他就收起自己的冲浪板往前走。
雪宝快跑几步,跟上他:“你能教我吗?就刚才那个Front side 540 with indy Grab!”
男人惊讶道:“在这儿?”
雪宝点点头:“对,就在这儿。”
男人看看雪宝的个头:“这儿你可学不了,去找个人工浪点,再请个教练学吧。”
雪宝仍旧跟着他:“不,就在这儿,我可以。Front side 540 with indy Grab,我本来就会,只是……”
他欲言又止,男人反而来了兴趣:“只是什么?”
雪宝仰起头,在阳光下天真的笑起来:“只是踩着雪板或者滑板我可以,冲浪板不太行。”
男人饶有兴味的打量他:“噢~原来是个年轻的滑手。”
雪宝点点头:“特别年轻。”
“哈哈哈哈哈哈哈!”男人俯下身,与他对视,“你不认识我?”
雪宝歪头,疑惑的看着他:“我们认识吗?”
男人又是一阵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小伙子。”
刚要走进海里,那男人转头问雪宝:“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Olaf。”雪宝又问,“你呢?”
“你可以叫我Kelly。”
雪宝点点头:“Kelly哥哥,你好帅呀!”
Kelly再次被他哄得大笑,揉搓他的小脸:“你也很可爱。”
萧景逸低头看了半分钟手机,儿子跟个白人男性有说有笑的走到了海里。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正在工作的谢忱:“教你如何用30秒俘获一个男人的心。”
过了片刻,谢忱给他回了条消息:“明天来内容创作部上班。”
萧景逸笑道:“雪宝才应该去上班,他一定是个销冠。”
谢忱说:“什么销冠,他是我们公司的小谢总。”
“……”
“不不不,Olaf!”Kelly招招手,把雪宝叫到跟前来,“你不能和浪的力量做对抗,否则你的姿态看起来会非常僵硬。而是利用浪的力量,把你送到更高的地方,完成你要做的动作。”
雪宝随便在海里给自己捞了个冲浪老师,因为不要钱,学得格外认真。Kelly讲的东西,他听一遍就懂了,尝试个三五次,就基本能做出来。
短短一个小时,学到了好多东西。
上午九十点钟,海滩上人渐渐多起来。Kelly戴上墨镜,拿起他的冲浪板,朝雪宝挥挥手:“Olaf,明天见。”
雪宝一下子抓住了重点:“明天还在这儿吗?”
“对。”
雪宝也笑着向他挥手:“Kelly哥哥,明天见!”
他们在圣巴巴拉呆了半个月,每天早上雪宝都能在海边遇上Kelly,或者说,每天早上,Kelly都会在这里等他。
雪宝觉得,他跟着Kelly练了两周的冲浪,比跟着唐小君练了两个夏天,学到的还要多。
即便是五六米的巨浪,他也能轻而易举的抓住一道好浪。
在浪头形成的管道中穿行,他感觉自己仿佛在穿越时空隧道,巨浪将他包裹,带来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内心的恐惧油然而生。
他又想起和谢忱一起看过无数遍的《星际穿越》,不知道穿越虫洞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他站在冲浪板上,海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脸庞,那感觉宛如经历了一场海啸,而他征服了这片大海。
“Olaf!”Kelly大喊雪宝,“Outside!”
Outside的意思是浪扣倒时后面的区域。当前面的冲浪者高喊“Outside”时,是在提示其他冲浪者,注意远方即将到来的好而大的浪。
雪宝抱着他的冲浪板再次冲进大海,趴在上面,两只手拼命划水,去抓那道好而大的浪。抓住时机起乘,站在冲浪板上,冲上浪尖,按照Kelly教他的方式,做出一个Frontside 540 with Japan Grab(外转540抓板尾后拉)。
海滩上,萧景逸和谢忱远远地看着他,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感慨:“太帅了!!!”
Kelly在海滩另一头,目光始终追随着雪宝的身影,看到那个Frontside 540 with Japan Grab,眼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雪宝拖着冲浪板来到他跟前,长发湿哒哒的披散在肩膀上,仰起头看着他:“Kelly,你觉得我这个Frontside 540 with Japan Grab做得好不好?”
