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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都别拦我当咸鱼[破镜重圆] 50-60

50-60

    第51章 今时


    陈丽从洗手间隔间里边往外走边轻轻吐出一口气,她刚才听出姜淼的声音,本想出来打个招呼,却意外听见她和朋友谈论那些不愉快的往事,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等她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走远了。


    听完那些话,陈丽心里五味杂陈。女性在职场打拼实在不容易!


    回到包厢后,她憋了半天也没忍住,侧身跟旁边的张萌低声吐槽起来。


    她把刚才听见的场景描述的绘声绘色,“你说现在职场怎么这么多恶臭男?女性在职场上已经够心累的了。”


    张萌听完也心有戚戚,“真看不出来啊,那位姜小姐还挺坚强的。”


    坐在陈丽左侧的陈煜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当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他心里陡然一沉,敛起下颌,“你们说的是姜淼?”


    陈丽想到之前姜淼带外婆来看牙时,自己曾把她分到陈煜的诊室,便点头道,“陈医生也记得她啊。”


    这个肯定的答案像一记突如其来的鞭子,狠狠抽在陈煜的心上,一股猝不及防的怒意直冲胸腔。


    原来他这个男朋友当得比想象中还要不称职,他抿紧双唇,脸色愈发阴沉。


    一顿饭吃的意犹未尽,端端嚷嚷着让姜淼抽空去京市再聚,不胜酒力的姜淼强撑着最后的清醒,嘱咐陈昭务必把两位好友安全送回酒店。


    “我们自己打车就行,让他送你吧,你这腿脚不方便。”棠糖皱着眉提议。


    “行了别争了,”姜淼晃了晃手机,“我爸等会儿来接我,刚发消息说马上就到。你们就别担心了,赶紧回去休息,明天我就不送你们去机场了。”


    待车辆驶远后,姜淼拿出手机开始打车,她根本没联系父母,要是让家人看见她拄着拐杖的样子,非要小题大做不可,她可不想多生事端。


    陈丽的住处和陈煜在一条线上,聚餐结束后便顺理成章搭了他的便车。


    经过饭店门口时,她看见倚在石柱边等车的姜淼,想起一小时前无意中听到的那些事,心中怜惜之情油然而生,转头对驾驶座上的陈煜说:“陈医生,既然你也记得姜淼,能不能顺路捎她一程?大晚上的,女孩子独自打车不太安全。”


    陈煜“嗯”了一声,缓缓踩下刹车,停在“海城人家”门口。


    “姜淼!姜淼!”陈丽降下车窗扬声喊道,“你去哪儿?陈医生可以载你一趟。”


    姜淼没想到陈煜也在这里吃饭,她神色一怔,本想开口拒绝,但抬头对上对方清冽的目光后,鬼使神差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拉开后座车门,“那就谢谢了。”


    车内全程气氛安静,只有两位女生偶尔交谈几句。


    不多时,黑色奥迪停在了陈丽小区门口。直到下车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到,陈医生都没问姜淼家住哪儿,怎么先把我送回来了?万一人家住得更近呢?


    车子重新驶入主干道,沁凉的空调冷气吹得姜淼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不动声色地关上了出风口。


    不过这并没起到什么作用,前排那个男人周身散发的气息比冷气还要冷冽。


    车内一直无人说话。姜淼庆幸自己坐在后排。


    她撑着手肘望向窗外,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回家上楼一定要格外小心,因为她感觉酒劲正在慢慢上头。


    经过三个红绿灯后,奥迪轻车熟路地拐进杏林里小区,停稳后,道过谢的姜淼拿起拐杖准备开门下车。


    原本已经解锁的车门在同一时间,车门“啪”地一声重新落锁。


    姜淼立刻皱起眉头,脊背不自觉地绷直,无声地转头看向前方。


    驾驶座上的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终于开口说了今晚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姜淼,我们聊聊。”-


    酒意上头的姜淼此刻并不想与他针锋相对,但也不认为两人之间还有什么可聊的。


    她将拐杖放在一旁,双臂环抱在胸前,整个人向后靠在座椅里。


    陈煜松了松衬衫领口,转身认真看向姜淼,“以前,是我做的不够好。”


    连自己女朋友在公司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都浑然不知。


    姜淼闻言蹙起眉头,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些,酒精让她的脑袋阵阵作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再说了,他有什么不好的?唯一的不好,大概就是没有像她喜欢他那样喜欢自己罢了。


    “小淼,对不起。”


    陈煜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姜淼只觉得心烦意乱,密闭的车厢让她坐立难安。


    她不想和他来回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垂敛目光,漫不经心地回应:“好,没关系,我接受你的道歉。”


    “当初你提分手,是因为我做的不好,”陈煜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笼罩着她,“不是因为陈昭,对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姜淼大半的酒意,她猛地抬起头,眉头紧锁,语气不悦:“你说因为谁?”


    “陈昭。”


    荒谬,可笑。


    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姜淼所剩无几的耐心。


    因为陈昭?亏他想得出来!姜淼在心里把陈煜骂了千百遍,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她喜新厌旧移情别恋,才跟他提的分手?


    明明是他动机不纯,利用她的感情去报复别人,现在反倒想给她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真是可笑至极!


    姜淼直视着他的眼睛,难掩心中的愤怒,冷笑着故意说道:“对,就是因为陈昭。”


    说完觉得不解气,又掷地有声地补充:“你说得没错,我和你分手就是因为陈昭,我早就不喜欢你了。我不喜欢你,才会每次都眼巴巴地等你好几个小时;我不喜欢你,才会在过生日时像个傻子一样独自坐在餐厅里,等到服务员提醒打烊;我不喜欢你,才会一次次计划出游被你的各种突发状况打乱,却从不生气抱怨;我不喜欢你,才会逼着自己学讨厌的英语,考根本不感兴趣的托福;我不喜欢你,才会一次次陪你在图书馆看书学习,做那些我根本不感兴趣的事!”


    姜淼越说越委屈,一股气血直冲脑门,泪失禁的体质让她眼眶迅速泛红,她拼命克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如果此刻流泪,仿佛在这场对峙中,无论她如何声嘶力竭,都会成为输家。


    她又用力拽了两下车门把手,纹丝不动,握紧拳头狠狠砸向车门,“开门!”


    这两拳不仅砸得车门砰砰作响,更砸得陈煜心脏骤痛,头脑发懵。


    他自知失言。姜淼的这番话无异于一把利刃,狠狠刺进他的心口。


    他并非要质疑她的感情,他只是太在乎了,从小到大,真正属于他的爱实在太少了。


    在她眼泪掉下来之前,他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


    陈煜的话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


    他长出一口气,本想直接挂断,但瞥见车载屏幕上显示着“钱莉蓉医生”的来电,还是调整了语气接起:


    “钱医生。”


    钱莉蓉晚上吃完饭才想起忘记通知陈煜相亲地点变更的事,她下午接到姜淼电话,说想把见面地址改到淮海路的一家西餐厅,她特意订了个视野极佳的靠窗位。


    “小陈啊,明天的相亲地址有点变动,我等下发给你,你注意看啊。”


    陈煜脸色紧绷,沉默了片刻回应对方:“好的钱医生。”


    已经平复心情的姜淼闻言瞥了他一眼,她并不知道陈煜是得知相亲对象是她才答应相亲的这层缘由。


    姜淼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阴阳怪气地揶揄道“相亲?前一秒还跟前女友共处一室争辩为什么分手,下一秒就迫不及待认识新人了?”


    相亲!让你相亲!相你个大头鬼!明天你给我等着吧。


    她气恼又隐忍,扭头开门。


    陈煜没有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先一步下车绕到后排,俯身取出她的拐杖,作势要将她横抱起来。


    姜淼向后一躲,避开他的手,“不用你管。”


    陈煜没和她争,也没再给她拒绝的机会,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揽住她后腰,稍一用力将她打横抱起。


    姜淼抬头刚想反驳,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她天人交战数秒,在欲裂的头痛和脚痛中选择了暂时妥协。


    她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两人身体离得极近,她能清晰感受到陈煜胸腔沉稳的起伏,还有抱着她时手臂微微收紧的力度。


    经过刚才在车里的对峙和争吵,姜淼觉得现在两人的关系实在不适合如此亲密接触,但此刻由不得她选择,索性闭上眼睛,听之任之。


    “知道自己脚伤了吗?”走进单元门口时,陈煜忽然发问。???


    姜淼皱眉,这算什么问题?都这样了,她能不知道自己脚受伤了?


    “知道自己脚在受伤还喝酒?”陈煜低头看她,“酒精会扩张血管,加重崴脚部位的肿胀和淤血,延长恢复时间。”


    他低头说话的瞬间,姜淼正好维持着抬头质问的姿势,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毫厘之差便能吻上对方。


    她微微一怔,上半身下意识向后倾,与他拉开距离,别过脸去。


    原本想要反驳的话咽了回去,只低低“哦”了一声。


    陈煜也重新抬起头,目不斜视地看向楼道,喉结轻轻滚动,不动声色地将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


    被室外的热风一吹,姜淼觉得晚上的红酒混着啤酒正在体内猛烈发酵,除了头晕之外,更无法忽视的是:


    她现在非常想上厕所。


    一进屋,姜淼就强烈要求陈煜在玄关把她放下,但陈煜抿着唇没有回应,径直将她抱到沙发上,“你的片子虽然看着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最近尽量别饮酒,减少受伤脚踝的负重,避免剧烈活动。”


    姜淼左耳进右耳出,此刻所有心思和力气都集中在腹下的急迫感上,只一味地“嗯嗯嗯”敷衍应和,“行了行了陈医生,赶紧回去吧,好好准备明天的相亲才是正事,前女友的事情就不要多操心了。”


    第52章 今时


    事实证明,酒精虽然不利于脚伤恢复,却格外助眠。


    第二天姜淼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她慢悠悠地起床洗漱,敷了片号称能消肿的面膜。


    醉酒的另一个后遗症就是胃口全无,她从冰箱里拿了瓶酸奶,一边小口喝着,一边从衣柜里翻出宽松的T恤和短裤换上。


    头发已经三天没洗了,姜淼摸了摸发顶,感觉有些油腻。


    正纠结是现在洗头还是待会戴帽子出门时,梳妆台上的手机响起,是曾香卉打来的视频电话。


    姜淼迅速调整镜头角度,确保床边的拐杖不会入镜,这才接通。


    “小淼,相亲是今天吧?”


