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中秋


    那些观众粉丝剪辑的视频，秦宋也看到了。


    和路之简完全不同的是，他挺喜欢的，也挺爱看的，有事没事就会翻出来看一遍，甚至在“实时”里刷新查看大家有没有新作品产出。


    不过也是看了这些视频，秦宋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举止原来有这么明显。


    明显到这这些观众粉丝居然能顺藤摸瓜，把他的小心思探得一清二楚，甚至可以用“短暂的幸福麻痹”这种他自己都想不到的句子来形容。有时候他都不知道到底该感慨是路之简太迟钝，还是网友们太敏感。


    但和那些对他感情线整理的视频相比较，秦宋更喜欢看网友剪的类似恋爱日常的视频，最近他的下饭视频已经完全从路之简的直播录屏变成了这些小视频，顿顿都吃得很有食欲。


    至于路之简，秦宋不知道他是否知晓那些视频的存在。


    总之国庆假期结束后，他们一起在教室里上的第一节课，路之简看起来与平时别无二致，但秦宋猜他应该是看到了的，毕竟路之简是一个对弹幕百依百顺、只要看见了哪怕弹幕问的是今天周几也一定会回答的人，那样成片刷的弹幕，路之简不可能没看见，他就是压根没把弹幕里说的没当回事，压根没往心里去。


    但这样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只不过秦宋总是不免发散思维，把路之简是一个并不能接受同性恋的直男这件事抛之脑后，然后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明天就放中秋假了，中秋也没安排吗？还是窝在家打游戏？”路之简问。


    今年中秋紧挨着国庆，中间就隔了不到一周，中秋假期前一天是周三，上完上午的两节课，他们就算放假了。陈自君和罗连打算进学生会，今天中午正好面试，秦宋和路之简对学生会这东西都没兴趣，于是到食堂吃饭的就只有他们二人。


    秦宋坐在路之简对面，头一回把食堂的意面吃到见底，“嗯，没什么安排，就闲着打打游戏。”


    “你这网瘾不比我小啊，天天就打游戏。”路之简喝了口汤，又说，“不过你这样的还挺少见，都读大学了网瘾才开始发作。”


    秦宋没听懂这里面的逻辑，只是瞥了眼旁边的水果摊位，突然想起来路之简直播就很爱吃水果，然后转身去买了盒9.9的现切西瓜，推到自己和路之简中间，“解腻。”


    见路之简吃了一块后，他才又开口，回到刚才的话题，“为什么说读了大学才发作？”


    路之简笑着解释，“不是你说的高中不常玩游戏，高考完才想着练一练以后好和同学一起玩吗？结果一玩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可不是网瘾发作得晚？”


    “好吧。”秦宋把最后一口意面吃完。


    路之简比秦宋吃得快一点，这会儿就靠着椅背吃西瓜，“一个人打确实无聊，到时候我们一起。我以前不直播的时候宁愿带我一杠十的后桌都不太喜欢自己玩，尤其是打单子，一个人更无聊了。”


    “中秋的话，你也和国庆一样，直播八个小时吗？”秦宋问。


    路之简点点头，“除了后天中秋当天，其他都播八个小时。”


    秦宋一顿，“为什么中秋当天不播？”


    路之简又笑，“中秋不得回家吃团圆饭啊？当然播不了。”


    “哦，哦。”秦宋才反应过来。


    “西瓜钱我转一半给你。”路之简转头看了眼水果摊上的价位表，拿出手机就开始点。


    “不用了，”秦宋制住他，“我自己想吃才买的。”


    路之简只得收起手机，“行吧，那下回我买我们一起吃。”


    秦宋：“好。”


    “《巅峰之战》今天出了个新辅助英雄，我今天晚上拿这个和你打，顺便练练。”路之简又道。


    秦宋：“好。”-


    中秋假期的第一天，秦宋过得很开心。


    因为路之简直播八小时，就意味着他有整整八个小时的时间，都是在和路之简连麦的，甚至是中场吃饭，路之简随便点了个剧转行当剧评主播，秦宋都是和他连着麦的聊着天的。


    但中秋假期的第二天，也就是中秋当天，秦宋就过得稍微有点落寞了。


    大学开学以来，他几乎就没有自己单独待一天过了，只有自己一个人，偏偏还是中秋当天，乍一下还真有点习惯不过来。


    人变矫情了不少，秦宋想。


    不过他也不是没想过回宿舍和陈自君罗连待会，但中秋三天假，偏偏假期中间那天中秋当天往宿舍回，也实在是不合常理，秦宋只能作罢。


    早上十点睁眼，吃完外卖，秦宋往他的琴房走。


    用手机定了个下午三点的闹钟，随手拿了把架子上的纯黑色哑光电吉他，连上音响，调弦，随便弹了几段活动手指。


    他有一阵没碰这些东西了。


    活动得差不多，秦宋把桌子角落几张散落的A4纸捡了过来，打开电脑戴上耳机，随后便开始各种乐器来回换，A4纸上的草稿删删添添，电脑上的音轨调来调去。


    只到下午三点手机的闹铃响起，秦宋才抽回神，离开了琴房。


    他给自己泡了盒泡面，囫囵吞下便拎起玄关上挂着的牛仔外套，下楼打车，去了院松园。


    院松园是锦江市郊的一个陵园。


    秦宋在园外买了束花，一直走到陵园的很角落，最终停在了一位叫秦听竹的女人墓前。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是一位优雅知性、甚至没什么岁月痕迹留下的年轻女人。


    他很随意地单膝跪在墓前，把花放在墓下，盯了墓碑上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半晌才开口。


    “妈，我来看你了。”


    中秋是秦听竹的忌日，这是秦听竹离开的第六年。


    秦宋来看她的频率不高，也不怎么爱说话。


    每年只有中秋来，来了也就说那么一句话，然后在这儿蹲着坐着待上那么半小时，再离开。每年都一样。


    今年的半小时时间一到，秦宋就起身，拍了拍墓碑照片上并不多的落灰，刚要转身走，兜里的手机一阵。


    把手机掏出来，是一条意想不到的短信。


    宋成良：


    【晚饭前有空的话来家里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