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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0

    第14章 第 14 章 他在勾引她


    薄正卿回国的第二天, 商恪景依着约定早起打算出门。


    因为时间还早,他觉得虞千绾九成九没醒,但还是没忍住给她发了条消息试探:[醒了没?]


    哪知就在玄关处低头穿个鞋的功夫再抬起头,那仅存的零点一成小概率事件竟发生了——手机响起声消息音, 虞千绾回复了个人机般的1。


    商恪景抬了抬眉, 边打字边推门往外去:


    [这么早醒了?]


    [那我过去找你]


    虞千绾那边回了个OK的表情包:[我在卧室还没起, 你直接过来就行]


    商恪景踏出家门, 反手关上门, 而后转个身走几步就到了虞千绾家门口,手指娴熟输入她家门密码, 解锁推门进入。


    他俩都很放心彼此, 没在这方面设防,但起初也没特意想着告诉对方密码, 就是后面相处间互相串门的频率太高,他们嫌反复起身开门麻烦, 加之有时没及时看到消息害得对方多等, 便把密码告诉了对方方便对方随时进来,也省得自身窝着不想动的时候还得起身开门,反正从门口进来先看到的是玄关和客厅,也不会一个不小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因为虞千绾的消息, 商恪景径直去到了她卧室门前, 先是叩了叩再将门推开半人缝的空隙。


    虞千绾明显刚醒不久,窗帘都没拉开,屋内就开了盏昏黄的床头灯, 光线很弱。


    声音也掺着淡淡的闷哑感,“你不是要去跟薄正卿玩吗?怎么这个点过来找我?”


    商恪景就站在卧室门口同她讲话,没进去, “马上就去,来问问你想吃什么,晚上我给你打包点带回来。”


    “嗯……”


    虞千绾刚睡醒不太饿,冷不丁被问想吃什么,一时间也想不出来,思忖须臾选择放弃,“你看着带吧,反正我喜欢吃什么你都知道,辣口的就行。”


    “成。”


    这些话商恪景不是不能从消息问她,但如果能面对面聊,他毫无疑问选择后者。


    前段时间因为背伤在爸妈家住了好一阵,虞千绾虽然也隔三差五去看他,但比之先前邻挨邻住着的频率低了太多,商恪景非常不适应,就跟患上了名为虞千绾的分离焦虑症似的。


    所以搬回校外小区居住的这几天,他格外黏虞千绾,哪怕两个人待在一块不说话不做什么,只是各玩各的手机,他也要窝在她身边玩,这样一抬眼就能看到她。


    哪知这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又要大半天见不着她,若不是兄弟那边刚从国外回来,他们又许久没好好聚过,他是真不想去出去。


    商恪景本都做好出发的准备了,眼下在这个时间点完全出乎意料地跟虞千绾碰面,脚下就像被胶水黏住压根不想走,顺势又跟她寻话题开始聊,“稀奇了,今天又没课,你怎么醒这么早?”


    “过些天不是事多比较忙嘛,我就想趁着这两天空闲问问学长有没有时间一起出来玩,凌晨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睡着了没回,我就一直惦记着他什么时候睡醒给我回复,所以睡得不沉,总是迷迷糊糊想拿起手机看一眼。”


    商恪景被门挡住大半轮廓的脸在听到“学长”两个字的瞬间就垮下,听着虞千绾的念叨,他只想狠扇自己一嘴巴,他就不该问,自寻苦吃。


    虞千绾叹了口气,“但是就在你给我发消息前几分钟,我收到了学长的回复,他说要到处跑剧组面试,没时间,我只能惆怅一会儿再继续睡了。”


    “那正好,你就在家等我晚上回来给你带海鲜,肯定比跟他出去玩舒服,今天热死了,外面一点都不好玩。”


    事已至此,虞千绾还能说什么,她别无选择,只能宅在家等待商恪景晚上的投喂了-


    薄正卿攒的局是在他的私人游艇上,商恪景戴着墨镜到达时,薄正卿上来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比怀旧话先到来的是薄正卿朝商恪景身后张望的狐疑眼神,“咦,你家那活爹祖宗呢?没一起来吗?”


    薄正卿是很认真的在问,发自内心的随口而出。


    因在他的记忆里,商恪景和虞千绾就像是对连体婴,对外参加的朋友聚会都是要来一起来,要不来都不来的那种。而商恪景对虞千绾百般纵容,于是有了“活爹”“祖宗”这类指代。


    但这种字眼听着委实充斥着揶揄,商恪景单手勾住墨镜中梁向上稍稍挑起一截,露出那双睨去的眼,“去你的。”


    话落,他就松下了指,墨镜又稳稳架回高挺的鼻梁上遮住那双看似痞渣的桃花眼。


    薄正卿转身与商恪景并肩而行,胳膊一抬没个正形地将手搭在他肩上,懒懒散散的边往里走边感叹,“不是吧兄弟,我都出国留学回来了,你的恋爱进度条怎么还不进反退啊?”


    商恪景抓住薄正卿的手丢开,没好气扫他眼吐槽句“滚啊”就大步流星地往游艇去。


    商恪景喜欢虞千绾这事在身边关系近的兄弟面前完全没有遮掩的余地,薄正卿尤其,他们三人算是发小,打小就相熟,薄正卿和虞千绾的关系也不赖,所以薄正卿很清楚异性朋友之间的亲近关心程度在哪,也更明了商恪景对虞千绾所谓的发小情谊有多虚假。


    商恪景平常从不否认对虞千绾好,对她特殊,因为虞千绾也会大大方方承认商恪景是她关系最好的朋友,他自然也能大方承认,虽然他在其中怀揣了自己的心思。


    但一到涉及异性感情的话题,商恪景就总会挑开话题,或以些无关痛痒的话带过,再或是装傻沉默,可这些举措骗不过清醒的旁观者。


    薄正卿虽没从商恪景口中明确得到过“我是喜欢她”这类回复,但已经默默在心里这么认为很多年了,且如此直白与商恪景沟通。


    起初,商恪景依旧嘴硬,并不理会薄正卿的话,但时间长了以后,时不时暗恋酸楚需要些纡解便会忍不住顺着薄正卿的话腔隐晦说些。


    渐渐的,两人也就习惯了这种沟通方式。


    嘴上不明确提,但皆心知肚明-


    薄正卿日常是个很欢快,很喜欢交朋友的人,这次终于从国外回来,邀请了不少昔日关系近的朋友来游艇上聚,就当是接风宴。


    游艇上都是熟悉的朋友,氛围欢快热闹,商恪景玩得也挺开心,但就是情不自禁的会想起虞千绾。


    会想她如果在就好了。


    想她如果在这应该很喜欢哪里的风景,会让他给她拍照。


    想她会用她那双有神的大眼睛与他对视着笑闹。


    想她……


    当下这个年纪,他们基本都是熬夜选手,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的,今天来参加薄正卿接风宴的大多都没睡好,皆是一早硬撑着起来的。


    玩了一通后倒了一小半人,困倦到不行地喊着爸爸求饶说自己得去睡会儿补觉了,不然小命就要葬送在此了,这类人很可能玩了个通宵就没怎么睡然后直接来游艇聚会的。


    商恪景倒没困到那个程度,但吃完午饭后脑袋也有些想宕机,没那个精力再跟兄弟们嗨,于是自顾自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估摸着这个点,虞千绾应该补完觉醒来了。


    心念已久,商恪景掏出手机就点入微信,但真对着聊天框又犯了难,不知道该发什么才显得自然,思考的食指在手机侧缘一抬一落地轻敲。


    日光照射到海面上,泛起一片闪到刺眼的波光粼粼。商恪景余光扫到,突然收获灵感,当即将手机软件切换为相机,而后将手机横过来将自己和海景一起容纳在屏幕里自拍。


    隔着玻璃窗户拍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商恪景找了几个角度都不太满意,索性找了片被阴凉覆盖着的甲板靠坐着超绝不经意凹起了姿势。


    “咔嚓——”


    拍了一张。


    手机上的画面定格,商恪景饭后晕碳发懵的脑袋都陡然清醒过来。


    画面中的自己实在太刻意太造作,商恪景被自己的表情尬到地呛咳了声。


    光速删掉照片,重新找角度拍摄。


    奈何怎么拍都不满意,甲板上又吹不到空调,商恪景都快要被逼出一身的汗,但难以辨认究竟是热得还是急得。


    商恪景今天上身穿的是件半拉链款的纯黑色宽松短袖,拉链底端在胸口的位置,但他自然没拉到底,链头就随意吊在中间,居于差不多与锁骨齐平的位置。


    嫌热时,商恪景手指抓住衣领往外扯了扯灌了些风进去试图散散热。


    这期间,他的右手还持着手机对着自己寻找着好看的角度。


    倏地,商恪景移动着的右手一停,揪着衣领的左手也顺势将衣领朝外又拽了一小截——冷白的皮肤上,平直嶙峋的左侧锁骨上,一枚虽小但黑的浑圆小痣分外惹眼。


    鬼使神差的,他脑子里冒出了许多虞千绾昔日说的话:


    「“商恪景,你看你看,学长眉尾的这颗痣是不是超会长!好性感啊。”


    “救命,这个网红的锁骨痣好涩啊,跟他那张冷淡的脸形成了强烈反差!!”


    “啊啊啊啊,你看这部剧!男主居然有一粒浅棕色的指尖痣,给女主讲题的时候顺势按在她桌边,看着有种纯情的欲感!”」


    ……


    她似乎对痣有种特殊的偏爱,明明那么小那么没有存在感的痣,在她的眼里却总能无限发散,说出一堆他感知不到的形容。


    商恪景指尖沿着衣料边缘往里滑了些,将衣料挑得更开,露出完整的痣,通过手机屏幕看了片刻,他觉得自己的锁骨痣也不赖,反正比常桦那狗屁眉尾痣好看,常桦那眉尾痣都要被眉毛挡光了,没他的痣显眼漂亮。


    想着想着,商恪景有些飘,还有些浪。


    他突然发现如果把拉链再往下拉一些,胳膊动作稍大一点能故作无意露出锁骨那片肌肤和其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他至今耿耿于怀虞千绾来医院看他时他没穿上衣的事,不知虞千绾对他身材的评价究竟如何。


    当下或许是个挽回形象的好机会,最重要的是,让她发现他的异性魅力。


    商恪景彻底摁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跟做贼似的边瞄着甲板入口处怕有人过来发现无情嘲笑,边将拉链往下拉了一小截。


    好在并没人愿意过来这里——天热,大家都想待在被冷风覆盖的舱内,外面虽然能吹到海风,但这个天气吹到的海风没什么浪漫惬意,只有卷来的一层一层热浪。


    生怕被兄弟抓包,商恪景这次拍照速度快了很多。


    他将墨镜往脸上一遮,就不需要太注意表情,主要把含着小心机的身材、锁骨痣露出来就行,再把身后做掩的海景一起装入镜头。


    因为经常和虞千绾出去旅游,给她拍美照,所以商恪景拍照技术算是练出来了,还挺不错,P图也会点,但怕太刻意被虞千绾觉察到,所以他只暗戳戳加了点不易觉察但能显得更有氛围感的滤镜。


    [看!]


    [照片]


    [风景不错吧]


    商恪景满揣着忐忑把照片夹在两条文字消息里发出。


    照片里的他短发被风吹到拂起,自由惬意但不显凌乱,单臂张着,所以左肩那截衣料朝侧微微敞开也显得自然,唇角勾着的笑恣意且张扬,整张照片都透着扑面而来的朝气,商恪景自觉还挺满意,否则也不会把这张发给虞千绾。


    不过两秒,聊天框顶端就浮现出【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商恪景一口气提了起来,不自觉屏息,目不转睛盯着左下角等着虞千绾的回复。


    [噗]


    入眼先是这么条消息。


    跟着,虞千绾引用了商恪景的那张照片,非常直白道:[商恪景你好风骚啊,现场难不成有你感兴趣的女生?瞧着好浪荡,香肩小露(挤眉弄眼.emoji)]


    “咳——”


    现实与幻想的差别太大,商恪景感觉心口被人狠狠锤了一拳,但不疼,纯气,气得他想呕血。


    商恪景一秒撤回那张照片,心里虚到不行,面上却佯装成往昔的腔调回怼过消息。


    虞千绾自然也不甘示弱,持续嘲笑着他那张照片也太装模作样,像个绿茶男。


    无聊的对话最后以虞千绾说要去追剧了告终。


    商恪景一头抵在游艇壁边,啄木鸟似的一抬一落轻砸了几下,还伴随着心如死灰的低嚎。


    事与愿违。


    彻头彻尾的事与愿违。


    他完全没想到的走向。


    甚至于——


    她都发现他在露肩,还说他是绿茶男。


    都没有意识到他在勾引她。


    商恪景彻底哑了火。


    她可真是一点不拿他当可发展的异性对象,纯关系铁的朋友。


    ……


    因为这么个插曲,商恪景一下午都没什么心思玩了,心绪格外郁结。


    游艇活动结束时,他第一个下了游艇,狠狠伸了个大懒腰舒展身心。


    晚上的局,薄正卿定在私人会所。


    商恪景提着在游艇上特意给虞千绾打包的餐食跟着大伙一起转场。


    商恪景背伤还没完全恢复好,酒能忌则忌。


    兄弟们知道他有伤也不勉强他喝,反正大家在一块开开心心的就成。


    一行人刚到私人会所门口,说说笑笑要往里进,却正见一行人出来。


    他们站在侧面,且离门口还有一截,并未直接和那行人打照面,但圈子就这么大,高端私人会所也就那么几家,很容易遇到熟人。


    这不,那群渐行渐远的人里就有熟人,“诶,那不是周映灵嘛,她好像也刚回国不久。”


    商恪景听着耳边的话,顺势抬眼看过去。


    本只是轻扫而过的一眼,却在看到一张熟悉面容的瞬间定住。


    常桦?


    商恪景神情骤变,眉头拧起,脚步也顿住。


    虞千绾今早不是还约他,他说要去剧组面试角色没空出来吗?


    现在怎么跟个狗腿似的巴巴跟在周映灵身边?


    第15章 第 15 章 他对她的所有想法里,只……


    想着商恪景晚上回来会给她带吃的, 虞千绾便没让阿姨过来做晚饭,也没点外卖,就窝在沙发上边听剧边用手机剪辑着常桦的视频。


    家门口突然响起输密码的声音,想来是商恪景回来了。


    虞千绾霎时就有了饥饿感, 一秒将手机灭了屏丢在一旁, 扭过身双手都扒在沙发背上, 满眼期待望向玄关坐等他和丰盛晚餐的出现。


    门被从外拉开的声音与商恪景的声音一同响起, “虞千绾!”


    他似乎很急, 一刻都等不了的要让她立刻知晓,但语调给人的感觉又并非是真出大事了的样子, 喜惊各有。


    “咋了?吃到什么大瓜了?”