    “嗯,等会儿就出门。”


    曾香卉瞥见她身上的衣服,不满地皱眉:“怎么穿这件?衣柜里那么多漂亮衣服不选。”


    见前任还刻意打扮?她才不呢。


    姜淼没和曾香卉争辩,“还没换呢,肯定不穿这件出门,保证闪亮登场。”


    听她这么说,曾香卉也没再多言,只叮嘱她要认真对待。


    相亲地点昨天下午被姜淼自作主张改了,原本钱莉蓉考虑到她脚伤,选了个离她家很近的茶楼。但姜淼思来想去,把地址改到了淮海路的一家西餐厅,还提前预定了唯一一个靠窗的位置。


    倒不是这家餐厅味道多好,也不是靠窗位置视野多佳,而是因为餐厅对面二楼有间书吧,那里有个绝佳的位置,恰好能将餐厅靠窗那桌的情况尽收眼底。


    按照约定,她和陈煜的相亲定在下午五点。


    而姜淼在四点十分就拄着拐杖抵达了书吧二楼,从容不迫地坐在那个“宝地”,手里捧着本书,眼神的余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对面餐厅。


    半小时后,她看见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款步走进西餐厅,在她预定的位置落座。


    陈煜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纯黑色西装,肩线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


    侧身坐下时,袖口微露出一截手腕,银灰色腕表若隐若现,不经意间增添了几分低调的质感。


    烧包。姜淼看在眼里,默默腹诽。


    至于吗?相个亲而已,穿得这么正式。她控制不住地轻轻哼了一声,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没多久,放在桌前的手机“叮”一声,进来一条短信。


    她拿起来一看,又是那串尾号是她生日的号码,发来了今天的第三条短信。


    第一条短信发自早上八点三十六分。


    [醒了吗?早饭给你放在门口了,记得拿。]


    第二条短信发自中午十一点三十分。


    [还在睡?早饭没吃,午饭要按时,给你放在门口了,记得拿。]


    这两条短信是姜淼下午两点二十八分起床后才看到的。


    当时她打开房门,看见平时用来放多肉盆栽的置物架上摆着一个浅灰色棉麻布袋,打开袋子,里面是几个素雅的原木色食盒,盒子上印着她以前常去的那家日料店的logo。


    姜淼犯懒时用外卖软件点过几次这家店。这种包装一看就不是外卖配送,而是到店现打包的。也就是说,是陈煜特意去店里买了给她送来的。


    置物架上没有早饭的踪影,想必是他送午饭时看见早饭原封不动,又给带走了。


    姜淼撇撇嘴,虽然当时没什么胃口,还是把食盒拎进屋放进了冰箱。


    第三条短信来自二十八秒前。


    [草莓山羊芝士布甸吃吗?今天的限量品。]


    靠。她暗骂一声。


    以前怎么没发现陈煜是这种人?一边跟相亲对象吃饭,一边还惦记着前任?姜淼气得眼前一黑,直接把手机扔回桌上-


    姜淼迟迟没有回复短信,但陈煜还是向服务生预定了一份限量甜品,她向来喜欢尝鲜,尤其对各种新式蛋糕毫无抵抗力。


    不到五点的西餐厅客人寥寥,服务生宋琦为客人倒完水后,靠在前台和同事低声闲聊。


    “那个男人是真的帅,那双腿啧啧啧,真够长的。”宋琦悄悄感叹,“果然男人就该穿西服,太有味道了。”


    前台同事也伸长脖子朝陈煜的方向瞥了一眼,赞同地点点头。


    陈煜今天原本没打算穿得这么正式,下午他临时接到院长电话,去海城大学参加了一场学术交流会。会议结束后看时间所剩无几,便直接驱车来到钱莉蓉昨天发来的地址。


    约定的见面时间是五点,他靠坐在椅背上看了眼手表,又转头望向窗外。


    此刻已是晚上七点四十八分,服务员已经上前询问过三次是否需要点餐,陈煜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恍惚间思绪飘回了很久以前。


    那时姜淼是不是就是这么等他的?


    原来是这种感觉。


    坐在书吧的姜淼自然是故意的,她就是要让陈煜尝尝当年自己等待的滋味。


    虽然知道这种行为很幼稚,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陈煜等得很有耐心,期间看了三次手表,两次手机,喝了两杯水。


    他应该没有向介绍人询问相亲对象为何迟迟未到,因为姜淼没有接到曾香卉和钱莉蓉任何一人的电话。


    书吧只营业到八点,服务生委婉上前提醒即将打烊,姜淼点点头,最后看了眼对面那个低头看手机的男人,拿起拐杖准备离开。


    尽管夜色已深,暑热仍未消散。


    她熟练地拄着拐杖走到餐厅门口,理了理头上的棒球帽,推门而入。


    正值用餐高峰,服务生还没来得及上前迎宾,姜淼已经轻车熟路地朝左侧走去。恰逢座位上的男人刚处理完手机邮件,两人的视线就这样不期而遇。


    姜挑眉望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脸上写满了“怎么样,没想到是我吧”的得意。


    然而预想中陈煜惊讶失措的场景并未出现,他面色平静地起身,再自然不过地接过她的拐杖放在一旁,扶她在对面的沙发椅落座。


    什么情况?心理素质这么好?还是他早就知道相亲对象是她?


    姜淼蹙起眉头,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问号。


    陈煜招手唤来服务员,“上菜吧。”


    姜淼按捺不住,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你早知道相亲对象是我?”


    “不然呢?”陈煜皱眉把提前订好的蛋糕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就这么想让我当那种一边和前女友纠缠不清,一边还去相亲的人?”


    姜淼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抿抿唇:“那你也知道我是故意迟到,让你干等这么久?”


    陈煜对她的问题置若罔闻,看了眼她仍有些微肿的右脚,“有按时喷药吗?”


    姜淼撇撇嘴没有回答,瞬间卸了力气瘫坐在沙发里,像个闹别扭的小孩。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无论对面的人说什么,姜淼都充耳不闻,全程低着头默默吃饭,仿佛在和自己较劲。


    回家路上,陈煜把车开得不疾不徐,他的耐性似乎比以前还要好,不管姜淼用什么态度对他,他都一副全盘接受的淡定模样。


    这模样在姜淼眼里,既刺眼又欠揍。


    到了小区,陈煜熄火后转头看向副驾,“姜淼。”


    这么近的距离,姜淼实在没法继续装聋作哑。


    她侧了侧身子,不情愿地应声,“嗯?”


    陈煜缓缓向前倾身,语气郑重,喉结几不可察地轻轻滚动,“我叫陈煜,即将二十八岁,目前就职于海大附院口腔科,有一辆车两套房,无负债”


    姜淼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打了个措手不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大脑因极度缺氧瞬间宕机。她清了清嗓子:“你干嘛?”


    陈煜似乎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既然你愿意相亲,姜淼,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考虑考虑我?”


    车厢内安静得不像话。


    姜淼从未听过他用这么卑微,甚至带着几分乞求的语气,她不由得心软了一瞬。


    但两个人的感情不能只靠一时的心软维系。她不想再像从前那样,永远被排在各种意外之后,不停地等待——等他有空,等他忙完,也不想再强迫自己为了取悦对方而不断妥协。


    最重要的是,她介意。介意陈煜的爱不如她这般纯粹,介意他曾把她的喜欢当作报复别人的工具。


    此时此刻,姜淼才发觉自己似乎有些双标。


    若是面对其他相亲对象,她或许可以只考虑条件是否合适。但如果是陈煜,不行,她做不到。


    她从陈煜这里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变过-


    姜淼在陈煜的搀扶下进了屋。


    她没有让他继续往里走,而是停在玄关处,语气淡淡:“我累了,就不请你进来坐了,你回去吧。”


    “姜淼,”陈煜握住她胳膊的手没有松开,眉头微蹙,目光专注地看着她,“我们和好吧。”


    姜淼揉了揉眉心,挣脱他的手,拄着拐杖站直身子,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般长舒一口气:“陈煜,我承认我还喜欢你,而且可能比我自己以为的还要喜欢。”


    陈煜的耳根瞬间泛红,一口气提到心口,笑意几乎要溢出眼眶时,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击得粉碎。


    “但我现在不想和你在一起,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姜淼转身就要往客厅走,左脚一个不稳踉跄了下,陈煜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沉吟片刻,“下午在餐厅等你时,我想了很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扶着她的手。


    “原来无穷无尽的等待是这种滋味,对不起,姜淼,我这个前男友做的真的很失职。”


    姜淼没有转身,但脚步停了下来。


    看吧,直到现在你都不知道我们分手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她沉默了许久,半晌才转过头看向陈煜:“你知道我给陈昭写过情书,对不对?你对我的喜欢也和他有关系,对不对?”


    陈煜眉头紧锁,下意识想要否认,可姜淼说的确是事实,他无从辩驳。


    “你回去吧。”姜淼再次下了逐客令,“我累了。”


    待他终于离开后,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沙发旁,呆立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泪腺过于发达,视线轻易被涌出的泪水模糊。姜淼暗骂自己真没出息,都过去多少年了还哭,有什么好哭的!


    一时烦躁,她单脚跳到电视柜前,俯身打开抽屉翻找所剩无几的烟盒。在老位置摸索半天无果后,她认命地闭上眼睛,突然想起陈煜前天也曾在这个地方找过药箱。


    她抽出一张纸擤了擤鼻子,掏出手机,给那串熟悉的号码回复了第一条短信:


    [陈煜你个小偷!]


    第53章 今时


    接下来几天,姜淼老老实实在家养伤,曾香卉打电话让她回东岳路吃饭,都被她用家教还没结束为由搪塞了过去。


    “上次的相亲怎么样?和人家最近还有联系吗?”


    姜淼瞥了眼陈煜一大早送来的早餐,随口应道:“还行,在接触。”


    曾香卉心里顿时有了数,她对自己女儿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这种说法一听就是敷衍。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算了,由着孩子去吧,缘分强求不来。


    最近陈煜简直像在她这里打卡上班,早餐和晚餐都是亲自送来,午餐因为要在医院工作走不开,就给她点外卖。


    特别是晚上,不仅送饭,还会像田螺姑娘一样任劳任怨地打扫,姜淼觉得这个不足80平的小屋,这段时间比曾香卉来打扫时还要干净整洁。


    相亲那天两人说的话谁都没有再提,陈煜似乎正在用一种怀柔政策,悄无声息地重新渗入她的生活。


    当陈煜去阳台收她昨天洗好的两件短袖时,姜淼注意到他小臂上贴着一块纱布,之前他穿着长袖看不见,这会儿大概是干活热了,不自觉地挽起袖口,伤处这才暴露无遗。


    “你受伤了?”在他进屋的瞬间,姜淼忍不住关切地问道。


    陈煜弯腰把叠好的衣服放在沙发扶手上,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不严重,小伤而已,没事。”


    没等姜淼再问,他直截了当地反问:“担心我?”


    姜淼脱口而出:“当然啊!”


    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不自然地蹙起眉头找补:“都包上纱布了还能是小伤?有没有消炎?你别干活了,等会儿出汗小心伤口感染。”


    陈煜脸上的笑容彻底漾开,打趣道:“姜医生。”


    姜淼脸皮薄,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指着门口的垃圾理所当然地吩咐:“走的时候帮我把垃圾带下去,谢谢。”


    陈煜从善如流地点头,神色自然地提议:“要不要下去透透气?一直吹空调身体受不了。”


    也行。


    几天没出门,家里的空调一直没停过,被他这么一说,姜淼突然觉得浑身确实不太得劲。她扶着桌子起身,慢慢往门口走去。


    脚伤其实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不敢让伤脚受力太多,不过拐杖倒是不需要再用了。


    陈煜一手提着垃圾,一手扶着她的胳膊,两人一步一步慢慢往楼下挪。


    二楼的奶奶最近经常看见陈煜,这会儿见姜淼在他的搀扶下下楼,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忍不住打探:


    “脚好了啊?”


    姜淼笑笑:“没什么大事了。”


    “这是你对象吧?小伙子真不错,最近天天来照顾你,我看他一大早就上门送早餐哩。”


    姜淼听老人这么说,顿了顿,瞥了眼身边的陈煜,然后面不改色地解释:“您误会了,他是我请的护工。”


    老奶奶眼睛瞬间瞪大,边跟着下楼边搭话:“护工啊?现在的护工都这么年轻了?”


    姜淼嘿嘿一笑,“是啊,现在各行各业都很卷,也可以理解。”


    “管事吗?”老奶奶又回头打量陈煜,“看着倒是一表人才,做起事来麻利不?”


    姜淼拳头抵在唇边,想了想低笑一声,“上能打扫维修洗衣,下能送餐收拾垃圾,害,凑合用呗。”


    “哟,那不错。”


    三人走到单元门口,老奶奶没急着走,这回直接扭头对陈煜说:“小伙子,你这活什么时候到期?我有个老姊妹也在找护工呢,我看你就不错。要是时间合适,我给你介绍介绍。”


    姜淼在旁边捂嘴笑得肩膀直颤,侧头看见陈煜脸色越来越黑,她附在老奶奶耳边悄声说了两句话。


    老太太听完惊恐地看了他一眼,连忙摆摆手说自己赶着去跳广场舞,头也不回地走了,再没提介绍工作的事。


    扔完垃圾,两人慢悠悠地往前散步,杏林里虽是老小区,但绿化做得不错,一路走着倒也惬意。


    陈煜扶着她,忍不住问:“你刚才跟人家说什么了?”


