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眼嘀溜嘀溜转，小满瞥了眼奶奶，再瞅瞅对面两个。


    三人低头吃饭，神情专注。


    好机会！


    小满一个猫咪扑食，筷子直直冲出去。突然，后颈传来令人窒息的力道，筷子被迫停在半空。


    转过头，奶奶严肃的脸倒映在视网膜。“肉肉咬嘴巴上瘾了？”


    耳朵泄气耷拉下来，小满不服气辩驳。“和汤汤一起，肉肉才不会咬嘴巴。”


    小满奶奶懂了，这是馋肉，又嫌肉辣。


    她起身接了杯水回来，夹块猪头肉涮涮，递到小满嘴边。


    小满摇摇头，“不要，要这个。”


    短手一指，小满赫然挑了片带皮的。


    小满奶奶哼地笑出声。这孩子，挺会吃。


    她赶紧换了一片。这下，小满叉起筷子，嗷呜一口。


    猪皮韧性十足，浓浓的酱香味。小满拿牙齿磨了磨，猪皮破开个口子，□□弹弹。小满眯起眼，摇头晃脑。


    这个肉肉太好吃了吧！


    香香的，挤一下还出汁。


    小满无师自通刨一口饭，油脂的香又浸到饭里了。


    米粒放肆沾在嘴角，唇瓣反着亮晶晶的油光。两颊鼓起，小满声音含糊不清。“奶奶，明天吃。”


    “行，我们明天也来。”小满奶奶把她嘴角的饭粒捻干净。


    可喜可贺，开业至今，安家小食堂迎来了本村的首位回头客。当然，学校众多回头客的热情也不逞多让。


    ptsd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人群嗖地冲下楼，密密麻麻汇聚成一长条，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操场角落。还有一部分，稀稀拉拉坠在后面，不紧不慢往食堂的方向走。


    砰砰砰——


    唰唰唰——


    学生们熟练地把藏在灌木丛的折叠桌搬出来，三两下展开，再放页纸占座，随后自觉排在打菜队伍后面。


    一连串动作丝滑无比，仿佛排练了上千遍。


    “老板，你终于回来了。”徐度笑嘻嘻排在最前头，边打菜边和安珀寒暄。“你不知道我们这两天是怎么过的。上午主课连着上，下午试卷连着考。完了中午吃点食堂的猪食续命。”


    “嘿嘿嘿，这辈子都有了。”


    “老板，不是我说你。你现在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怎么能一下子放两天假？把我们这些周末上课的高三生置于何地？”


    后面的王肃和钱飒余附和点头。


    安珀一愣，“周末还补课？教育局不管？”


    “老板，你这话就难听了。那不叫补课，是一群奋发向上、不甘人后的有志青年聚集在公共场合共同进步。”


    徐度打完菜吃饭去了，钱飒余接过他的勺子，纠正安珀的说法。


    安珀补餐盒的手发抖，嘴角抑制不住上扬。“行，下次让你们有志青年吃得饱饱的。”


    钱飒余心满意足舀了一大勺擂辣椒走了。


    临走前，他冲旁边的王肃补一句。“王肃，有你喜欢吃的皮蛋。”


    王肃知道有皮蛋，排着队就闻到了。


    皮蛋的味道特殊，臭臭的、气味刺激，好像要顺着鼻腔，穿过上颚，突到胃里。


    家里平常都是用酱油和醋压压这股味。


    可是……


    王肃盯住穿插其中的几抹青色，勺子挑了挑，又砸在茄子上不动了。


    队伍的进度停滞，安珀瞧了瞧面前的男生，她有点印象。每次他来吃饭，都是挑不辣的菜打，像个小朋友。


    “用的线椒，不辣的。”安珀催催他。


    王肃掀开眼皮，又压了下去。


    一个人均吃辣的地方，这话的水分有多大可想而知。不过，勺子最终是动了。


    王肃加了一个餐盒，将擂辣椒单独盛起来。


    吃不了就给钱飒余，别浪费了。


    他一走，队伍效率十足动起来。保温盒里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安珀匆匆跑进去加菜。


    另一边，王肃一屁股坐到樟树下的折叠桌边。这是他们三个人吃饭的固定位置。阳光透过树缝洒下，热风时不时抚过来。不热，反而带走了心中的燥。


    左右两边的人饭已经呼噜掉一大半了。王肃慢悠悠挑了根茄子搁到饭上。


    皮蛋已经捣成泥，黏糊糊地裹在茄子条上。


    黑灰黑灰的，像是下水道掏出来的排泄物。


    其貌不扬。


    皮蛋特殊的气味飘出，自动勾出了大脑深处的美食记忆，口水不自觉冒出来，一股接一股。


    包了点饭，茄子以夹心的形式塞进嘴里。


    米饭松散带甜，茄子软软糯糯，一抿就化。皮蛋泥密不透风包住茄子表面，将自身的味道最大化，直冲天灵盖。


    蛋白碎穿插其中，额外增添了点嚼感。


    焦香味若隐若现，等王肃再一尝，又没了。


    等了几秒，喉咙没出现呛咳。


    王肃眼睛一亮。


    老板没骗人，擂辣椒真的没什么辣味。


    这下，王肃放开了吃。


    筷子挑上一坨，盖到米饭上。再搅吧搅吧，两者和成一团。


    黏糊糊的米粒摊在碗里。


    暴风吸入一大口。


    这下，米饭的口感又变了。


    松散变成油润，软糯度也上了一个台阶。之前还稍显干硬，如今成了老少皆宜的一款。


    青椒脆脆的，辣椒籽甚至都是一种生嫩的状态，随便嚼嚼就能断。


    加入青椒后，令人着迷的焦香更浓郁了。


    果然，茄子青椒和皮蛋是绝配。


    王肃埋头干饭，其余两人早就起身去排队，准备开始下一轮了。


    估摸着是空了两天，同学们的热情高涨，补菜的队伍看起来比之前要长。


    各类评价滚着扑出，叽叽喳喳。


    “早知道应该多盛点擂辣椒，我就不用苦哈哈排队，直接去打饭。”


    “哈哈哈，还是我有先见之明，什么菜都打了双倍。”


    “那你为什么在这？”


    “双倍好像不够吃。黄瓜皮脆嘣嘣，太下饭了。真新鲜，黄瓜正当季，我居然吃上黄瓜的干菜了！晒干后更脆了。”


    “太幸运了，我抓了瓶可乐下来。一口火焙鱼，一口猪头肉，哈真爽。可惜不是冰的，要是老板卖饮料就好了。”


    ……


    一句接一句，声音简直要掀翻屋顶，路过的同学想忽略都难。


    “听他们说挺好吃的，还不贵只要三块。走，苏洋飞，去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