    虞千绾下意识这么想, 毕竟和朋友聚会最容易吃到瓜了,他们每次参加完聚会回来都能延伸出无数话题聊好久。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虞千绾的猜测是对的,但她没料到, 瓜与她自己有关, 还在那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又激动地看着门口。


    对上这双眼,商恪景直冲的情绪骤跌,突然一个急转,“……等一下, 我换双拖鞋。”


    刚刚太急于想让虞千绾知道常桦的真面目, 商恪景连鞋都忘了换,此刻借由蹲身换鞋的动作合理避开与虞千绾的对视,倒是个让他缓冲捋腹稿的好时机。


    虞千绾不知情由, 只觉被商恪景吊起了吃瓜的八卦心,登时将在沙发上盘着的腿放下,踩入拖鞋往玄关处迎, “你说呀!换鞋又不耽误嘴巴。谁啊谁啊。”


    虞千绾雀跃的声一个劲地往耳朵里钻,惹得商恪景回来路上的那点暗喜都消失无存,反而有些微妙的负罪感。


    他对常桦不满已久,并非单单出于情敌的心思,任何一个珍视虞千绾的人详细知晓了她与常桦的相处模式都不会想让她继续吃亏下去,商恪景虽未和常桦真正认识过,但他从虞千绾的描述、日常状态中、账号视频里将常桦这个人了解了个七八成。


    不可否认,常桦对虞千绾绝对是特殊的,也给过她不少明里暗里的回应,不然不可能把虞千绾迷得晕头转向,一直深陷其中拔不出来。但作为旁观者且是个男人了解男人的商恪景不认为这是喜欢,就算有,程度也太浅太浅。


    利用、虚荣、价值……每一个的优先级都要高于喜欢本身。


    奈何没有实证,商恪景也不能光靠着感觉去说常桦这人不行,定会惹得虞千绾不高兴,最后反倒影响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这些年商恪景都没提过,只会在看到自己珍视的她在别人那不被珍视时窝窝囊囊在心里给常桦扣成负分。


    但在今天,他亲眼看到了常桦脚踏两条船的行为。那一秒,他是恼火的,紧跟着,又有些高兴,他想,如果把这些告诉虞千绾,以她的性格一定就不会再喜欢常桦了。虽然刚知道的那段日子会有些难熬有些伤心,但长痛不如短痛,早认清早割舍为好。


    而且这样,她收回了放在常桦身上的注意力是不是就能多看到他一些……


    大抵是因为自己的心思不够纯净,掺杂了私心,在被虞千绾澄澈的眼睛笑望着时,商恪景本能地想要躲避,喉咙有些发不出声来。


    但换鞋拢共就那么点时间,鞋子换好,他不得不直起身抬起头面对。


    虞千绾觉察出商恪景的表情微微有些不对劲,笑颜渐收,担心又疑惑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圈,“……怎么了?”


    “你今天还联系过常桦吗?”


    “啊?”


    虞千绾眉眼间困惑之色更甚,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有。我下午问过他去剧组面试的怎么样,顺不顺利。”


    “他说什么?”


    “他说还行。”


    “几点的时候?”


    商恪景一个问题接着问题,语气和眼神都透着不同寻常的意味,听得虞千绾心头莫名有些慌,也更不解,“啊……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些?”


    四目交视间,空气静了刹那。


    喉结缓而重地滚了下,商恪景声音轻了些,坦诚道:“我今天遇到常桦了,不在什么剧组,在会所门口。”


    虞千绾眼睫颤了下。


    “我亲眼看到,他是跟周映灵一起出来的,他们俩之间的举止超过平常朋友的边界。而且我特意打听过了,周映灵是中午之前去的会所,在那跟人玩了大半天,一直到晚上才退了包间离开。我不知道常桦具体是几点去的,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去过剧组面试完再和周映灵待在会所玩还是压根没去剧组面试只是找借口骗你,但可以确定的是,他有旁的心思,不然他为什么有时间和周映灵在一块玩却拒绝你的邀约,并且还不敢直白告诉你?”


    消息来得太快太突然,虞千绾脑袋一阵嗡嗡,有些头重脚轻跟做梦似的,但商恪景表情认真,没有丁点开玩笑的意思,她怔怔回望着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和念头,但却抓不住任何一个,乱糟糟的。


    默了须臾,理智被强撑着拽回些,“……你是几点看到他的?”


    商恪景点开手机直接将和司机的聊天记录递到虞千绾面前,“我看到常桦就立即联系司机回来了,就隔了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时间。”


    虞千绾视线短暂眩晕了一秒,她重重闭了闭眼又迅速睁开,看清楚商恪景给司机发消息的时间点后转身往沙发去,弯腰拿起自己丢在沙发上的手机,面部自动解锁,她手指一滑,页面自动停留在她上次最后使用的页面——给常桦剪辑视频的软件。


    顾不上保存剪辑好的内容,虞千绾直接切换页面进到微信查看常桦给她回消息的时间。


    约莫两小时前。


    虞千绾心脏宛若坠入冰冷的深潭,“我问问他,看看他怎么解释。”


    她刚欲打字,商恪景的手从侧却横了过来,径直盖在了她手机屏幕上阻止了她的动作,似有些无奈的,他先是这么低低唤了她一声:“千绾……”


    “都这样了,你还信他的话吗?你给他发消息询问就像是没有证据的警察问犯人到底有没有犯罪,犯人怎么可能会承认?”


    商恪景只气自己当时没直接拿出手机拍下常桦在周映灵身边的嘴脸,让虞千绾看清楚她眼里的那个高洁的学长有多么的庸俗。


    “商恪景……我现在很乱。”


    虞千绾声音轻得细若蚊吟,声线干涩绷着,“他没在今天拒绝我邀请的时候说实话我肯定是不高兴的,我也知道即使从他口中问出了答案也只是严重程度高低的差别,但我和他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这种时候,我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是了,一段关系的开始还是结束,都该由关系的当事人处理,是他这个在他们关系中的外人操之过急。


    唇瓣抿了抿,缓缓从手机上抬起的手却格外沉,商恪景艰难将手重新垂回身侧,就在那刹,指间有些难自控地隐隐发颤。


    他当即将手背在了身后,手指紧紧勾缠在一起,因为用力,手指颤得更厉害,血色也褪去泛起了白。


    轻吁口气,虞千绾自己都难以琢磨自己的具体情绪,指尖也有些发木地敲下一行字发送:[学长,你现在还在剧组面试吗?]


    这种时候等待的时光才是最难捱的,幸而常桦并没拖延很久,半分钟左右就给了回复:[嗯,刚结束。]


    虞千绾就不是个能隐忍试探的性格,话头一开便没那耐心,直白戳穿:[刚结束?可我朋友说在会所看到你了。]


    虞千绾本以为,这条消息发出去常桦会慌乱向她辩解,抑或会好一阵不回复思考对策,不料,常桦那头转瞬就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字消失的时候,新消息弹出:


    [嗯……你也知道最近全公司的注意力都放在徐正谊身上,我只能自己多跑跑剧组多接触些人脉]


    [今天去会所是锦凡娱乐的小周总攒了个局,现场有不少导演和制片人,也去了不少演员,想着如果能得到他们的赏识,说不准就能有个不错的戏拍。]


    [……说来好笑,我曾经最讨厌这样的应酬局,但这段日子我跑剧组面试的那些角色全都石沉大海,我也成了自己憎恶的样子……本来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我,没想到还是阴差阳错被你发现了……]


    [千绾,你对这样的我很失望吗?]


    商恪景就站在虞千绾身边眼睁睁看着这些消息一条条弹出,完全意料之外的答复,他怎么也没想到常桦会说是因为工作与周映灵有牵扯,偏偏演员和娱乐公司接触合情合理,他一时间竟还反驳不出什么。


    本以为的碾压局面又在常桦三言两语中回到曾经那个商恪景虽心里不爽,但拿不出证据证明常桦这人不行的形势。


    分明这样的情形他已经经历很多年了,但在本以为可以改变的今日,再看到常桦发出的最后那句散发着茶味示弱的话,商恪景突然升起股没来由的委屈和难受。


    就像是这些年日复一日攒下来的力量终于等到时机挥出了一拳,结果却一拳挥到了弹簧上,所有的力气一应弹回,他甚至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力打倒在地。


    然后、然后……


    整个人都卸了力,就这么躺在地上,再没有起来争斗的心力。


    “啪嗒——”


    一滴温热的泪冷不丁砸击到胳膊上时,虞千绾是懵的,她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商恪景的眼尾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眼神满是破碎。


    眉心一跳,虞千绾立即倾身去抽纸想要递给商恪景。


    商恪景却先一步直接用手剐蹭去了蓄起的泪,没接虞千绾的纸巾,但眼周的湿润难掩,他顶着这么双又控制不住模糊视线的泪眼朦胧看着虞千绾,只问:“所以呢,你信谁?”


    空气死寂般的沉默。


    再开口,商恪景委屈的声带着哽咽,险些失了声,“我很确定,我看到了,他和周映灵之间不是正常应酬的相处方式,他们的距离很近,周映灵的手还勾在他脖子上。”


    最后这话,商恪景本不想说的,他知道虞千绾会难受,所以想以最委婉的方式让她认清常桦,没想到还是不行。


    虞千绾眼眶一瞬间也泛起了泪花,湿意蓄着聚集在大大的眼睛里打转却没掉落,“商恪景……”


    一出声也是闷涩至极的哭腔。


    两人同步都别开了视线,暂做休缓,试图压下些情绪。


    她应该是哭了,商恪景看到她转过头的那瞬间抬手往脸上抹了下,估计是在擦眼泪。


    见她如此,他酸胀的心也好像下起了雨。


    “我肯定是相信你说的话的,不然我不会去问他,但是感情不是非对即错的数学题,喜欢一个人不是从0到100,不喜欢一个人也不可能从100突然到0,你明白吗?我也很难受很无措……”


    再转过头来看向商恪景时,虞千绾脸上已有了几道泪痕,泪眼婆娑,皱巴巴忍着哭意撇着嘴唇时而发颤。


    商恪景多想说他不明白,因为他意识到他喜欢上她的那一刻,就是从0到100。


    但他偏又该死的很懂得爱无法从100到0,起码当下,他想象不到有一天他会不爱她,他对她的所有想法里,只有100到正无穷。无论她怎样,无论好坏,他都爱她。


    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又何必苛责她在得知的这一瞬间就做到,何况常桦不是说了吗,那只是工作上的应酬。


    是,他看到了常桦和周映灵在一起动作亲昵。


    但如果质问常桦,常桦也可以说那是为了工作,没办法,他也不想这样,他心里只有虞千绾。


    无力极了。


    商恪景自嘲地扯唇无声笑了笑,薄唇微微张合,几近无声地说了句:“行。”


    他没再说什么,扭头直奔玄关,开门离开。


    关门声很轻很轻,和他来时完全两个极端。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可怜][爆哭][爆哭][爆哭]


    两个宝宝熬过这个阶段就好了


    第16章 第 16 章 取消置顶


    常桦的消息虞千绾没回, 他也没再发,聊天框和周遭一样彻底的死寂了下去。


    直到23点多,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是常桦发来的消息, 很简约但却莫名充斥着酸楚的四个字:[我明白了]


    虞千绾依旧没回, 只是眸中的雾气在加重。


    她心里其实有很多话想要问, 但一想到对象是常桦, 一向勇往直前打直球的她竟第一次生出退缩之意, 除此外,还有点大不了就这样吧的无可奈何。


    人与人之间相处定然会有摩擦, 虞千绾在和常桦相处时也不例外。常桦的性格要内敛些淡些, 虞千绾则始终热烈。但在今日之前,虞千绾都不觉得这样的相处有什么问题, 因为常桦虽然话少,不太主动, 可只要她开口询问, 他都会给出答案,并不会逃避话题,她一直把此当做是他们性格的互补。


    可今日,看到常桦的消息后, 虞千绾突然就迷茫了。


    商恪景走后她独自想了很久很久,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样的情形早在她和常桦之间发生过多次。


    虞千绾只是不太会藏心思,喜恶表现的相对明显,说起话来比较直给, 遇到问题的第一反应是面对面沟通解决,而不是没有情商,也不会无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加之常桦的性格要偏敏感,所以对于某些知道他比较介意的话题,虞千绾基本是不会提的,但若是那个点会让她不舒服,她还是会在反复酝酿后指出。


    每一次,虞千绾将纠结好一阵的话说出后,常桦却总能以一种轻轻淡淡的姿态轻松揭过。偏他的那种轻淡又不是不在意的轻淡,而是很符合情理的,所以他不觉得那有什么,表现的很自如。显得虞千绾如果再追问下去很小心眼,很斤斤计较。彼时的虞千绾甚至都没这么想过,她还在认为他们之间这是有效沟通,认为果然将话问出口,说开了就没什么了,否则独自想下去不仅内耗还没有任何实质上的作用。


    置身其中的虞千绾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现在的虞千绾却觉得自己心太大,想得太少了。


    但能猜到和他说出后他的那套话术,虞千绾生怕自己到时候思绪又被他带着走,还反驳不出什么,索性就克制着不去联系他,不得到他坦诚的话后也不轻易回他的消息。


    在他们的关系里,她主动了这么多年,这么多次,她也会累,该到他表态的时候了。


    如果他只用这么只言片语就了结了他们的关系再不找她,那她……也无话可说。


    因为这件突发的事,虞千绾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没吃晚饭,也没心情吃,百般酸楚地将自己闷在被窝里。


    常桦和商恪景在她脑子里来回穿过,爱情和友情的难过一齐压来,心口闷到极致,她眼尾不断往外掉着泪,床头柜上放了一堆被团成团的潮湿纸巾。


    哭累了,虞千绾就这么无意识蜷缩在被中睡着。


    醒来后,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眼皮胀疼,很不舒服,但第一反应还是眯开哭到涩疼发干的眼睛拿起手机查看微信有没有消息。


    然而没有,一条都没有。


    无论是置顶的常桦还是日日聊天的商恪景,没有置顶的商恪景甚至掉到了微信的第二页,虞千绾向下滑了滑才看到他的聊天框。


    鼻尖和眼眶又有些发酸,虞千绾轻呼着气,努力调节着呼吸不想再哭,但视线又不争气的模糊了,眼前雾蒙蒙一片,完全没个焦点。


    手机突然弹出电量不足20%的提醒,虞千绾的视线这才重又聚焦到屏幕上。就这么盯了半分钟,她突然探手,将置顶取消。


    每次一打开微信就能看到的对话框瞬间被一堆免打扰的群聊压下,但还在视线范围内,虞千绾不想看到他没有任何实际动作的聊天框,也怕自己看着看着就憋不住性子找他聊这事,一咬牙一狠心,她直接将常桦的聊天框也删除,直接让他消失在她的微信主页面。明明做得不对的人是他,这次她一定不会先找他。


    但因为聊天框的取消,原本置于常桦聊天框下面的那些聊天框全部逐个向上弹了一位,最底端也弹上了一个新的聊天框,好巧不巧——是商恪景的。


    莫名,胳膊昨天被商恪景眼泪砸到的那一小点肌肤泛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幻感,好像又有一滴滚烫的泪落在其上。


    她点入和商恪景的聊天框,又滑出。


    再点入,再滑出……


    她知道商恪景是希望她清醒点,想听她直接说她不喜欢常桦了。


    她的理智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但是感性上没法这么快就完全丢弃掉,她的心绪还是忍不住会因为常桦有所起伏。


    毕竟从高三到大四,将近四年的时间,点点滴滴的过往,很难一朝之间说放就放,总是要有些缓冲的时间,所以现在的她还没办法感性理智保持一致说出商恪景想听的话,直接去同商恪景聊天的话很难不又扯到这个话题爆发矛盾,但若明知他介意的点在哪,她却避而不谈又显得不在意他昨日的情绪。


    虞千绾脑袋都快要爆炸,完全不知道怎样才好。


    偏偏这两天他们还没课,连个见面的契机都没有,总不能僵持个两天都不交涉。


    虞千绾咬着下唇皱着眉思忖,究竟有什么话题可以自然切入呢……


    情绪过甚,虞千绾依旧没有饥饿感,但身体扛不住,肚子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


    脑子里的某根线骤然连上,虞千绾弹坐起身,掀开被子就下床往玄关去。


    果不其然,商恪景昨晚给她带回来的海鲜还放在玄关柜上——他昨日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顺手就把打包盒放在了上面,后来一直在聊常桦的事没空隙提,再后来闷着心绪离开更是忘了这茬,就这么一直搁置在了柜上。


    他们尚是幼时就知道出去玩给对方带礼物,碰巧看到对方喜欢的物什也会买下,出来独居后给对方带吃食的次数更是多到数不胜数。


    而今,这么一件稀疏平常的事却惹得虞千绾心头五味杂陈,她静静看着柜子上的打包盒,发了好久的呆才去拆开。


    但可惜,在闷热的客厅里放了一夜,海鲜早凉透了,也有了腐坏的难闻气味,不能再吃了。


    虞千绾遗憾至极,可又不得不再将盖子盖回,防止气味继续在家里蔓延开。


    时间快至中午,阳台半开的窗户从外飘入些饭菜香,应该是楼上楼下的邻居在做饭,两股味道混杂在一起,一会儿好闻一会儿难闻的,虞千绾抬手在鼻前挥了挥试图打散这诡异的味道。


    也不知道商恪景有没有吃饭……


    ……这个点他应该没吃吧?