    姜淼的视线落在他侧脸上,“没什么啊,我就随口说了句年轻护工虽好,但是价格虚高,请你一个星期就得花掉我两个月的工资。”


    老人家都节俭,这话一出,果然成功吓退。


    陈煜睨了她一眼,好脾气地揶揄:“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想改行了。”


    “也不是不行,”姜淼一脸兴奋地朝他眨眨眼睛,“刚才的那单生意,我可以再帮你拉回来。”-


    小区门口不知何时新开了家片儿汤店,门前摆满庆贺开业的花篮,店内座无虚席,连店外临时摆放的塑料小凳上都坐着好些端着碗大快朵颐的食客。


    片儿汤是洄城特色小吃,姜淼只在毕业那年去洄城短暂游玩时尝过一回,此刻望着霓虹灯映照下醒目的招牌,她不禁有些恍惚。


    “尝尝吗?”陈煜察觉她停下脚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轻快,“晚上见你没吃多少。”


    确实。下午追剧时零食吃多了,晚餐时没什么胃口,只草草吃了几口。这会儿活动了一阵,倒真觉得有些饿了。


    姜淼点点头,“那去吧,正好看看正不正宗。”


    片儿汤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听老板的口音,应该是洄城本地人。


    老板手脚麻利,一边忙活一边招呼,“不好意思现在没位置,你们是等一会儿还是?”


    姜淼看了眼门外或蹲或坐的食客,扬了扬下巴,“我们就像他们一样,不等位了。”


    “得嘞。”老板热情地指向墙上的菜单,“看看要什么口味?”


    姜淼和从前一样,要了碗三鲜片儿汤。


    老板确认:“一碗吗?”


    陈煜冲老板点头,“就一碗。”


    姜淼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听他说:“点多了浪费,你吃不了几口。”


    当老板把热气腾腾的片儿汤端到面前时,姜淼才意识到陈煜说得没错,这家店分量很足,感觉一碗匀成两碗卖都绰绰有余。


    只不过陈煜这是什么意思?愿意吃她剩下的?


    虽然以前在一起时这种事没少做,但现在,姜淼总觉得有些别扭。


    她刚想开口,就见陈煜去调料台取了个空碗,将三分之一的片儿汤匀进去递给她,“吃完了再从这碗里添,这样正好凉得快,免得烫嘴。”


    碍于脚伤,姜淼不适合蹲着吃,她坐在塑料小马扎上,只能把碗端在手里。


    陈煜把面碗递过来的时候没有立马松开,她刚触到碗底就“嘶”的一声,条件反射地把手一缩,这陶瓷碗不隔热,碗底的地方尤其烫手。


    他在姜淼身旁坐下,拖着马扎朝她靠近些,“就这么吃吧。”


    姜淼没有逞强推辞,凑近碗边,拿起汤匙轻轻吹了吹,认真品尝起来。


    汤底很鲜,面片也筋道,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和当年在洄城吃的那家不太一样,具体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短发长得快,姜淼的头发已快齐肩。


    出门匆忙没来得及打理,这个长度别的还好,就是吃东西时不太方便,两侧的发丝总往前滑。


    陈煜就这么垂眸看着她,看她偶尔抬手将颊侧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和柔和的下颌,咀嚼时脸颊微微鼓起,眼神垂落在碗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


    他的内心出奇平静,忽然能够确定,确定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回来海城。


    光是看她吃饭就感觉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没有人会抗拒走向幸福。


    见她动作渐渐慢下来,陈煜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低声问:“吃不下了?”


    “嗯,有点咸。”她咽下最后一口,有些闷闷地回应,“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家的味道不是很正宗,跟以前咱们在洄城吃的不一样。”


    陈煜扫了一眼碗里,“下回再带你去。”


    说完接过她的勺子,把碗里剩下的片儿汤倒进刚才匀出来的大碗里,三两口快速吃完,又将餐具送回店内。


    回来时手里多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自然地递给姜淼。等她喝完,又顺手接回自己手中,“回去还是再逛逛?”


    吃饱喝足的姜淼开始犯懒,舒展眉目,“回去吧,吃完感觉一身汗。”她想洗个澡。


    而且回去的路程也不近,她住在最靠里的单元,要穿过大半个小区,刚好可以散散步消食。


    两人一路无话,但小区里处处洋溢着热闹的生活气息,气氛倒也不觉尴尬。


    姜淼觉得脚伤已无大碍,这一路没再让陈煜搀扶,只是小心翼翼地慢慢走着。


    陈煜一手插兜,一手握着没喝几口的矿泉水瓶,在她身侧悠闲地跟着,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姜淼鬼使神差地侧头唤他,“陈煜。”


    他停住脚步,抬眸看过来。


    “你这几年过的好吗?”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分手这么久,从未有过打探陈煜近况的好奇心。


    可这几天不知怎的,总会忍不住想,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开心吗?为什么回海城?是因为她吗?


    陈煜没有回答。


    直到后面玩滑板车的小孩快要撞上姜淼时,他才眼疾手快地将她往怀里一带,气息骤然靠近,两人瞬间僵在原地。


    盛夏的暑热裹挟着暧昧,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骤然升温。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旖旎的气氛,姜淼率先拉开距离,冲他挑挑眉,示意他先接电话。


    来电显示是钱莉蓉医生,姜淼眸光一闪,别过脸去。


    “钱医生。”


    “对,已经见过了。”


    “最近有联系。”


    最后不知对方问了什么,陈煜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眸色深沉:


    “成不成,主要看女孩儿那边的意愿。”


    姜淼被他看得不自在,往前走了几步,将他的声音甩在身后。


    将人送到六楼,姜淼换好鞋才发现陈煜还站在原地没进来。


    “你不进来”


    “我就不进”


    两人异口同声。


    陈煜率先开口:“我就不进去了,后面几天你自己多注意,别以为完全好了就瞎折腾。”


    姜淼撇撇嘴,懂了,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再来了。


    看见她的表情,他唇角微勾,“我明天出差,大概一周左右回来。”


    关我什么事?姜淼抿抿唇,我又没问。


    陈煜想了想,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又给她发了一遍好友申请,“通过一下吧。”顿了顿又说,“不是说我一个星期抵得上你两个月的工资?不加微信怎么给我结账?”


    姜淼理直气壮:“我可没请你,是你自愿的。”


    “对,是我自愿的。”陈煜轻笑,他逆光而立,楼道里的声控灯明明灭灭,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光晕。


    姜淼皱皱鼻子,想争辩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云淡风轻地“嗯”了一声。


    得到满意答复的陈煜却没有立即离开,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室外的热浪一股股往屋里涌。


    “怎么了?”姜淼以为他是不放心,立刻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操作,“这下行了吧,加了加了。”


    陈煜的心思却不在这上头,他想起昨晚收到的那条短信,想问问姜淼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但他又清醒地知道,这几年的分离让两人之间横亘着难以名状的隔阂,若拿捏不好分寸,一切又会退回原点。


    他收回目光,朝姜淼挥挥手:


    “进去吧。”


    第54章 今时


    脚伤痊愈后,姜淼抽空回了趟东岳路,曾香卉不知从钱莉蓉那儿听了什么消息,拉着她的手问个不停。


    “你钱阿姨说那小伙子最近跟你联系着呢,上次我问你,你怎么不提?”


    “没什么好说的呗。”姜淼刚给家里买了一台洗地机,正照着说明书研究安装。


    曾香卉看她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耐着性子坐在旁边,“你钱阿姨还说,那小伙子对你满意得很,这事成不成的全看你的意思,妈想听听你的想法。”


    第一次用洗地机,姜淼按着说明书一步步操作,含糊地应了声,“啊?”


    “你觉得人家到底怎么样?是你的crush吗?”曾香卉拦住姜淼,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机器,“诶呀放这儿别弄了,等你爸下班了让他研究去。”


    姜淼无奈,只好拍拍手往沙发上一摊,抬起头和她对视,有点心虚地转移话题:“您还知道crush了,上次还说不明白这单词呢。”


    “少打岔。”曾香卉才不关心什么单词不单词的,“要是有感觉就好好相处,妈不是催你结婚,只是咱们海城不像大城市选择多,遇到不错的就要好好把握。”


    姜淼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什么叫不错啊?”


    曾香卉想了想,有些郑重其事地说:“能让你觉得幸福就是不错。”


    从东岳路离开后,姜淼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岑梨的工作室,岑梨前几天去外地出差,昨晚刚回海城。


    工作室人不多,加上岑梨一共九个人,姜淼点了几杯奶茶,外卖送达的时间刚好和她前后脚。


    一进门,岑梨就拉着她在沙发坐下,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肩上:“陈煜真靠谱,给我介绍的这单生意钱多事少,那对新人特别好说话,给钱也大方。改天你把他约出来,我请他吃个饭。”


    姜淼闻言扭头,挑眉道:“你要请吃饭让我约什么?你又不是没有他联系方式。”


    岑梨往她这边挤了挤,意味深长地说:“得了吧,他给我介绍生意图什么我还不知道?还不是看你的面子。说说吧,最近你俩有什么进展?”


    有什么进展?姜淼自觉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只粗略地把自己相亲对象是陈煜的事跟她讲了一遍。


    岑梨听完哈哈大笑:“相亲对象是前任,不是我说,你们俩也太有缘了吧。”


    姜淼见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心思一闪,“你和方辰风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进展?”


    “”-


    暑假过得飞快,说是九月开学,其实八月中旬学校就要开始各种动员大会。


    姜淼晚上躺在床上无奈叹气,想着这个假期还没机会出去走走,实在不甘心。


    她半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点开小红书,开始搜索“暑假适合旅游的地方”。


    刷了一个小时攻略,在各种软件间来回切换比较,看得眼花缭乱。姜淼疲惫地放下手机,仰天长叹:“好难选啊!”


    恰在此时,学长周让的电话打了进来。


    “姜淼,没看群消息?”


    姜淼“啊”了一声,不好意思地说:“之前我看群里总是闲聊,就给设置了免打扰。”


    周让闻言笑了笑,表示理解,“过两天有个骑行活动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加,青海湖环湖骑行七日游,怎么样,考虑吗?”


    “青海湖?”


    周让那边背景音嘈杂,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对,青海湖,现在已经报了十二个人,我们AA制,包一辆旅游大巴过去。”


    本来就在愁该去哪儿玩玩的姜淼兴致突来,她觉得新奇不已,挂了电话点进群消息仔细看了看群里发的活动行程安排,直觉真不错,又能骑车又能旅游,最重要的是全程不用自己操心攻略,只用听话的跟着走就行。


    看了眼行程安排,两天后出发,她没多犹豫,果断在群里接龙报了名。


    陈煜出差回来的时候,旅游大巴车刚驶出海城,姜淼正靠在窗边犯迷糊,刚做梦梦见一个超绝大帅哥朝她走来,就被他一通电话吵醒,语气自然不够友善。


    他站在姜淼家门口,捏了捏太阳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那边海拔高,带上常用药了吗?”


    姜淼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下周吧。”


    那头静默了几秒,又听陈煜语气温柔地说:“行,那等你回来。”


    挂完电话,他掂了掂手里专门给姜淼带回来的特产,转身离开。


    他一下飞机家也没回就先赶来这里,没想到人不在,看了眼时间快到下班点,索性开车去了医院。


    陈煜在停车场没下车,看见钱莉蓉从电梯厅出来走向他旁边的白色特斯拉时,他拉开车门,绕道后备箱从里侧拿出另一堆礼盒,主动上前打招呼。


    “钱医生。”


    钱莉蓉惊讶地扬了扬眉,“小陈?这么巧?”


