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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5

    第23章 (1)


    她似笑非笑,打量着唐梨的反应:“我记得唐小姐不是去鉴定所了,这么快便回来了?”


    “鉴定没完成,让我明天再去。”


    唐梨必须仰着头,才能勉强与她对视。


    皮靴踩着肩膀,尖头翘起,裤脚拉起短短一截,露出白皙玲珑的脚踝。


    楚迟思微笑着,漆黑眼睛裏深不见底,她弯下腰来,凑近了看向唐梨:“是吗?”


    “你有这么多的时间,怎么不趁机去别处看看。比如Mirare-In顶楼的研发区,比如我的办公室,或者临港市的其他地方?”


    金属缓慢地向下滑,一寸又一寸,有如吐着信子的银蛇,在皮肤上缓缓辄过,留下冰冷的痕:“真是好没意思。”


    “怎么就偏偏回来了呢。”


    她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仅仅只能容纳下一个轻浅的呼吸,散落的长发擦过脸颊,轻盈而细弱,引得后颈腺体一阵发烫。


    “这…我去研发区干什么?”


    难为唐梨还能控制住自己,随口调笑说,“全是些看不懂的东西。”


    楚迟思歪了歪头,忽然覆上唐梨的面颊,手心湿热而滚烫,让她轻颤了一下。


    指腹描过她的鼻梁,抵在柔软的唇边,慢吞吞地摩挲着,有些痒痒的。


    楚迟思长久地盯着她看,长睫慢吞吞地眨了一下,又一下,仿佛被水打湿的蝶。


    “叮咚!每日任务完成!”


    提示声忽然响起,把唐梨原本稳定的呼吸都吓颤了几分。


    什么时候响不好,偏偏在这种紧张要死的情况下响起。她冷笑道:“完成任务有什么用,你倒是帮点忙啊?”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来年还是顶天立地大女人,”系统幽幽道,“你一路走好,我们重置点见。”


    唐梨:“???”


    她一路火急火燎地赶回来,不就是怕楚迟思信息素失控出什么意外。结果对方神色如常不说,还直接就把她困在这裏了。


    就算唐梨忍耐力再怎么强,对于信息素的控制再熟练,她到底还是一名Alpha。


    一名正值大好时光,且许久没有X生活的Alpha冷不丁被扔到一个充满甜美信息素的蜜糖罐子裏,周围全是澄澈的蜜却一滴都不给吃,是个人都得发疯。


    唐梨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逐渐趋于平稳。


    楚迟思依旧在盯着她看,手中的银色金属晃晃悠悠,明显是没有一点要放她走的意思。


    外套松散,领口解开,弧度漂亮的脖颈向下延展,接一截微微凹陷的锁骨。


    再往下,隐隐绰绰的雪色闯入视线,含着些暖春般的桃红。


    分明是温软的,却又艳丽无比。


    唐梨呼吸顿了顿,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却听见楚迟思在耳旁轻笑了一声。


    她听起来不怎么开心,声音轻轻的,像是呢喃,更像是一个长久而落寞的嘆息。


    “你知道吗……”


    楚迟思垂着头,指尖划过唐梨面颊,沿着边缘慢慢地、缓缓地描摹着。


    她眼眶中蒙着一层淡红。这是这么多天来,唐梨第一次看到她流露出如此真实,玻璃般脆弱易折的神情。


    不要这样,楚迟思。


    唐梨在心裏轻声说,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楚迟思微一偏头,之前那神色便倏地消失,仿佛只是蒙在雾中,虚无缥缈的楼阁。


    “你有一张很漂亮的脸。”


    楚迟思轻声说,笑意辨不出真假:“我最喜欢你的这张脸:你抿唇不说话,灿烂笑起来,高兴、伤心、难过、嫉妒时的样子。”


    她在看着自己,却又约莫是透过自己,看到了另一个人。目光温柔缱绻,声音软糯娇嗔。


    一丝一毫的甜蜜,都不是给自己的。


    “只不过,我也很好奇。”


    楚迟思笑了笑,声音骤冷:“当你真正绝望时,这张脸上的表情又会是怎样的?”


    唐梨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


    细细密密的疼痛不知从何而起,微小却浩荡如浪潮,将人吞没至顶。


    她想起两人签订婚约协议的时候,楚迟思也说过一番类似的话。


    她说,你的尝试不会有任何结果,除了失败的痛苦之外,你什么都不会得到。


    楚迟思真的做到了。


    哪怕是在信息素失控,逐渐吞没理智的情况下,她还是能保持清醒,保持绝对的镇定。


    没有给任何人趁虚而入的破绽。


    “咳,咳咳。”


    细弱的咳嗽声将唐梨拉回现实。


    楚迟思脸上泛着一点不正常的红意,呼吸急促,她眯了眯眼睛,皮靴忽地猛一用力。


    “哐当!”唐梨摔倒在冰冷的地上,脊骨狠狠撞在砖面,一阵生疼,褐金长发凌乱地散开。


    一点都没有怜香惜玉。


    唐梨很委屈:“呜。”


    “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耐心。”楚迟思在椅上坐下,M1911在手中“咔咔”转着,响声清脆,动作娴熟无比。


    扳机护圈套在食指上,漆黑冰冷,形似一枚戒指,又像是扣了一环又一环的枷锁。


    转着,转着,咔嗒停下。


    准心直直指着唐梨眉心,她的手有一点轻微的晃动,金属冷光忽忽闪闪,零落破碎,和她的声音一样:


    “现在,给我滚出去。”


    楚迟思皱着眉,嗓子哑了几分,一字一句滚过灼热的呼吸,从肺腑裏吐出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


    唐梨用手肘支起身子,投降似的挥了挥手:“这就走,嘶……你先等我,慢慢坐起来。”


    楚迟思:“……”


    “我的腰啊,”唐梨哀嚎着,手拢成拳头,锤了锤自己的后脊骨,“我很娇弱的,你就不能轻点,摔得我人都要散架了。”


    楚迟思眉梢狠狠跳了跳。


    系统说:“我已经不懂了,你到底是在尽力挽救这个局面,还是在疯狂加速自己的死亡。”


    “你懂什么,这叫妻妻之间的小情趣。”


    唐梨动作慢慢吞吞的,起码花了五分钟才站起身来,还苦瓜脸地抱着自己的腰。


    她嘀嘀咕咕,声音一点都没藏着掩着:“真是疼死我了,我出去之后就刷爆你的卡去做针灸。”


    楚迟思微笑:“还能更疼,想不想试试?”


    “想,也不想,”唐梨嘴皮子不停,瞬间就转了个方向,“要看你说的是哪种‘试试’,涉及到我这条小命就算了。”


    楚迟思:“…………”


    某武器真的马上要走火了。


    系统在旁边围观,又开始吃起爆米花来。


    “我算是明白了,”系统总结说,“想要制住楚迟思这种逻辑缜密,心思深沉的人,一定要做到非常不要脸。”


    唐梨:“滚,我这是大智若愚。”


    眼看楚迟思的忍耐就快要极限了,唐梨也不敢继续放肆下去,她捂着腰慢吞吞挪到门口,还很贴心地帮楚迟思带上书房的门……


    门一关上,唐梨立马变了个人。


    脸上那点不着调的笑容尽数消失,她脊背笔挺,侧身靠在门口,呼吸被压至最低,凝神注意着门后的任何细微响动。


    系统:“你刚摔那一下好大声,不疼啊?”


    “疼啊,谁说不疼了。”


    唐梨一手贴着墙,一手绕到自己脖颈后方,狠狠压了压发热的腺体。


    细弱的疼痛炸开,被她生生忍了下来。


    这具身体柔柔弱弱的,从小娇生惯养就没怎么做过重活,被纸划了个小口子都能掉眼泪,何况刚才那一下重摔。


    唐梨侧脸站着,淡睫垂下一小片阴影,恰好遮着眼睛中的光线:“不碍事,忍着就行了。”


    系统打量着她的动作,却见唐梨在门口守了好久,没有要闯进去,却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心裏总觉得有点奇怪。


    “你不准备走吗?”


    系统询问说:“楚迟思的情况,好像没有我们评估的那么糟糕。”


    “看她神智清明,表现也挺正常的,应该只是正常易感期,熬过这两天就好。”


    系统正说着,门裏“哐当”一声,是重物狠狠砸到地面上的声音。


    系统:“……”


    唐梨:“所以,话不要说得太早。”


    楚迟思那家伙最擅长的就是死撑,而且还是完全让人看不出来的那种,唐梨要是信她一个字,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唐梨从口袋裏摸出一针抑制剂,齿贝咬着边缘,“呲啦”扯开个口子。


    她把抑制剂扎进肩膀,全程面无表情,眉头都没有抬一下。


    液体涌进血液中,犹如冰块贴着皮肤,等到刺骨的寒意慢慢散去,也一并带走了滚烫的温度。


    腺体上的热度散去,激烈跳动着的脉搏也渐渐缓和下来,唐梨呼了一口气,准备去开门。


    系统好奇:“你扎抑制剂干什么?”


    唐梨幽幽看屏幕一眼:“第一,我是个女人。第二,我是个正常的女人,第三,我的老婆是个——”


    “行了,我知道你是Alpha。”


    耳边的声音夹杂着丝丝电流,冰冷无情到近似于一个真正的机器:“我只是很惊讶你的选择。”


    “在我看来,这分明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之前的循环中,楚迟思的信息素从来没有爆发过,虽然有过剧烈起伏,但最终都被她控制下来,没有让攻略者占过上风。”


    系统说:“如果你趁这个机会深度标记她,对之后的攻略会有很大的帮助,不是吗?”


    唐梨没有立刻回答。


    握住门把的手绷得极紧,骨头一节节抵着皮,棱角分明,死死地用着力,几乎要绷断。


    片刻后,她倏地松手。


    唐梨笑容如常,懒声说道:“你想,楚迟思如此厌恶我,我不觉得标记她会对攻略有帮助。”


    系统说:“先X后爱嘛,小说裏都这么写。”


    “也许吧,但对楚迟思来说行不通。”唐梨抿着唇,声音冷了点,“我不认为违背她的意愿可以加快攻略进度。”


    系统撇撇嘴:“好吧,目前你说了算。”。


    唐梨并没有急着进去,她等抑制剂完全发挥效力后,腺体温度彻底散去后,才敢推开房门。


    “楚迟思,迟思?”