    毕竟没课的时候他们这个点基本都还在睡着,就算醒了也在床上玩手机懒得起。


    “不管了。”


    虞千绾快步折返回屋从衣柜里迅速拿了身衣服换上,拿着手机和垃圾出门。


    她打算去他们最爱吃的那家川菜馆买些商恪景爱吃的菜回来,不管他吃没吃饭,她的示好他肯定能感觉到。总归以他俩的性格肯定不能冷处理,冷着冷着就容易出大事。更何况他昨天是在为了她考虑,她不能明明看到他的情绪却不予理会,更不能让他们这么多年的友情产生隔阂。


    就在虞千绾出门的二十分钟后,商恪景被乍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天都快亮了才睡着,这才睡了没几个小时就被吵醒,艰难摸索过手机一看,还是薄正卿打来的,阴郁烦闷之色更甚。


    商恪景接通来电,将手机靠至耳边,眼睛重新闭上,没好气,“干什么,在睡觉。”


    “兄弟——江湖救急啊。”


    薄正卿的话腔听着不太对劲,有股子虚弱劲,说几个字还在那发出隐约的痛嘶声。


    商恪景眼睛复又睁开,声音都清醒了几分,“你什么情况?”


    “我玩机车摔着了,现在正在医院处理伤口,你能不能过来一趟?要是被我爸妈知道我就死定了。”


    薄正卿是家中独子,日后家业家财全是他一个人的,所以他的安全至关重要,若是出了点什么问题,家里就彻底绝了后,家业无人传承下去,所以他爸妈打从他一出生就不许他去接触一切危险项目,机车自然也在其中,但薄正卿就是爱玩,总背着家里人偷偷玩,哪成想今天真出了事。


    “我也是服了你,你刚回国都不用倒时差吗?昨天的局才结束多久?一大早又去玩车。”


    “哎……就是因为没睡好,骑车的时候注意力不集中才出的事故,我甚至连和朋友约的飙车地都没到,才骑了三分之一左右……”


    薄正卿既觉丢脸又觉懊悔,但事已至此也没法改变,幸而伤得不算太重保住了小命,只能先对着父母那边瞒一日是一日了,否则他怕是得拖着一身伤被爸妈混合双打,伤上加伤。


    听到他摔着在医院的时候,商恪景就已经起了身,此刻将手机开了扩音放在一旁,边换衣服边问他:“哪家医院?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我马上从微信发给你,你千万保密啊!谁都别提,我只告诉了你。”


    他们这个圈子太小,薄正卿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传到了他爸妈耳朵里,便只敢告诉关系最好且嘴严的商恪景。还有一点是怕被一起玩机车的朋友知道丢人,毕竟哪有人还没开始飙车,仅是正常行驶就摔成这样的……那也显得他太菜了吧。


    “知道了,现在过去,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全都一起发给我,我路上买了一起带去。”


    薄正卿那边很虚伪的假哭了声,“感动啊兄弟。”


    商恪景听到他还心情在这贫,心倒是安了不少,看来他伤得还不算重-


    虞千绾回来时手上提着满满当当两大袋子的川菜,从电梯行至商恪景家门前的那一截路,她走得格外缓慢,气息提了又提,心脏忐忑地扑通扑通直跳。


    脚步定在他家门前,虞千绾深呼吸了下,曲指在门上轻叩了三声。


    等了半分钟,门内没传来动静,虞千绾更紧张了,换做平常她就直接开门进去了,但现在闹了些别扭,她心头有了些顾虑便没直接开门。


    抬手,她又叩了叩门,依旧没动静。


    也算是有了个发消息破冰的机会,虞千绾赶忙放下手里提着的餐袋,转而掏出手机点入微信,先是一个不安又示好的兔兔探头表情包:


    [商恪景你在家嘛?我买了右柏路的那家川菜,但想着你伤口刚好没多久,突然吃爆辣可能肠胃不适应,所以我买的是微辣,买了超级多,中午一起吃嘛?]


    消息发出去,依旧好一会儿没动静。


    虞千绾这才输入商恪景家门密码,推开门查看情况,只见商恪景的卧室门大敞着,拖鞋随意摆放在玄关处,大概是出门了,应该还挺急的那种,不然他不会连鞋子都没摆正——有商知珩那样一个高度洁癖的哥哥,商恪景虽然没有太重的洁癖,但自小跟在哥哥后面长大,对干净整洁这方面也有着相较于寻常人更甚的要求。


    虽有所猜测,虞千绾还是朝里试探性地喊了声:“商恪景?你在家吗?”


    无人应答,虞千绾倏地松了口气,幸好商恪景不是在家却不想理她故意不开门。但转瞬,心又悬了起来,好不容易想到的借口落了空,还没亲眼见到他同他说说话……


    感情啊,真令人惆怅,无论爱情还是友情。


    虞千绾垂头丧气退出商恪景家,默默给他关好门,转身回到自己家。


    昨晚没吃饭,今天起来后又是一阵奔波,虞千绾在川菜馆里等出菜的时候鼻尖萦绕的全是辣香,早饥肠辘辘,但想着等商恪景看到消息一起来吃,她便忍着没先吃,咕噜咕噜喝了两杯白开水垫垫肚子-


    医院。


    商恪景见到薄正卿的时候委实被吓得一惊,他的状态和电话里听起来完全不同,肩膀、胳膊、胸膛、腿上……基本每个部位都有着不轻的擦伤,还流了不少血,衣服好几处都被染上了颜色深浅不一的红。


    幸运的是他头盔佩戴得严实,没把脑袋摔出问题,意识格外清醒。身上的伤口看起来怖人但其实都没伤着骨头,皆是外伤。就是脖子被折到了些,他一个劲嚷着说酸痛,医生给他拍了片子说没什么大问题,休养一阵就好。整体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薄正卿飙车的时候不知道惜命,现在出事了知道怕了,一个劲缠着医生问东问西,最后想着在医院有专人照料好得快些,索性让商恪景帮他订了间vip病房——如果他自己出面订病房,消息怕是很快就传到他爸妈耳朵里,只能让商恪景帮忙。


    商恪景见他当下没什么大问题,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帮他这把,但怕这人不长记性,泠泠扫了眼,“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啊。”


    “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薄正卿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突然摔倒的失控画面,当时如若道上还有别的车辆,后果不堪设想,他后怕得要命。从前他还觉得爸妈的那些唠叨很多余,玩机车的人那么多,又不是每个都会出事,现在真轮到自己出了回事,完全老实了。


    事情算是暂时安定下来,商恪景紧绷的思绪也舒缓些,身心的疲惫感也重新袭回。


    低头,商恪景曲着右手食指在眉心抵转,“但我劝你早些自觉和叔叔阿姨交代,你这伤得养不少日子才能完全结痂长好,你总不可能一直住在医院不回家,你还跟叔叔阿姨住在一起,很容易被发现,到时候被他们发现你下场更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


    “我也没指望能完全瞒住他们,先瞒几天让伤看着别这么吓人就成,到时候再找个旁的摔跤理由糊弄过去,反正不能让他们发现我是骑机车受的伤。”


    薄正卿暗暗庆幸,“幸好我刚回国,他们这阵也不过多管我,放任我在外面玩,想来这几天不回去他们也不会怀疑什么。”


    商恪景也是彻底服了薄正卿,他虽然一向知道薄正卿是个话痨,但现在伤成这样话居然还这么多,巴巴说个不停也不补觉,他听都听困了。


    知道如若不阻止,薄正卿还会继续说下去,商恪景倦倦打了个哈欠,非常生硬且直白地截断,“你不是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吗?快睡吧,我也睡一会儿,睡到一半突然过来,困死。”


    “我劫后余生,脑子正处在活络的时候,睡不着。”


    “再啰嗦我给叔叔阿姨打电话了。”


    “你——”


    商恪景彻底躺上另一张床,幽幽扫去一眼,作势就要拿起手机。


    薄正卿登时变了副谄媚的嘴脸,一秒闭了嘴。


    睡前,商恪景打算将手机调个静音,省得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吵醒,结果这么一点开,反倒更睡不着了。


    商恪景到医院后一直在陪着薄正卿做各种检查,期间好一段时间他都没看手机,医院人多,加之他当时注意力都放在薄正卿的伤上,也没听到手机的消息音。


    当下摁开手机,他才看到微信来消息的提醒。


    但在微信的提示框下还有个短视频APP的提示框,短视频logo后跟着一串话——【您特别关注的千万万万更新了一条新视频,快来看看吧~】


    刚躺下的商恪景突然坐了起来,在点下去前止不住紧张地舔了舔唇。


    ……会是她宣布脱粉不再更新与常桦有关视频的消息吗?


    “你不是要睡觉吗?怎么又起来了?”


    薄正卿完全闲不住嘴,见商恪景起来还挺开心,语调掩不住地上扬,“睡不着的话咱俩再聊会儿?”


    奈何商恪景压根没理他,全心全意都放在手机里的那条通知上。


    齿关不自觉咬紧,呼吸也屏住,商恪景指尖既轻又缓地点到短视频APP的图标上,页面瞬间跳转入短视频APP,自动播放起虞千绾账号最新的那条视频。


    网速稍稍慢了一拍,视频尚在加载中,画面是黑的,但是文案显露了出来。


    【捕捉到一枚大帅哥/星星眼.emoji】


    后面还有一堆tag。


    视频也加载完成开始播放,是虞千绾某次去常桦的线下活动拍下的,但那一阵发了太多同个现场的视频剪辑,怕网友觉得来来回回都是同样的妆造和衣服乏味,也怕限流,她便剪好存着等一阵再发。


    视频一开始就是虞千绾经过处理变过声的声音,饶是如此也藏不住她语调里的开心和兴奋。


    与设想全然想法,商恪景不想再看下去,钝痛的心脏宛若又被剜了一下,他当即切出了软件。


    缓了会儿,商恪景彻底心凉地点入微信。


    但不可否认,看到虞千绾消息的那一刻,他还是高兴的。


    他们之间从来没闹过什么大别扭,两个都比较直给的人遇到矛盾处理起来很积极,有时候就算双方都觉察到不对劲但没说,事后谁主动给个台阶,另个人顺势就下了,很快就重归于好。


    可这一次,情况不太一样,如果常桦的事不解决明白,就算当下处理好,心里的坎其实还没过,积攒着日后怕是会爆发更大的矛盾。


    而且……他上一秒还看到了那样的一段视频。


    虽然商恪景知道虞千绾一直都有提前剪辑好视频定时让平台自动发出的习惯,但她出了这事还选择不取消定时发送的视频,难不成是因为心里还想给常桦机会?


    商恪景忍不住地这么想,想着想着,心里又下起了暴雨,覆盖过看到消息刹那的那一点灿烂日光。


    可虞千绾主动发了消息试图破冰,他还是给予了回复:


    [不了]


    [你吃吧]


    [我不在家。]


    终于等到回复,虞千绾忙不迭点入微信查看。


    等待的这段时光里,她脑子里翻滚过很多很多想法,各个都差得不得了,越想越忐忑,她甚至怕商恪景不回复,悬在头上要掉不掉的利剑才最慑人,好在消息音驱散了这种未知的恐慌。


    但看完消息后,也没好到哪里去。


    虞千绾心绪又陷入了另一种难受。


    按照往常他们的相处模式,商恪景肯定会先说,刚刚在干嘛干嘛,才看到消息,然后也不会这么冷淡的就丢下我不在家四个字,会跟她分享说自己要在外面做什么,大概几点回来,或是确定了回来的时间点后再告诉她什么的,更不会加最后那个句号……


    但现在这种情形下,虞千绾也没法再像之前那般直接问他在干嘛,手指在屏幕上敲敲删删,酝酿半天就发出句:[好,那你回来跟我说,我请你出去吃]


    这次,商恪景秒回,但却是更为冷淡的——[嗯。]


    虞千绾心口彻底闷住,堵塞得不像话。


    他们之间从没这样过。


    在沙发上思绪乱飞地躺了会儿,虞千绾才又休整情绪给商恪景发了个乖巧等待的可爱表情包。


    商恪景没再回。


    虞千绾叹了口气,起身拎着川菜去餐桌上吃饭。


    等了一个多小时,饭菜已经不热了,温凉温凉的。


    虞千绾连把菜放入微波炉里加热的精力都没了,就这么凑合着吃了一顿,反正她也没什么胃口,随便吃点满足身体需求就行。


    吃完,虞千绾又窝回沙发上,开始在网上找餐厅。


    这样晚上商恪景回来,她就能请他去新餐厅吃饭赔罪了。


    结果一直等到晚上九点,远远过了晚饭点,他也没回来。


    好几次,虞千绾点入微信想联系他,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但一进到两人的对话框,看到那句冷淡至极的[嗯。]


    她突然就没了勇气,不知该从何开口,又丧丧地滑出页面陷入犹豫中。


    虞千绾从没面对过这样的商恪景,有些束手无策。若是能看到他还好些,面对面交涉起来她可以清晰看到他的神情,更明显地感知到他的情绪,偏偏他一天都不在家,完全不给她当面交涉的机会。


    明天虞千绾还要去参加周映灵妹妹的成人礼,不像今天这么有空一直待在家,也不知商恪景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处理好和他之间的隔阂,若是不能,情绪又隔了一夜、一夜……


    想想就叫人无力,虞千绾索性把家门敞开,如此方便商恪景一回来她就看到。


    门开后,电梯的每一次上升下降带起的响声都会牵动她的情绪,使得她忍不住频频探头查看,但电梯没有一次停在他们的楼层。


    虞千绾凌晨也没睡好,时至深夜,她有些熬不住,几度在沙发上无意识闭上眼睡着又猛地因些窸窣动静惊醒。


    女孩子独居一直把门大敞着还在里面睡觉危险系数有些高,尤其屋外的声控灯灭下的时候,虞千绾从光明望入一片漆黑,免不得会有些害怕,忍不住想会不会突然冒出一个不是商恪景的人。可她又实在想见商恪景,想当面感知感知他的情绪,于是还是强忍着发毛的那点不安用双手撑起眼皮,强迫自己不要睡去。


    但随着困意席卷,这样的动作已然没法让虞千绾清醒,时间也一点点流逝,虞千绾感觉自己今晚等不到商恪景了才起身关了门。


    可一躺到床上,虞千绾又怕商恪景回来了就这么错过,而他也不知她的等待还当她没心没肺,不想有这样的乌龙,她便又起了身出了趟门,把下午特意给商恪景买的礼物放到了他家的玄关柜上——本来打算吃晚饭给他的,没想到又没见着。


    希望他回来看到礼物能开心点。


    礼物盒中,虞千绾还特意留了封信。


    作者有话说:修文修的字数有点超标,这章先放这么多,常桦等到下章再解决掉。


    在尝试日更,没意外的话下章就是9.4晚上更啦![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17章 第 17 章 “在哪?”【文案回收】……


    商恪景本打算在医院补完觉后陪着薄正卿吃顿饭就回家的, 哪知道就在饭前扶着薄正卿让他坐起身方便吃饭时,他突然捂着头闭上眼又倒了回去,五官痛苦地皱在一团,有气无力地说自己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的。


    想着可能是躺久了乍然起身所致, 商恪景便让他缓了缓, 哪知薄正卿不仅没半点缓解, 还越躺越说自己头晕, 甚至还开始想吐。


    商恪景意识到不对劲, 立即按了铃喊来医生查看。


    医生检查后说有些轻微脑震荡,也算是摔倒后常见的症状, 这几天多卧床休息, 头部不要剧烈晃动,以薄正卿的情况最多养个一周就差不多好了。


    虽然听到问题不大薄正卿松了口气, 但一想到会这么晕晕乎乎一周他就痛苦,不情不愿地哀嚎了声, “啊……一周啊, 不能打点滴或者吃药早点好吗?”