    “我是专门等您的。”陈煜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去芮城出了趟差,带了点那边的特产,想着给您带些尝尝。”


    看着眼前包装精美的五大盒礼品,钱莉蓉略显迟疑,“这也太多了吧小陈,怎么这么客气。”


    陈煜神色认真,语气诚恳。


    “不多的钱医生,您要是吃不完,可以分给朋友们尝尝。”


    钱莉蓉顿时会意,心头一喜,看来上次他和姜淼的相亲进展不错,这分明是借她的手给姜淼父母送心意呢。


    她满脸堆笑,“你说巧不巧,上次和你相亲那姑娘的母亲最爱吃糕点,我看你带的这些正合她口味。我明天休息,正好给她送些过去。”


    年过半百的钱莉蓉阅人无数,初见陈煜时就觉得这年轻人相当出色。工作能力毋庸置疑,性格沉稳持重,气质更是出众,要是真能成了她的干女婿,那真是再好不过。


    “诶,小陈,”她接过礼品放进车后排,“没给小淼也准备一份?她也爱吃这些。”


    “她出门旅游了,等她回来再送。”


    钱莉蓉满意地点点头,连对方的行程都如此清楚,可见两个孩子联系密切,已经到了互相报备行程的地步,她可得好好跟曾香卉分享这个好消息。


    姜淼觉得这趟出游正确极了,原来在骑行队伍里跟着一起骑行是这么一件令人精神振奋身心愉悦的事情。


    青海湖风光绝美,一行人骑着单车走走停停,仿佛所有尘世烦恼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可惜老祖宗的话不无道理,乐极生悲,人一旦太过顺心,麻烦事就找上门了。


    这天小区物业突然来电,说她楼上住户家里水管爆裂,漏了半天的水,让她赶紧回家查看损失情况,对方承诺会全额赔偿。


    姜淼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本想找岑梨帮忙跑一趟,谁知这丫头又出差去了,陆乔一上周带学生出国研学还没有回来,曾香卉这几天腰疾复发需要好好休息。


    思来想去,她只好拨通了陈煜的电话。


    接到电话时,陈煜刚走到医院停车场,“行,我现在去看看。”


    “对了房门密码是我生日。”


    “嗯。”还没等姜淼把日期报一遍,陈煜就打断,“别担心,晚点我再跟你联系。”


    约莫一小时后,陈煜的电话回了过来。


    姜淼家里的情况说不上太糟,但也不容乐观。楼上漏水严重,老小区的防水又做得不到位,客厅墙面受灾最重,原本就老化的墙皮多处开裂,卧室也有不少地方遭到损毁。


    “刚和物业还有你楼上邻居协商过了,他们愿意承担重新装修的费用。现在需要你决定,是接受一次性赔款,还是让对方找装修队来替你修缮。”


    从未经历过这种事的姜淼一时慌了神,拿不定主意,下意识反问陈煜,“那你觉得呢?我应该怎么选?”


    陈煜声音低沉,语气果断,“接受一次性赔款,装修这行水分大,别人找的装修队未必可靠,我认识熟人,可以找人帮你弄。”


    姜淼想到之前听陈煜说过,他父母就是做装修起家的,因此对他的建议笃信不疑。


    她“嗯”了一声,“那听你的。”


    “好。”陈煜不自觉地笑了笑,“泡水过后肯定会发霉,装修的事宜早不宜迟,我先联系装修队,等你回来确定好方案就开工?”


    姜淼沉吟片刻,蹙眉思索后答道:“行。”


    “具体什么时候到?”陈煜补充道,“和你商量装修方案。”


    “后天下午,六点左右吧。”


    姜淼在周让的招呼下回到屋里继续和骑友们聚餐,心里却始终心不在焉,惦记着家里的事。


    若是要重新装修,屋里肯定暂时不能住人,搬回东岳路父母家的话,上班就太不方便了,得倒两趟公交,每天至少要比现在早起一个小时。


    学校单身宿舍本就紧俏,好几个外地租房的老师还在排队等候,她要是现在申请,希望更是渺茫。


    想想就头疼。


    物业小陈见陈煜挂了电话,和七楼住户一同走上前来,几人商议妥当后,互相握了握手。


    小陈临走时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陈煜:“陈先生,姜小姐要是重新装修的话,需不需要短租房过渡?我手上房源很多。”


    他的副业是兼职中介,可惜这回眼力价稍微差了点。


    陈煜微微挑眉,含笑婉拒:“谢谢,不用。”


    第55章 今时


    这趟骑行之旅格外愉快,整个队伍的骑友们互帮互助,相处融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返回海城这天突降小雨。


    大巴车下了高速后,沿着队员们居住的路线依次送客。


    姜淼是第八个下车的,车子还没驶到小区门口,她就一眼认出了停在路边公共车位的那辆黑色轿车,雨水将车身冲刷得锃亮如新。


    陈煜的出现着实让她吃了一惊,上次电话里她明明说的是六点左右到,但今早大巴返程比预计提前了近两小时,现在才刚过五点,她本想等到家了再联系他。


    车刚停稳,姜淼与车上剩余的骑友们点头道别。下车时,陈煜已经撑着伞等在车门外,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雨幕中透着几分清冷疏离的气质。


    领队周让陪着姜淼一同下车,从大巴行李舱取出她的行李箱,看到眼前的男人,他明显愣了一下,“陈煜?”


    因为和陈昭交情颇深,他与陈煜有过数面之缘。


    撑伞的陈煜微微颔首致意,另一只手自然地接过了姜淼的行李箱,目光落在身旁的女生身上,“先上车?”


    姜淼应了声好,临走前朝周让挥了挥手。


    同队的一位大姐拉开窗户,探出头来打趣道:“诶,小姜原来有男朋友了啊?我刚还和老赵商量要把你跟周队撮合撮合呢,这下看来是没戏咯。”


    周让看着陈煜这副不动声色宣誓主权的模样,不禁笑了笑。


    姜淼回自己家看了眼受损情况,确实如陈煜所言,如果不及时装修,实在无法入眼。


    陈煜在她身后,低沉着嗓音,语气认真:“装修队我已经联系好了,如果你没有特殊要求,明天就能进场施工。”


    姜淼心下犹豫的是接下来该住哪里,实在不行只能提前买车,这样即便搬回东岳路,早上通勤也能方便些。


    她正思忖着,手里拨通了曾香卉的电话。


    曾香卉和姜智年刚把车开进长途汽车站,正巧有事要找姜淼,见女儿来电便顺势开口:“小淼,妈刚说要给你打个电话呢,你这就打来了。”


    姜淼先问了一句什么事。


    “你三叔家的婶子来海城看病,这几天要住在咱们家。客房的空调坏了,妈想着你反正回来得少,能不能先把你卧室收拾出来给婶子住?”


    姜淼对三婶有印象,是位善良朴实的县城语文老师,当年她回海城考编面试时,还得到过对方的关心和指导。


    不管实际帮助多大,这份心意很难得。


    “什么病?严重吗?”


    曾香卉一边提醒姜智年斜前方有停车位,一边回答:“我也不清楚,你三婶婶电话里没细说,明天我陪着一起去医院看看。”


    姜淼本想回家住的念头顿时卡在喉咙里。看病要紧,她点点头,“行,那你让三婶婶放心住吧,我卧室的东西反正也不多。”


    “好。对了,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


    电话里安静数秒,姜淼有些心虚地扭头瞥了眼陈煜,“没什么事,就是告诉你我旅游回来了。”


    “你早上不是在家庭群里说过了吗?”


    姜淼尴尬地嘿嘿一笑,“是吗,那我挂了啊妈,我刚到家休息休息。”


    待她挂了电话,身后的男人清了清嗓子,“悦城湾的房子离一小很近,公交四站直达,地铁两站,骑行十五分钟,房子的格局你应该见过,有两间客房,如果你不介意,房子修好之前,搬到我那边住吧。”


    说完没等姜淼回应,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你介意,我可以暂时搬出去。之前和你提过,我有两处房产,虽然另一套在郊区远了点,上班不太方便,还是毛坯没装修,但也没关系,我都能克服。”


    姜淼被他一连串的话砸的晕头转向,她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那不太好吧,毛坯房怎么住人?而且悦城湾那是你的房子,让你搬出去算怎么回事?”


    陈煜挑眉:“嗯,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不搬出去。”


    “”


    姜淼顿时觉得自己掉进了他设好的圈套。


    她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在晕头转向中收拾好了行李,一个行李箱拎上楼,再下楼时陈煜手里又多出了一个更大的行李箱-


    姜淼再一次来到悦城湾,陈煜的家在曲昕妙楼上,12楼。


    进门后,他把两个行李箱推到玄关角落,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未拆封的女士拖鞋,语气平静:“家里还没人来过。”


    姜淼轻轻撇嘴,不愿承认心底那一丝微妙的满足感。


    陈煜家的格局和楼下大致相同,但显得更为空旷。


    客厅除了沙发和电视,还专门隔出了一个办公区域,基础家具齐全,但没有任何多余的软装布置,生活气息很淡。


    正因如此,沙发旁那个堆满零食的推车就显得格外醒目。


    陈煜带她来到一间客房,“床上用品昨天新换的,被子也晒过,里面连着一个小阳台,方便你平时晾晒衣物。”


    姜淼环顾一周,相当满意。


    12楼的视野极佳,这间客房面积宽敞,阳台正对着海城市中心的花田湖,光是坐在这里欣赏风景都是一种享受。


    放好行李,陈煜又带她在屋里转了转,“厨房和客厅随便用,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姜淼闷闷地应了声。


    “饿了吗?”陈煜自然地问道,“晚餐是想出去吃还是在家做?”


    他把姜淼推到厨房,打开冰箱,轻描淡写道:“你看看食材,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接下来的场景顺理成章的演变成姜淼在客厅默默收拾自己的行李,陈煜在厨房忙碌,整个氛围静谧又和谐,竟让人生出点岁月静好的感觉。


    客房虽好,唯一的缺憾是没有梳妆台。


    姜淼去客卫看了看,洗手台面积足够大,索性将自己的化妆品一一摆开,颇有点占山为王鸠占鹊巢的架势。


    收拾完行李,姜淼坐在客厅地毯上,余光悄悄瞥向厨房,透过玻璃门,能隐约看到陈煜翻炒时手臂肌肉流畅的线条。


    啧啧。


    男人最帅的样子果然都是在厨房里的时候。


    被偷看的男主角忽然朝客厅看了过来,姜淼像个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一样立马转过脑袋,移开视线。


    饭菜做好端上桌后陈煜去卧室快速冲了个澡,姜淼一直知道他有轻微洁癖,之前在京市就是这样,只要沾染了油烟味,陈煜必定要先洗澡再开饭,她早已见怪不怪。


    桌上是久违的三菜一汤,西芹炒肉、辣子鸡丁、番茄炒蛋和冬瓜肉丸汤,陈煜顺手先给姜淼盛了一碗汤,主动开口:“很久没做了,不知道还合不合你口味。”


    姜淼一愣。


    陈煜解释道:“一个人很少开火,厨艺可能生疏了。”


    “不是说留学生主修新东方,副修才是专业课吗?你在哥大难道不做饭?”


    “很少,”陈煜淡声,“那两年太忙,不是泡在实验室就是图书馆,基本都吃食堂。而且一个人,没什么下厨的兴致。”


    姜淼专心吃饭,点点头,缓缓应道:“也是,你一向很拼,忙点正常。”


    陈煜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姜淼的手机响了起来。


    曾香卉在电话里说,前几天钱莉蓉送来几盒糕点,说是她的相亲对象陈煜的心意。“差点忘了这回事了,我跟你说一声你自己心里有个数,看的出来这小伙子也是用了心的,你钱阿姨那天在我面前好一顿夸呢。”


    姜淼完全不知情,心里诧异,表面却故作平静:“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行,那你自己把握好。”


    两人没多说,通话结束。


    姜淼抬头看向对面的人,直接问道:“你给我家送东西了?”