    她从门缝中探出半个头,小心翼翼地喊道:“我听到了声音,出什么事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从手裏摔出来,一路滑到门口处的M1911。


    唐梨将它捡起来,右手搭在一个熟悉的零件上,刚想拧动,却停止了目前的动作:


    “系统,帮我找一下拆卸的方法。”


    系统别的不说,在查资料上还是挺迅速靠谱的,唐梨照着图片上的指示,“咔咔”几下就将危险武器给拆了个支离破碎。


    楚迟思是从椅子上摔下来的。


    她侧身躺在地面上,周围还有好几本跟着砸下来的书,页面哗啦啦翻开,纸张散了满地。


    平日裏柔白的皮肤,此时浮着一层淡淡的红色,西装外套被随意弃置在桌上,楚迟思身上只剩了那件单薄的白衬衣,胸膛随着呼吸起伏。


    她眼眶微红,长睫润着湿意,眼睛水汪汪的,挣扎地抬起一丝头,看向唐梨的位置。


    这副模样看上去又娇又柔,恰似一块软绵绵的小糯米蛋糕。


    只可惜,裏头塞得全是冰渣子。


    楚迟思死咬着唇,看着可凶:“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就杀了你。”


    唐梨向她晃了晃手裏的零件:“不好意思,已经被我拆干净了。”


    楚迟思:“…………”


    “你!”她一口气没接上来,转为了断断续续的咳嗽,“咳,咳咳。”


    水汽模糊了眼睛,一层白雾般罩着视野,朦胧之间,只能看到那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鞋尖。


    手被人轻轻握住,干燥,温暖,紧密贴合着自己的肌肤:“楚迟思,深呼吸。”


    褐金色的长发垂落,簇簇地划过肌肤。


    她竟然会觉得有些像是阳光。


    唐梨跪坐在地上,紧握着楚迟思,同时用另一手探到自己的口袋,拿出空的包装袋来:“放心,我注射过抑制剂了。”


    楚迟思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声音藏在喉咙裏,染着火星滚了一遭,又被悄悄地压了下去。


    温度逐渐、逐渐吞没了理智。


    指尖划过衬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滚烫温热的气息倚在怀裏,她像是要被人拆碎了,浑身都颤抖着,猛地攥紧指节间的衣物。


    这并不是一个拥抱,而是溺水者死死抓着浮木,才能博得片刻喘息,而那木块浮浮沉沉,又将她重新撞入泥沼。


    Alpha信息素覆在皮肤表面,隐约渗入零星温度。稍微缓和了些许磅礴涌动的暗流,只不过,还不够。


    “我…我恨你。”


    楚迟思剧烈呼吸着,倚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一下接着一下,将滚烫的温度灌入衣领:“我恨你。”


    唐梨垂着头,“嗯。”


    她甚至都不敢去拥抱对方。


    信息素在空气中肆意冲撞,紧攥着衣服的手指松了一点,唐梨侧过头,伏在怀裏的人……好像在不止地颤抖着。


    一通胡闹般的纠缠后,唐梨的衣领被拽开了些许,锁骨漂亮纤长,隐没在长发凌乱的影子裏。她低着头,轻轻拍了拍楚迟思的背。


    肩膀忽地传来一点疼意。


    齿贝覆在青色的血管,发狠似的向下咬,可是楚迟思早就没了力气,轻轻痒痒的,连血丝都没有见到一星。


    她的呼吸零落得不成样子,如同将谢的花。被咬过的地方染上湿意,耳后传来的声音沙哑干涩:“不许碰我。”


    指节慢慢抚着长发,“嗯。”


    楚迟思仍旧紧拽着她,Alpha信息素散在空气中,静悄悄地在身侧流淌,糅杂着一缕温柔而缱绻的气息。


    铺了满地,落雪一般的梨花瓣。


    悄然间,有一个“人”站在楚迟思身后,它的面容朦胧,身体像聚拢起来的白雾。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却无比清晰地“存在”着。


    那声音从亘古之处传来,阅读书写在骨骼深处的文字:“这是易感期,你不该压制自己的生殖本能。”


    它是一个有名字的存在。


    楚迟思给它取名为“雾”,大部分将它叫做“生物本能”,有些人称它为“先天行为”,有人则说它只是“遗传下来的记忆”而已。


    或者,用更加学术性的用词来解释,它是根植于所有人意识之中,客观存在于脑海裏的沉淀物:


    【集体潜意识】


    它贴合着楚迟思的耳廓,悄声说:“你在期待着被标记,身体在期待着被满足,这是身为Omega的生殖职责。”


    雾气包裹着身体,比恋人还要亲昵,一丝一缕融入血肉,结成细密的网,模糊了她的神智。


    “楚迟思,你能听得我在说话吗?”


    声音穿透了雾气,与平时说话时那有些懒散的语调不同,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明显的焦虑与不安。


    为什么?不应该是这样的。


    楚迟思猛地一激,从混混沌沌中捡回些许意识,她的手被唐梨握得有些疼,却无端端令人多了几分安心感。


    唐梨皱着眉,额上有些薄汗:“照着我说的去做,深深呼吸一口,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咳,咳咳。”


    楚迟思无力地低着头,沁冷空气灌入肺部,竟然真的让人好受了些许。


    “信息素并不是实体,你不能想着去控制它,就像你没办法拦住流动的水。”


    唐梨认真地说:“你需要放松一点,将信息素释放出来,不能一直紧压着自己,这样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负担。”


    楚迟思声音沙哑:“你…在做什么?”


    唐梨哭笑不得:“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我连抑制剂都注射过了,正在试图帮助你。”


    楚迟思抿着唇,不说话。


    唐梨也不知道她是放弃反抗了,还是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反抗了,总之身体确实放松了下来,软软地靠在自己肩膀。


    那颗脑袋挨着自己,跟着呼吸一点一点,唐梨只要低头就能看她微红的鼻尖,染着水痕的面颊,还有垂下来的睫毛。


    毛茸茸的,很乖很可爱。


    她的呼吸声很乱,每一下都带着灼热的温度,轻轻地吹在脖颈处的肌肤上,顺着微敞领口溜进去几缕。


    又麻又痒,如细小的电流窜过身体。


    楚迟思垂着头,毫无防备般紧贴着自己,尽管隔着两层衣衫,那肌肤触感仍旧温热、柔软的不可思议。


    仿佛轻轻一揉,便能流淌出香甜的花蜜。


    馥郁的香弥漫在空中,静悄悄地涌动着,唐梨能够听见她的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将自己的心也搅乱了。


    后颈处又开始烫,隐约有压制不住的趋势。


    唐梨用手压着腺体,长长嘆了口气:“我可能还得再去打一针抑制剂。”


    系统幸灾乐祸:“哈哈哈哈哈。”


    “你还敢笑,”唐梨冷笑一声,“没用的东西,刚刚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在这裏看热闹。”


    系统说:“我本来就办法涉及太多剧本的内容,顶多开个锁啥的,看你这不是处理的挺好的嘛,值得嘉奖鼓励。”


    唐梨坐在地面上,一手撑着身子,一手小心翼翼地环过肩膀,轻之又轻地揽着她。


    楚迟思安安静静的,就这么躺在她的怀裏,柔顺的黑色长发沿着肩膀蔓下来,落入唐梨的手心间。


    沁冷的、柔软的,带着她的香气。


    唐梨慢慢握紧……


    楚迟思的脸颊上染着红晕,许是困倦极了,眼帘一垂一垂,勉力挣扎好半晌,最终还是悄悄地阖上。


    颤抖的呼吸趋于平稳,身体也不再那么滚烫,原本紧绷着握住唐梨的手,也跟着柔柔垂落,白色蝴蝶般停留在身侧。


    她应该是,已经睡着了吧?


    唐梨想抱对方去床上,结果大半边身体全都麻了,一动便“伤筋动骨”,钻心刺骨的疼,直直窜入脊骨裏头。


    “嘶,”唐梨无声地哀嚎,“我的腰,我的腿,我的脚全麻了——这具该死的,平时不好好锻炼的破身体。”


    系统无情嘲笑:“你抱着她坐了起码有两个多小时,期间动都没敢多动一下,不觉得麻才奇怪好吗。”


    唐梨怨愤地瞪了屏幕一眼。


    她等自己稍稍恢复些了,再缓慢地直起身子来,刚想把楚迟思拦腰抱起,结果手臂一软,使不上力气,差点把人家给整个摔下去。


    幸好楚迟思实在是累,睡得很沉。


    不然早被折腾醒了。


    不是吧?这要换成是个三百公斤的训练沙袋就算了,楚迟思这小身板,这小细腰能有多重啊?自己连她都抱不起来?


    唐梨在心裏吐出一口老血:原身这Alpha光知道嚯嚯别人了,怎么对自己就一丁点要求都没有。


    最基础的信息素训练不做,就连简单的体质训练也扔在了脑后,真的完全没有考虑过她这种攻略者的心酸啊。


    系统围观了一切,在耳旁爆笑:“哈哈哈哈哈,你这也太弱了——”


    唐梨:“给我闭嘴。”


    楚迟思目前很虚弱,状态也不稳定,唐梨可舍不得真的摔了人家,最终勉强将对方挪到后边,借着肩膀的力将她撑起来。


    她依偎着自己,像是生长在细雪中的绒花,抽出细嫩的枝芽,绽出清冽美丽的花瓣。


    那香气渗入皮肤,渗入骨髓,渗透了每一次的呼吸与心跳,唤起躁动不安的温度。


    腺体又开始发热,唐梨有些烦躁。


    楚迟思房间锁得牢固进不去,唐梨一路跌跌撞撞将她扶到客厅。


    卡比歪在沙发上,被唐梨捞过来,顺手塞到楚迟思怀裏。


    楚迟思感应到什么一样,胳膊立马绕过毛绒玩偶,把卡比紧紧地抱在怀裏。


    她将头埋在绒毛裏,鼻尖还蹭了蹭,眉眼笑一般地弯起,好似一轮小巧的月牙。


    唐梨泪流满面:我还不如一个玩偶!