    “不能,一周左右好已经是用药的结果了。”


    医生果决地拒了后强调,“我说的一周只是保守估计,具体还是要看病人自身的体质, 有些病人两三天就恢复好了, 而且后面逐天症状会减轻舒服些,不会像今天这么难受。”


    “还有这个啊。”


    医生隔空指了指薄正卿放在枕头边的手机,“这几天手机电脑平板这类电子产品都少玩, 不然你的头会更晕,恢复的也慢。”


    这句话杀伤力极大,薄正卿霎时就蔫吧了, 发出了更为崩溃但又无力的哀嚎:“啊——”


    本来住院休养就够无聊了,结果现在连手机都得少玩,他哪里是这种闲得住的人啊!


    商恪景看着薄正卿又惨又好笑的样子,唇角闷不住地上扬,他借着转头和医生讲话掩住了些损友的笑,“行,谢谢医生啊,麻烦您了。”


    医生回以微微颔首,“不客气,有什么问题随时喊我。”


    商恪景礼貌笑着点了点头。


    医生走后,商恪景直接把薄正卿的手机拿了过来,放在他在床上够不到的位置。


    “喂,商,嘶——”


    薄正卿下意识想护住自己的手机,但手一抬扯着伤口痛,一激动脑子里也仿佛有无数根神经在跳,也痛得不得了,气焰瞬间就散了个彻底。


    “都这样了还想玩呢?消停一天吧。”


    商恪景没顺着薄正卿的意,他反倒觉得这次让薄正卿出点小事故长长记性挺好的。


    许是因为家里人一直在安全这方面管得格外严,薄正卿生出了截然相反的叛逆心思,成年后出国的这几年里不仅将父母不让玩的那些极限项目全都玩个遍,还玩了一堆商恪景听都没听过的极限运动。前者倒没什么,蹦极过山车这种顶多是刺激些,出意外的概率极低极低,但后者不同,商恪景看过薄正卿发来的视频,凡有一点点岔子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危险系数委实太大。


    所以商恪景觉得薄正卿这次摔伤并不完全是坏事,用一些只需熬熬时间难受一阵的擦伤让他清晰意识到生命的可贵,算是比较小的成本了。


    知道商恪景在关心他,薄正卿老实没再索要手机,“那你在这陪我说说话呗,不然我一个人在这待着也太无聊了,肯定会忍不住玩手机的。”


    vip病房设计和套房差不多,面积挺大,东西也都应有尽有,住起来还凑合,商恪景便联系了司机去他附近的别墅里拿了身换洗的衣服送过来,自己留在了医院陪着薄正卿,薄正卿老说头晕,他也不放心走。另方面,凌晨的难熬在历历在目,商恪景也不想深夜回家再经历一遭,薄正卿的话多在这种时候挺好,能替他扫去脑子里一静下来就浮现出的混乱念头。


    身边一直有人说话,脑子静不下来,那些念头便不会过多涌出-


    翌日。


    虞千绾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机,倒是有条新消息,可惜是来自虞昭音的。


    姐姐叮嘱她别忘了今天要去参加周映霜的成人礼。


    消息栏里依旧没有商恪景的消息。


    两人的聊天框因为太久没有对话,已然被一堆群聊压了下去。


    自从上大学,虞千绾就莫名其妙地加了好些群,学校大群、院系群、专业群、班群、社团群、竞赛群、小组群……平常搁置着完全没用,但又怕时不时用着不好退,索性就免打扰这么放着。


    三年过去,虞千绾已然适应每天Q.Q微信一打开就是固定的那一批人在不同的群里聊天日常,但在今天,她觉得这些群聊格外碍眼,惹得她向下翻找和商恪景的聊天框都有些费劲。


    索性,虞千绾给商恪景设置了一个微信置顶,这样点入微信就能看到,防止等了半天还不小心错过了他的消息。


    但他怎么还没联系她?


    是他一夜都没回来看到她留给他的东西吗?


    还是他仍在气头上不想理会她?她的信写得还不够诚恳嘛?


    对着天花板长叹口气,虞千绾纠结地在床上翻来滚去,最终实在想得到个答案,她便起了身跟做贼般偷偷把家门打开再偷偷打开了商恪景家门查看情况。


    幸好……


    礼物盒还安静摆放着没有拆开过的痕迹,拖鞋也一如昨天。


    他确实一夜没回来。


    但他干嘛去了?怎么这么久不回来?


    难不成是不想见她所以回别墅去住了?


    一个担心刚落,另个忧虑又起。


    虞千绾烦到不行,也没辙到不行,有些崩溃地抓着头发叫了两声。


    但很快,争分夺秒想和商恪景回归从前状态的虞千绾休整好自己又出发了。


    他们爸妈在他们成年后给他们买了独立出家的别墅当做成人礼,他俩的别墅也买在一处,但别墅和别墅之间有些距离,不似校门口的房子挨得那么近开门就能去到对方家里。


    虞千绾现在去往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别墅所在地,北河墅。


    一方面,她想着无论是瞎想还是真的,反正行动起来总比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的要好。


    另方面,她其实还挺希望商恪景在北河墅的住处,这样她就能见到他跟他好好聊一聊了。


    奈何又是扑了个空,商恪景北河墅的家里依旧空荡荡的一片,并没人在,但起码证明他是真的有事,而不是在刻意躲她。


    虞千绾本想给商恪景发消息的,但她凌晨才睡,醒得也迟,从校门口赶来北河墅的路程也不短,后续还得化妆穿礼服再乘车去往周映霜的成人礼举办地,没多少空闲时间了,现在就算联系到商恪景也没什么时间交谈,匆忙且浮于表面的对话不是她想要的,她只得先暂时搁置,回到自己在北河墅的住处里收拾好自己,待到彻底弄完了成人礼的事再和商恪景联系。


    这两天的情绪乱糟糟,虞千绾都有些笑不出来,但要去参加别人的成人礼,面上总不能一直寡淡着,怎么也得笑着客套祝福几句。


    坐在车上临到宴会厅前,虞千绾对着车内镜练习了一会儿自然笑的模样,否则被旁人瞧见又要联想出一堆传闻,认为她是和周映灵不和才挂脸。


    说起周映灵,她们也是自小认识的关系,但虞千绾不知道为什么周映灵对她总有些敌意,起初她还想和周映灵聊开搞清楚问题所在,可后来频频感知到周映灵的恶意,她也没那平白受委屈的道理没再挽回,两人的关系就这么彻底坏了下去。


    不过高中毕业后,她们一个留在国内读大学,一个出国留学,至今三年多的时间都没再见过了,只是偶尔会从某位朋友的口中得知些许说新不新说旧不旧的消息。


    但她俩不和的消息在朋友之间早不是秘密,甚至达到了一种朋友在其中一个人面前都不敢提另个人好消息的程度,如若提也只说些不好的,否则就像是在夸好友的敌人。


    现在想想,虞千绾就觉得莫名,还有些荒谬的好笑。周映灵不知什么时候起对她有种无端的厌恶,她至今也没寻到源头。


    窗外风景飞速闪过,五星级酒店的高耸建筑逐渐映入眼帘,就快要到达目的地。


    虞千绾拿出手机隔窗拍了张照片发给虞昭音,老实向姐姐报备,示意自己准时到达。


    虞昭音那边的回复依旧简约粗暴。


    一个ok的emoji和一个转账前后而至。


    虞千绾情绪一瞬间变得心花怒放,笑容极其灿烂地绽开,再不用对着镜子练习。毫不客气地收下转账后,她回了个亲亲的表情包过去。


    车辆缓缓停下,礼宾员从外拉开车门,虞千绾将手机放回包包里,指间微微提着些裙料款款下了车。


    进到宴会厅,虞千绾视线梭巡,想找到熟人结伴。


    然而就这么猝不及防的,一个感性上意外理性上并不意外、熟到不能再熟的熟人冷不丁闯入她的视野——是常桦。


    周家精心大办了小女儿的成人礼,砸了很多钱进去,但并没有大肆邀请宾客。毕竟家里是开娱乐公司的,稍有些风吹草动就容易传到网上,周家人并不想在互联网上过多暴露隐私,便只邀请了关联密切些的家人、朋友以及事业上接触较多的合作伙伴。


    反正无论哪一种,常桦都不可能是邀请对象。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是周映灵特意邀请来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事先从商恪景那得知过常桦和周映灵的暧昧,心里对常桦的印象也急转直下,此刻亲眼看到常桦在这,虞千绾惊了下后最先涌上的竟不是负面情绪,而是终于要认清这个人结束这段不清不楚关系的解脱释然感。


    “千绾,你一个人吗?”


    肩膀突然被人从侧拍了下,虞千绾下意识转头看去,瞧见一位大半年未见的朋友褚曼青正在莞尔笑着看着她,她当即拉住朋友的手,微偏着脑袋,声调惊喜还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对啊,我刚刚还在满场找人想看看有没有人能一起呢,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那太好了,我也一个人来的,咱们一起吧。”


    “好呀。”


    两人都是被家里人使唤来参加宴会的,长辈们事多,时间宝贵,不像她们悠闲,而且就是个周家小辈的成人礼,也没到能让长辈们特意赶过来赴宴的程度。家里人也不指望她们过来应酬交际,就代替他们过来露个面赠个礼。两人也不想和一群人挤在一块客套,所以默契找了个清净地悠闲地吃吃喝喝聊聊天。


    她们这个圈子里的朋友大多都会在高中后选择出国留学,有些人则是初中高中就直接出国了,虞千绾原先被家人规划的路线也是得出国的,但她不想。


    一方面她没有在商界大杀四方的伟大志向,也不会狗血的想着去同姐姐争夺家产,她就想当一条只需要努力一点点的小咸鱼,能简单为姐姐打打下手就很棒了。


    另方面她很恋家,也习惯了京市这片土地,不想去往异国他乡一待就是那么多年。爱吃东西的她也不喜欢国外的饮食,时不时吃一顿还行,可若是日日吃,她怕是会崩溃。


    彼时经历了好一番拉扯,虞千绾爸妈才同意她不出国,后来高考结束的暑假,周围朋友们纷纷离开京市去往不同的国度,朋友间的联系也因为距离和时差逐渐变少。


    褚曼青也是出国留学的一员,在高中时,虞千绾与她的关系是中等偏上的那种,挺不错的关系。这些年间联系虽然少了些,但时不时的会有,也经常在朋友圈点赞评论,彼此还惦记着对方。故以今日见到,两人的话匣子完全打开,在宴会厅中开辟出了自己的一方小天地,沉浸在其中聊得不亦乐乎。


    褚曼青和周映灵在一个国家留学,所以知道不少周映灵在国外的新动态,跟虞千绾聊开心扉后,褚曼青声音倏地压下了些,小声问虞千绾:“之前有段时间,你家不是在网上火了一阵嘛?那个短视频,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啦,怎么了?”


    “我记得后来传起了你和一个男网红的事,好像还是个小明星?说你一直是他站姐,还给他花了不少钱,真的假的?”


    褚曼青虽然嘴上在问真的假的,但那眼神和话腔明显是知道了些什么。


    虞千绾一瞬间有些失语,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她无奈叹了口气笑揶:“你们在国外得知消息的速度还这么快啊?”


    “那看来是真的了。”


    褚曼青朝虞千绾挤了挤眼,“还不都是易辉卓嘛,他比较关注你的消息,正好他看到这事的时候我们正在一个地方聚会,就都知道了。”


    易辉卓,出国前追求了虞千绾好些年,算是追求她时间最久且最死皮赖脸的一位,出国后还对她念念不忘老给她发消息。在一次酒后略微失了分寸给虞千绾打电话哭诉自己有多喜欢她,拒绝了他太多次的虞千绾实在受不了这样冷不丁来一次的纠缠,直接把他拉黑了,两人之间的联系才彻底断开。


    “当时周映灵也在,就她跟易辉卓扒那个男网红的信息扒的最起劲,扒了半天还说你眼光差,挑了个这样的货色,结果今天那人被她领在身边。”


    褚曼青和周映灵的关系很微妙,说好不好说差不差,总归能维持个面上的礼貌,但因为和虞千绾关系好,且知晓周映灵之前怎么针对虞千绾的,褚曼青心里并不喜欢周映灵,心上的天平狠狠偏向虞千绾这边,忿忿道:“那个男网红是不是被她撬走了?”


    虞千绾托腮,笑叹了声,“不得不说,她的初吐槽还挺准。”


    “我瞧着也是,那么轻易就被撬走,自身一点都不坚定。”


    褚曼青几乎在自己的想象中确定了周映灵插足虞千绾与常桦感情的事。


    虞千绾看着褚曼青为她打抱不平的愤慨样,摇头笑了笑,“其实也没有,我跟他没在一起过,只是有过暧昧。”


    “那也不是好东西!”