    陈煜解释:“嗯,出差回来带了点特产,给你也留了些,等会儿拿出来你尝尝。”


    姜淼突然觉得嘴里的肉丸有些烫嘴,她琢磨了片刻,没再说话,低着头认真吃饭。


    没做饭的人自觉洗碗,是姜淼从小在家耳濡目染养成的习惯,在她的一再坚持下陈煜没有过多推让,由着她去了。


    洗碗时,姜淼不自觉地蹙起眉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她微微出神,大脑放空。


    脑海中突然想起之前在医院食堂吃饭护士陈丽跟她说,那位戴眼镜的短发女生是陈煜女朋友这件事。


    姜淼当然知道这应该是个误会,否则钱莉蓉不会贸然把陈煜当做优质的相亲对象介绍给她。


    只不过那个女医生看起来和他确实很熟络的样子,难道她就是传说中,和陈煜一起从哥大毕业,又一起放弃京市offer来海城工作的人?


    姜淼低头继续洗碗,不声不响地拧了拧眉。转头看向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人时,一个失神,盘子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她一个激灵。


    “别动。”她刚蹲下要捡碎片,双腕就被闻声赶来的陈煜握住,他俯下身,气息离她极近,“我来收拾。”


    姜淼猛地抬头,嘴唇不经意擦过他的下颌,陈煜动作一顿,呼吸微滞,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陈煜抿紧唇,握着她的手腕仍未松开,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这次不能怪我。”


    “姜淼,”他垂眸凝视着她,“是你先招惹我的。”


    第56章 今时


    话音刚落,陈煜就已经低头吻了过来。


    这个吻不急不缓,力道轻柔,只是轻轻印在姜淼的唇上,一下又一下,带着生涩的试探。


    对现在的她来说,这样饱含珍视、不疾不徐的亲吻,反而更让人心动。


    不知何时,姜淼的手臂已经环上了陈煜的脖颈,只是两人姿势别扭,她蹲得太久,腿开始发麻。


    她轻轻推了下陈煜,嗓音有些沙哑:“腿麻了。”


    陈煜挑眉低笑,单手将她抱到厨房门口,“出去等着。”


    姜淼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里播放的广告,有些心不在焉。


    陈煜很快收拾完厨房,自然地坐到她身边,他切了一盘西瓜放在茶几上,每块都插着牙签,服务周到。


    电视不知何时从广告切换成了电影,姜淼瞥了一眼,似乎是部外国爱情片,画面中的男女主角正抱着彼此忘情地拥吻。


    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尴尬地瞟向身旁的人,陈煜恰好也在看她,空气里弥漫着旖旎暧昧的气息。


    不知是不是受画面的视觉冲击,姜淼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多巴胺和内啡肽有点分泌过剩,她现下有股想要凑过去亲吻陈煜的冲动。


    陈煜目光微沉,嗓音低醇:“姜淼。”


    “嗯?”她侧过头,对上他幽深的眼眸。


    姜淼以为他有话要说,微微蹙眉向他倾身,“怎么了?”


    下一秒,陈煜的吻径直落下,这一次不像方才那般蜻蜓点水,带着几分急促与强势。


    姜淼预感到两人会接吻,却没料到来得如此突然,一时怔住。


    察觉到她的走神,陈煜惩罚性地轻吮她的唇瓣,一手托住她的下颌,另一手扣在她脑后,不给她丝毫分心的余地。


    姜淼低笑一声。


    两人都坐在沙发上,没有身高差,她轻易环住他的脖颈,纤细手指下意识插入他浓密的黑发,回应这个吻,舌尖细细描摹他唇形的轮廓。


    感受到她的回应,陈煜心跳不由加快,心中某个空缺多年的角落仿佛在这一刻被填满。


    他被反客为主的姜淼扰乱了气息,房间里只剩下唇齿交缠的声响,分不清是来自电影还是他们。


    姜淼肺活量一向不好,尤其在这方面从来不是他的对手,她气息不稳地轻轻推开他,却因重心不稳向后倒在沙发上。


    陈煜并没有因此而放过她,他旋即而上,再度吻过去,还在大口喘气的姜淼偏过头去,这个吻落在了她的耳畔。


    室内空调温度明明很低,此刻周围的空气却弥漫着躁动的热意。


    陈煜的右手抚上她的腰际,稍稍用力,让两人身体贴得更近。


    喘过气来的姜淼,双手已经不自觉地探进他的衣襟,沟壑分明的腹肌在她指尖渐渐发烫,她胆子越来越大,纤纤玉指一路向下,所经之处无不点燃燎原之火。


    陈煜重重喘了口气,按住她的手腕,嗓音沙哑低沉:


    “姜淼,给我个名分,嗯?”-


    第二天姜淼醒来时已经将近十点,睁眼看见陌生的环境,她恍惚了一瞬,才想起自己是在陈煜家。


    她去客卫洗漱完毕,习惯性地敷了片消肿面膜,慢悠悠走向厨房想倒水,走近发现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早午饭在电饭煲。]


    姜淼挑眉打开电饭煲,里面温着南瓜粥,上层蒸架上放着两个鸡蛋和两块米糕,旁边台面上还摆着两颗洗得干干净净的黄桃。


    她撇撇嘴,还挺周到。


    昨晚两人终究是没有走到最后一步,一半是因为陈煜的那句话,另一半是因为,陈煜表示家里没有准备东西。


    一想到昨晚他强忍着喘息向她讨要名分的模样,姜淼就不自觉地弯起唇角。


    她决定去一趟超市,陈煜还和从前一样过得粗糙,家里什么都缺。


    吃饱喝足后,她准备来次大采购。


    从超市出来时,姜淼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购物袋,打车回到悦城湾,一路拎到电梯口才发现双手都被袋子勒出了深深的红痕。


    她刚按下关门键,就听见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士远远喊道:“麻烦等一下。”


    姜淼连忙按住开门键,伸手挡在电梯门边等候。


    “谢谢。”曲迎喘着气走进电梯。


    “不客气。”


    曲迎刷完电梯卡抬头时,发现除了自家8层的按钮亮着外,12层陈煜家的按钮也亮着。


    这个小区是一梯一户的设计。


    此时电梯里只有她和身后这位齐刘海的短发女生,她惊喜地扬了扬眉,这简直是重大发现啊!


    这姑娘肯定和陈煜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要知道她弟弟那个性子,几乎没邀请人去过家里做客。


    而且,她余光瞥见女生脚边的两个购物袋。


    啧啧,这么多生活用品,绝对有情况。


    姜淼发现自己面前的这位女士总是若有似无地打量她,她有些不解,皱了皱眉,对方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疑惑,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八层到了。


    走到家门口姜淼才发现陈煜只给了她门禁卡,大门密码倒是忘了说。


    她把购物袋放在脚边拨了通电话,对方估计是在忙,许久都无人接听。


    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姜淼掀开密码锁盖,试探着输入陈煜的生日,结果响起“滴滴”两声报错音。


    不是生日那是什么呢?学号?身份证号?


    她一个个试过去,全都显示错误。


    实在没辙了,她又硬着头皮给陈煜打了两个电话,依然无人接听,她认命地靠在门边叹了口气。


    密码到底是什么!她在心里默默腹诽,该不会是她的生日吧?


    姜淼抿了抿唇,一咬牙输入自己的生日,按下确认键。


    “叮咚”——欢迎回家。


    进屋后,她把采购的东西归置整齐,将超市抽奖中的两个抱枕摆在沙发上,酸奶牛奶依次码进冰箱。


    姜淼原本计划下午去美容院做护理,忽然想起昨天曾香卉说今天要陪三婶婶去医院看病。她想了想,拿出手机打电话询问情况,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电话那头背景嘈杂:“喂,小淼?”


    “妈,你们在医院?三婶婶的病严重吗?”


    “不严重,医生说做个微创手术就行,今天我陪你三婶婶先住下。”


    姜淼沉默片刻,点点头:“那您把具体病房号发我,我现在过去看看,还缺什么直接跟我说,我买了带过去……”


    曾香卉在那头想了想,觉得她过来也好,便嘱咐姜淼带一双凉拖和两条毛巾过来-


    陈煜今天不坐门诊,排了三台手术,最后一台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十分。


    回到科室,一位实习生告诉他:“陈老师,您桌上的手机刚才响了好几次,我没敢帮您接。”


    “嗯,谢谢。”陈煜在洗手池前仔细洗了两遍手,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通未接来电,全都来自姜淼。


    他唇角微扬,立即回拨过去。


    “连着三台手术,刚看见你的电话,怎么了?”陈煜语气温柔,旁边的两个实习生交换了个眼神,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


    “噢,没事了。”姜淼轻轻地应了一声,有些不太自然地说,“当时想问你家里密码是多少,谁知道你设的这么简单,随便一试就进去了……”


    “嗯,是比较简单,用习惯了就不想换了。”


    姜淼刚走进医院大厅,看见电梯门正要关闭,一边快步往前赶一边对电话说:“我现在还有事,先挂了啊。”


    陈煜从听筒里隐约听见医院广播的杂音,不由蹙眉:“你在医院?哪儿不舒服?”


    “不是,是我一个亲戚住院了,过来看看。”


    “哪个科?”


    得到答复后,陈煜毫不犹豫地起身推开转椅,快步走出科室。


    妇产科就在口腔科楼上两层,他从安全通道快步上去时,姜淼刚好从电梯里走出来。


    姜淼不是第一次看他穿白大褂,陈煜身姿笔挺颀长,此时没戴口罩,优越英俊的长相一览无余。


    他自然地接过姜淼手里的东西:“哪间病房?”


    “625。”姜淼蹙了蹙眉,“你忙你的,不用特意过来。”


    陈煜以为她是不想自己在家长面前露面,脚步微顿,面色平静地说:“我就送你到病房门口,不进去。”


    谁知还没走到病房,就遇上了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曾香卉。


    三人面面相觑。曾香卉看看姜淼,又看看拎着东西的陈煜,面露疑惑。


    姜淼硬着头皮赶紧给两人介绍,“妈,他是陈煜,就是那个”


    没等她说完,曾香卉一听到名字就恍然大悟,笑着道:“小陈啊?你就是莉蓉赞不绝口的陈医生吧?之前还收到了你送的糕点,太破费了。”


    陈煜轻轻颔首,语气诚恳:“您太客气了阿姨。听姜淼说你们在医院,就想着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曾香卉笑容满面:“有心了小陈,我们都安排好了,暂时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不过你和我们小淼很熟嘛,她连家里这些琐事都跟你说了啊。”


    “妈。”姜淼轻咳一声,“咱们先进去吧,别在走廊上聊了,人家陈医生还有工作要忙的。”


    说着她伸手要去接回陈煜手里的东西。


    谁知陈煜淡然道:“没事的阿姨,我现在不忙,东西沉,我帮你们拎回病房。”


    沉什么沉!姜淼在心里轻哼。一双拖鞋、两条毛巾再加点水果,能有多重?


    病房是双人间,但目前只有她们一家,三婶婶被护士带去检查了,不在房里。


    曾香卉从床头柜上拿了个橘子递给陈煜,陈煜剥好后先自然地递给姜淼,姜淼不知所觉地接过来放进嘴里。


    看着两个孩子之间微妙又默契的互动,曾香卉喜上眉梢,忍不住好奇地问:


    “小陈,你现在和我们小淼,是什么关系?”


    第57章 今时


    没等陈煜开口,姜淼抢先插话,她扭头对他说道:“还没到下班时间,你赶紧回科室吧,擅离职守小心被投诉。”


    陈煜深深看了她一眼,含笑应了声好。


    与曾香卉道别后走到门口,他又转过身,神色认真地说:“阿姨,我和姜淼的关系全凭她做主,我现在正在努力追求中。”


    正要送他出去的姜淼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曾香卉这次倒没继续追问,也没表态,只是温和地点点头,“你们年轻人自己看着办,不过要是有机会的话小陈到家里做客啊,让你叔叔给你露一手。”


    姜淼送陈煜出去时,正好碰上刚查完房的顾秋然,顾秋然在护士站签完字,扭头笑道:“哟,你怎么跑我们楼上来了?”