    这区别待遇太令人心酸了。


    她帮楚迟思盖好毯子,掖好角落,又在客厅柜子裏找到了额外的抑制剂。


    洗手间的门被锁死,唐梨扯开包装,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她抵着洗手臺,望向镜子裏:


    确实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但是如果和那张照片的人比起来,却又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眉梢带着点稚气;可勾唇笑起来的时候,却又显得太过成熟,仿佛在红尘裏滚过头,扑了满脸灰尘。


    唐梨长嘆一口气。


    系统:“咋的,如此唉声嘆气?”


    唐梨幽幽说:“你们的建模不行啊,虽然和人家初恋有九分相似,但是细看的话就尽数拉胯,完全比不上。”


    系统说:“没办法,虽然我们穿越局搭载了顶尖的科技,但电脑运算能力终究还是有限,只能左扣一点右扣一点,省点内存下来。”


    唐梨:“……”


    她把凌乱的长发梳起来,稍微捯饬了一下自己,便开着车出门了。


    山顶别墅什么都好,就是交通真的不太方便,每次去买点东西买个药的都得开车。


    唐梨买了退烧药,拎着篮子在货架间转悠,又塞了一大把抑制剂。


    等她拎着大包小包赶回家,别墅中的冷香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看来失控的信息素逐渐散去之后,楚迟思之前用的抑制剂也发挥起了功效。


    楚迟思躺在沙发上,漆黑的眼睛半睁着,望着天花板发呆。


    唐梨没来由有点怂:“我…我现在走过去,是不是有点危险啊?”


    她和系统商量:“我感觉我把药扔门口,然后出去酒店住几天比较好。”


    系统说:“你怂什么啊,几个小时前是谁把楚迟思的M1911给拆成了一堆零件?”


    “你别忘了,她可不止这一把危险武器,”唐梨惆怅不已,“指不定转头就掏把刀子出来,让我小命不保。”


    系统:“这倒是很有可能。”


    话虽如此,楚迟思却已经注意到了门口这边的声响。她趴在沙发靠背上,糯米团子似的:“你回来了?”


    这么软的声音,不对劲啊?


    唐梨试探着走近几步,伸手去摸楚迟思的额头。


    对方完全没有拒绝,甚至微微闭起眼睛,在她手心蹭了蹭。


    呼吸漏进指缝间,轻轻柔柔的。


    抑制剂的短期后遗症用因人而异,根据北盟科院收集的数据来看,相比于Alpha,副作用在Omega的身上会明显强烈一点。


    怪不得这么听话,原来是又发高烧了。


    唐梨完全不怕了,直接挤了挤她,在沙发上坐下来:“你还好吗?”


    楚迟思睁大眼睛,眉睫弯弯的。


    太乖太可爱了。唐梨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再将散落在她脸颊上的几缕长发,温柔地拨弄开来,挽到耳廓后方。


    看惯了楚迟思冷冰冰的样子,终于能见她正常地笑一笑。


    眼睛裏纯粹又坦诚,没有平日裏铺满眼底的算计与试探,只是有些茫然地靠近着自己。


    唐梨真的好感动。


    甚至有点想哭。


    系统在耳旁悠悠道:“漂亮是真漂亮,倒也不怪好多攻略者都迷得七荤八素,被耍得团团转。”


    唐梨警觉:“你说这个干什么,是不是觊觎我老婆的美色?赶快关了摄像头。”


    系统:“…………”


    “放心好了,我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苡桥”


    系统懒洋洋的:“我只觉得你是真厉害,楚迟思就这么一点破绽,全给你抓了个正着。”


    唐梨谦虚:“哎,运气好。”


    “其他攻略者从没有抓住过楚迟思的破绽。无论处境如何,状况如何,她似乎永远不会疲惫,永远都能够保持理智。”


    “她不是机器人,却比机器还要精妙与准确——所以,我可不觉得你是运气好。”


    “我觉得你非常有天赋,也很有潜力,甚至有可能通关这个剧本。”


    系统笑着说:“当这个循环结束后,我们会见面的。”


    这句话似乎颇有深意。


    “我会努力的,”唐梨耸耸肩,“在那之前,我还是先尝试着好好活下来吧。”


    她拆开塑料袋包装,拿出退烧糖浆来,倒满了小杯子,哄着楚迟思喝下。


    楚迟思喝药之后就困了,很快便抱着卡比睡着,紧贴着玩偶脸蛋鼓起一点点,还染着未褪去的红晕。


    她仍旧有些发烧。


    唐梨去洗手间拿了毛巾,绞干水珠,贴上她的额头,将薄汗细细擦去。


    楚迟思打了个寒颤,声音娇娇的,又软又糯:“唔,好凉。”


    唐梨的手颤了颤:“嘶。”


    毛巾擦拭过额头,将被汗打湿的碎发挪开,再薄薄地覆盖在额头上。水汽带来丝丝凉意,带走些许高烧温度。


    楚迟思闭着眼睛,睫毛却老是颤。


    总让人疑心那裏是不是藏着一只蝴蝶,不偏不倚地落在心尖上,懒洋洋扇着蝶翼。


    “晚安啦,要好好休息。”


    唐梨低头看着她,指尖颇有些坏心眼的,在脸颊上小小捏了一下……


    要说唐梨今天晚上睡得好,那是一定不可能的。她整夜都在做梦,还全是些乱七八糟的内容,把后背都给全部打湿。


    又煎熬,又难熬,实在是痛苦。


    唐梨和系统打的赌,是她赢了。系统愿赌服输,将失败惩罚改成【累积两次失败后回到重置点】,只不过——


    系统说着“为了增加妻妻之间的互动”,特地增添了一个能够读取当前状况,自动生成限时任务的程序。


    对此唐梨相当不满意:“生成机制是什么?”


    系统微笑:“看我心情。”


    唐梨:“……”


    “你这是压榨员工,违反劳动法,”唐梨冷笑,“我要罢工。”


    系统说着“反抗无效”,给她弹出了今天的更新。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两个人甜甜蜜蜜,物品当然也要成双成对!和恋人一起出门逛街,买些情侣间才会用的配套物件吧。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唐梨皮笑肉不笑:“我昨天才在生死边缘游荡了一圈回来,你在这个时候让我去找楚迟思出门逛街?还要买情侣套?”


    系统幸灾乐祸:“加油!你可以的!”


    唐梨很冷漠:“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这块破屏幕给砸了。”


    话虽如此,眼前的“屏幕”其实只是无数粉色光点所组成的一个虚拟光幕而已,唐梨就算再厉害,也没办法去触碰到光。


    唐梨躺在床上摆烂。


    又躺了一个小时,唐梨决定直面冷漠的现实,应战残酷的人生。她随便洗漱了一下,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睡衣就出了门。


    刚走出两步,唐梨就有点后悔。


    楚迟思衣装齐整,面色冷淡。她正翻着一本书,在唐梨打开门之后,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打量唐梨几眼,目光落在松松垮垮的睡衣上,“你今天起得很晚。”


    唐梨拨弄着自己的长发,“还好,我每天差不多都睡到这个点。你感觉好些了吗,为什么坐在餐厅?”


    她正发愁着,感觉自己是不是要回去换件衣服,楚迟思忽然接了一句话:“我在等你。”


    什么啊,原来是在等……嗯?


    唐梨睁大眼睛:“楚迟思,你刚刚说了什么?”


    楚迟思说:“我在等你。”


    她声音淡淡的,也没什么起伏,却让唐梨原本烦闷的心绪一扫而空,仿佛有大片大片的蝴蝶从身体裏飞出来。


    “你先坐下吧。”楚迟思淡声说着,示意了一下自己对面的位置。


    唐梨总觉得自己脸有点烫。


    自己又不是没有谈过恋爱,怎么再次遇到她后,又变回了最开始时那个青涩幼稚的自己。


    巴巴地来,只想讨她的欢心……


    唐梨拉开椅子坐下,只见楚迟思合上书本,从桌下提出一个白色纸袋来,推到唐梨的面前。


    “这是什么,给我的?”


    唐梨眨了眨眼,凑近了去看楚迟思:“给我送礼物?你是被换人了吗?”


    她靠得太近了,缱绻的呼吸擦过面颊,吹拂起几缕碎发。楚迟思蹙了蹙眉,刚想开口说话,唐梨便已经乖顺地坐了回去。


    楚迟思:“……”


    她冷声说:“我可以收回。”


    “不不不,我就是问一下。”唐梨手疾眼快,直接把袋子抢过来抱在怀裏。


    她往裏一翻,发现满满当当的,全是游戏卡带和光盘,甚至还有一整套VR装置。


    “我看了眼你的那一堆东西,让奚边岄去买的。如果不喜欢可以退。”


    指节摩挲着杯壁,茶水静悄悄漾开。


    唐梨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睛水汪汪的,褐金长发微有些凌乱,就这样堆在肩膀上。


    楚迟思手一顿:“你这是什么表情?”