    虞千绾重重点头赞同,就是心口又有些发闷了,她完全不知道常桦和周映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这么多年常桦究竟是怎么看她的。


    毕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最后却搞成这副样子,她还是很想知道个真相给这段关系画上句号的。


    “诶。”


    虞千绾扭头瞟了眼四周,只模糊辨认出远处穿着拖尾的礼服和朋友聊天的周映霜,并没发现周映灵和常桦的身影,“你是来的时候遇到他俩在一起了吗?我来的时候只看到常桦独自在跟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讲话,到现在我还没见到过周映灵。”


    “对,我来的早一些,那会儿他俩待在一块。而且我感觉周映灵是故意的,她就是知道我们俩关系好,所以故意拉着那个男的过来跟我打招呼,还明里暗里说这个男的和你有关系,你看到可能会不高兴,不然我根本不知道那个男的就是之前网上的那个男网红。”


    虞千绾哂笑,“那估计她后面会主动带着常桦来我面前,否则枉费了她这一番周折。”


    “往好处想,她这也算是做了个好事,让你远离渣男。”


    在这事前,虞千绾对常桦的所有形容都是温润谦卑,从没想到短短时间内形容词急转,变成“这种货色”“不是好东西”“渣男”,不禁让她有些割裂感,就好像她认识这么多年的常桦并不是常桦一般。


    “那男的以后就知道后悔了,我瞧着周映灵不像喜欢他的样子,他在周映灵面前就跟下属在老板面前似的,点头哈腰的,生怕周映灵不高兴。”


    褚曼青竖起一根手指头,“我保证,绝对不出一个月,他就会被周映灵踹掉。周映灵这些年在国外谈的那些对象完全不是这个常桦能比的类型,白嫩白嫩的看着太弱了,而且就是个小网红,玩玩得了,咱们怎么可能跟这样的人结婚。”


    虞千绾越听越感觉自己没出息,讪讪尬笑了声。


    ……


    聊天又过了几个话题。


    褚曼青忽然对着虞千绾身后抬了抬下颚示意,“被你说准了,还真来了。”


    虞千绾扭头看去,只见周映灵和常桦在朝她们这边走过来,她和常桦的视线就这么乍然隔空对上,常桦一瞬就错开了视线。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虞千绾感觉到常桦的慌乱,她端坐着身形,故作不经意地转回头,拿起饮料轻抿了口,思绪和心脏却乱得要命。


    背对着他们,虞千绾看不到他们距离她还有多远的距离,只闻坐在她对面正好能看到他们的褚曼青匪夷所思地咕哝声:“诶?居然不是来找你的。”


    虞千绾又扭过头去看,这才发现他们原来是去往的庭院的方向,庭院入口就在距离她们不远处。


    捏着杯壁的手一松又是一紧,好烦……为什么还不来找她?她想彻彻底底看清楚常桦同时面对她们俩时的嘴脸,想看看现在的常桦究竟多么的让她陌生。


    就在虞千绾刚压下这股烦闷时,手机屏幕亮起。


    还是通过短信发来的。


    ——[从南边的小门来庭院,看看自己的眼光有多差。]


    一串完全没备注的号码,虞千绾却瞬间确定了来信人,认识但关系差到连个微信都没加的人也就只有她了。


    虞千绾登时坐立难安起来。


    恰好,又有两个结伴的老朋友路过看到她们便过来搭话怀旧。虞千绾趁机起了身,以要去卫生间为由同大家分开,依着短信独自寻找了出来。


    庭院估摸有两个入口,不然周映灵也不会在短信里特别提说南边的小门,但很糟糕,虞千绾分不清东西南北,第一次来这家酒店对这里也不熟,不知道另道门在哪,还是通过询问服务生才终于寻到。


    天色渐晚,室外的灯已经亮起。


    但自小门延伸至庭院里的那截小道平常并没什么人会走,所以灯光并不亮堂,只在路两边每隔一两米设有盏昏黄的落地小灯晕开浅色的光圈,装饰性大于实用性。而且道路还不是连接起来的,是一节一节的,就像是无数个台阶间隔着拼接而成,每两块地砖之间是湿润的泥土覆着草皮,其上偶有几朵不知品类的野花。


    刚从灯光明亮的宴会厅过来,虞千绾的眼睛还没适应此处的昏暗,加之穿着礼服和高跟鞋在这样的道路上行动略有不便,她便走得分外谨慎缓慢。


    渐渐远离宴会厅,周遭的声音变得寂寥,只有些虫鸣声此起彼伏地从矮丛里传出。


    小道尽头便是给客人观赏、休憩用的庭院中心,光线很足。就在逐渐靠近光亮的途中,虞千绾听到了由远及近传来的人声。碍于距离,她听不清那人具体在说什么,只知道有人在说话。


    念及周映灵的短信,虞千绾步伐下意识放轻,呼吸微屏,尽量不让高跟鞋跟踩在地砖上发出太大声响被觉察。


    随着愈发靠近光亮,人声也就越明显,共有一男一女两道声音,所聊的话也没个重点,东扯扯西扯扯的。


    和周映灵太多年没见,虞千绾已经记不太清她的声线,但属于常桦的那道男声虞千绾无比熟悉。


    就在距离光亮咫尺之距,虞千绾却停住了步伐。


    未知的猜测让人害怕,下定决心面对的那一瞬间也很艰难。


    手指蜷了又松,眉头紧了又紧。


    到底,虞千绾还是半个身子探出了昏暗,亲眼看到了周映灵和背对着她的常桦。


    周映灵显然一直注意着这个方向,虞千绾出现的那一秒她就看到了她,两人的视线短暂对视。


    终于可以结束无聊的话题。


    周映灵双手环胸,本和常桦笑吟吟的神情骤变为皮笑肉不笑的姿态,食指抵在常桦胸膛把他推着往后了几步,另手捏着他的脸稍加控制着防止他扭头看到虞千绾。声调微抬,“你刚刚看到虞千绾就躲开是什么意思?怕她看到我们俩在一起?”


    常桦全然没有意识到虞千绾的到来,更不知自己的声音因为被周映灵朝后推更为清晰的落入虞千绾耳中,“怎么可能?那有什么好怕的?只是我们本来就要来庭院啊,我依着正常路线走而已。”


    “常桦,我没虞千绾那么好骗,别想拿这种话来糊弄我。”


    周映灵收回手,似有些嫌脏的顺手捻住一旁的小树叶子磨了磨指腹,“我既然说出来,就说明我确定你在见到虞千绾的时候心慌了,你要做的只是回答我的问题。”


    一贯的话术在周映灵面前毫无用处,常桦一时间沉默住了。


    “怎么?还惦记着虞千绾呢?喜欢她?想跟她在一起?你大可以去找她。”


    “怎么会映灵,我跟你说过的,我不喜欢她,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话语。


    虞千绾瞳孔骤缩,僵硬麻木感自足底迅速攀涌,遍布四肢百骸。


    “什么关系都没有?”


    周映灵悠悠反问:“如果什么关系都没有,你直播的时候她为什么去给你打赏那么多钱,为什么她天天经营宣传你的账号,为什么又去你的线下支持?”


    “映灵……”


    常桦声音低沉了下去,他一旦如此说话,声线仿佛天然有一种无可奈何的破碎感,“我单方面对虞千绾真的没有任何感情,但你知道的,她是嘉澍集团的接班人,随便一句话就能将我彻底在娱乐圈封杀,我家世普通想在娱乐圈闯荡下去不容易,我不能直接拒绝她让她没面子让她不高兴,只能对她阳奉阴违。我知道这样很软弱,很不应该,但我没办法,真的没有办法……如果可以,我也多么希望她不要喜欢我。”


    “这些话我本来不想和你说的,因为并不能解决什么实际问题,可不想你因为传言乱想伤了心也不想你误解我。”


    “映灵,你对这样的我很失望吗?抱歉,如果你很介意我曾经碍于权势对虞千绾敢怒不敢言的话,我以后一定加倍弥补你,好吗?别因为不相关的人影响了我们的感情。”


    ——【“你对这样的我很失望吗?”】


    又是这句话,虞千绾嗓子眼突然漫起一阵生理性反胃,险些没抑住干呕出声,眼圈也被呕意逼红。


    常桦的话远比虞千绾的预想还要直白伤人许多,她却没有太多难过和心寒,更多的是恶心,恶心自己居然喜欢了这样的一个人那么多年。


    “我说了,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别跟我装。”


    周映灵完全不吃常桦这套,听着就烦,“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这么多年,从来没喜欢过虞千绾?一点都没有?”


    “没有。”


    常桦回答的异常果决,甚至为了在周映灵面前表忠心还又补充道:“这么多年都是虞千绾在缠着我,我很烦也婉拒过很多次,但她不仅用嘉澍集团压我,还给我经纪人压力,搞得我经纪人都来找我很多次,警告我不许违了虞千绾的意不然就要雪藏我。但在遇到你以后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有任何纠葛的。”


    “哦?”


    周映灵挑了挑眉,顺着他的话问:“之前不敢断,怕她封杀你,现在怎么敢了?”


    “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交往,不能让你受这种委屈。”


    常桦一脸情深的样子,看起来跟真的似的。


    “是嘛。”


    周映灵突然笑的很灿烂,“我还以为你是觉得做我男朋友后不管虞千绾怎么对你我都会帮你处理好这个烂摊子,还会给你砸资源呢。”


    “怎么会?我的事情我会处理好,我们之间只是感情,不掺杂任何利益。”


    “确实。”


    周映灵一本正经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感情就得纯粹,不能掺杂一点点旁的东西,那样显得好像是为利而来,所以以后,我不会帮你一点的,你的事业还得靠你自己。”


    常桦表情有一瞬间的僵愣,虽然很快调整过来可那笑容明显有些勉强,“……当然。”


    “行,那你等着被封杀吧。”


    完全不设防的声音乍然从身后传来,常桦惊得身子一个猛颤,头跟着转过,对上虞千绾眼神的那个瞬间,常桦的表情管理彻底失了控,眼神充斥着被戳穿的恐慌,浑身都漫起了鸡皮疙瘩,脸色登时煞白下去。


    周映灵掩唇故作惊讶,“呀,原来常桦说的是真的呀,虞千绾你还真是一直拿封杀威胁他。”


    “对。”


    虞千绾只觉得现在跟他扯什么这些年她对他的付出,她对他的爱意很愚蠢,除了显得自己很傻很可笑外没有任何用处,于是她直接顺着常桦那些离谱的胡话往下,“不仅打算封杀他在娱乐圈,还打算让他滚出京市。”


    刚刚放着豪言壮志的常桦此刻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肩背因为心虚微微塌陷着,看起来懦弱又无能,毫无闪光点。


    虞千绾忽而笑了声,视线掠过他,看向周映灵,“你确定到时候不帮帮你男朋友?”


    “NONONO。”


    周映灵晃了晃手指,“我跟他毫无关系,看场戏罢了。”


    听到这话的常桦震惊看向周映灵,宛若大梦初醒,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周映灵做的局。


    他上前两步就挨近虞千绾,“千绾,我——”


    眼前忽然一道劲风刮过,视线也晃了下。


    “啪——”的一声。


    虞千绾用了十足十的劲狠狠地扇到了常桦脸上,力道反震的她手心都隐隐发麻,垂下的手止不住的发颤,她急遽捏住不想让人觉察。


    常桦的脸也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打到微微偏过去,额前碎发都是一震。


    “真是个垃圾。”


    虞千绾到底没忍住低骂了声。


    “今日以后,我所参加的场合,你怕是连张入场券都拿不到。”


    强撑着,伪装着高傲丢下这么一句,虞千绾转身就走,再不看常桦一眼。


    她不想看,也不能看。


    否则模糊的视线就会丢脸的暴露在他们面前。


    来时摸索着走了好一会儿的小道,回去时只用了三分之一的时间。


    每一步,虞千绾都迈得很大,只想快些远离这个曾经让她那么喜欢,如今却让她如此恶心的人。


    就在距离小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半敞着门的储物间,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虞千绾顾及不了太多,泪水已经彻底蓄满了眼眶濒临泪崩点,她迅速进到储物间,反手关上了门,背就靠在门后,这才敢放任眼泪连成串似的疯狂下坠,贝齿咬着下唇尽力忍住哭声防止传到门外被人听到。


    豆大的泪珠砸到胳膊上的刹那,虞千绾心口更酸了,她又忆起那日商恪景落到她胳膊上的泪,眼泪掉得更快,心里对商恪景的愧疚之情也更甚。


    哭咽着,颤抖着手,虞千绾艰难从包里拿出手机,短短一会儿的功夫满脸都是泪痕,五官也因为哭泣皱着,手机已经识别不出虞千绾的面部无法自动解锁,泪也总往手机屏幕上掉,把屏幕都给模糊了。


    她只能用潮湿的手擦拭着潮湿的屏幕,但屏幕沾了水触控不灵敏,总在她努力绷着颤抖的手指输入密码时自动弹入别的数字,数不清删减重按了多少次虞千绾才终于解了锁,如愿拨出电话。


    她很怕,怕商恪景不接,怕他真不理她了。


    放在商恪景身上的情绪越过常桦,虞千绾连哭泣都闷下,紧抿着唇瓣紧张听着手机里的机械音,但刚刚哭得太厉害,身体一时间还没缓过来,胸膛控制不住地起伏着,鼻息间时而漫出声很轻很轻的抽噎。


    听筒里传出的待接机械音响了很久,久到冷不丁出现一声嘟音她还以为是自动挂断的提醒。


    更难过的放下手机那瞬,她才发现那不是挂断,而是电话被接通了,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正在一秒一秒地变动着。


    虞千绾一怔,赶忙又将手机贴回耳边。


    刚刚明明已经抑下的眼泪在这刻又放肆漫出,甚至比原先还要猛烈,委屈自责伤心各种情绪一同泄出,泪水根本克制不住-


    手机那头的商恪景正在从医院回小区的路上——薄正卿在医院才藏了一天多点的时间就被他爸妈发现猫腻了,两位长辈风风火火冲来医院先是一通关切又是一通骂。总归薄正卿是有人照顾了,商恪景安心归家。


    他原本低着头在玩手机,说是玩,但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反复切着各种页面,心思压根不在上面,仅是靠着这样的动作打发些时间。


    突然,心念的人名字自手机顶端弹出,商恪景心跳都漏了一拍,跟着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在现在这个时代,相熟的朋友之间很少再用电话号码联系,更多是用微信,起码商恪景和虞千绾是如此,他们虽然都在彼此的通讯录里,但压根没打过几次,全是通过聊天软件。


    动作比思虑更快的,商恪景接通了电话。


    但将手机放在耳畔的那刻,他刚欲开口的唇兀地止住,须臾又闭合。


    闹着别扭并未完全说开的氛围还是有些怪异。


    他们就在这样的默然中沉寂良久,谁都没有先开口,也都没有挂断,只屏幕上的通话时间在持续流动着。


    忽地,一声明显克制许久但并未克制住的细微抽泣声打破这抹死寂。泄出这么一声后,虞千绾彻底有些绷不住,听起来伤心极了的哽咽断断续续传到商恪景耳中。


    即便她一句话都没说,商恪景的心却在顷刻间一沉,心疼和担忧骤时压过一切,他再想不起任何别扭,匆忙又尽可能让她听起来温和地问:“在哪?”