    陈煜没理会她的打趣,转头向姜淼介绍,“这是顾秋然,同校师姐。”


    姜淼仔细打量了她一眼,微笑着打招呼:“你好。”


    顾秋然放下手中的笔,莞尔一笑:“你好,不用陈煜介绍我也知道,你是姜淼。”


    见姜淼面露疑惑,她正要解释准备多说几句,就被陈煜径直打断:“你不忙吗?不赶着去康复科看看了?”


    顾秋然也不恼,只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临走前侧身对姜淼说:“下次有机会咱们再聊。”


    回到病房,曾香卉正在整理姜淼带来的东西,看见女儿回来,她意味深长地说:“你跟陈医生进展挺快啊?”


    姜淼装糊涂:“什么进展?”


    “你就装吧,老妈我什么没见过,你们两个人眉来眼去的那样子,说是热恋中的小情侣都不为过。”


    “谁眉来眼去了?”姜淼继续嘴硬。


    “我也不跟你争,”曾香卉摇头,“行了,你三婶婶这儿不用你操心,等她检查回来,你打个招呼就走吧。正好马上要下班了,你去和小陈约个会。”


    姜淼忍不住笑了:“妈,你就这么喜欢陈医生?”


    “什么叫我喜欢?”曾香卉语重心长道,“妈是看得出你喜欢人家,就你们刚才相处的样子,绝对有猫腻。你不愿说,妈也不勉强,但我觉得陈煜这孩子挺不错的,用你们的话怎么说来着?对就是合眼缘,小陈挺合我眼缘的。”


    母女俩聊了一会儿,三婶婶回来后,姜淼关心了几句,又在曾香卉的催促下,趁着五点半医院下班的空档离开了病房。


    “你们年轻人就是要多相处、多约会,你没几天就要开学了,趁着假期好好和人家培养感情。”


    “”


    电梯停在四楼时,姜淼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走了下来。


    还没走到分诊台,护士陈丽就一眼看见了她,惊讶地喊道:“姜淼?”


    姜淼眉眼一弯:“还没下班?”


    “就下班了,”陈丽看着她,“怎么这个点儿来?找人?”


    姜淼神色自若地点点头。


    陈丽下意识以为她是来找赵丰齐医生,了然道:“噢,是来找赵”


    丰齐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听见身后响起一道清越的男声。


    “走吧。”


    陈丽循声望去,已经脱掉白大褂的陈煜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最上面的两粒纽扣随意敞开着,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他朝陈丽微微颔首,随即大步走向姜淼。


    陈丽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时没反应过来,大脑几乎宕机,“什么情况??怎么是找陈医生的?”-


    晚上两人在外面简单吃了顿饭,是姜淼请的客,说是要感谢陈煜帮忙联系装修队,饭后他们又去杏林里小区查看了一番,确认一切正常后才返回悦城湾。


    陈煜在客厅的办公区处理工作,姜淼洗完澡慵懒地窝在沙发里刷着微信消息。


    陈圆圆两小时前发来信息,问她有没有听说学校要抽调几名教师去洄城伊水县帮扶教学的小道消息。


    姜淼回复:[没听说啊。]


    圆圆:[估计这两天学校就会正式通知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姜淼挑了挑眉。伊水县她并不陌生,那是陈煜的老家。


    果然不用等两天,半小时后她就在学校工作群里看到了通知:请以下五位老师明早九点到校办开会,被@的五人名单里,姜淼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抿了抿嘴,在聊天框里回复了一个“收到”。


    第二天早上,她吃完陈煜预留的早餐后乘坐公交前往一小,参会人员除了五位老师,还有几位校领导。


    这次去伊水县的帮扶时长为一个月,出发时间很紧,明早七点就要在学校门口集合。


    他们要先去洄城教育局参加为期两天的封闭培训,再前往各自分配的县城学校熟悉环境。


    以往外派的多是主科老师,但这两年各省市都在大力发展素质教育,像姜淼这样的副科老师也需要一同参与交流。


    本就所剩无几的假期这下彻底提前结束了,不过姜淼倒不在意,反正她还没成家,在哪里上课都一样。不像有些老师上有老下有小,出差前还得先把家里安顿好。


    她一身轻松,只需要拜托陈煜帮忙盯着点杏林里房子的装修进度。


    既然要请人帮忙,总得拿出点诚意,姜淼从学校出来后特意绕道去了趟菜市场,买了些食材,打算晚上亲手做顿感谢宴。


    收到消息提前下班的陈煜一推开家门,看到的便是姜淼被浇得满头湿漉,在厨房里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场景。


    他皱了皱眉,挽起袖子走近:“怎么回事?”


    姜淼见到他如同见到救星:“水管突然漏水,我拧了几下想拧紧,结果突然浇了我一身,一直往外冒水,我没找到总阀在哪。”


    陈煜先将她扶到一旁,随即俯身去检查水管接口,就在这时,破裂的水管又喷出一股水流,直直浇在他胸前。


    不过片刻,他的白色T恤就被完全浸透,紧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优越线条。湿衣下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随着他俯身的动作愈发分明。


    姜淼心头猛地一跳,慌忙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偷偷瞟去,耳尖悄悄泛红,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陈煜见一时修不好,便起身到另一侧的柜子里关闭了出水总阀:“明天我联系物业上门维修,厨房之前用得少,有点问题也正常。”


    这么一折腾,姜淼早已没了做饭的兴致和力气,她轻叹一声:“看来今天不适宜下厨。”


    她解下身上的围裙,上前想把它挂在墙侧的挂钩上。


    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陈煜身上,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胸膛滑落,衬衫被浸得半透明,将他挺拔的身形衬得愈发充满荷尔蒙气息。


    姜淼只顾着欣赏美景,完全忘了厨房地面早已水漫金山。一个不留神脚下打滑,整个人向前跌去,陈煜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右手稳稳扶在她腰侧。


    两人衣衫尽湿,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能听到彼此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我”


    没等姜淼说完,陈煜已俯身而下,温热的唇轻轻覆上她的。


    姜淼浑身一僵,随即下意识地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回应这个吻。


    湿透的衣物紧贴着彼此的肌肤,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与心跳,陈煜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腰,仿佛要将她揉进怀里。


    唇齿交缠间,所有的狼狈都被抛在脑后,只剩下唇瓣相触的温热与心跳交织的悸动。


    吻得久了,姜淼有些缺氧,微微偏头想喘口气,陈煜却不容她逃离,唇瓣转而落在她泛红的耳尖、纤细的脖颈上,留下细碎而灼热的吻。


    温热的气息拂过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颤的呜咽,陈煜心头一紧,一个俯身将姜淼打横抱起。


    姜淼觉得端端说得对,自己果然是素得太久了。不然怎么会一看到陈煜的好身材,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吃.干抹净。


    被放倒在沙发上的姜淼一个翻身,反客为主。


    她细细描摹着他结实的腹肌线条,一路向上,最后吻上他的唇角,肆意撩拨。


    陈煜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只觉喉咙发干,呼吸急促,在关键时刻,他按住姜淼的手,“别闹,家里没有东西。”


    “怎么没有?”姜淼坏笑着朝旁边的茶几努努嘴,“第二个抽屉。”


    陈煜垂眸凝视她数秒,片刻后不由分说地重新占领高位,吻得又急又重。


    情到浓时,又像故意折磨她似的,迟迟不进行最后一步。她不满地蹙眉,“陈煜?”


    陈煜浑身紧绷,极力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姜淼,给我个名分。”


    与上次不同,这次不再是询问,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姜淼玩心渐起:“陈煜,这种时候你还纠结这些?”凑近他耳边低声道:“你该不会是”


    “不用激我。”陈煜俯身,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手指熟练,嗓音低哑地问,“我是谁,姜淼?”


    姜淼被激得断断续续答道:“前男友。”


    陈煜对这个回答显然不满意,手下稍稍用力,“嗯?”


    她的呼吸愈发急促,被他撩拨得头晕目眩,终于软声求饶:“男朋友,你是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芜湖~~


    第58章 今时


    成年人的感情生活里,性.果然占据了不小的分量,昨晚餍足的姜淼今早六点醒来时,竟毫无困意。


    七点就要到一小门口集合,可她的行李还没收拾,之前犯懒,有个小行李箱的东西一直没拿出来,现在正好,连开箱都省了,直接带去洄城就行。


    六点半,她拎起行李箱,轻轻推开客房的门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却见陈煜正双臂环胸站在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姜淼顿时生出一种偷吃被抓包的心虚,转念一想,自己这是正常的工作安排,又不是睡完就跑的负心女,有什么好紧张的。


    她扬起下巴,故作镇定:“站在门口干嘛?”


    陈煜看着她手中的行李,沉默片刻,“姜淼,你不会忘了自己昨天说过什么话吧?怎么又准备和五年前一样悄无声息的不告而别?”


    他语气里的质问和嘲讽让姜淼很不舒服,甚至有些难堪。


    “让开。”姜淼一时气恼,不想多费口舌,“我赶时间。”


    “姜淼。”陈煜看出她的不悦和回避,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反应过度了,他揉了揉眉心,“一早听见你在房间收拾东西,我有些慌了,怕昨晚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你不该给我一句解释吗?”


    他瞬间放软的姿态让姜淼心软了几分,她轻叹,“学校派我去伊水县帮扶教学一个月,七点就要出发。”


    陈煜一头雾水,“伊水?洄城?”


    “对,”姜淼抬手看了眼时间,“再不走真要迟到了。”


    “我送你。”陈煜一手接过行李箱,一手将她揽入怀中,“怎么没早点跟我说?”


    姜淼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这会儿气已经消了,主动握住他的手,“没来得及,我也是昨天刚接到通知,安排得很临时。”


    “嗯。”陈煜温柔确认,“昨天说的话,还作数吗?”


    无论是现在还是从前,姜淼从没见过他这般患得患失的模样,她忍不住笑出声,悄悄戳了戳他的胳膊,低声唤道,“男朋友。”


    陈煜心满意足地看着她,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肩头,两人一起开门走向电梯。


    “要去一个月?中间不回来?”


    “应该不回来。”


    “那我抽空去看你。”


    陈煜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最近的排班,忽然想起前两天刚推掉的那个洄城学术交流会。


    等白天去医院,得赶紧问问蒋主任最终人选定了没有-


    早上十点,海城一小的五位老师顺利抵达洄城市教育局,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他们临时入住洄城市党校,准备参加为期两天的封闭培训。


    洄城是周边几个省市中发展最慢的地区,尤其是下辖的各个县城,教育资源远远落后于其他城市。因此每年都会从邻市的中小学抽调教师,分批前来帮扶支教。


    伊水县共有三所小学,海城一小的其他四位老师被分在同一所学校,唯独姜淼被单独分配到了另一所。


    培训最后一天的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姜淼在市区转了转,吃过晚饭就早早回到党校宿舍休息,为第二天一早去伊水县报到养精蓄锐。


    八月底的洄城,阳光比海城还要毒辣,姜淼坐在行李箱上已经等了十分钟,拿出最后一张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伊水二小是全县条件最差的一所小学,其他两所学校还能为帮扶教师提供宿舍,二小实在没有这个条件。


    好在近几年洄城大力发展旅游业,拥有天然湖泊的伊水县也享受到政策红利,县城里不少人家开起了民宿。说是民宿,其实也就是在自建房里腾出几间空房简单布置。


    刚才二小的接待老师告诉姜淼,已经提前为她联系好了一家民宿,等会儿会有人过来接她。


    “姜老师?”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伴随着刹车声传来。


    邹凯走近才看清前方女老师的模样,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姜淼?竟然是你啊,这么多年没见,你一点都没变。”


    见姜淼面露疑惑,邹凯笑着解释:“认不出来了?我是邹凯啊。那年你和陈煜来洄城,就住在我家,记得吗?”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不是我现在发福了,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回忆了好一会儿,姜淼终于想起来了,艰难地将记忆中的人和眼前的形象对上号。她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是你啊,变化还真挺大的。”


    “没办法,工作应酬多,肚子都吃出来了。”邹凯嘿嘿一笑,顺手接过她的行李箱,“不好意思啊,刚有点事耽误了会儿功夫。”


    姜淼问:“民宿是你开的?”


