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坦白


    一直到第三天。


    路之简才坐下走路都恢复如常。


    第五天。


    路之简才彻底怎么拉伸都感觉不到一丁点不适。


    又想蹦就蹦、想跳就跳之后，路之简开始琢磨起了新的想法。


    他觉得是时候跟他爸妈坦白了。当然，想坦白并不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安稳日子过多了，所以想给自己的生活添点堵。


    纯粹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爸妈应该没那么难接受这事儿，更何况对象是秦宋，完全可以坦白并且可以尽早坦白。毕竟过年的时候，他爸还说以后要带孙子孙女大江南北游山玩水。路之简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抓紧时间让他爸妈面对现实。


    给秦宋提出这个想法，是在一个直播结束后，两人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晚上。


    秦宋听见的瞬间就僵住了。


    僵住的状态和他们刚在一起时，路之简说带他回去端午吃饭时没什么两样。即便在那之后，他们也回去吃了起码不下十次。


    “真的要坦白吗？”秦宋道。


    路之简：“你相信我，他们真的不会很难接受的。”


    “可是就算只是以朋友身份和你回去吃饭，我也很满足了。”秦宋说，“而且，万一影响了你和你父母的关系怎么办？我不想这样。”


    路之简认真道：“但这本来就不可能永远瞒着的，趁着他们年纪还不大，不是越早说越好吗？况且他们估计还指望着我让他们抱上孙子呢，不得趁早让他们知道没这个可能了？”


    秦宋：“”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说？”秦宋又问。


    路之简：“明天。”


    秦宋：“？”


    “不行，我还没有准备好。”秦宋又僵住了。


    路之简：“我自己回去说就行，用你准备什么？”


    “那怎么能让你自己回去说？”秦宋道。


    路之简：“你跟着我一起回去不像是回去坦白的，像是回去挑衅的，他们但凡皱一下眉头，你就得使用点武力手段逼他们就范那种挑衅。而且我真的觉得他们没那么难接受，不过肯定也不是上一秒说下一秒就能接受，得给他们一点时间空间。”


    秦宋想了想，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勉为其难接受，“好吧。”-


    说干就干，翌日下午，路之简就出现在了他爸妈家楼下。


    站在他旁边来回踱步的，是秦宋。


    路之简觉得他在家里待着就行，但秦宋说什么都非要来楼下等着。给秦宋找了个便利店坐着后，路之简上楼。


    他没跟爸妈说自己要回来。


    所以当他拿钥匙开门进屋后，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父母皆是一脸诧异。


    “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路妈嗑着瓜子道。


    路之简关门，还没回答他妈妈的问题，他爸就探脑袋看了看他后面，确保真没人影后有些失望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呢？小秦呢？怎么没把人家小秦一起喊过来？让人在家自己开灶啊？”


    “他忙家里事儿呢，没空。”路之简走到茶几边坐下。


    路爸又说，“忙家里事儿？他家里有什么事儿需要他忙的？”


    说完，路爸的语气还带上了些许为秦宋打抱不平的意思，“你之前不是说他妈妈走得早，他爸只给钱也不怎么管他，逢年过节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吗？现在家里有事儿了又想起他了？要我说这爹真是够不配当爹的，让人一个人过年这种事儿都干的出来。”


    “少讨论人家家里事。”路妈推他一下。


    路之简把话题拉回来：“应该就是他爸叫他回去给他拿点东西，不是让他干什么。”


    “那你来干嘛呢？过来吃饭啊？”路爸抬手扫了眼表，“现在离饭点可还有几个钟呢，不是你的风格，你一个人的话，不应该饭菜都抬上桌了才来？”


    路之简略显心虚地咳了一声，“不是来吃饭的，一会儿我和秦宋要出去吃。”


    路爸换了只手撑脑袋，又问一遍：“那你过来干什么？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儿赶紧说。”


    其实自打路之简脑海里冒出坦白这个念头开始，路之简就没紧张过。


    但临门一脚，他居然也开始有点紧张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心跳快得厉害，一连咽了好几口口水，路之简才选择了一个比较常规的话题入手。


    路之简：“我谈恋爱了。”


    “就为了这个事儿你专门跑回来？”路爸没什么太大反应。


    路妈一心只有瓜子的电视里的剧情，听到这儿见怪不怪地插一句，“你都大学生了，谈个恋爱还要给我们报备啊？”


    路爸笑着摇摇头，片刻，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脸担忧，“你不是把人肚子搞大了吧？”


    “”


    路之简无语：“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


    路爸这才放心地又躺回沙发上，继续一只手撑着脑袋，“那谁让你专门跑回来说一声，看着就不像会说好事儿的样子。”


    路之简：“”