    第18章 第 18 章 这首歌很长,不会有人发……


    依着微信里虞千绾发来的定位寻到她的位置, 远远看到她单薄的身形时,商恪景心头很不是滋味。


    她分明穿着一身精致漂亮的礼服,却蹲在破败黑暗的楼梯前,非常不合拍的场景, 看起来就不该出现在一幕中。


    虞千绾下半张脸埋在膝上, 纤长浓密的发丝垂下遮掩住她的全部面庞, 微颤的肩背透露着她仍在哭泣的信号。


    哭了太久, 虞千绾耳朵都有些发嗡, 脚步声都要行至面前她才隐约听到,还不待她抬起头循声看去, 发顶就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 很轻很缓地在她发心揉了揉,“回家了, 虞千绾。”


    虞千绾的泪其实快要止住了,就是时不时还会挤出几滴, 但感受到头顶的温暖,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的嘴唇又在瞬间瘪起,哭到发干的眼睛也一同噙上湿热,与不久前发现他接通她电话时的状态一样。


    真奇怪, 伤心的时候都不会流这么多的泪, 为什么却在感知到关怀和宽慰的时候哭得一发不可收拾呢。


    抬起头前,虞千绾用手背迅速在眼前抹了把,但却没什么用, 因为她的手早被眼泪浸湿,没一处是干的。而且,真掀眸看到商恪景的那刻, 情绪直接攀至顶峰,一滴浑圆的泪珠就这么毫无积蓄之意的从她眼眶里“啪嗒”坠下。


    虞千绾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和商恪景通完电话后就直接从就近的酒店后门跑了出来,边哭边往前直至这处看起来鲜有人至的荒废球场才停下,默默抱膝蜷缩在灯光照不到的昏暗角落里。


    那会儿的她并不想被光亮刺着,她只想躲起来,逃避会儿现实。


    但以最快时间赶过来的商恪景就这么半俯着身立在她面前,立在光亮下,他们的鞋头之间有着一道明显的明暗分界线。


    然后,她看着商恪景蹲下身,微倾的上半身融入与她一样的昏暗中。


    温热干燥的拇指指腹覆到她湿的仿佛能摁出水的眼尾,与她那汪湿亮热切的圆碌碌大眼睛交视,少见她如此看着自己,商恪景有些招架不住这份炽热,没几秒就率先别开了视线,口是心非的声音越说越轻,“虞千绾,你哭得好丑,妆都花了……”


    想象中的回怼没有发生,指尖反倒感受到了更甚的湿意。


    商恪景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打小相识的他们嘴硬互呛惯了,有些话不太过脑子就那么顺口出去了。别人频频称赞的荣光和被别人瞧见会尴尬的窘态他们平常对待,习惯用行动而非话语表达关切,在对方面前丑态毕露都没那么不自在,却极不擅长面对对方的脆弱与眼泪。


    还当是自己刚刚那句话说得她更加伤心,商恪景有些别扭的动了动唇,但没发出声来,刚欲忍下莫名的羞耻感直白夸她漂亮,身前身影一晃,虞千绾突然倾身拥了上来,直接将商恪景抱了个满怀。


    毫不设防的动作,商恪景身形被撞得也是往后不自觉一仰,但很快就回过身稳住了身形,眼睛睁到最大。


    从未有过的亲昵,商恪景呼吸都屏住了,属于她的那抹馨香却还在死命往他鼻腔里钻,商恪景浑身都感到一阵酥麻,手脚彻底的僵住了。


    “……对不起。”


    可怜的破碎音节自他耳畔哽咽着往心口渡,“对不起商恪景……”


    “我那天不该那么跟你说话,还害得你哭,我就该一早放弃常桦的。”


    “你跟我、跟我……”虞千绾边哭边说话,断句完全没法自控,哪口气喘不上来就断在那,缓到能说出话的时候再继续,“跟我和好行吗?”


    “我真的很珍惜你这个朋友,我想一直一直和你做好朋友。”


    “我保证,以后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不仅相信你,还第一时间完全站在你这边,我们别再别扭了,好嘛?”


    怀里是柔软的身躯,肩膀是她不断落下洇湿了衣料深入的热泪,可这么关切承诺的话落到心里怎么就那么让他难受呢……


    朋友,好朋友。


    依旧只是朋友。


    即使现在的她不知什么缘故看清了常桦决意放弃,他依旧不在她对异性的考量中。


    心冷着,肢体反倒恢复了些控制力,没再那么僵持。


    喉头艰难上下滚动几下,很寻常的抬手动作,商恪景却做得那样笨拙。


    缓缓地、一下两下,他的掌心自虞千绾颈后抚到她背后,试图为她捋平些哭不成调的声,涩哑的声应:“……好。”-


    虞千绾不是个喜欢喝酒的人,也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在哪,因为她从没有过喝醉的滋味,和朋友聚会时顶多也就喝些看起来漂亮且绝对不会醉的低度酒饮。


    但今天,她突然很想大醉一场,想试试所谓的成年人消解烦恼的法子。


    商恪景便说买些酒带回家喝,可虞千绾觉得家里太安静没有酒吧的热闹氛围,他看着她虽然止了泪但依旧红通通的眼眶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跟司机报了个离小区最近的酒吧地址,这样方便她在喝完酒最昏沉的时候以最快速度回到家躺上床入睡。


    九月底的夜晚已有些冷风,虞千绾一身礼服下车定然会冷,商恪景车上有放置他的备用衣物,日常的那些外套很不适合穿在她这样一身漂亮的礼服外,因而,商恪景拿了件西装外套递给她。


    虞千绾接过,但想着去到酒吧里就会暖和些,穿上脱下的麻烦,索性没穿,只是披在了身上抵御风寒。


    但正值降温天,虽然才过一会儿的功夫,外头气温却降了不少,加之从温暖的车内出来,感受到的温差更大。


    虞千绾穿的礼服下摆在膝盖下一小截的位置,小腿肌肤基本都没有布料遮挡,处于裸露的状态,右腿从车内迈出的那一秒,感觉到冷意的她就轻嘶了声。


    刚要从另侧车门下车的商恪景听到这动静扭头抓住她小臂,拽回她不假思索仍要迎风而出的身体,操心道:“你把外套穿上再出去,不然灌风,上下都冷。”


    “没事,就一截路而已,冷也冷不了多久。”


    虞千绾撤回手扭头又想冲出去,奈何手腕又被商恪景攥住,他无奈至极地望着她,就跟家长在看叛逆的孩子一样,“不许动。”


    “叛逆的孩子”虞千绾莫名地眨了眨眼。


    商恪景迅速从自己这边下了车,自车尾绕到她那边,颀长身形一挡,基本隔绝了大半车外袭来的风,再度叮嘱:“穿上。”


    她刚刚已经在外面哭了很久了,还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感冒,好不容易在车内暖回来,再遇冷怕是更容易感冒。


    “嗯~”


    虞千绾黛眉轻折,鼻息间漾出声微微抗拒的声音显得她有些娇气,“那样穿起来很丑。”


    西服外套只适合披在身体外面,若是把手也给套进去严丝合缝穿着,美感大打折扣。


    都开始想美丑的问题了,看起来是缓过来些了。


    商恪景借着车内的光亮定睛看了她几秒,眼睛里头还是湿润润的,眼尾也红粉红粉的,瞧起来还是有股可怜劲。他俯下身,声音不自觉轻缓了些,帮她提起西服外套的右侧袖口,“好看,穿上,外面真的冷。”


    虞千绾嘴上咕哝句:“哪里好看……商恪景你眼光真差。”


    蜷缩的胳膊却在外套里摸索着,老实伸入袖管内。


    商恪景被气笑了,心里腹诽这人没良心,他怕她冻着不舒服,她反倒说他眼光差,真是个没良心极了的直女,他的一切暧昧行为在她眼里似乎都不会被get到。


    但看着虞千绾还有些湿润的眼睫毛,他又没法再按照原本的状态对她,回怼的话根本说不出口,就这么默默受着,“左手。”


    虞千绾照做。


    “扣子也扣上。”


    “我不要,那样更丑了。”


    虞千绾又想下车,商恪景索性不靠着嘴上功夫解决问题,长腿往两侧微微一敞,完全挡住虞千绾下车的路径,而后上身俯得更低直接上手帮她系上西装扣。


    虞千绾下意识想挡,但商恪景一米八八的个头,人高身宽的,衣袖也比她胳膊长了不少,她的手伸直时都没法从他的衣服袖口探出,前端空着的布料随着她的挥动软绵绵甩着,使得虞千绾的阻挡动作不仅没任何用处,还有些好笑。


    而且,看着喜欢人穿着自己的衣服,商恪景心情格外好,笑出了声。


    虞千绾完全没觉察到第二种情绪,只当是戏谑,当下有种羞恼的情绪,可这种情绪转瞬就没,她看着商恪景的笑容只觉得真好。


    他们这么久的友情并没有走散,他们的关系又回归往昔了,她没因为不值当的人弄丢真正在意她的挚友。


    帮虞千绾扣好扣子后,商恪景眼里有活的顺手拿过她的包,“走吧。”


    再度进到冷风中的那个瞬间,虞千绾依旧被冷到不自控地发出声嘶,可看着身边的商恪景当即上前半步给她挡住自前面吹来的大股风流,分不清是身还是心,总归是没那么冷了。


    的确并不是很远的一截路,但在听到喜欢多年人的诋毁胡诌后正处于心凉的阶段感知到这样的关照,虞千绾感受到了极大的暖意,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无声但有力地抚平她的创伤沟壑。


    靠近酒吧,里头动感的音乐声逐渐增大地往耳朵里钻。


    忽然,商恪景衣摆被人从后轻攥住,一道在嘈杂音乐声里并不太算清晰的声朦胧传入耳,“商恪景。”


    商恪景脚步微顿,侧首看她,“嗯?”


    “你真好。”


    又是那样一双热忱的、认真的眼睛。极其漂亮,极其让人心动。


    商恪景却了然的在心里补充整个句子——商恪景,作为朋友,你真好。


    笑容微微有些寡淡的,他匆匆回应了虞千绾就转回头,衣摆的那点扯拽感也随之散去,只余风的吹摆-


    虞千绾想要酒吧热闹的歌声或人声打乱她的脑袋,反正无论什么声音都好,只要不是静悄悄的家中,那样她怕是会陷在情绪里很久很久。


    宽敞的包间对于他们俩来说还是太大了,而且安静,不是虞千绾想要的,他们便只开了个卡座。


    酒水之前,商恪景先给虞千绾点了些热食让她吃点垫垫,防止直接喝酒不舒服。


    虞千绾在宴会上跟褚曼青聊天的时候吃了些零碎的东西,胃又是情绪器官,心情不佳时吃不了太多,她只吃了几口就没再吃。


    她跟着现场的氛围举起双手欢叫,跟着场上的乐队一起唱歌,看起来非常正常且开心的状态,商恪景的眉宇却因此一点点加深。


    那种笑容不达眼底的强颜欢笑,看得他心口说不出的闷堵,比起见她这样,他反倒想见她那会儿那副哭得泣不成声的样,起码释放了而非憋着。


    喝醉的滋味很不好受,也伤身,而且治标不治本,压根消解不了什么烦恼,只是喝醉后睡得昏天暗地不省人事罢了,醒后该难受的还是难受,商恪景并不太想虞千绾体验这种滋味。


    听她说,她在宴会现场遇到褚曼青,两人那会儿聊了很多话喝了不少水,他便在给她下单酒饮的时候选了些相对来说量大且酒精度不高的调饮,想着她喝不下或许也就不逼着自己非要去体会那种并不舒服的醉酒感了。比之喝醉,微醺更适合她,那种状态下也更适合纡解心绪。


    但商恪景还是高估了虞千绾的酒量,她醉得很快,就稍微有那么点酒精的酒饮她都遭不住,逐渐迷离的眼神褪去了强装的喜悦,被感伤取代。


    虞千绾没吭声,就托着腮,默默看着台上的舞蹈表演。


    商恪景就一直看着她。


    一行泪就这么眼睁睁地、猝不及防地从她漂亮的眼尾滑下,商恪景喉间一紧,薄唇抿了又抿到底还是没忍住倾身,抬指为她擦去了那行泪,“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虞千绾回正些面颊,视线与商恪景交视,委屈难过不解……种种复杂情绪在沉默的对视中滋生。


    鼻子很轻地翕动了下,虞千绾眼眶又有些湿润,但只是身体本能控制不住的反应,声音还算自然并没什么哭腔,“常桦也去参加宴会了,周映灵邀请的。”


    “嗯,然后呢?”


    商恪景认真听着,又抽过几张纸放到她手中。


    “周映灵不喜欢常桦,只是之前在网上看到我跟他的消息所以弄了个局让我偷听她和常桦的对话,让我知道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多么的愚昧。可能她是想看戏吧,想看我狼狈的样子……”


    深呼口气,虞千绾撑在脸侧的手指微动,迅速抹去一行又掉下的眼泪,“但感谢她,让我完全死心,完全认清常桦这个人有多糟糕。”


    虞千绾忽而偏了偏头,将右手伸出,朝着商恪景笑着掉眼泪,“你知道嘛,我今天扇了他一巴掌,就这只手。”


    商恪景看着她的笑只能感觉到极致的苦涩,苦到心脏都似被压着喘不上气。


    他握住虞千绾手腕,另手又抽过几张纸,为她逐根手指擦拭着其上沾染的湿泪,“那你很棒。”


    听着虞千绾闷不住开始加重的哭喘,商恪景心疼的眉头紧锁,“……打轻了。”


    他声音很轻,覆在舞曲之中,也不知道虞千绾有没有听到。


    擦干净她的手,松开掀眸再同她交视时,商恪景学着她的样子也微微偏了偏头,扯出抹笑,“你就应该早点给我打电话,我直接去给他打倒在地。”


    虞千绾齿尖咬着下唇,努力想在外面抑住眼泪不被人觉察,可眼泪不受控。


    她转而拿起杯酒,高仰着脖颈,将剩下的半杯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的那一瞬间,杯底重重砸在台面上,“砰”的一声响。


    “我是不是好傻?”


    理智再支撑不住,虞千绾声音掺上哭腔,双手摁在杯子两侧,满是泪痕的小脸狠狠低垂下去,“我居然信他跟我说,事业有成绩以后再在一起的胡话。没流量没狗仔盯着的时候都不跟我谈恋爱,有流量了怎么可能和我在一起?他只是觉得我有利可图可又真的不喜欢我无法跟我在一起,所以单纯吊着我而已。”


    “我却傻傻的一直以为,我们虽然没有正式的男女朋友的名义,但实际上,互相表达的心意我们就是!结果他——”


    虞千绾哽咽到一度发不出声,就连面下的台面都被持续掉落的眼泪打湿一片,“我甚至不知道我跟他的这段关系算什么,因为我们压根没有在真正一起过。他跟周映灵说,他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也没有喜欢过我,一切都怪我用家里的权势逼迫他,他不得不这么而为。”


    “虽然我知道这些话是假的,可我还是好难受。”


    虞千绾眼前被泪水模糊到掀眸已经看不清商恪景的神情,只能看到他身躯大致的轮廓,自然也看不到他眼里因为疼惜被逼出的潮湿,“他——他拿诋毁我的话,去讨好别人。我心疼自己这么多年的喜欢,就好像一文不值。”


    台上的音乐停止,酒吧突然安静下来,虞千绾下意识别过脸捂住嘴唇,怕自己的哭声传出去吸引到别人的目光。


    MC的声通过麦克风传遍酒吧每个角落,“现场有位匿名观众加价插队点歌,让我们一起享受这首充斥着金钱味道的歌!”


    是一曲非常劲爆高昂的歌,算不得多好听,但高音很多,音调很高,使得在场人说话都得靠喊,否则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整个酒吧内仿佛只有这首曲的存在。


    身侧的软座微微塌陷,一道轻缓但郑重的声掺杂在音乐中让虞千绾的世界里进入了第二道声音,“虞千绾,你的喜欢非常、非常珍贵。”


    虞千绾扭过头,商恪景为她擦了擦眼泪,她的视线终于得见清晰。


    她反应几秒,重重点了点头,突然破涕为笑,“我知道。”


    商恪景唇角勾出很浅的一道弧度,却作势听不到倾耳向她靠得更近,“什么?”