    邹凯点点头:“就在我家,你还有印象吗?这两年游客多了,我妈特意把三楼腾出来,偶尔赚点外快。”


    “你这次过来出差多久?我记得去年也来过几个老师,好像是个把月的功夫吧。”


    “嗯,”姜淼热的背上氤出了汗,“一个月。”


    邹凯家离二小不算远,开车五分钟,姜淼估摸着走路上班的话,顶多也就二十分钟,可以接受。


    院子和几年前相比没什么变化,那口井还在,只是被盖了起来,想必很久没用了。


    “现在都接上自来水了,”邹凯顺着她的视线解释,“管道用着方便,家家户户都农改,现在用井打水的人不多了。”


    三楼第一间房,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热得发懵的姜淼舒服地轻叹一声。


    房间不大,但简单的家具一应俱全,桌椅床铺都很干净。


    邹凯把他的行李放到角落,“我爸妈晚点回来,最近没什么游客,你安心住着,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好,谢谢。”


    “客气什么啊,”邹凯大手一挥,“我和陈煜什么关系?你是他女朋友,来了肯定要好好招待。不过我下午得回市里一趟,你要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妈,她下午就到家。”


    姜淼收拾完东西就躺床上睡着了,完全没注意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早已因电量耗尽自动关机。


    再醒来时是被饿醒的。她本来就没吃午饭,这会儿饥肠辘辘,自然躺不住了。本想拿手机搜搜附近有什么吃的,这才发现手机已经关机。


    插上充电器还是黑屏,她索性放在一边,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一股裹挟着草木清香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夏日常有的湿润暖意,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沉闷。窗外没有城市的车水马龙,只有连绵起伏的青山铺展向远方。


    毕业那年没能好好感受,原来陈煜从小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楼下隐约传来说话声,姜淼听得不太真切,推开门从栏杆向下张望。


    电话里得知来家里借住的老师是陈煜的女朋友后,秦娟匆忙从亲戚家赶了回来。


    邹凯叮嘱她晚上做点好菜,这还用他说?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她就已经打算把昨天邹相国从集市买回来的猪蹄炖了。


    刚走到巷子口,就看见自家院子外停着一辆挂着海城牌照的黑色轿车。她走近俯身看了看,车窗从里面摇下,“娟姨。”


    “陈煜?”秦娟讶异,“阿凯没跟我讲你也来了啊。”顿了顿她又了然,“啊呀晓得了,是来找小姜老师的哇。”


    陈煜下了车,从后备箱提出许多礼盒,“来看看您和邹叔。”


    秦娟没和他客气,喜滋滋地接过东西,推着他进门,“来来来,今晚姨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她是打心眼里喜欢陈煜这孩子。


    这孩子说起来幸福也苦,陈鸿彬和蓟畅虽然闯出了一片天地,给孩子的经济条件不错,但不知为什么从小就对陈煜不够亲热,高中前一直把他扔在伊水跟着老人过。


    在他们村里,但凡外出打工有点起色的,都会想方设法把孩子接到身边接受更好的教育。可他们家倒好,对大儿子不错,对小儿子却不太上心。


    村里地方不大,老人照顾不到的地方多,难免有些闲人爱说些上不得台面的话,污了孩子的耳朵。


    初中前的陈煜性子冲,遇到爱嚼舌根的熊孩子,脾气就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每次回家没少挂彩,也没少被张红霞和陈章怀既心疼又严厉地教育。


    后来大概是长大了,一心扑在学习上,那些老生常谈的刺耳话很少再能激怒他。


    这么优秀懂事的孩子,秦娟想不明白蓟畅和陈鸿彬怎么舍得把他扔在老家这么久。


    好在两家住得近,邹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逢年过节,秦娟但凡是做了点什么好吃的,必定都会给陈煜送一份。


    不过老天还算厚待他,虽然老人走得早,好在还有个懂事可爱的女朋友陪在身边。


    一晃都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什么时候结婚。


    毕竟自家这个不成器的儿子都快要办喜事了。


    姜淼看见院子里一位穿着浅灰色短袖的男人正在修理松动的木凳。


    邹凯?不太像。


    秦娟起锅后过来和陈煜说了两句话,抬头正好看见往下张望的姜淼,“睡醒了啊小姜老师?”


    姜淼还记得对方的名字,点点头,“娟姨。”


    “饭一会儿就得,要不要下来坐坐?”


    说完她拍了拍旁边男人的肩膀,“别修了阿煜,等你邹叔回来让他弄,你陪小姜老师出去转转。”


    三楼的姜淼听不见秦娟和男人的对话,她只看见那个背对着她的人站起身转过来,静静地望向她。


    第59章 今时


    陈煜带着姜淼又去了趟之前游船的伊水湖,上个月下了场大暴雨,村里好多地方的路都需要修复,本该是旅游旺季的时节,却因多处施工,景区显得格外冷清。


    游船项目暂停营业,姜淼便拉着他沿湖岸栈道散步,山区树荫浓密,倒也不觉得酷热难耐。


    “你怎么突然来了?”姜淼偏头问他,“不用上班吗?”


    明天虽是周末,但陈煜的工作从不分节假日,全看排班安排。


    “跟同事换了班,”陈煜伸手为她拨开垂到路中的柳枝,“主要是某人前脚睡完后脚就走的做法实在让人没有安全感,我得亲自来确认一下。”


    姜淼扑哧笑了出声。


    前方林间突然窜出两只松鼠,姜淼正想叫他一起看,却听他忽然开口,“仔细想想,分开这些年你说从不后悔,是对的。”


    话题转变太快,姜淼茫然抬头,“嗯?”


    两人停在一处石凳旁,陈煜拉着她坐下,侧头看着她的眼睛,“以前大概是太想证明自己了,总在拼命往前赶想成为父母在朋友聚会时炫耀的资本,想成为被他们挽着手介绍给亲友的骄傲。”


    选择学医留在京市的念头,其实也是因为一次饭局,当时全家为庆祝陈昭即将出国留学,宴请了不少宾客。


    他清楚记得母亲蓟畅与朋友闲聊时,不无遗憾地说:“哎,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我和他爸本来也想让他学医的,当医生多好。听说你家孩子留在京市医院了?大城市发展不错的。”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成年人之间曲意逢迎的场面话,竟被他放在心里,放成了执念。


    这执念不仅困住了他自己,也让他在无意中不断催促着姜淼,逼着她像他一样不停向前走,从未问过她走得开不开心。


    听到姜淼吸鼻子的声音,陈煜顿了顿,继续道,“我曾经嫉妒过陈昭,大概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父母全部的爱,还有你那封情书。”


    “那天你问我,对你的喜欢是不是和陈昭有关,我不能违心说没有。”陈煜有些如释重负地靠在石凳椅背上,“我一开始注意到你就是想看看,想看看喜欢陈昭的女孩是什么样子,想看看让陈昭也动心的女孩是什么样子。但我从没想过利用你的感情去报复谁,不管你信不信,姜淼,我没那么卑劣”


    姜淼眼眶泛红,陈煜从未对她说过这些,她揉了揉眼睛,推了推正低头看她的陈煜,“别看我。”


    “别哭了,嗯?”陈煜拿出一张纸巾给她擦眼泪,“哭的妆都花了。”


    不会吧?!


    眼泪暂停。


    姜淼慌忙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半天才想起今天根本没化妆。


    “陈煜!”


    我的刀呢,快把我的刀拿来!


    陈煜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我说这些不是想惹你哭,只是突然明白,有些话不能一直憋在心里,憋久了,女朋友会跑掉。”-


    晚上秦娟做了一大桌丰盛的菜肴,邹凯因事留在市里不回来吃饭,邹相国便拿出自家酿的黄酒,与陈煜小酌了几杯。


    这几年陈煜回伊水的次数不多,仅有的几次也都是特定日子回来扫墓祭奠老人。邹凯一家并不知道他和姜淼曾经分开过,只当两个年轻人都事业心重,不想太早结婚。


    但这个年纪在小县城里,结婚已经不算早了。


    秦娟自觉代入陈煜长辈的角色,虽然免不了老一辈的传统观念,但出发点总是好的。她给姜淼添了碗汤,抬头对陈煜说:“阿煜,你也老大不小了,和小姜老师还不打算办事吗?”


    陈煜眉梢微动,看了眼姜淼,浅笑着回应:“到时候一定请您和叔喝喜酒。”


    “说到喜酒,”秦娟满脸笑意,“十一假期都空出时间啊,小姜老师也一起来,喝我们阿凯的喜酒。”


    姜淼应了一声,笑盈盈地问:“邹凯要结婚了?”


    “可不嘛,”秦娟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这孩子总算有件事不让我操心了,就在十一假期第二天。”


    姜淼忽然想到什么,扭头问陈煜,“你给岑梨介绍的生意,不会就是邹凯吧?”


    他挑了挑眉,笑而不语。


    陈煜家就在隔壁,但多年未住没必要专门打扫,好在邹凯家民宿空房多,他也直接在三楼的空房间住下了。


    晚上洗完澡,姜淼刚从浴室出来就听见敲门声,陈煜问她有没有充电器,自己走得急忘带了。


    姜淼没把门完全打开,歪着头打量他,“又来这招?我可不会上当。”


    陈煜无奈:“真没带,从医院换完班就直接过来了。”


    “真的?”


    陈煜敛起嘴角,意味深长,“要不你把充电器递给我,我不进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姜淼没再犹豫,开门让他进来,自己去床头拔下充电器。


    陈煜不知从哪儿拿来一盒蚊香,在铁盘里点燃后放在电视柜旁的墙角,“这边晚上蚊子多。”


    “嗯,”姜淼把充电器递给他,“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中午,陪你吃完午饭。”陈煜语气平常。


    也许是下午睡得太久,夜里姜淼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一会儿起来摆弄这个,一会儿翻箱子找东西,没个消停。


    直到她重新回到床上靠坐着,听见身后传来两声敲墙的声响,吓了她一跳。


    她安静片刻,规律的敲击声再次传来,姜淼这才想起三楼除了她和陈煜外没有别人,便握着拳头回应了两声。


    不多时,微信响起陈煜的语音通话邀请,姜淼接通。


    “睡不着觉?”


    姜淼嗯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陈煜轻笑:“老房子隔音不好,你那边跟闹耗子似的,想不注意都难。”


    姜淼换成趴着的姿势,“可能是下午睡的太多了,要不咱俩聊聊天?”


    “想聊什么?”那边轻声问道。


    “随便聊呗,想到什么聊什么。”


    沉吟片刻,陈煜说,“那就聊聊咱俩什么时候戒烟。”


    姜淼愣怔,缓过神后,喃喃道:“要戒也是你戒,我戒什么。”


    “嗯,我戒。”陈煜语气认真。


    姜淼又换了个姿势平躺,双脚抵着墙壁,想了想心平气和地说:“那时候大四毕业刚转正,你又太忙,咱们关系也不太好,我就抽了几次。不过我没什么瘾,就是压力大烦躁的时候”


    “姜淼,”陈煜打断她,“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是我真的打算戒烟。”


    “哦。”


    陈煜沉声道:“那咱俩互相监督?”