    “不过还是跟你再说一遍，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时候有点想法也是正常的。就是安全措施千万要做好，你们还年轻，别给自己找事儿。”路爸又嘱咐。


    路妈跟着补了一句，眼神还是停留在电视上，“确实。”


    路之简深吸一口气，又说，“我谈恋爱了。”


    “听见了，又说一遍干什么？”路爸用一种不解地仿佛看傻子的目光投向他，“你不会想把人姑娘带回家来吧？不行啊，你们太年轻了，多谈几年再说。”


    路之简舔了舔嘴唇，咬字极重地给自己打气，“我谈恋爱了。”


    路爸：“？”


    “和一个男的。”路之简语速极快道。


    “？”


    空气顿时凝固住。


    路妈正准备放进嘴里的瓜子掉在了地上，路爸刚准备那个枕头来解放右手的动作也顿住。


    “你刚才，说什么？”路妈脸上的笑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话说出口后，路之简就没那么紧张了，他一鼓作气：“我说，我谈恋爱了，是和一个男的谈的，所以你们以后肯定抱不到孙子孙女了，要做好心理准备。”


    半晌，路爸才再次从沙发上弹起来。后知后觉手捏拳在沙发上锤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专程回来一趟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路之简偷瞥了他一眼。


    “和男的谈？你怎么想出来的？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有这方面倾向？”路爸一下怒气冲冠。


    路妈赶忙站起身，顺他爸的气，又说，“是啊是啊，怎么突然就和男孩子谈上了，以前也没听你提过自己有这方面倾向啊。”


    路之简音量偏低，“以前确实没有，但是——”


    他话还没说完，路爸就岔道，“我知道了，是那人纠缠的你带的你是吧？”


    “不是——”路之简试图解释。


    路爸越说越气恼：“你把人给我带过来，现在就叫过来！我倒要看看，你这一天天的这一个朋友那一个朋友，都交的是些什么狐朋狗友，肯定是他追的你!真是，竟然连纠缠你谈恋爱这种事儿都做的出来。”


    路之简：“”


    路之简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冷静，准备做坦白的最后一步，“也不用带过来，你认识的。”


    “我认识的？”路爸更生气了，随即就掏出手机准备翻微信列表，“认识我还敢干出来这种事儿？我就是从小到大对你那些朋友太仁慈了！我从来不发脾气就以为我什么事情都好说话是吧？我认识的你哪个朋友？我倒要看看谁胆子这么大——”


    路之简：“秦宋。”


    “好你个秦宋，老子下次见到你——”路爸说到一半的话顿时卡了壳，他蹙眉，又问，“你说谁？”


    拍路爸肩膀的路妈也愣住了，手里动作停在半空。


    路之简又重复一遍，“秦宋。我和秦宋在一起了。”


    “”


    路爸噎住了。


    接着，路之简就看见自己亲爹的怒火，在一瞬间消失了。


    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搬，一点火苗的影子都找不着了，剩下的只有懵和欲言又止。


    路妈也一样。不过她本来就没什么怒火，脸上的神色只是从慌张恢复了常态，甚至还有些藏不住的、担惊受怕之后的欣慰庆幸。


    路之简又瞥了他们一眼。


    凭借他对自己亲爹亲妈的了解，他们这样的状态，显然是已经接受这件事儿了。只不过适才的怒火表现得太旺盛，一下找不到台阶给自己下了。


    路之简顿时一身轻地耸耸肩，果不其然和他预料的差不多，和男的谈恋爱这事儿他父母不会很难接受，也不会很容易接受，但对象是秦宋，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这俩人都很喜欢秦宋，打心眼里那种喜欢，尤其是他爸。


    见两人都不说话了，路之简故意道，“秦宋就在楼下呢，要不要我把他叫上来看看老虎发威？”


    路爸没什么威力地蹬了他一眼。


    路之简一笑，不跟他爸开玩笑了。很是上道地给他爸妈泡了杯茶，然后递台阶，“秦宋可不是什么狐朋狗友啊，你跟人相处这么久还不知道人是什么性格？你之前还说他适合过日子呢。”


    “我当时知道那日子是要和你过？”路爸又瞪一眼，“我要是早知道，我才不教他做饭呢，让他滚一边去。”


    路之简又笑。


    良久，路爸又才问，“你俩认真的？”


    “嗯。”路之简毫不犹豫地承认，“当然认真的，我很喜欢他。”


    “你不是在拿我取乐唬我吧？”路爸还是不放心。


    路之简：“我拿这个骗你干嘛？”


    路爸彻底无话可说了，视线在地板和路之简之间来回游走，最后停在路之简身上，恼怒道，“赶紧滚吧，老子现在不想看到你。”