    “我说没错!”


    虞千绾眼睛都亮了些,单手拢在唇前,对着商恪景耳边扯着嗓子大喊,是发泄也是重塑的自信,“我的喜欢就是非常珍贵,他不要拉倒,他就是个屁!!”


    她的眼眶依旧是湿的,但这次的笑里多了几分真的松愉。


    虞千绾冲着商恪景微仰着脸,一双眼弯弯笑着,脑袋忽然被商恪景的手掌住,他猛地将她的脑袋按了下来,额头直接隔着薄薄衣料抵在了他胸膛,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


    虞千绾身形跟着也不自控往他的方向跌了跌,刚要困惑抬头,她的面阔突然感觉到商恪景垂下挨近的短发,微微有些刺挠,也有些痒。他的唇离她耳畔很近,近到他的呼吸温热扑撒在她的耳廓,他那轻微发颤的声也一同传入她耳中——


    “千绾。”


    “这里很吵,没人听得到你的声音。”


    “你可以不要忍,这首歌很长很长,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作者有话说:匿名的商先生[可怜][可怜]


    第19章 第 19 章【作话有小剧场】 “…什……


    虞千绾原本是没哭的。


    但又喝了些酒后理智彻底被酒精吞噬, 醉了个彻底。正值理性全无全是感性的阶段,好死不死,酒吧还放起了悲伤的抒情歌。


    这一次,无需商恪景主动, 虞千绾就自觉将脑袋埋进让她感到温暖的胸膛里呜呜呜抽噎了起来, 双手紧紧揪着他腰际两侧的衣料, 后来许是一直维持这个姿势挺累, 她直接就将手环在了他腰后抱着, 脸也埋得更深。


    商恪景边抚摸着她的脑袋顺着她的发安慰着边想,她真是醉了, 也是伤心透了, 但凡身心还有些清醒在,她都决计做不出这种亲密举动的。这种主动挨靠过来长时间抱腰哭泣的依赖姿态与在楼梯前闹完别扭后的重逢拥抱并不相同。起码, 他是这么认为,怀里的醉鬼显然没有这种认知。


    商恪景一边有着这样明白的认知, 一边却又眷念于她的靠近, 矛盾的难受又希冀着。


    哭着哭着,不知是累了困了还是醉迷糊了,总归当商恪景意识到怀里好一阵没传出动静的时候小心翼翼托起她潮湿的脸颊一看,人儿已经睡着了。


    即使是睡着, 虞千绾的模样看起来都惹人怜极了。


    鼻尖和眼尾都因为大哭过泛着红, 眼睫毛湿漉漉的,眉毛和嘴唇一皱一撇,脸颊也因为在他怀里埋着哭了太久闷出了些薄红, 每一处都透着失恋的难过。


    醉了睡了也有一点好。


    她老实了不少,不会在穿外套的时候嫌丑嫌他眼光差。


    商恪景就这么把她的脑袋又挨回自己胸口靠着,动作轻柔地擎起她胳膊传入袖管里。


    一方面是怕吵醒她, 另方面是想再在这样不知还会不会有的亲昵中久留一会儿、再一会儿……


    心思起了又起,根本压不住。


    不知在脑海里回荡了多少个来回,商恪景到底是没闷住仗着她醉酒熟睡才敢出声:“……虞千绾,你得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


    像是问询,又像是自身无奈至极的喟叹。


    声调本就轻,在酒吧的热闹里更是被迅速淹没,淡到随风而散,好像没诉出过-


    时至凌晨。


    室外的风又冷峻了几分,让人有了秋的实感。


    虞千绾那双光洁的小腿依旧暴露在空气中,流动的冷风一吹,睡梦中的身影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温暖处贴近、扒紧,嘴里含糊咕哝了句:“冷……”


    商恪景不敢乱动生怕逾矩的手这才又用了些劲将她抱得再紧些,身子也尽可能地下压为她挡住些迎面袭来的风,步伐亦加快往车的方向去。


    酒吧离校外小区很近,十分钟左右的车程。


    虞千绾没在车后座安睡一会儿就又被抱起离开温暖的环境进到冷风中,接连两次,她昏沉的脑袋都被刺激地短暂清醒了一刹。


    眼皮一睁,入眼已是熟悉的环境,人有些懵地嘀咕了句:“都到家了……”


    “嗯?就要到了。”


    商恪景还挺意外她突然的声,低头的同时撑着她脑袋的大臂微微向上又托了些方便他看清她的脸,“醒神了?”


    很显然,他想多了,某人脸一仰朝他嘿嘿一笑,极其莫名的傻气行为,打了商恪景一个措手不及。跟着头一歪,脸又朝着他的胸膛阖眼安睡了。


    一个人到底怎么会可爱到这个程度,喝醉都这么讨人喜欢。


    商恪景不知道,反正眉眼间因为她这忽然的憨笑一同染上笑意,喉间也没绷住漾出声低笑。


    进到所住的那栋楼,室外的冷意瞬间被严实的墙抵挡住,虞千绾一直被冻着的小腿终于得以拯救。


    电梯恰就停在一楼无需多等,商恪景曲指摁了下,电梯门开了又关,很快载着他们去到15层。


    商恪景抱着虞千绾轻车熟路去到她家门口,却在输密码这步顿住,刚欲微抬的手迅速下落攥起。


    第一次公主抱女生,商恪景没什么经验,手上有些笨拙。何况还是心仪的女生,动作更是小心小心再小心,慎之又慎。抱松了怕她稍一动就摔着她,抱紧了又怕勒着她,总怕她不舒服。而且她还穿着裙子,抱起来得多加注意,否则容易走光,他还得帮她压住裙摆,可又不能压太多裙料,不然太往上可能会误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一个简单的动作,商恪景脑子里却想了很多。


    所以抱着虞千绾的这一程,商恪景基本就维持着抱起她那瞬间的动作不再多动一下,手腕连着的在使劲的小臂大臂那块都要僵住,渐渐有些发酸。


    饶是如此,他还是无比眷念当下的时光,并不想这么快就进到家里放下她。


    她这么安静,这么亲昵的在他怀里。


    恐是余生都不会再有一次。


    而且,此时熟睡的她什么都不会看到,他也不用伪装什么,可以大胆地直视她,用一双明明白白表达着喜欢的眼神。


    坚持到确实要没力,怕让虞千绾感到不舒服,商恪景这才开了门进到她家里。


    两人虽然熟,但毕竟男女有别,卧室这种私密地方,他们还是很少进去的,尤其商恪景对虞千绾,大多时候就站在门口。时而就算进去也是对方提的,去帮忙拿个东西或做什么搭把手,很快也就出来。


    可当下虞千绾喝醉了没办法,商恪景总不可能把她喊起来让她自己走进去,何况就算把她喊醒,她能不能走条直线都未可知。


    商恪景目不斜视地抱着虞千绾进到卧室,打算把她放下盖好被子就离开。


    哪知就在把虞千绾放在床上的那刻,她不知怎的,整个身子一惊突然睁开了眼。


    不知她究竟是清醒还是醉酒状态下,商恪景一时间绷着弓着的身子也不敢动,想着以她刚刚的姿态很可能转头寻了个舒服姿势又继续睡了,他出声反倒吵着她。


    但他还不能走——她身上还穿着他的西装外套,让她穿着礼服睡觉已经够不舒服了,要是连西装外套都不脱,这一夜睡得怕是难受至极。


    两人视线就这么无声地一上一下对了半分钟。


    虞千绾也不知在想什么,冷不丁伸手在商恪景脸上掐了下,不轻的一下,他始料未及地偏头躲开,痛嘶了声,暧昧氛围也瞬间消散,“虞千绾,我费劲给你弄回来,你就这么对我?”


    圆润的眼睛眨了眨,虞千绾拽着被子安心躺在床上,开口的声还混着些醉酒的缥缈感,“我还以为我做梦呢。”


    在今日之前,商恪景不止一次地听虞千绾跟他说过她做梦梦到常桦的事,她面上一副忸怩样,说的话做的梦可不忸怩,好些次梦到和常桦接吻。


    虽然日后常桦这人可能就从他们的生活里消失了,但听过太多个日夜,商恪景一时间还没习惯虞千绾放弃常桦这事,下意识地就要说:“你做梦能梦到我?你从来都是——”


    话到这,他想起来了。


    紧急止住。


    幸而虞千绾没反应过来,声音踩着他的尾音就出,“当然会梦到你,这两天跟你闹别扭就梦到你说要跟我绝交,以后都不跟我玩了。”


    商恪景有些不想说话。


    怎么梦到他就是绝交,梦到常桦就是接吻。


    “还梦到我怎么找你和好你都不同意,送你的信你原封不动放回了我家玄关,给你发的短信你也总是不回,说好晚上回来吃晚饭的也没回,一直一直在躲着我……”


    虞千绾声音越说越小,鼻头轻轻吸了吸,似有些委屈到要哭的意思。


    商恪景都不知道虞千绾到底说的是梦、现实还是醉话,但那天虞千绾给他发消息说他回来跟她说一声她请他吃饭,他后续确实没回来。


    自知理亏,商恪景同她解释,“没有故意躲着你。是薄正卿,他玩机车摔着了,住院了,他不敢跟他爸妈说,我在那陪着的。”


    “至于那条消息……我回嗯还故意加个句号是想让你多哄我几句的……因为看到你主动发消息过来我还是挺开心的。”


    主动向她剖析自己的情绪,商恪景还有些别扭,现在和好去说那些感觉有些矫情,“哪知道你就回了个表情包,也不多哄我……”


    “我看你还在账号上按时发常桦的宣传视频,就以为你还放不下他,想着这么回来跟你去吃饭也没什么意思,根本问题还是没解决,聊到还是容易起冲突。正好当时薄正卿情况严重了起来,有些轻微脑震荡,我就留在医院住了一晚。”


    “嗯?账号?”


    虞千绾就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敏感词,本来都裹好被子躺平了,突然就要起来。


    但她本来就没多清醒,这么一动,视线和脑袋都是一阵天旋地转,就连胃中都好像在翻涌,她突然就呕了下,商恪景紧急拉过来垃圾桶,但虞千绾没吐出来,难受的在那将手握拳死命往胸口锤着。


    她越捶越重,商恪景紧急攥住她的手,把她重新按回床上躺好,“别乱动,我去给你弄杯蜂蜜水喝,有什么都等我回来。”


    跟喝醉的人沟通实在困难,就算虞千绾应了,商恪景都不知道她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喝醉酒在胡乱哼唧。


    他只得在踏出卧室前一步三回头看她状态,嘴上反复叮嘱,出门时将卧室门敞到最大以便有任何动静能第一时间落到他耳中,踏出卧室后小跑着以最快速度兑好蜂蜜水回来喂给虞千绾喝。


    虞千绾人生第一次喝醉,全然陌生的体验让她觉得自己难受极了,头一动就犯晕,就连被商恪景托起后脑勺喂水的时候都缓了几秒。


    肚子里酒水太多,虞千绾其实是喝不太下去水的,但含了小半口蜂蜜水后突然觉得嗓子很舒服,冰凉的胃里也暖暖的,便又浅浅地抿了几口,脑袋嗡嗡的胀痛感好像确实被驱散了些。


    商恪景见她闭着眼又想睡的模样,赶忙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转而帮她解着西装扣,趁她还没完全睡着的时候让她配合着侧起些身迅速脱掉了外套。


    给虞千绾盖好被子后,商恪景又将蜂蜜水往床头柜的另边放了放,防止离太近她翻身时一个不注意挥上去弄洒。


    “睡吧,要是难受记得给我发消息,我就先回去了。”


    虞千绾嘴唇微动,轻的像呓语般说了什么,商恪景没听清,“什么?”


    他凑上耳朵细听,只闻她说:“手机……”


    商恪景这才想起她的包还一直被自己挂在身上,抱她的时候怕硌着她,所以包没挂在前面,而是贴在他背后,里头就一个手机和口红,重量太轻,他忙起来都忘了这茬。


    脱下包包,拉开拉链拿出手机,商恪景还点亮手机屏幕查看了眼电量,还有百分之七十多,够用。


    他这才安心将手机放在床头,“手机也给你放这了,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嗯~”


    虞千绾又哼出声抗拒的声,商恪景拿她没辙的笑了声,但又很难不被她醉酒后的黏糊腔调勾到,心口软软化化的,就连他的腔调也被感染到仿佛微微有些波浪号,“怎么了?”


    “账号,删掉……”


    虞千绾眼睛睁开也有些发晕,短暂看了商恪景一瞬又合上,“我这几天都没用短视频APP,忘记之前自动定时的那些视频了,你帮我全都删掉吧,我不想再有人因为我喜欢上他,那真是又多祸害了一个人……”


    “你确定?”


    “嗯……”


    虞千绾直接把手机密码告诉了商恪景,脑子里还有意识的最后一件事处理完,她彻底没了劲,“头好晕,我睡了。”


    虞千绾确定放弃后的果决比商恪景想象的还要甚,他自然高兴于她的举措,可真点入短视频APP,看着一串99+的未读评论和点赞,以及她花了许多时间剪辑的视频养成的号,他心情一时间又有些复杂。


    每一条视频都代表了一个时期的她。


    商恪景看着视频,脑海里甚至都能对应上她剪辑时的碎碎念,或是剪辑完后的炫耀,总归都是笑脸。


    商恪景最终却还是没直接摁下删除键,而是选择了隐藏。


    酒后的话,他不知她是否说的时候清醒着,不知她明天起来会不会后悔。


    如果不后悔自然最好,她大可以自己亲自删除,也亲自宣告了一段关系的结束。


    如若后悔……也都随她。


    毕竟是她的产物,一切选择都该由她。


    这一天,商恪景其实想象过很多次。


    他也知道虞千绾作为付出更多用情更深的那一方肯定会难受,但真亲眼看着她难受成这样,商恪景心绪也远比想象的更沉。


    灭了灯,轻手轻脚关了门回到自己家。


    率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放置在玄关柜上的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商恪景一怔,连门都没来及关就去拆。


    里头安静放置着一封信,他这才知虞千绾那话不是醉话,她是真的给他写了信。


    心脏又开始鼓噪。


    商恪景极其精细地拆开信封,生怕弄皱一点。


    但比里面的信先露出的是一张褶皱得不成样,且明显因为过去太多年有了岁月痕迹变黄的小纸片。


    上头的字迹也颇为稚嫩。


    ——【我,商恪景,正式向虞千绾道歉,并欠她一个要求,她可以在任何想用的时候在反面写任何要求,就算被我哥打我也会去做!


    期限:1000万万年!】


    八岁那年的虞千绾留着可爱的齐刘海,刘海微微长长有些遮眼,商恪景拿起剪子就说帮她剪,他寻思就把长长的那一小截刘海剪了不就得了?