    “谢谢老婆,我很喜欢。”


    唐梨压近些身子,大半个人都撑在桌子上,长发丝丝缕缕,尖端扫过楚迟思的手背:“真的非常喜欢。”


    “我不喜欢这称呼。”


    楚迟思冷漠:“叫全称。”


    唐梨悻悻然地坐回来,很是不甘心地换了称呼:“好吧,楚迟思。”


    楚迟思点点头,沉默半晌。


    那壶茶被放了许久,也喝了许久,早就寡淡的尝不出一丝滋味,她却仍旧握在手裏。


    “昨天是我判断失误。”


    楚迟思垂着头,她看着那一盏清澈透明的茶水,圆形的小小一方天地裏,倒映出自己的面容:“以后都不会发生了。”


    “这有什么的,我们是伴侣啊,本来就要互相扶持的。”唐梨绽出个笑容,“不用说这些。”


    楚迟思看了看她。


    她忽地笑了一下,轻声说:“是啊,唐小姐总能给我些意外的惊喜。”


    不同于之前的温声细


    第23章 (2)


    语,她的嗓音骤然冷下来。


    不紧不慢,像吐着信子的蛇,沿着呼吸声蜿蜒地爬,缠上自己脖颈。


    唐梨苦笑:该来的还是来了。


    楚迟思微笑着,几缕黑色长发盖住了眼睛,像蛇藏起了吐息,藏起了冰冷的鳞,安静长久地蛰伏着。


    “您对信息素的控制很娴熟。”


    楚迟思声音极淡,每一句都锐利无比:“这么想来,您还真是天赋异禀。”


    “就在结婚前几天,岳父还亲自叮嘱过我,说您并没有接受过正式的控制训练,希望我多多体谅。”


    楚迟思笑笑:“看来是我轻视您了。”


    信息素训练在社会中普及的很好,为了不妨碍到其他性别,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会在分化后的一两年,统一接受由北盟提供的免费控制训练,但原身是个例外。


    原身嫌弃训练苦累,十天半个月的不能出门,于是缠着父母给机构塞了一大笔钱,快快活活地逃掉了训练,被临港众人诟病已久。


    楚迟思温柔的样子太有欺诈性,总是能让人轻易地卸下防备,露出自己的破绽。


    “哎,我确实没有受过正规训练。”


    唐梨笑脸盈盈,“不过当时考虑到马上要和你结婚了,就有偷偷找过私教来,加强集训了一两个月。”


    楚迟思反问:“是吗?”


    唐梨说:“当然,你大可以打个电话求证,私教的联系方式我也还留着。”


    楚迟思看着她,漆黑眼睛裏无波无澜,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就这样冰冷地、平静地看着她。


    唐梨倒是淡定,大方地任由楚迟思打量自己,反而系统被盯着有些怂了,屏幕都缩了缩:“你也太冷静了吧。”


    系统在耳旁小声嘀咕:“你撒起谎来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连我都差点信了。”


    唐梨淡然一笑:“滚,骗过你和骗过楚迟思可不是同一个等级的难度,我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系统:“……”


    总感觉自己又被鄙视了。


    唐梨看起来信誓旦旦,实则全在虚张声势,什么私教什么电话,全都是现场编造出来的东西,一查就全部完蛋。


    楚迟思会求证吗,还是放过自己?


    按照唐梨对楚迟思的了解,她或许不会真的打电话去问,但肯定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肯定还藏着什么其他的手段。


    果不其然,楚迟思轻笑着,她将手中的茶杯摆到一旁,指节向前探来,挑起唐梨的一缕长发,以指腹轻轻摩挲着。


    唐梨咽了咽喉咙,有点紧张。


    “没想到唐小姐对这个婚约如此重视,真是让我有些惊讶,有些感动。”


    楚迟思笑着说:“既然如此,唐小姐肯定已经能够熟练地掌握信息素了,我能看看您这一两个月急训的成果么?”


    浅色的发缠绕着指节,如光似影,如流溢的阳光。她将唐梨向下拽,然后慢慢收紧五指,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


    香气淡淡,痒意蔓延。


    呼吸近在咫尺。


    唐梨的心跳蓦然快了几分,喉咙也随着那缕被攥紧的发慢慢收紧,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楚…楚迟思?”


    她问:“你这是想要做什么?”


    楚迟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笑。


    Omega气息无声无息地散开,围绕着一缕被攥紧在手心的长发,缠绕上唐梨的脖颈,如丝如缎带,细细地流淌着。


    后颈腺体嗅到了Omega的清香,开始躁动不安起来,隐约渗出些许滚烫温度。唐梨心一跳,有些不好的预感。


    “可以试着释放些Alpha信息素么?”


    “大概10%-15%左右的浓度,”楚迟思笑意愈深,目光深不见底,“压制在我的腺体上面试试看。”


    唐梨猛地一顿,寒意扩散。


    虽然是个试探实力的好方法,可这也太冒险了!楚迟思才刚渡过最危险的易感期初期,Omega的身体也相对虚弱——


    拿自己当试验品,她是疯了吗?!


    作者有话说:


    唐梨:我是正人君子,老婆不给碰绝对不多碰一下。


    还是唐梨:老婆我好馋,呜呜呜


    第24章 (1)


    “你…你才刚度过易感初期。”


    唐梨下意识想要拒绝,可被楚迟思冰冷的目光一扫,下半句话又压在了嗓子裏。


    “我没事的。”楚迟思柔柔地笑,她一松手,那缕长发便下坠,坠落回到唐梨的身侧。


    “只是10%左右的浓度而已,我又不是玻璃,这么点Alpha信息素还是能够承受住的。”


    “我只是想要看一下,唐小姐您对信息素的掌握程度究竟在哪裏。”


    【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好地布局。】


    楚迟思拢着手,眼裏浸着柔光,声音轻缓细腻:“毕竟这可是我们婚姻幸福的关键,不是么?”


    她的手段太过激进,太过强势。


    唐梨不想冒险,可是楚迟思步步紧逼,拿着她自己的命来赌,让唐梨无计可施无路可退,只能往前。


    “好……好吧。”


    唐梨实在没有办法了,她手心都沁出些薄汗来,直起身,慢慢磨蹭着走到楚迟思身旁。


    楚迟思微一仰头,平静地看着她。


    唐梨垂着头,轻轻地伸出手来,指尖穿过细密而柔顺的发丝,悬在后颈几厘米的位置。


    那细雪般的淡香在耳旁窃窃私语,诱得腺体愈发滚烫,Alpha信息素有些隐隐抑制不住的趋势,叫嚣着想要标记对方。


    唐梨咬了咬舌尖,心在颤抖着。


    如果放在以前,在长年累月的训练下,她可以轻轻松松地压制、控制自己的Alpha信息素,如同呼吸喝水那般自然。


    可是,唐梨并不熟悉这具身体。


    不熟悉,也就意味着不确定性。哪怕在这一刻,她完美地压制并且控制Alpha信息素,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下一刻失控。


    哪怕北盟推崇了十余年的性别平等,但性别之间还是有着一些生理上微妙的不同。唐梨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失手,伤到她。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都灌满了Omega身上的清冽淡香,指尖隐隐颤抖着,引出自己的一丝信息素来。


    稳定,稳定,一点点就好。


    一缕香气被抽离,细线般缠绕着指节,似是寻到了什么香甜的点心,迅速地扑上前覆盖住了腺体。


    楚迟思微一蹙眉,“唔。”


    唐梨迅速抽手,还没等楚迟思反应过来,便已经窜到了好几米外面,隔着椅子偷偷看向她:“楚…楚迟思?”


    楚迟思眼睫染着水意,面颊涌起一丝红晕来,不过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恢复为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


    她偏了偏头,笑道:“感受到了大概12%左右,唐小姐还真是厉害,能够将自己信息素控制得这么稳定。”


    唐梨小心翼翼:“你…你没事吧?”


    楚迟思悠悠地笑:“没事。”


    唐梨没来由有点怂,总感觉不过交锋一下,自己的实力深浅,已经被楚迟思给探得干干净净,什么底牌都不剩下了。


    不愧是楚迟思,还是厉害的。


    唐梨有点佩服……


    楚迟思重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白雾袅袅散开,她慢悠悠地喝着,神色淡然。


    唐梨磨磨蹭蹭地溜回座位。


    对了,系统那个破烂玩意布置下的破烂任务还没做呢:要和楚迟思逛街并且购买情侣物品。


    唐梨琢磨着,心上一计。


    她看准时机,状似无意地清了清嗓子:“鉴定所那边给我发消息,说艺术品已经全部鉴定完毕,让我过去取……”


    “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那嗓音软软的,声调拖得很长,像是一把晃晃悠悠的的小扇子,沿着薄薄的皮肤,不安分地蹭着蹭着。


    又绵又痒,蓄意勾人。


    楚迟思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她再次仰起头来,将目光落到对面那一个正死死盯着手机,就是不看自己一眼的人。


    唐梨一边假装玩着手机,一边偷偷打量楚迟思的表情:“反正用不了多少时间。领完之后,我们还可以在附近逛逛。”


    只是逛逛而已,绝对不是约会。


    唐梨全程没有正面看过楚迟思,声音也是无比轻松自然,仿佛就是这么随口一说。


    多么委婉,多么自然!


    完全没有精心设计的感觉!


    唐梨觉得自己这番话真是天衣无缝,已经带着铲子挖好了坑,就等着楚迟思赶快跳下来,然后被自己给接住。


    结果楚迟思顿了顿,问:“你想要约会?”


    唐梨:“……”


    你抓重点,怎么抓得这么准啊!


    “也不能算是约会,”唐梨干笑着,脑子飞速运转,“就是拿了艺术品之后……在附近随便走一走,顺便买点东西而已。”


    别说和楚迟思一起买情侣物品了,眼下能否说动她和自己一起出去都是个问题。面对这么敏锐一个人,唐梨感觉自己的头已经开始痛了。


    果不其然,楚迟思喝了口茶,淡声把唐梨的后路给截断了:“哦,我让奚助手陪你去。”


    唐梨:“……”


    楚迟思这家伙狡猾得很,算来算去都算不过她,肯定早就洞察了自己的目的,现在正悠闲地下着棋,逗着她玩呢。


    清晨阳光是柔软的,就那样暖融融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隙。


    如同刚刚成熟挂在枝头的柠檬,浸进冰水中,是恰到好处的清爽酸涩。


    唐梨坐没坐相,向她那边靠近一点。


    “都说是去拿艺术品了,过几天要上拍卖会的,全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虽然奚助手还挺谨慎可靠的,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唐梨眨了眨眼,神色真诚无比:“能让我放心、信任的人,只有你一个。”


    楚迟思笑笑:“这话说反了。”


    确实是反了,理论上来说,唐梨最不应该放下戒心,千万不能给予丝毫信任的人——


    就是楚迟思。


    唐梨斜着坐在椅上,长发有些凌乱,就这么顺着身体淌下来,随动作而轻轻晃动着。


    她声音听着懒慢而漫不经心,却像是不经意间,从心底最深处掏出的一句:


    “我是你的妻子,我们是一生的伴侣。我要是不信任你,又该信任谁去?”