    “好。”


    第二天姜淼醒来时已是中午,秦娟娘家舅舅在市里住院,她一早就赶去探望,邹相国接了邻村的木匠活,也早早出了门。


    一楼厨房里留着做好的焖面,姜淼下楼时,陈煜已经吃完了。


    “你要走了?”姜淼看他拿着车钥匙,问道。


    陈煜又给她倒了杯水放在桌上,“对,科里下午临时有个会诊,蒋主任让我尽早赶回去。”


    姜淼点点头,匆匆吃了几口,放下碗筷:“那我和你一起,送你到村口。”


    陈煜刚想拒绝,又听她说,“我认路,昨天来的时候就记了个大概,正好闲着没事,熟悉一下上班路线。”


    姜淼在村口下了车。


    两人在车里耳鬓厮磨了好一阵,直到回程时间实在紧张,陈煜才松开她的手:“我把娟姨和邹凯的电话发你了,有事可以先找他们帮忙,不用客气。”


    “嗯。”


    村子不大,加上姜淼方向感一向很好,没走几步就看见了伊水二小,正准备往民宿走时,不知从哪儿冒出个人来搭话。


    “美女,来旅游的?住宿吗?”


    姜淼瞥了他一眼,只当是村里其他民宿揽客的,好脾气地笑笑,“谢谢,不用了。”


    孙巍利不但没知难而退,反而跟着她边走边问:“美女你是来旅游的吗?住哪儿啊?”


    姜淼这才眯着眼仔细打量他,这人至少一米八的个子,身材壮实。人生地不熟的,她不能把话说得太难听,免得给自己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声音不自觉又冷了几分,“不是。”


    孙巍利双手插兜仍旧紧随其后,继续自说自话道:“不是旅游的?那你来干嘛?找人?我们村儿的人我都熟,你说出来我帮你找找。”


    姜淼加快脚步,心中不耐,却只能克制脾气,至少要保证自身安全。


    好在没走几步就遇上了刚从市里探病回来的秦娟。姜淼快步迎上前,“娟姨。”


    秦娟闻声看了过来,“小姜老师?怎么一个人出来了?阿煜走了?”


    没等姜淼回答,后面的男人也上前打招呼,“婶子。”


    “巍利?”秦娟讶异,“你小子怎么回来了?前几天还听你爸说你在市里跑出租呢?”


    孙巍利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随便读了个中专后整天游手好闲,前些年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去港城混了段日子,没混出名堂又回了伊水。


    老孙看儿子一把年纪没个正经工作,媳妇也难找,便拿出家里大半积蓄包了辆出租车给孙巍利,好歹能挣点钱养活自己。


    可孙巍利偏是个不争气的,前两天酒驾,被吊销了驾照。


    身上没钱,又不敢跟家里说实话,只好借口车子送去维修,回来啃两天老。


    “嘿嘿,回来休息几天嘛婶子,”孙巍利厚着脸皮道,“拉磨的驴也得喘口气啊您说是不是?”


    顿了顿,他又问,“婶子,您和这美女认识啊?亲戚?”


    孙巍利和邹凯同岁,都是秦娟看着长大的,她太了解这孩子,这么多年还是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


    看他打姜淼的主意,秦娟索性直言:“人家是来二小支教的老师,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


    “婶子您这话说的,我能动什么歪心思啊?就是单纯想和老师认识认识。”


    第60章 今时


    在伊水二小的工作进展得很顺利,姜淼适应得很快,没遇到什么困难。


    但成年人的烦恼从不缺席,自从上次有过一面之缘后,孙巍利就成了姜淼最近最大的困扰。


    村里娱乐活动不多,姜淼每天下班后无所事事,经常沿着伊水湖慢跑几圈打发时间,这个孙巍利却总是不请自来,动不动就说要请她吃饭,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实在烦人。


    好在最近几天他消停了,姜淼总算得了片刻清净。


    这天放学后,二小仅有的三位年轻老师约着去村口一家烧烤店吃串,憋闷许久的姜淼难得积极响应,几人一拍即合。


    不知道该说村子太小,还是姜淼实在运气不好,她竟在店里遇见了孙巍利。他和一群朋友正在聚餐,嘻嘻哈哈的样子倒是臭味相投。


    好在他聊得正欢,一时还没注意到姜淼。


    烧烤店规模不大,孙巍利那桌人说话嗓门洪亮,即便没坐在邻桌,想听清他们的谈话也毫不费力。


    姜淼不是故意偷听,却从他们的对话里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阿利,你阿公身体怎么样了?洄城医疗水平不行,要我说还不如直接去海城看看。”


    孙巍利还没有开口,他们的另一个朋友就现身说法,“是噻,海城医院可以的,我上周带我阿婆去那边看病,那边的号老难挂了,人多的很。”


    “对了,而且,你们猜我遇到谁了?”


    “谁啊?”周围几人随口附和。


    “陈煜!”那人继续说道,“就是住邹凯家隔壁的那个,你们还有印象不?”


    过了半晌,终于有人想起来,恍然大悟,“是那年把阿利打骨折的陈煜吧?”


    孙巍利这时嗤笑一声,“别提他,提他就晦气,野种一个。”


    那个朋友还算有点良心,闻言皱了皱眉,“别这么说,我看他人挺好的,我上周带阿婆去海城医院看病时他还帮我们跟医生打了招呼。朝里有人好办事,和医生处好关系总没错。”


    “呸。”孙巍利不屑道,“我说错了吗?他本来就是野种,村里谁不知道他亲爹都不认他。当个医生就了不起了?傲什么傲,老子就是看不上他。”


    几个朋友见他这样,也没再多说,换了话题继续吃喝。


    姜淼强忍着没有回头,心里早已把孙巍利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们这桌吃到一半时,孙巍利那桌起身结账,临走前,他还是瞥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姜淼。


    他和大多数男人一样,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还自我感觉特别良好。


    原本要离开的孙巍利看见姜淼,顿时眉开眼笑,“小姜老师,这么巧?你说咱俩这是不是挺有缘?”


    姜淼鄙夷地睨了他一眼,冷声道:“我和你很熟吗?”


    孙巍利对她的冷言冷语早已免疫,只当她性格如此,冷美人反而更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一回生二回熟嘛,要不等你吃完,我请你看电影?”


    姜淼连个正眼都没给他,眉梢带着嘲讽:“不好意思,我看不上你,而且,”她顿了几秒,“我对嘴臭的男人过敏,靠近一点就想吐。”


    这话说得直白,周围几个没走远的朋友都听见了。孙巍利好面子,要是没旁人在,他还能插科打诨不和美女计较,这下颜面尽失,顿时满脸通红。


    “你是个什么东西?”他颇有些气急败坏,“别以为老子给你点好脸色,你就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看他怒火中烧的样子,姜嫌弃地皱了皱眉,缓缓起身,不紧不慢道:“我是什么就不劳你费心了,我倒是知道,你不是个东西。”


    这话一出,孙巍利恶狠狠地瞪着她,周围的同伴见两人剑拔弩张,连忙上前劝解。


    有人认出姜淼这桌是二小的老师,想到自家孩子还在学校上课,少不得要和老师打交道,便连拖带拽地把孙巍利拉走了-


    第二天晚上,邹凯带着未婚妻张曦文回到村里,刚进村口就听说了孙巍利那件事。吃晚饭时,他反复询问姜淼有没有受委屈。


    “没事没事,”姜淼摆摆手,“就是一点口舌之争。”


    秦娟这两天在市里医院陪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邹凯说完事情经过,她也颇为气愤,“巍利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等晚些时候我去老孙家说道说道。”


    张曦文在社会上历练得早,察言观色很有一套,她看出姜淼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便笑着转移话题:“小姜老师,我这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姜淼有些意外地看向她,“怎么了曦文姐?”


    张曦文比她大,确切地说,比她和邹凯、陈煜都大三岁。


    “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当我的伴娘,”张曦文看着她,轻声解释,“之前定好的伴娘上周查出怀孕了,医生说她体质弱不能太劳累,这事来得突然,一时半会儿我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这样啊。”姜淼意会地点点头,“只是”


    “不方便也没关系,千万别有心理负担。”


    “不是的,曦文姐。”姜淼迟疑片刻,笑着解释,“只是我没当过伴娘,怕做不好。”


    听她这么说,张曦文彻底放下心来,喜形于色地凑到她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晚饭气氛很好,邹凯在市区装修的新房今天正式完工交付,他在席间多喝了两杯,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邹凯眉舒目展地斜靠在椅背上,“说起来,我还以为你和阿煜会比我早结婚呢,毕竟他当年连婚戒都买了。”


    姜淼愣怔了片刻,半信半疑地侧过头去,“婚戒?”


    “是啊。”邹凯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就那年你们来这儿玩,我俩在屋里聊天,我说了半天话他都没听进去。后来才知道他当时在挑戒指呢,我那时还以为很快就能收到你俩的喜帖了。”


    陈煜买过戒指?


    这件事姜淼完全不知情,而且他也从未提起过。


    她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邹凯丝毫没察觉到异样,继续说道:“不过也能理解,学医确实忙,而且当时他还要转专业,你们肯定顾不上这些。”


    姜淼抿了抿唇,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他转专业的事?”


    “知道啊。就在你们回去后不久,我去京市办事,临时和他吃了顿饭。电话里他导师听说他要转到口腔方向发展,发了好大的火呢。”


    秦娟不懂孩子们的这些事,下意识问:“那阿煜为啥非要换专业?得罪了老师可不好。”


    邹凯憨厚地笑了笑:“阿煜说临床外科太忙了,口腔科就业后时间能宽松些,我猜是为了多陪陪姜淼吧。”


    姜淼听完怔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这些事,她全都不知道。


    瞅见她这般愣神的模样,张曦文连忙起身说邹凯喝多了,推着他进房休息,又转头对姜淼说等有空了请她去试伴娘服。


    姜淼机械地点点头,应了声好。


    回到房间,姜淼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她握着手机,对着打开许久的聊天框发呆,明明前几天还说自己没有烟瘾的她,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想抽上一根。


    临床外科是陈煜大一就定下的方向,姜淼清楚地记得,他为了跟随心仪的导师付出了多少努力。


    怎么说转就转了呢?


    是因为她总在他面前抱怨他太忙?抱怨他没时间陪自己?还是别的什么?


    时间过去太久,恋爱中的许多细节都已模糊,姜淼一时想不明白。


    但总归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吧。


    那他放弃京市最好医院的offer,也是因为她?


    姜淼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不知何时,手指误触了视频通话键。


    没多久,耳边传来陈煜不确定的声音,“姜淼?”


    回过神的她不得不强装镇定,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和他打招呼。


    看到陈煜穿着白大褂,她才想起白天他在微信里说过今晚值夜班,她轻声细语地问:“今晚忙吗?吃饭了吗?”


    刚下手术的陈煜揉了揉眉心,灌了一大口水,“还行,后半夜应该能休息。”


    姜淼从来不是能藏住情绪的人,平复了一整晚,她依然没能整理好心情。当初和陈煜分手,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以为自己是他报复陈昭的工具,还有一小部分原因,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她觉得那时的自己,好像失去了自我,没办法完全做自己。


    从稀里糊涂地去京市上学,到在他的督促下不停地学习、前进,学英语、考托福、申请学校她仿佛一直在被推着走。


    相爱时只在乎爱不爱,可当感情出现裂痕要分开时,她又不停思考过值不值得。


    她不希望陈煜做的这些决定是因为她,她害怕有一天两人感情再出问题时,陈煜会后悔,后悔因为她而做出的这些选择。


    视频那头,陈煜看出她心神不宁,皱了皱眉,“怎么了?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姜淼还没想好怎么说,深吸一口气,扯出个勉强的微笑,“没事,趁着没病人,你赶紧休息吧。”


    陈煜关上办公室的门,认真打量她一番,“到底怎么了?”


    犹豫片刻,姜淼知道瞒不过他,尽量语气平静地问,“陈煜,你为什么从外科换到了口腔?为什么放弃了京市医院的offer?”


    “是因为我吗?”


    他没料到姜淼会问这个,暗暗松了口气,却又皱起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先回答我,是不是因为我?”


    “陈医生,急诊找。”没等来陈煜的回答,电话那头已传来护士的呼叫。


    视频挂断不久,陈煜手机上收到一条微信:


    [如果是因为我,那我们还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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