    虞千绾起初是不同意的,但看商恪景说得一本正经,想想好像也是,就同意了。


    最后不出意外,刘海被剪得像狗啃的一样。


    虞千绾大哭一场,还在家门口划了条禁止全世界最讨厌的商恪景进入的线。


    这对小朋友来说,可是一件非常非常严肃的事情,更何况还被好朋友称之为全世界最讨厌的人。


    商恪景吓坏了,用所有零花钱给虞千绾买小礼物买零食,哄了好久虞千绾却还不想和他和好,他没招了,天天在家伤心地哇哇哭,最后他在哥哥的引导下想出一招,把自己的头发剪残了去找她,虞千绾才终于没绷住在他面前露出笑,虽然是被丑得滑稽笑的,但总归是笑了。


    商恪景赶忙央着求和,这张小纸条便在幼稚的年岁交谈间出现了。


    这么多年过去,商恪景虽能清楚记得那件事,两方家长亦时不时以此为笑谈,但对这张纸条的记忆已有些模糊。


    这张纸条还是彼时急于向虞千绾表态的商恪景顺手从某个书页的边缘撕下来的,小小的、不太规则的一张,他怎么都没想到虞千绾会留了这么多年。


    而今,她在纸条的背面写——【虞千绾和商恪景不可以再闹矛盾】


    后头还跟了个哭哭脸的简笔画。


    “好幼稚啊虞千绾。”


    商恪景对着纸条低喃,语调却分外上扬欢快。刚还有些复杂矛盾的脸上现在全是笑。


    上一秒蛐蛐过虞千绾幼稚的商恪景,下一秒很不幼稚地跟拿宝贝似的拿着这张纸条在家里到处比对,思考放在哪里珍藏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幼年期小剧场】————————


    本以为剪刘海很简单的小恪景寻思so easy啊!


    一手作势打了个响指,另手拿着小孩玩的钝钝的小剪刀就对着小千绾的漂亮刘海发起攻势。


    一剪刀下去,嗯……毫无变化。


    他想这个剪刀真是太钝了,可他们年纪小,家里人不给玩锋利的剪刀,只许用这个,所以只能慢慢磨。


    细心磨了好几次,依旧觉得刘海好像没什么变化,小恪景就稍微多剪了那么一丢丢一次!头发就变得突然和刚刚不一样了。


    小恪景瞳孔地震,登时紧张起来。


    看到自己很多碎发掉下来的小千绾有些慌乱,想要看看镜子。小恪景试图阻止再修剪漂亮一点但阻止不住。


    小千绾站在镜子前看到自己的那一秒愣住,随之“哇——”地爆哭出来。


    爸妈得知的第一时间就赶忙让造型师上门来给小千绾重新修剪头发,造型师的手艺很好,就是刘海肯定没法留了,那些被剪坏的头发短时间内养不起来也得用小卡子。但是造型师和姐姐妈妈爸爸都给了小千绾很多很多漂亮的小卡子,小千绾终于被哄好些。


    其实,小千绾也有点想念好朋友小恪景。


    日日在一起玩的朋友突然不一起还挺别扭,但她又不想那么快就原谅,毕竟他真的把她的头发弄得很丑!!!


    直到那天,小千绾看着小恪景顶着一头那么丑的头发过来,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恪景还怕小千绾不消气,把剪刀塞到她手里,说为了公平起见,她也可以剪他的头发,剪成光头都行!还不高兴的话,等他头发长长,他再来给她剪。


    当然啦,小千绾没有剪。


    因为他们是最最最好的朋友~


    而且,他的头发已经够丑啦。


    第20章 第 20 章 我喜欢的人,人好面好心……


    有生以来第一次喝醉, 加之睡前哭了那么久,身心俱疲,虞千绾一觉直接睡了十个小时出头。


    幸而昨晚喝的酒度数都不高,她醒后并没感觉到太多宿醉后的不适, 就是脑袋有种淡淡的迷糊闷胀感, 但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睡太久还是醉酒所致。


    除此外, 虞千绾还有些断片, 但又没完全断片, 记忆碎片化,朦朦胧胧对某些场景有记忆, 就像是一页跟着一页弹出的PPT, 有些弹出的新一页与上一页有关联,有些却是直接开启了新章。


    但最糟糕最直观的还是虞千绾的眼睛。


    前两天乍然从商恪景那得知常桦的事后又和商恪景闹别扭, 爱情友情双受挫,她本就默默流了不少眼泪, 使得眼睛又涩又疼的有些敏感脆弱, 结果昨晚和凌晨的那一番爆哭彻底让她的眼皮肿到了前所未有过的程度,眼睛内也有着一阵一阵的刺痛感。


    虞千绾下意识地就想去揉,起初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她力度丁点没收,结果给自己疼得龇牙咧嘴。后来倒是长记性了, 奈何轻碰也不行, 一碰就疼。


    她只能要碰不碰地虚虚将手掩在眼前,另手摸过手机,哭丧着脸眯着眼睛给商恪景发消息求救。


    [SOS]


    [醒了嘛醒了嘛]


    [能不能用毛巾包点冰块来拯救我啊]


    商恪景那边秒回:[醒了]


    [怎么?]


    [要冰块做什么?]


    仅是看到对话框的左边迅速弹出新的消息, 虞千绾还没看清具体内容,唇角就已经漾开些柔柔的笑了。


    这样真好,再不是前些天联系不上他, 就算联系上也只是寥寥几句的僵持状态了。


    [眼睛肿了,肿好大,急需冰敷缓解一下]


    商恪景:[我这边有冰袋,现在给你送去]


    虞千绾直接回了个跪下感恩的表情包就顺手将手机灭了屏放在一旁。


    屋内一片漆黑,刚睡醒的眼睛本就不适应手机刺出的光亮,何况她这眼睛还正在虚弱期,连稍微睁大些都嫌疼。


    她就闭着眼,躺在床上等着商恪景。


    屏蔽了视觉,听觉就变得格外灵敏。


    虞千绾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商恪景摁密码开门,关门,快步朝她卧室走近的动静。


    只是这么听着,她就感觉周身舒展,心口暖洋洋的,一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习惯性的安稳感。


    “咚咚咚。”


    商恪景先叩了叩门再按下门把手推开门。


    虞千绾虚眯着眼侧首朝门的方向看去,本就模糊的视线因泄入的光亮短暂花了刹那,然后聚焦清晰起来,逐渐适应的柔和室外光与商恪景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一同出现在她狭窄的视野中,几乎将她的视野占满。


    见她还躺在床上似有不适的状态,商恪景这才往里抬步,“我进来了。”


    虞千绾嗯了声。


    屋内没开灯,窗帘也拉着,整个屋内的光亮仅靠着门外泄入,商恪景便在进门时将门开得更大些,以便照亮屋内的昏暗。


    商恪景一身睡衣,踩着拖鞋,头发微微有些凌乱,显然也是收到了虞千绾的消息才从床上起来的。


    但手上拿着的东西可不粗糙,他一手拿着冰袋和毛巾,一手拿着放了不知什么的小盒子晃了晃,不仅及时送来了虞千绾要的,还细致想到了其它,“给你带了瓶眼药水,用吗?”


    “用,但我先冰敷吧,不然感觉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大眼睛的虞千绾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能见范围这么小,肿胀的眼皮都快把她的视线堵完。


    “行。”


    商恪景弯腰先将眼药水放在了床头柜上。


    同虞千绾的距离随着放眼药水的动作拉近,商恪景这才清晰看到她眼睛肿得有多夸张,眉头当即皱了下,却欲言又止,赶忙只是将毛巾包裹在冰袋外递给虞千绾,“这毛巾全新的,我没用过。”


    “嗯……”


    虞千绾心口有些翻涌,她不知道是因为最近自己刚失恋有些脆弱敏感还是和商恪景闹过别扭后和好更知道珍惜,总归许多他们习以为常的事,她现在却觉得弥足珍贵。以前,她当然也很珍惜他们的感情,但他们实在认识太多年,很多难得的陪伴和举措都成了日常,无意识间弱化了对方的重要性,极少会牵起这样的感怀情绪。


    冰袋刚裹在毛巾里,冰意还未彻底由内沁到毛巾外,拿着毛巾的手指只能感觉到细微的冰感,但眼睛感知到的温度肯定比手指要低,于是虞千绾慎之又慎,但她的眼皮太肿,毛巾或多或少也会和肿胀的皮肤有些摩擦,哪怕特别注意过但还是在二者相碰的那瞬间痛得她接连倒抽了好几口凉气。


    商恪景帮不上什么忙,眉头蹙得更深。


    约莫半分钟,虞千绾眼周皮肤适应了些温度不再那么敏感,她才终于舒服些,静静闭目冰敷。


    见她手估计是一直扶着毛巾扶累了,开始愈发频繁地挪动,商恪景便坐在床边,探手帮她扶稳,“我来吧,你就躺着,要是不舒服跟我说。”


    心口的翻涌更甚,虞千绾到底没忍住把心底里觉得有些矫情的话吐出,“商恪景,你简直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朋友,和你在一起相处比跟他在一起舒服多了。”


    “我当初一定是脑袋坏了,放着好朋友不珍惜,浪费那么多时间在一个渣男身上。”


    她这么直截了当地提到常桦,商恪景反倒怔愣了下。


    从昨夜到今日,甚至是之前每每想象她决定放弃常桦的时候,商恪景一直都抱着给她时间的心态。


    毕竟他们都是偏感性的人,对待真心爱重的人其实不会太讲道理,只要不是什么太严重的、太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都会选择站在亲近人的身边陪伴。


    正因为知道虞千绾性格是这般,所以商恪景打算这段时间都不会主动在虞千绾面前提起常桦,给她默默消化的时间,哪知她这么快就率先提到了常桦。


    话在嗓间滚过了几个来回,商恪景最终还是没多聊常桦,只用简单八个字浅浅揭过他陪着她一起经历过的她与常桦的这四年,“你才知道,重色轻友。”


    眼睛冰敷着不能睁开,没看的没玩的,虞千绾话匣子就这么打开,“这事我确实做得不对我认,但是你也别把话说太早,等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说不准比我还过分。当然——”


    虞千绾话锋一转,“不希望你遇到一个他那样的人。”


    商恪景毫不担心的戚了声,“我眼光比你好多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


    “真陷到爱情里,一切都仿佛被添上了层滤镜,看对方什么都是好的。”


    虞千绾一副过来人的调调这么说。


    商恪景听着不爽,“虞千绾,咱俩都是母胎单身,你教育谁呢?”


    虞千绾轻嗔:“我这不是自己受了伤长了教训第一时间想告诉你,让你别步我的后尘嘛!好心没好报。”


    “我喜欢的人,人好面好心更好。”


    “哎哟,商恪景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以后绝对会是个超级超级重色轻友的恋爱脑,那个人还没出现,你就这么夸赞了?”


    商恪景看着虞千绾揶揄的嘴脸、听着她什么都不知道的声调突然感到好笑。


    反正她在对他的情感感知上迟钝得要命,他就这么将话接了下来,还挺理直气壮的架势,“对啊,难不成只许你当恋爱脑,我不能?”


    “别说了。”


    虞千绾突然做了个攥着手往胸口虚拟插刀的姿势,“恋都没恋上,还恋爱脑呢,不过幸好没恋上,否则要成案底了。”


    听她自我吐槽起来一句说得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直白,商恪景这才深入些去提,但声音还是比之前的交谈声略轻了些,“你这……这么快就完全放下他了?没喜欢了?”


    “没有喜欢了。”


    这五个字虞千绾回答得非常迅速非常果决,“但说放下,确实还不能那么快,毕竟这么多年,我确实心里面还有些难受。而且现在有你在身边陪着说说话转移些注意力,我的理智还算清醒,可到晚上的emo时间我就无法确定了,独自一个人待着又是黑夜,很容易陷到情绪里去难受。但这个难受只是对我自身,我心疼自己的喜欢喂了狗,这么多年放在他身上的精力,我的付出。如果他一开始就拒绝我,我肯定不会这么想,毕竟感情哪就那么顺利两情相悦的,但他在欺骗我。尤其——”


    虞千绾话语一顿,声调也微微轻淡了些,“昨晚亲耳听到他对周映灵说的那些话后,我已经对他失望了。有一个让我极其下头的瞬间是——他意识到一切都是周映灵做的局居然还想来拉住我狡辩什么。那一刻,我感觉这个人简直太割裂了,明明脸还是那个脸,却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他从来就不是他之前伪装出的不想随波逐流只想靠自身实力打拼的模样,他简直不要太想走捷径,不然也不会被周映灵设局。”


    “我也在反思我自己之前怎么给他留下的这种好骗单纯印象,否则他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这么的……让人反胃。”


    “而且,我听着他拿对付我的那套去对付周映灵却全都没用的时候,我觉得挺丢人的,周映灵一个字都没信,我却信了这么多年。”


    “总之,我确定我不喜欢他了,我对他完全下头了,但别的情绪可能还需要些时间才能彻底消解。”


    “这很正常,21天养成一个习惯,这么多年的时间有了太多习惯,很多肢体、意识下意识的行为不是光靠理智能控制住的。”


    商恪景看到她坚强理智之下的柔软,强忍着没去揉揉她的发丝安抚,持续给予她话语上的宽慰,“很棒啊虞千绾同学,你走出来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了很多很多。”


    虞千绾被夸的底气不足,突然垮起个哭脸,“你别信我太多,我现在清醒着这么说,晚上emo情绪上头,我可能又绷不住沉浸进去了。很多时候,我并不能说到做到。”


    “人之常情啊,谁能全部说到做到?那京大还挤满了学生呢。”


    商恪景看她两级反转的样子,没耐住声轻笑,“大不了这些天我就天天待你这呗,等到你困了想睡觉了我再走,这样你就没什么独自emo的时间了。”


    “那当然好啦,作为报答,这段时间的吃喝我都包了,你想吃想喝什么随便提!”


    “行,千绾总豪气。”


    两人同时笑出声。


    虞千绾心口闷着的那股郁结之气跟着笑声和交谈在无意识间一点点散去。


    冰敷不能太久,可能会冻伤。


    商恪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就拿下了冰袋,没再给虞千绾敷眼睛。


    眼睛依旧有些不舒服,但比刚起床那会儿好多了。


    虞千绾拿过眼药水,往左右眼里各滴了一滴,然后闭眼又缓了几分钟。


    再睁开眼,不适感已经被降到最轻了。


    见她眼睛刚好些就要拿手机玩,商恪景轻啧了声,径直往她手背轻拍了下制止,“虞千绾你网瘾少女啊,眼睛不舒服少看电子产品。”


    “我看一眼。”


    虞千绾依旧拿起,左手蹭了蹭刚被打过的右手手背,要面子地咕哝,“昨天被周映灵看到那一幕,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我呢,我看看她有没有再给我发短信,再看看有没有人已经知道给我发微信询问了,真要有我该怎么回啊?好尴尬的……”


    商恪景无声闷笑。


    虞千绾提着口气打开手机查看,但出奇的,手机里干干净净。


    没有昨天那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也没有好友从旁人那听来这个转了几次的瓜偷偷告诉她。


    周映灵有这么好心?


    自幼的经验让虞千绾一秒否认,她才不会那么好心,肯定有所图谋。


    但当下周映灵没什么动作,虞千绾也懒得花时间多想。


    手指点入朋友圈又巡视一圈确认,冷不丁,虞千绾脑海里跳出一帧原本遗忘的画面,她猛地偏首看向商恪景,“诶,我昨天是不是让你帮我删掉有关常桦的账号视频了?”


    “嗯,但我没删,给你隐藏了。”


    “你干嘛不删?”


    商恪景直白道:“怕你今天后悔。”


    虞千绾一时间有些语噎,“我给你留下的印象这么差吗?他都这么对我了,我还后悔什么?而且,万一又有人因为我的安利视频喜欢上他了怎么办?那我岂不是害人。”


    “那你自己删。”


    商恪景朝她手机屏幕里的微信页面抬了抬下颚,“正好,先从微信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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