    这并不是问话的语句,而是锁住了结果的肯定,是经历过无数选择之后,斩断了其他分歧的枝桠。


    无论回答与否,结局都不会改变:


    她无条件地信任着自己。


    “咔嗒”一声轻响,唐梨仿佛能听见棋子在棋盘上落下,齿轮嵌入正确的位置,座钟沉闷地响了最后一声,在两天之间的交接点。


    楚迟思漠然地看着她,那杯茶终于见底,只剩下些许余香,残留在杯底与齿尖,清淡而绵长。


    “好。”


    她笑了笑:“那就去约会吧。”。


    楚迟思交拢着十指,神色看不出什么变化:“在这裏呆的太久,确实是时候一起出去走走了。”


    她点了点桌面,补充道:“都听唐小姐的安排。”


    唐梨惊喜:“你真的同意了?那我去赶快换件衣服,咱们过十几分钟就出发。”


    楚迟思“嗯”了声。


    唐梨说走就走,她反手关上房门,正蹲在衣柜前挑挑拣拣,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


    “主页有更新,是否立刻查看?”


    不同于以往,系统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就像机器一样冰冷,唐梨甚至能揣测到后面的几分不满。


    唐梨思忖着,有些不详的预感。


    她说:“查看。”


    随着声音落下,屏幕忽地展开,在光点凝聚成的瞬间,变化为了怵目惊心,毛骨悚然的猩红色:


    【你绝对不可以信任她。】


    【但凡有丝毫掉以轻心,你就会被她所欺骗,落入她编织的陷阱,最后绝望而痛苦地死去。】


    两行红色大字明晃晃地映在屏幕上,映得唐梨眼底血红,指节仿佛沾满鲜血之后,再浸泡入清水中缓缓清洗。


    若是寻常人,指不定要被这警告吓一大跳。


    还真是不择手段。


    唐梨抬了抬眼皮,唇边的一丝冷淡笑意被咬进口中,尖锐的刺扎着舌尖,酸苦又干涩,最后生生吞咽入喉。


    她闭眼,再睁开。


    神色慌张,怯懦而无害。


    “这个弹窗是怎么回事?真是吓人。”唐梨皱了皱眉,声音有些颤抖,“你解释一下。”


    系统冷笑:“这是第一次警告。”


    “身为攻略者,你要时刻牢牢记住自己的目的,”系统嘆口气,“千万不能对攻略对象产生过多的感情。”


    “为什么?她不是我老婆吗?”


    唐梨表情中带着明显的疑惑:“我还以为,至少她是可以信任的。”


    系统很强硬:“不可以。”


    “这是地狱级别的副本,极其危险与恐怖,你绝对不能够有任何的侥幸,天真地认为她会‘爱’上你,会因为你的‘爱’而融化。”


    “楚迟思可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


    系统又重复了一遍:“过去所有攻略者只要有一丝掉以轻心,便能立刻被她抓到破绽。被欺骗,被伤害,进度条瞬间清零,被强制送回重置点。”


    可是啊。


    如果攻略者没有去欺骗她,伤害她,抱着不同目的去逼迫她——楚迟思又何必步步为营,用尽一切手段去反抗?


    幼兽逼急了都会撕咬,又何况是人。


    唐梨目光愈冷,声音却软绵绵的,带着点不满的委屈:“哎,好吧,我会对楚迟思更加警惕些。”


    “放心,无论是我,还是整个穿越局,都会竭尽全力协助你的。”


    系统说得郑重:“只要能够完成最终任务,所有保证过的东西:大额奖金、权利名誉、汽车房产——就全部都是你的了。”


    唐梨应着,声音微弱:“我会努力的。”。


    不同于其他店面的热热闹闹,鉴定所门口挺冷清的,连路过的行人都少。


    唐梨换了身正式的衣服,忧心忡忡地问楚迟思:“我看起来还好吗?”


    “听说鉴定所那位大师很有名望,这次也是看在我父母的面子上,才勉强同意帮我们做鉴定。”


    唐梨嘆了一口气:“万一我过去之后,大师直接气得转手就走,连鉴定证书都不愿意给怎么办。”


    楚迟思:“……”


    她看向唐梨的眼睛裏,一半写着“你自己什么名声,自己心裏没有点数吗”,另一边就写着“还算挺有自知之明”。


    当然,以上全是唐梨脑补。


    楚迟思压根不在意,随口道:“我在这裏。”


    短短几个字,简直让人安心得不得了。如果说唐梨的名声是负100,那楚迟思的名声就是正1000。


    聪明稳重、行事低调,对别人谦卑有礼,对恋人一往情深,又是不可多得的研发天才,口碑好得不得了。


    唐梨热泪盈眶,向楚迟思伸出手:“谢谢老婆,老婆真好,老婆我们手牵手Show着恩爱走进去好不好?”


    楚迟思:“不好。”


    唐梨委屈哭哭:“呜呜。”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鉴定所,果然有楚迟思在就是不一样,裏面的人对唐梨很是客气恭敬,带着她们走到屋子裏面。


    唐母也在这裏,看到楚迟思后瞪圆了眼睛,偷偷将唐梨拉到旁边,小声问道:“你怎么把她带过来的?”


    北盟谁不知道楚迟思恨透了唐梨,还是那种见面就要扒了她的皮,剁碎扔到海裏喂鱼的程度。


    唐梨悄声说:“死皮赖脸,方能制胜。”


    唐母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这次鉴定结果算是在意料之内,唐家送来的作品全是实打实的珍品,而且全都状态良好,被小心翼翼地保护了许久。


    有专业的鉴定证书在手,唐梨就放心多了,和身旁的母亲商量:“贵重的几副先送去拍卖所,留下几副小的送回家怎么样?”


    她算着时间,说道:“我几天后有一场直播,估计热度会蛮高的。到时候我想要简单介绍一下,我们即将拍卖的艺术品。”


    唐母没有理由拒绝,点头说好。


    唐梨帮忙着母亲,和众多鉴定人员收拾着一幅幅画作,其中有一副引起了她的注意。


    《西西弗斯的巨石》


    西西弗斯是希腊神话的角色,他被惩罚将一块巨石推到山顶,可每次即将登顶时,巨石便会从手中滑开,滚落山崖。


    如此周而复始,遭受着永恒的折磨。


    所以,人们也用“西西弗斯式”来形容那些永远没有尽头,徒劳无功的努力。


    “系统,假如我一不小心回到了重置点,”唐梨问道,“是不是也就代表着,我所有的努力和进度都成了泡影?”


    系统说:“我不想打击你,但确实是这样的,每一位攻略者都必须从头开始,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到通往结局的方法。”


    唐梨神色微变。


    “什么东西都不会留下?”


    系统解释说:“为了保持运行的流畅度,结束程序的时候,所有数据都会自动在那一刻被全部清除。”


    “记忆和缓存,更改过的全局变量,等等全都会被重置。不过这个程序太过庞大复杂,涉及的变量也很多,会有残余数据也说不定。”


    系统想了想,又补充道:“之前就发生过攻略者重置循环,结果剧本的设定发生了微妙变化的情况,不过大情况还是一样的就是了。”


    唐梨说:“有什么不会变的东西吗?”


    “有两个,”系统说,“楚迟思和进度面板。”


    唐梨:“……”


    流水的攻略者,铁打的楚迟思……


    唐梨帮忙着将画作小心放上卡车,一旁的楚迟思走过来,恰好看到了唐梨手裏的这副,一下便认出来:“西西弗斯?”


    “对,就是在神话裏推石头的那个。”唐梨看对方一脸若有所思,忍不住问,“你想说些什么吗?”


    楚迟思说:“想到一句俏皮话。”


    她顿了顿,忽然补了句:“但不想告诉你。”


    唐梨:“……”


    这种感觉吧,就如同你今天生日,一回到家发现四处贴着彩条,超大的蛋糕摆在客厅,看起来热热闹闹的。


    你正感动着,结果家人端着菜,看到你就来了一句:“今天隔壁家小明生日,赶快来帮忙。”


    真是太扎心了一点。


    看唐梨抱着画框,魂魄飘到远处的样子,系统都看不下去了:“别难过了,楚迟思这人,能说出什么俏皮话来?”


    系统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就算真的说给你听,你可能也听不懂。”


    唐梨说:“请问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我伤口扎刀子?”


    系统嘿嘿笑:“当然是一边安慰一边扎刀子。”


    唐梨:“……”


    唐梨再也不想看到这幅画,带着几分小小的怨气,直接把它塞到了货车的最裏面。


    她两三步跳下车,见楚迟思半蹲在地上,带着一副白手套,正仔仔细细、小心翼翼地将画框包裹在塑料薄膜裏。


    楚迟思整理着纸板与塑料膜,长睫微微垂着。白色手套一丝不茍,包裹着那纤长漂亮的手,却藏不住玲珑的腕。


    唐梨也跟着蹲下来,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楚迟思淡淡瞥了她一眼。


    她指了指被毫不在意,歪歪扭扭摆在货车上的几副昂贵艺术品,又指了指一旁神色不满的鉴定专家。


    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唐梨自知理亏,只好老老实实蹲在旁边。


    系统说:“把几千万的画这样乱丢的人,天底下怕是只有你一个了。”


    “反正又不是真的画,一堆数据而已,”唐梨毫无愧疚,“我等着赶快收拾完,去和老婆约会呢。”


    楚迟思做什么都是认认真真的,就连最细微的地方也照顾得妥帖无比。


    手套摩挲过纸板,窸窸窣窣的响,楚迟思低头整理着边角,奈何长发在身旁晃,她向后拨了好几次,还是会重复落下来。


    唐梨终于找到事情做了。


    “我帮你把头发绑起来好吗?”唐梨说着,便伸手去拽自己的头绳,“这样应该会方便些。”


    黑绳顺着褐金长发一捋而下,发丝纷扬着散在风中,散开了满目的灿烂星星,再静悄悄地落回肩头。


    楚迟思动作顿了顿。


    “可以吗?”唐梨询问着,那一小圈头绳被她套在指节上,无意识地扯了扯。


    “好…吧。”


    声音裏充满了迟疑。


    唐梨也顾不得弄脏裤子,直接在地上跪下来,用齿白扯开头绳,绑在自己手心间。


    她的指腹柔软,触感细腻,擦过薄薄的耳廓,将丝丝缕缕的黑色长发尽数捧入手中。


    唐梨带着点私心,用指节轻轻梳理起那柔顺长发来,慢慢地,指尖有意无意地触碰到后颈,划过那一层薄薄的肌肤。


    淡淡的香气铺洒在掌心,缭绕在鼻尖,沁着些清冽的水汽。


    握着画框的手略微收紧。


    细弱的响声灌入脑海,她触摸过的地方仿佛要融化,又麻又痒,迟迟不愿散去。


    楚迟思低着头,呼吸有些杂乱。


    一圈,两圈,黑绳缠绕着长发,绑紧了如墨般的黑色长发,绑紧了楚迟思散落的呼吸。


    温吞地、悉心地,将她锁起来。


    唐梨磨磨蹭蹭,绑个头发起码绑了有十分钟,终于在楚迟思快要不耐烦的临界点,颇有些遗憾地松开了手。


    “好了,”唐梨从后方探过头,滴溜溜地盯着楚迟思,“这样会不会舒服些?”