Kelly笑了笑:“可以给你打99分。”
雪宝好奇:“为什么是99分,不是100分?”
Kelly的大手按在他的头顶,不轻不重的揉了揉:“因为很多年前,有人凭着这个动作拿到了冲浪比赛历史最高分,也就是99分。”
他看着雪宝,又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凭你的天赋,或许能成为第一个拿到100分的人,但我看得出来,你志不在此。”
雪宝说:“我很喜欢冲浪呀。”
“那你有时间训练和比赛吗?”
雪宝想了想,摇头:“我下个月就要去新西兰滑雪了。”
Kelly耸了耸肩:“祝你好运。”
那天之后,Kelly就消失了,雪宝再也没有在海滩上见过他,甚至没有来得及留下一个联系方式。
晚上,做完作业,他抱着平板,本来想给沈星泽打视频电话。突发奇想,点开了网页,输了“Surfing”和“99”两个关键词,点开第一个网页。
萧景逸也凑过来看,指着标题图片惊讶道:“这不就是你在海滩上认识的教练吗?”
雪宝说:“他不是教练,他是世界冠军。”
不但是世界冠军,还是冲浪历史上最伟大的传奇名将,也是第一个腾空的滑板动作系统应用到冲浪中的人,更是冲浪比赛历史上唯一一个99分获得者。
雪宝惊讶得合不拢嘴,简直是惊吓:“原来Kelly哥哥这么厉害!”
萧景逸点开另一个网页:“人家四十好几了,你还叫哥哥。”
雪宝说:“他长得帅呀。”
在雪宝心里,长得帅的都叫哥哥。
本来他们六月下旬就要飞往新西兰,但这边七月初有个青少年冲浪比赛,雪宝想参加。
反正都是陪他玩,萧景逸给他报了名,机票也改到了比赛之后。
比赛当天,几万人的海滩上,雪宝一举拿下8岁组冠军。把一群美国孩子和家长打得措手不及。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黑头发黄皮肤的孩子打哪儿冒出来的,竟然能以断层第一,轻轻松松摘走冠军。
雪宝美滋滋的捧着他的金牌:“哇!我冲浪也有冠军啦!”
萧景逸问他:“如果让你选一项运动,参加夏季奥运会,滑板、冲浪和攀岩,你会选哪一项?”
雪宝问:“我为什么要选,不能都参加吗?”
萧景逸说:“人不能太贪心,否则会什么也得不到。”
雪宝想了想:“奥运会四年一次,我这次参加滑板,四年之后参加冲浪,再等四年参加攀岩。”
“人家只练一项,一辈子也未必能获得一块奥运金牌,你倒是想得美,样样都想要。”
因为时间关系,他们没有去新西兰,而是去了澳大利亚。那边正好有个U池训练营,萧景逸给雪宝报了名。
这个训练营所在的雪场,山下还有个人造冲浪馆。这一个冬天,雪宝可算体会到了上山滑雪,封山之后,下山冲浪的快乐。
下山的路上,他还想玩滑板。
萧景逸觉得不安全,不让他玩。
然而,在一次下山路上,他们偶遇一群长板速降的年轻人,雪宝可算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爸爸!!!”
“打住!!!”
萧景逸赶紧制止他:“不行,不能玩,很危险,不光是摔断腿,还有可能摔得东一块西一块,想都不要想,我不同意!”