    抬眼见妈妈彻底笑开了，挥手也让他快下去，路之简才起身，“那我走了？”


    路爸：“赶紧滚。”


    “秦宋真在楼下，真不喊他上来？”路之简又问一遍。


    路爸皱眉，二话不说就是赶人：“赶紧滚，两个都滚。”


    闻言，路之简笑了好几声，转身就往玄关走，手刚握上门把，就听见他爸的声音又从后边传来。


    路爸：“后天中元，记得回来吃饭。”


    “要叫秦宋吗？”路之简明知故问。


    路爸又瞪他，“不然呢？你让人家在家吃泡面？”


    路之简笑，“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我走了。”-


    下楼，路之简在单元门前，故意装出了一副有些郁闷的表情。


    秦宋一见着他，心就立马提了起来，一连几个问句砸向路之简，“叔叔阿姨反应很大？他们是不是接受不了？没骂你吧？”


    路之简没说话。


    “早知道我还是和你一起上去了，那样应该会光顾着骂我不骂你了。”秦宋又说。


    路之简这才忍不住笑，拍了拍秦宋肩，笑道，“放心吧，和我想的差不多，听见我和男生谈恋爱可生气了，但一听见对象是你，火一下就没了。”


    “真的？”秦宋肉眼可见地松下一口气。


    路之简：“我骗你干什么？还让我后天带你回来吃饭呢，后天中元。”


    “啊？”秦宋又肉眼可见地提上一口气。


    路之简安慰他：“别紧张，又不是第一次来了。”


    秦宋压根说不出话-


    两天时间眨眼就过。


    秦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站在了路之简家门前，手里拎着礼物，但这回不是牛奶，路之简也就没拦着他。


    一边手上是给路之简妈妈的项链，一边手上是给路之简爸爸的酒，都是秦宋拿自己卖曲子版权的钱买的。


    门是路爸过来开的。


    看见秦宋的第一眼，他哼了一声，垂眸看见秦宋拎着的东西，他哼了第二声。


    见秦宋还是在紧张，路之简推着他往里进，努力协调着这顿饭的氛围。


    不过他还没开口说话，秦宋就被他爸指使去削土豆了。


    路之简坐在沙发上笑好几声，发现这顿饭的氛围压根不需要他来调节。


    一顿饭吃得和平时大同小异。


    唯一的那点异就是，通常情况下被叫去打下手的，是路之简，但今天变成了秦宋。


    秦宋往日就是站在他爸身后听他爸传授厨艺，什么也不做。今天被迫跟着在厨房里忙前忙后，路之简倒是落了个清闲，和他妈妈一起在客厅看电视。


    一顿饭吃得虽然沉默，但氛围是其乐融融的。


    路爸虽然板着脸，但一句不好听的话都没对秦宋说。秦宋已经忙得忘记了紧张，路之简和路妈两个人都乐呵呵。


    中元的习俗之一是给逝去的亲人烧纸，锦江允许在规定区域内进行这一活动。


    饭吃完，四人就下了楼，顺路买了点纸钱，到规定区域去烧。


    路上，路爸路妈走在前面，路之简和秦宋走在后面。


    秦宋跟他说悄悄话：“我第一次知道中元还要给逝去的亲人烧纸钱。”


    路之简有些意外，但意外转瞬即逝，毕竟秦宋这种往年除夕都一个人过的人来说，中元的习俗更是遥不可及了，“没事，以后逢年过节什么习俗都不会忘了你的。规定区域里烧的人特别多，站远一点看，还挺浪漫壮观的。你一会儿看看就知道了。”


    秦宋点点头。


    “早不紧张了吧？”路之简又问。


    秦宋嗯了一声，“叔叔阿姨还是很亲切的，和以前一样。就是叔叔今天还没正经跟我说过一句话的，只说过吩咐我干活的话。”


    “他就是一下抹不开面子，再回来吃个一两次饭就好了。”路之简拆他爸台。


    到地方后，路爸起了两处火。


    一处烧得很大，将近烧了他们所买纸钱的十分之七，另一处烧得很少，约莫也就十分一。


    秦宋没忍住好奇，“为什么要烧两处纸啊？”


    这话问的是路之简，但路之简还没来得及给秦宋解答，路爸就先一步抬了抬下巴，递出了秦宋和他今天的第一段非指示性对话，路爸道，“多的这处是烧给亲人的，少的那处是烧给没人烧的人的，你可以理解为孤魂野鬼，给他们也烧点钱过节。”


    这个答案对秦宋来说实在有些意外，“这样啊。”


    路爸下巴又冲还没烧的那摞纸钱一抬，“你单独开一处，给你妈也烧点？”


    秦宋一怔，才笑着说：“好。”


    非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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