    大部分头发都被束起,只有几缕碎发散落额间,楚迟思抬手拨弄了下,却无意间发现,自己脸颊似乎有些发烫。


    她垂了垂睫,说:“谢谢。”


    唐梨是个彻头彻尾的机会主义者,赶紧继续推销自己:“我技术不错吧?以后可以随时来找我。”


    楚迟思:“不要。”


    唐梨委屈:“是我哪裏做得不好吗?我可以改。”


    楚迟思头也不抬,看画的时间比看唐梨要长多了:“用时太长。”


    系统幽幽吐槽:“为什么你们两个的这番对话,在不看画面的情况下听起来如此诡异。”


    技术不错,做得不好,时间太长……明明是很普通的词,加在一起总感觉有点怪怪的,而且是要过不了审的怪。


    唐梨耸耸肩,回敬一句系统曾说过的话:“想哪去了,是你自己思想龌龊,我们这可是正常的交流。”。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是把所有艺术品都放上卡车。唐母给了唐梨一个“加油好好干我们全家兴荣都靠你使劲抱大佬了”的眼神,跟着车子飘然而去。


    唐梨接收到了‘母亲’的暗示,奈何身旁这位楚姓大佬不怎么爱搭理自己,冰川般散发着阵阵寒气,坚决不肯融化一点。


    不过嘛,今天阳光灿烂,天也湛蓝。


    是个约会的好日子。


    当然,只要是和认定的那个人在一起,管她是刮风下雨还是臺风哗啦啦卷,每天都是腻在一起黏黏糊糊的好日子。


    既然之前楚迟思说了让自己来安排地点,唐梨也没怎么犹豫,就近选择了市中心一条热闹繁华的商业街。


    毕竟还有个每日任务得做。


    街道人来人往,能听到热热闹闹的聊天声,说话声,幸好唐梨今天出门前化了妆,应该不至于会让人认出来。


    商店街一眼望不到尽头,烧烤店、礼品店、面包店、花卉店、服装店应有尽有,什么东西都能找到。


    楚迟思却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唐梨买了一朵百合花,掂着细长的枝茎,去逗身旁的楚迟思:“你看这是什么。”


    花枝晃晃悠悠,跟逗猫似的。


    楚迟思瞥了她一眼,嘴上说着“幼稚”,指节却托起一片花瓣,轻轻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她睫毛浓长,垂落时会微微翘起一点,鼻尖透着点带血气的红,恰似花芯深处的柔软颜色。


    唐梨弯弯眉:“确实挺幼稚的。”


    她将花枝递过去,百合的淡香弥漫开来,一颗露珠将花瓣压弯,欲坠未坠,似她时刻悬着的一颗怦怦跳着的心。


    “这个…我可以送给你吗?”


    楚迟思:“不要。”


    唐梨默默嘆口气,神情幽怨。


    楚迟思板着一张脸,声音淡漠无情:“社交礼节中,花卉通常用于表达情感,交流感情,赠送给予重要之人。”


    她说:“不能这么随便。”


    “我没有随便送人,”唐梨说着,又往她手裏塞了塞,“我给老婆送花天经地义。”


    楚迟思:“……”


    她抬手挡了挡,力道却不算太大,轻得都不能算是一个明确的拒绝。


    那朵‘花’漂亮地盛放着,雪捏的肤,微红的唇,眼瞳浓黑,一副压过金枝玉叶的好颜色,总叫人挪不开眼,呼吸都跟着滞留片刻。


    百合在唐梨指节间转了转,花蕾细细长长,小毛绒球似的,晃悠着,有一点花粉不小心蹭到了楚迟思的脸颊上。


    她皮肤白,那一点黄粉就格外显眼。幸好楚迟思还没注意到,只是略有不满地瞥了唐梨一眼。


    糟了,太过得意忘形了。


    唐梨不敢继续拿着花逗她了,指尖一折,顺手把百合别在自己胸口。


    “楚迟思,”唐梨有些不好意思,斟酌着词句,“抱歉,沾了一点花粉……”


    她说着,点了点自己的面颊。


    楚迟思倒也没生气,用手随意擦了下,不过没有擦到对的位置。


    “不,不是那裏。”


    唐梨向她稍微靠近一些。指腹贴上面颊,细细的纹路辄过皮肤,将那一点零落的花粉擦去。


    绵绵的,有些痒。


    楚迟思问:“好了吗?”


    那一双漆黑的眼睛茫茫然看着她,面颊处的肌肤柔软得不可思议,温温润润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唐梨心中微痒,总不舍离去。


    楚迟思身上带着浅浅的香气,像冬日的绒花与细雪,将指尖都染得细甜。


    就这样被她偷走了一丝,悄悄藏在手心。


    唐梨收回手:“好了。”


    楚迟思点了点头,两人继续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趁着唐梨转过身,注意力被街边商铺吸引走的时候——


    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面颊。


    触感挺普通的,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可当唐梨碰到自己时,总有些奇怪的,不一样的感觉。


    她想起逢年过节时,小孩子会拿来玩的那种手持烟花。在寂然的夜空下笑着闹着,星光灿烂,火花璀璨,交织着明艳的颜色。


    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吸引唐梨注意的,是一对摆在店铺货架上面的马克杯,造型小巧可爱,用来喝水正好。


    而且还是情侣款式。


    她热烈地盯着马克杯,系统的注意力也被拉了过去:“哟,那两个杯子看着挺不错,刚好可以用来做任务啊。”


    “我记性不好,任务详情是什么?”


    系统回答:“和恋人买情侣的套件物品,注意重点是‘一起’买哦,如果是你自个偷偷买回家,是没法判定成功的。”


    也就是说,唐梨必须得说服楚迟思,让她点头同意一起买这个杯子才行。


    这可就难办了——


    毕竟,楚迟思很讨厌装饰品。


    倒也不能算是厌恶,主要是楚迟思认为装饰品没有任何功能,也没有任何意义,纯粹就是浪费时间浪费金钱。


    比如奚助手之前提到过的,Mirare裏那一块莫名其妙刻着箴言的黑色大石头。


    唐梨心裏很清楚这点。


    所以,想要说服楚迟思这种吃软不吃硬的人,必须要有周全缜密的计划才行。


    第一,必须先把人坑过来。


    她立马转身,和正摸着自己脸颊,一脸疑惑不解的楚迟思说:“来来,这家店很多好玩的东西。”


    楚迟思:“哦。”


    唐梨让开一步,等楚迟思走进店中之后,非常心机绕到她身后,把返回的路给默默堵住了。


    步骤一完美完成。


    第二,将人坑进来之后,需要在不经意间提起自己想要的东西,言语间必须要有理有据,运用逻辑来证明马克杯的实用性以及情绪价值。


    “这家店都是装饰品。”


    楚迟思看了看身旁的一只玻璃兔子,指尖碰了碰那垂下的两只长耳朵:“嗯……”


    “家裏都没什么装饰品,”唐梨迅速地截断了她之后的话,“看起来空空荡荡,怪寂寞的。”


    楚迟思说:“后院有绣球花。”


    这倒是挺神奇的地方。楚迟思看着就不像是对花朵感兴趣的人,却在别墅的后院种满了不同颜色,在花朵中“娇生惯养”的绣球花。


    关于这点,唐梨一度好奇了好久。


    目前还没找到答案。


    “绣球花都在后院,房子裏面可是什么都没有,”唐梨指了指店铺裏一个超大的紫晶洞,“我们在客厅放一个怎么样?”


    楚迟思面无表情:“体积过大,占位置。”


    唐梨假装嘆口气,降低了标准,又指了指旁边一座袅袅冒着烟的‘高山流水’盆景:“那这个呢?”


    楚迟思说:“产品溢价,不实用。”


    唐梨又嘆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架子上的马克杯,声音还有点依依不舍:“那买对杯子总行了吧?”


    “我看你早上会喝咖啡,下午有时候也会泡茶,多一对杯子刚好,”唐梨神色期待,“我们买这个怎么样?”


    距离任务完成只有一步之遥。


    楚迟思:“不要情侣款。”


    唐梨:“…………”


    完了,步骤二彻底砸在手裏。


    系统幸灾乐祸:“你小看楚迟思了吧,绕绕弯弯一大圈,瞬间给你打回到原点,还不如直说呢。”


    谁说“留面子效应”有用的,对付楚迟思完全就没有一点效果。


    唐梨败下阵来,最终在店裏只买了一对纯白色的马克杯。


    虽说楚迟思同意了,但因为杯子怎么看都不是情侣款,被系统无情地判定为【条件不满足】……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是午饭时间,唐梨决定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吃饭,然后再好好琢磨一下该怎么完成每日任务。


    到底该怎么让楚迟思同意,买下一个两人用的情侣物件呢?