“……”
然而,没有用,雪宝找个社交悍匪,找到机会就跟那几个年轻人熟络起来。
他有非常扎实的滑板基础,蹬板、转弯、脚刹,闭着眼睛都能玩。手摸地的Carving,他玩刻滑的时候就能做出来,再加点街市常见的招,很快就跟那几个年轻人打成一片。
人家主动找了个坡,教他练习两个方向的减速——coleman slide和单内手刹。
雪宝练了一个下午,成了。
萧景逸赶紧把他拎回了家,并且祈祷最近不要出现极端天气,不封山,他就没有机会下山,不下山,就练不了长板。
老父亲每天都在为了他的生命安全提心吊胆。
但有的人生来就是玩极限运动的,比如雪宝。飙升的肾上腺素可以战胜一切恐惧。
他每天在U池里来回的跳,一不小心,也会摔断腿。
雪宝这次参加训练营,目标也很明确——反脚Crippler540。
萧景逸惊讶道:“我怎么记得,你连反脚两个方向的540都还没练好,怎么就反脚Crippler540了?”
雪宝说:“正脚会了,反脚很快就会了。”
要是别人说这话,萧景逸肯定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事实上,内转比外转更难,反脚比正脚更难,每个人都一样。
雪宝不一样,他从小正反脚就没有太大的区别。正脚练会的活儿,反脚自然而然就会了。
但是U池和其他项目还不一样,反脚出活儿难度更大。
对于雪宝那句“正脚会了,反脚很快就会了”有点怀疑,看他训练了几天,进步肉眼可见,于是,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人家就是没有正反脚的,什么动作,只要正脚会了,反脚很快就会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又到了九月末,澳洲这边的雪季也该结束了。
萧景逸实在没有精力来回折腾,最终还是选择带着雪宝回了美国。
他给雪宝找了一家滑雪学校,让雪宝可以一边滑雪,一边上课。
雪宝在电话里和沈星泽说了这件事情:“我要去新学校上学啦,同学都是练滑雪的。上午滑雪,下午上课,晚上练体能。”
沈星泽默默地听着,以前,他还能期盼周末或者寒暑假,早早的起来,给雪宝上网课。
现在,雪宝晚上要进行体能训练,也没有时间上网课了。他们也只能周末或者节假日打一打视频电话。
时间长了雪宝也很想念远在国内的亲人和朋友。春节的时候,谢忱把外公外婆接过来陪他过年。雪宝激动坏了,难得给自己放了一周的假。陪着外公外婆到处去玩。
外公外婆也是第一次,到雪场亲眼看着雪宝滑雪。
从远处看,大跳台有几十米高,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而雪宝要从那么高的台子飞出来,在空中做各种动作。两位老人捂着胸口,直呼受不了。
萧景逸安慰他们:“跳台也就是看着高,其实起跳台和落地坡的落差并没有那么大。落地的时候,雪板会往下滑,缓冲掉大部分的冲击力。”
话说出来,萧景逸自己也不是很自信。滑雪属于极限运动,冲下助滑坡时的最高时速能达到七八十公里,比开车还快。跳台把人抛到几十米高的地方,还要做各种复杂的动作,下落的时候要是失控,后果可想而知。
外婆担心得不得了,拉着雪宝问他:“宝贝儿,你干嘛非得练这个呢?”
“太危险了,你要是摔个三长两短,让我和外公怎么办?”
雪宝说:“没事的,我穿了护具,摔了也不疼。”
“你这护具,也就薄薄一层,能起到什么作用?”
“有用的,有用的。”
外婆还是不理解,苦口婆心的劝他,白天劝完晚上接着劝。雪宝很乖,一点没有不耐烦,不管外婆说什么,他听着就是了。
有一天晚上,外婆陪他睡觉。又说起回国的事:“要不,你跟我们回去吧。我们那老房子,学校可好了。外婆也不指望你能出人头地,平平安安就好。别跟……”
说到这里她又戛然而止,意识到不该在雪宝跟前提起那些让全家人痛苦的往事。
雪宝却拉着她苍老的手:“外婆,每次我飞到天上,就觉得离爸爸妈妈更近一些。”
“你说,他们在天上,能不能看到我?”
“……”
小外孙一句话,外婆的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外公外婆在美国住不惯,总喊着要回去。但来一趟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回去也不容易。
雪宝留了他们半年,直到六七月份,他准备去澳大利亚训练,外公外婆才回国。
随着年龄的增长,九岁的雪宝,练活儿的速度更快。四个方向的1260、外转1440、double cork 720、double cork 900、Crippler720等等……
他每年都会去现场看XGAMES的比赛,最喜欢的还是knuckle Huck,滑手们那些千奇百怪的动作,他回去之后也会模仿。什么卡前刃前空翻、板头平衡前空翻、板尾平衡前空翻、单脚穿固定器直飞……滑道外的时候,猝不及防来一个,能给萧景逸吓出心脏病来。
各种比赛雪宝也没少参加。他早就已经不满足于参加同年龄段的比赛,而是将目光放在了14岁以下。
大多数时候,他都能夺冠,但也不是每次都能夺冠。输了比赛,他会真诚而坦然的祝贺冠军,总结经验,下次再战。
十岁的雪宝,在各个项目中都已经拥有了无限接近成年人水平的滑手了。
于是,在他十岁生日那天,他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那是一封邮件,Red Bull发来的,邀请他参加明年二月,在奥地利举办的Red Bull人才崛起训练营。
萧景逸把邮件看了两遍,激动得手抖。搂过雪宝的肩膀:“我觉得你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雪宝问:“去了就有Red Bull头盔吗?”
“当然不是。我说过,你得成为这个星球上最顶尖的滑手,才有机会成为他们的签约滑手。”
“你要知道,好多拿过世界冠军的滑手,也未必有这个机会。”
雪宝点点头:“我知道了。”
于是,去奥地利参加训练营,结束的时候,他顺手又包揽了三个项目的第一。回家没多久,又收到了Red Bull的邀请。
这一次,他收到的不再是训练营邀请,而是Red Bull的赞助邀请。
看完邮件,萧景逸觉得跟做梦一样:“我的天哪,Red Bull头盔,我想都不敢想。”
听到Red Bull的赞助邀请,谢忱也凑过来:“让我看看。”
他一目十行的看完邮件,不由得感慨:“我早就说过,雪宝一定能拥有一顶属于他的Red Bull头盔。”
萧景逸问他:“你什么时候说过?”
“两岁的时候,他收到第一个签约邀请。我就说过,你忘了?”
萧景逸回忆了一下,似乎有这么个事。但那时只是开开玩笑,谁能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还来得这么早。
雪宝问:“签约就有头盔吗?”
“是的。”
雪宝说:“签!现在就签!”
萧景逸揉揉他的脑袋:“急什么,这里写了日期,到时候会有神秘嘉宾为你送上头盔。”
雪宝问他:“爸爸,你不是说,要成为这个星球最顶尖的滑手,才能得到Red Bull的头盔吗?”
萧景逸看着他,“因为,他们坚信,你将来一定能成为这个星球最顶尖的滑手。”
雪宝点点头:“他们是对的。”
到了约定好的那天,雪宝一早来到雪场,等着神秘嘉宾为他送上Red Bull头盔。
远远地,有人在U池里滑过来,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个头盔,递到他眼前,跟他说“congratulations”。
雪宝接过头盔,扑到他怀里:“谢谢你,凯德哥哥!”
凯德帮他戴上头盔,跟他一期合影。
之后有一个简短的采访,主持人问雪宝:“今天的神秘嘉宾有没有给到你惊喜?”
雪宝说:“一点也不神秘,但是很惊喜。”
主持人问他:“接下来有什么目标?”
雪宝眯起眼睛笑:“我想参加一场成人比赛。”
还没有参加过一次正式比赛的十岁小朋友,已经拥有了自己的Red Bull头盔。
这是许多极限运动爱好者,一辈子都无法实现的梦想。
比如萧景逸。
他说自己想都不敢想,是骗人的。年轻时,一群人挤在几平米的公寓里,一边撸串一边吹牛逼的时候,他当然也畅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戴上Red Bull头盔。
只是,他没有实现的愿望,雪宝帮他实现了。
雪宝很喜欢他的新头盔,专门在群里发起了视频聊天,小伙伴一个接一个出现在屏幕里。小家伙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我今天得了个新装备,想给你们看看。”
他从身后把Red Bull头盔拿出来,心满意足的听到“哇”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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