    好巧不巧,这两天刚好是周末,餐厅裏基本都坐满了人,很难找到空位,不是要等上两三个小时,就是位置全部预定满了。


    两人走了好久,一无所获。


    市中心人流实在多,楚迟思又生得漂亮,哪怕将帽檐压得很低,都吸引了不少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楚迟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身体却有些微微的僵硬,细白的指攥着袖口,跟紧了些唐梨。


    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那微小的动作落在唐梨眼底,她不露痕迹地往楚迟思身旁靠了靠。


    唐梨脱了黑色外套披在身后,挡在楚迟思身侧,步子也小了些许,尽可能将人群隔开,为两人空出个能够呼吸的空间。


    与此同时,唐梨哪怕化了妆,但还是有被认出的可能,还得留意着不能让自己的脸露出来,招惹事端。


    她忙前忙后,顾此失彼,


    恨不得把自己给掰成两瓣来用。


    “喂喂,快看那边。”“那个小姐姐好漂亮啊,是模特吗。”“皮肤白的都能反光了。”“哎哎,你说我应不应该上去要联系方式……”


    很吵,令人烦躁。


    楚迟思抬手挡在面侧,步子快了些许,却忘记测量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头撞进个温暖的怀抱。


    “迟、楚迟思?”


    唐梨低着头,长发散开些许,有几缕滑过楚迟思的面颊,金缎一般光滑柔软。


    楚迟思怔了怔,神色茫然。


    她很少有靠得这么近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克制而疏远,恨不得在自己和唐梨中间建一堵水泥浇筑高墙,看都不想看对方一眼。


    唐梨其实很想抱住她,很紧的那种,将那温柔的香气与呼吸都偷走,拥在自己的怀裏。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唐梨双手都举在半空中,碰都不敢碰楚迟思一下,连呼吸都停住,生怕惊扰到怀裏的人:“楚迟思?”


    楚迟思呆呆地看着她。


    长发剪下疏疏落落的影,裁下星星点点的光,跃动着跳到眼中,点亮了那一方黑夜。


    那漆黑的眼睛迅速亮起来,裏面映着一个看不清面容,被光描摹而出的金色影子。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楚迟思不敢置信,呼吸都停止。


    她说:“唐——”


    下一秒,怀中的气息骤然消失。


    楚迟思向后连退了好几步,她捂着头,弓着身,骨节泛白,不止发着颤。


    人群涌动似潮水,来来去去,她被众人推攘着,瞬息间便到了好远的地方。


    唐梨一愣,赶紧拨开人群追过去,终于在墙边堵到了“随波逐流”的楚迟思。


    她蹲在墙角下方,双手都抱着头,看起来小小的一只,就像是用好几层荷叶把自己包裹起来的白米粽子。


    “楚迟思。”


    唐梨喊她的名字。


    迟到的思念,终归还是迟了。如果是唐梨的话,绝对不会给她起这么一个名字。


    缱绻相思,甜蜜而苦涩的名字。


    唐梨碰了碰她的肩膀,轻之又轻,楚迟思慢慢地抬起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来了。”


    “不好意思,人太多了。”


    她又低下头去,下眼眶涌着一点微不可见的红,被悄悄地掩盖住,藏在无比平静,甚至于有些冷淡的声音下:“不小心跟丢你了。”


    唐梨在她面前蹲下身,声音轻轻,哄离家出走的小猫似的:“哎,我也特别讨厌人多的地方。”


    “我们去江边好不好?那边要清静很多。”


    楚迟思没有接她的手。


    她低下头,目光愈冷,眼眶却愈红,指节用力摩挲着袖口,唐梨总疑心这么弄下去,袖口都要起球。


    半晌,楚迟思说:“去江边吧。”


    唐梨说:“好。”


    江水在身


    第24章 (2)


    旁翻涌着,顺着河道彙入海港之中,水花拍打的声音填满了她们之间的空隙,让那窒息般的寂静没有那么难熬。


    没有人说话。


    两人都心知肚明,在那个逆着光的瞬间,楚迟思究竟看到了‘谁’,那是一个见不到光的秘密,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禁忌。


    唐梨心中生出些烦躁来。


    “我就快进了几分钟,你俩刚还甜甜蜜蜜的,忽然就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吵架了还是杀人了?”


    系统的声音冒出来。


    “这怎么能叫吵架呢,”唐梨耸耸肩,带着几分自嘲意味,“她对我好感连百分之一都没有,根本不会浪费心思和我吵。”


    她慢悠悠走着,身形晃来晃去不太正经,步子却稳稳当当,每一步都踏在笔直的线上,将脚步声控制在最轻、最低的范围内。


    系统那边嗒嗒嗒一阵键盘敲击声,然后贼贼地笑了下:“给你送份大礼如何?”


    唐梨:“?”


    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叮咚,【限时任务】已发布,请于时间限制内及时完成,否则将要接受惩罚!”


    【限时任务(0/1)】


    【任务详情】【任务详情】可爱的恋人是难过了,还是不高兴了?天啊,我该怎么办才好?争取在两个小时内哄好她,让恋人不要再继续生气啦!


    【失败惩罚】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


    唐梨:“?????”


    “我开始觉得,你是真的想我死,”唐梨皮笑肉不笑,“当初是谁给我绑定这个渣A的,敢不敢出来说句话?”


    系统说:“绑定人渣才有挑战性嘛,要是给你绑定人家唐少将的身体,压根就不用攻略,上来就是满好感直接扑怀裏了。”


    唐梨摩挲着眉角,嘆了口气。


    系统这话说的不太对。就算绑定了初恋的身体,那也是她巴巴地扑过去,很少有楚迟思主动抱过来的情况。


    但好歹扑过去,楚迟思还会对她笑一笑,会细碎地吻一吻眼角眉梢,经常冷着脸却被逗得耳廓通红,模样特别可爱。


    这副身体扑过去——


    就只有回重置点的份了……


    江边的游客少了很多,空气也清新不少,唐梨不愿意走得太远,就近选择了一家装修还不错的西餐厅。


    两人坐在江面露臺上,木地板下能听见水流涌动的声音,再配上身旁随风摇曳的绿色花藤,倒是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楚迟思默不作声地翻着菜单。


    唐梨默不作声地看她。


    微风将长发吹得有些凌乱,唐梨的发绳给了楚迟思,自己就只好披着头发了。


    唐梨抬手捋了捋长发,笑道:“这裏家餐厅评价还挺好的,景色漂亮,位置也清静。”


    楚迟思轻声道:“嗯。”


    她看了一会,将菜单递回来:“你点吧。”


    唐梨倒也不客气,杂七杂八点了好几个招牌菜,甚至还包括了餐前和餐后的小点心。


    楚迟思望着江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服务员端着盘子走过来,一声“咔嗒”轻响,有什么东西被放在身边,熟悉的淡淡香气传来。


    楚迟思一时有些错愕。


    小巧的白色瓷盘裏,摆着一块半透明的咖啡色布丁,上面淋着枫糖浆,正沿着边缘缓缓淌下,滴落粘稠的蜜。


    “等等,怎么是咖啡味的?”


    唐梨神色惊讶,向不远处的服务员挥了挥手,指着楚迟思那边:“我方才给这位小姐点的明明是抹茶味,是不是拿错了?”


    服务员:“……?”


    明明是你说要咖啡的?


    算了,天大地大客人最大。服务员客气地点点头,询问说:“那我给您换一碟吧。”


    楚迟思犹豫片刻,她低头看了一眼小布丁,又飞快地瞥了眼唐梨,指节抵着袖口:“等等,不用换了。”


    唐梨问:“你确定不要换个味道?”


    楚迟思:我无所谓。”


    声音小小的,听起来很软。


    “好吧,那就不换了,”唐梨向服务员笑笑,“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服务员:“…………”


    这人有毛病吧,刚才有嘴就是不开口,非得偷偷摸摸指着图片暗示半天要咖啡味,结果现在又要换不换的,折腾人呢不是。


    服务员腹诽着走远。


    唐梨拾起一把银色的小匙,递到楚迟思手中,指尖顺着缝隙探到她的掌心,颇有一点点坏心眼地,轻轻挠了挠。


    细细的,很痒。


    她指尖柔软,仿佛去接一片飘落的白色梨花,柔软的花瓣边缘蹭过肌肤,带着零星香气,留下一点绵绵的触感。


    花瓣飘落,可触感还停留在这裏。


    细细柔柔的,沾染着她身上的气息,轻易便将微凉的风吹入心间罅隙。


    楚迟思蹙了蹙眉,凉凉地瞥了唐梨一眼,只见对方心虚地盯着江面,只敢用余光偷偷地看自己。


    好了,刚才绝对是故意的。


    楚迟思嘆口气,她掂着那把小匙,犹豫片刻之后,稍微碰了一点点布丁边缘,再悄悄抵在唇边。


    软的、甜的,很熟悉的味道。


    唐梨眼裏多了几分笑意,她拨弄着长发,耳旁“叮”的一声,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攻略人物1号】中的【喜爱】有更新内容,已累计三条未读,是否立刻查看?”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上一章的唐梨:我很正直善良,说不碰老婆就绝对不碰。


    这一章的唐梨:抓紧一切机会偷偷摸摸地蹭蹭老婆。


    楚迟思:……?


    第25章


    唐梨能大概猜到更新的内容,和系统相处这么些天下来,她也大概摸透了一点对方的更新规律,以及运转机制。


    她淡定道:“查看。”


    淡粉色的光点聚拢起来,像是漫天飘落的樱花花瓣,还挺好看的。


    攻略人物1号:


    姓名:楚迟思


    分化:Omega【新】


    ……


    喜爱:


    1:【待解锁】


    2:很大只的毛绒玩偶【新】


    3:咖啡味的零食和甜点【新】


    耳畔旁边传来些细微的响动,夹杂在电流中有些难以听清,勉强能听出鼠标点击:


    “真神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攻略者解锁【喜爱】的第二条和第三条。”


    系统浏览着更新后的界面,沉默片刻,颇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她喜欢?”


    “运气好罢了,”唐梨说,“我让服务员拿抹茶味,结果刚好拿错,误打误撞对上楚迟思的喜好。”


    系统很是意味深长地“哦”了声,紧接着雀跃起来:“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加油哦!”


    唐梨喝着水,含混不清地应了声。


    楚迟思轻咬着银匙边缘,那裏沾上了一点点布丁的糖水,能尝到零星微弱的甜意。


    就这么一点,便足够了。


    她放下银匙,金属碰撞着瓷盘边缘,“叮哐”一声细弱的响后,再没有被拿起过。


    楚迟思神色如常,将动都没动过的布丁随意搁置身旁,看都不屑于多看一眼。


    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


    他看着桌面上动都没动过的布丁,没忍住腹诽了两句,迟疑着询问:“小姐您好,准备上正餐了,您是想……”


    楚迟思轻声说:“麻烦拿走吧。”


    服务员:“好的,没问题。”


    倘若【攻略人物】的【喜爱】没有更新,别说攻略者了,就连系统也没办法猜出楚迟思的喜好。


    她所有表情、话语、动作的细节都把控得极好,像是精妙绝伦的机器钟表,准确无误地踩在每一秒上。


    系统都忍不住吐槽:“这就叫喜爱?她明明动都没有动那块布丁一下。看这副冷冷淡淡的表情,得亏【喜爱】是自动解锁的,不然谁看得出来啊。”


    唐梨应和道:“确实,我挺幸运的。”


    哪怕面对着一桌子美味佳肴,楚迟思也没怎么动过,她就稍微简单吃了一点,就放下餐具,低头看起自己的手机来。


    【叮咚!限时任务还剩下40分钟!】系统提示声再次响起,催命似的。


    别说八字没一撇的每日任务了,迫在眉睫的限时任务也眼看着就要失败,时间分秒流逝,重置点近在咫尺。


    系统都有点急了:“喂喂,你怎么还在悠悠闲闲地吃意面,难道没有一点着急的吗?”


    唐梨用将一小块肉丸切成两瓣,叉起半小块来,慢慢悠悠地放进嘴中:“急什么,快吃完了。”


    系统:“你已经浪费掉一个半小时了!”


    唐梨耸耸肩,说:“别忘了,给我写每日任务和限时任务的都是你,设置‘瞬间死亡’惩罚的也是你。”


    她悠然一笑:“你看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系统:“……”


    被噎得哑口无言。


    唐梨端起一旁的玻璃杯,却发现水已经喝完了。


    还有些冰块没完全融化,柠檬切片和薄荷叶缀在冰块上,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挺漂亮的。


    “楚迟思?”唐梨试探着喊。


    楚迟思抬起头来,眼睛黑白分明清清澈澈,叫人想起冬日林间,那一只立在溪边的小鹿。


    也不怕人,就这么灵动地望着你。


    餐桌上摆着一只瓶口细长,类似天鹅形象的玻璃水壶,裏面装满了冰水,若是客人喝完了,便可以自行添加。


    唐梨问:“可以帮忙递下水吗?”


    她也是随口一问,早就做好了被对方拒绝的准备,没想到楚迟思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拿起水壶。


    楚迟思弯下身,指节勾着玻璃杯颈,水珠润湿了她的皮肤,薄薄的一层柔色。


    午后阳光润进皮肤中,衬得肌骨柔软,薄而透明,她手腕晃着光,玲珑得能一手圈在掌心间。


    细腻的草木清香蔓入身侧,在心中疯长出繁密的枝叶,瞬息便淹没了天空。


    水流倾倒入唐梨的杯子,不一会便倒了个半满。唐梨都懵了:“这,我来就好……”


    楚迟思这才反应过来。


    天鹅玻璃壶被“哐”的一声放下,冰块叮铃哐啷,糅杂着她冷淡的声音:“自己倒。”


    唐梨:“……”


    其实,你已经快倒满了。


    不过,这可是一个逗老婆的好机会。


    唐梨琢磨着,挪了挪椅子,从桌子对面坐到楚迟思身旁。


    她很有心机:桌子是个四方形,一面对着江水,总共就三个位,楚迟思不可能坐到江裏去。


    果然,楚迟思不悦地瞥她一眼。


    没说话,也没拒绝。


    眼瞅着一道道菜被摆了上来,唐梨也开始了自己的“哄”老婆大计:


    “老婆,这个千层面好吃,给你勺点。”“老婆,这个意大利肉肠很好吃,给你夹一块?”“老婆,尝尝这道朝鲜蓟烤鱼,细滑可口——”


    一声声老婆下来,楚迟思面前的盘子堆满了东西,她冷眼看着唐梨,沉默了半晌。


    她默默开口:“你觉得……”


    唐梨立马停下动作,长睫弯弯,眼睛盈盈,一副乖巧模样。


    看得楚迟思硬是说不出话。


    半天才落下一句:“你觉得,我吃得完吗?”


    唐梨水汪汪地看着她:“可是我觉得你很饿,这么瘦,应该多吃点。”


    楚迟思:“……”


    她沉默片刻,颇有些艰难地把小山似的盘子推到桌子中间,淡声道:“不,我不饿。”


    唐梨又推回来,神色坚定:“不,我觉得你很饿。”


    楚迟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限时任务结束仅剩下20分钟。


    就在等餐后甜品的空隙,餐厅的门忽然被一伙人“哐当”推开,风铃剧烈摇动着,肆意的笑声与说话声打破了江景位的平静。


    那一伙人浑身带着酒气,四男一女,大声地笑着吵闹着,完全没有顾及餐馆裏的其他客人。


    唐梨皱了皱眉,没出声。


    “喂,攻略者,”系统的声音突兀响起,“这几个NPC的是‘你’曾经的一帮狐朋狗友,你尽量低调些,别招惹那他们。”


    唐梨追问:“为什么?”


    系统和她小声嘀咕:“这几个人应该是bug,面板上全是乱码,我想想看怎么才能帮你调出来。”


    “他们并不是这个世界原本自带的NPC,而是因为某种因素,而自动生成的‘剧情补全式NPC’。”


    系统顿了顿,声音听起来有些虚:“但是生成期间嘛,出现了读取或者名称错误之类的…所以…就成这样了。”


    唐梨无情吐槽:“你们bug还挺多。”


    系统说:“你也不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大,物理逻辑多么准确精妙,这么大的运算量下,有一两个小bug很正常的啦。”


    唐梨已经很谨慎,又是背对着那几个人,结果对方还是找了过来。


    “诶哟,这不是唐大小姐吗?”


    一双带着烟味的手搭上肩膀,颇有些轻佻地拍了拍,几条银制细链叮哐细响着,身侧压下来个影子:“真是太巧了。”


    化了妆还能被认出来,真是倒霉透顶。


    唐梨问系统:“你有什么近身格斗的速成训练吗?给我找个几十套出来。”


    系统:“你连楚迟思都抱不动,居然还想着要打回去?赶紧洗洗睡吧,梦裏什么都有。”


    唐梨:“……”


    “有好些日子没看到唐大小姐了,这是在干什么啊?”纨少倒也不客气,直接“哐当”一下拉开椅子,坐在唐梨身旁。


    他大咧咧地岔开腿,眼睛转了圈,落在楚迟思身上:“哟,交了个这么漂亮的小女朋友?”


    楚迟思神色冷淡,置身事外。


    “这几个人都是‘你’之前的狐朋狗友,”系统提示说,“不能硬碰硬,想个方法把他们引开吧。”


    唐梨还在追问:“没有近身格斗的速成,能不能给我变个离子炮之类的东西出来?你这个系统到底有没有用啊?太废物了。”


    系统:“…………”


    这人明显没有在认真听啊!!


    本来就是一张两人桌,霎时便被五人给团团围住了。


    楚迟思面不改色,只当身旁的人全是空气,冰冷的目光只落在唐梨身上,仿佛要将她捅出个窟窿来。


    纨少架着腿,声音轻佻:“咱们十几年的好交情,快给大家介绍介绍,你这位漂亮的小女友?”


    他说着,想要勾住唐梨肩膀。


    唐梨躲开,没给他机会。


    之前调查时,确实有查到过这一伙人的信息。不过是用钱砸出来的交情罢了,随着唐家大厦倾颓,这些朋友可从来没有找过自己。


    “您如此看重朋友,真是让我感动。”


    唐梨抱着手臂,眉睫挑着一个笑:“刚好最近唐家资金周转不顺,不知道各位能否出钱出力,帮助‘好朋友’渡过难关?”


    纨少神色一僵。


    “咱们的交情,怎么可以用金钱来衡量呢?”他朗声说着,身后的几人也纷纷附和。


    唐梨忽地绽出个笑来,声音很甜:“但是,我记得纨少之前,可是借了我有五六百万吧?


    “真不凑巧,欠条我还留着呢。”


    唐梨似笑非笑:“虽说只是点小钱,但每次问起你都一拖再拖,真的是…很赖皮啊……”


    几句轻飘飘的话下来,纨少彻底破防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起唐梨衣领。


    他咬牙切齿:“你是在故意侮辱我吗?!我告诉你,唐家现在不过是一条落水的狗,人人都能踩上一脚!”


    唐梨扑哧笑了,压着他的耳畔,悄声说了句:“真不巧,你碰上硬茬了。”


    纨少:“你什么意思?”


    这时候的纨少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人,居然能比他更不要脸。


    楚迟思全程没出声,很是平静地在旁边,一边喝着水一边看热闹。


    唐梨用力一咬唇,眼角涌出零星水意,她倏地偏过头,声音颤颤带着哭腔:


    “老婆,有人欺负我!”


    楚迟思手一顿,杯子都差点摔了。


    纨少懵了:“你…你说什么?这人到底是谁?那个婚约居然没取消吗……”


    “咳,咳咳,”唐梨眼眶愈红,紧紧揪着自己衣领,声音那叫一个凄惨婉转,“老婆救我!!”


    楚迟思:“?”


    纨绔五人:“???”


    作者有话说:


    有一种饿,叫做唐梨觉得你很饿。


    唐梨: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逗(坑)自己老婆的机会。


    楚迟思: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试探对方的机会。


    系统:你俩真登对,快去领证吧……哦不,好像已经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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