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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丢掉养不熟的高岭之花后 50-60

50-60

    第 51 章


    “和实验有什么关系?”傅清许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但苏潋这些天认真休养了一段时间后,看上去虽然还是清瘦,但相比之前要好多了。


    可不止为什么,傅清许莫名感觉,苏潋整个人这会儿看上去仍是不怎么精神,不知是不是刚刚在外面跑了一趟累了的缘故。


    “没有不舒服吗?”


    不过,听到苏潋这么说,傅清许还是松了一口气。


    他早上在医院里看见在苏潋,再一抬眼人又不见了,傅清许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自己又暂时有事走不开,打苏潋电话对方也没接,只能拜托黑框眼镜去查看苏潋来医院有没有出什么事。


    黑框眼镜帮忙查询完,说没有查到苏潋的病历,傅清许于是匆忙赶回了家里。


    看见苏潋没什么事他才放心下来。


    原来不是自己去看病的。


    确实,自己看病也不需要跑这么远,是他自己最近太过于紧张了。


    傅清许想着,突然又抬起了眼。


    “你去医院看望病人?”他目光看向苏潋,不经意问了一句,“是谁?”


    苏潋大老远跑来国外住院看病,朋友几乎都在国内,来这儿之后新认识的朋友也几乎都是余洋之类同一个医院里的人。


    而这些人要是看病的话,肯定也会就进选择苏潋之前住的那家医院看病,怎么会突然跑去这么远的医院?


    “你在这里,这么快又认识了别人吗?”傅清许这么问了一句。


    问完之后他才察觉到,他这么问,是不是有些侵犯苏潋的边界了?


    苏潋之前说,他这么强烈地侵略进苏潋的地盘,会不会就和齐泽一样了?


    所以傅清许近期一直在注意着自己的行为,他也不知道,刚刚这些话是不是他可以问的。


    “和你没关系。”


    果然,苏潋说着,突然后退了一步,离傅清许远了些。


    确实和傅清许没什么关系。


    苏潋没准备把他妈妈的事情告诉傅清许,就像他不准备把自己手腕上有疤痕的事告诉傅清许一样。


    他们之间也并没有这么熟,熟到可以倾诉这些事情的程度。


    苏潋刚刚从医院里回来之后想找人说说话的,在手机列表里翻人的时候,也没有考虑过傅清许。


    再说了,苏潋突然想到,傅清许问他是不是这么快又认识了别人,但傅清许他自己不也这么快认识别人了吗?而且还和别人一起出去过生日,大半夜的也没有回来吗?


    所以,傅清许又有什么资格质问他呢?


    苏潋没再回答,他转过身,很快大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睡前和季云开打了几局游戏,又和他聊了几句之后,苏潋的情绪稍微好了一些。


    随后又听季云开问苏潋什么时候回去。


    这个苏潋自己也还没有决定。


    但按理说,应该也得要回去了。


    漫画大赛的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这是个需要本人出席的。


    而且,过完年之后就是大四的下半学期了,虽然毕业设计苏潋因为有不少大赛的奖项在,所以按规定可以免做,但他还是需要回学校处理不少毕业相关的事项。


    而他妈妈虽然在这边住院,但一切的费用和护工都已经安排好了,这一点也无需苏潋操心。


    苏潋在这边陪了姐姐不少时间,姐姐的心情好了许多,病情也稳定了不少,说不定过段时间也可以出院回国去陪苏潋了。


    所以,除了还在考虑要不要参加傅清许的试药实验之外,苏潋确实已经可以回国了。


    所以,他要不要参加傅清许的试药实验呢?


    这个苏潋前些天还偷偷问过他那家医院的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告诉苏潋,同一批试药的人有挺多,多一个少一个其实影响并不算大。只是其中苏潋的病是最典型的,所以可能效果会比较明显,但现在试药还没开始,一切都说不准,他如果想要退出其实也可以随时选择退出。


    “嗯,我再考虑一下。”苏潋当时这么对他的主治医生说道。


    而现在。


    苏潋坐在二楼房间的窗前,看着隔壁窗户内的灯光透出在门前的小院里。


    苏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或许是今天事情太多思绪太乱,他没有按着傅清许给他规定的时间早睡早起。


    而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傅清许房间的灯光此时也还依然亮着。


    还在加班吗?


    这么忙?


    还是因为前两天和别人出去约会了大半夜也没有回来,所以现在才需要熬夜加班补回来?


    苏潋不知道。


    随便吧,也不关他的事。


    等到凌晨两点半时,傅清许房间里的灯光终于暗下。


    他应该是睡下休息了。


    苏潋又坐在窗前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隔壁房间里一旁寂静,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苏潋估计傅清许这会儿应该已经睡着了。


    这些天他这么天天早出晚归的,不管是去工作了还是去约会了应该也都累了,半夜睡下应该也不太会醒。


    于是,苏潋从窗前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打开了自己房间的房门。


    他想去楼下的洗手间待一会儿。


    原本苏潋的房间旁边有个自带的洗手间的,但前两天这个洗手间里有点儿漏水,再加上这边的维修人员来得又慢,苏潋都已经打过电话好些天了都还没有过来修好。


    所以苏潋这几天一直都用的是楼下的洗手间。


    苏潋打开房门,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在路过傅清许房间的时候还特意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听。


    里面没有任何的动静。


    苏潋虚掩上自己房间的房门,没有开灯,凭借着一点微弱的光慢慢地走下了楼梯。


    在他踩下楼梯的最后一级的时候,原本苏潋还想为这次路途的顺利在心里给自己鼓个掌。


    但这个想法才刚冒出头来,突然,他听到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毛绒绒的小猫,抬起脑袋冲着他“喵”的叫了一声。


    苏潋猛地一惊,下意识顿住身形屏住了呼吸。


    而小猫刚刚只是短促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据之前在得知家里有猫后,苏潋在网上学习来的教程,他辨别出,猫猫这类短促的叫声大概只是和人打声招呼,并不是要吵着让苏潋陪它玩。


    而且,猫猫晚上偶尔也会随机这么叫两声,苏潋偶尔也会在晚上听到,这并不代表什么,傅清许应该也不太可能因为这一声猫叫而突然醒来下楼查看。


    但苏潋仍是小心翼翼地转回了头,想看看楼上的傅清许有没有什么动静。


    然而,在屏住呼吸了半晌之后,他依然没有听到有什么动静传来。


    傅清许应该是没有被吵醒。


    虚惊一场。


    苏潋松了一口气,继续迈步,径直走进了洗手间。


    随后“咔哒”一声,他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而这时。


    楼上房间里原本应该沉睡的傅清许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从床上坐起身来。


    傅清许总隐隐有感觉,苏潋今天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苏潋没有生病,但精神看着明显不好,整个人恹恹的低沉,傅清许之前还以为他赶去这么远的医院又赶回来是不是累着了。


    但他后来又突然想到,今天他刚从外面进来的时候,苏潋正好从沙发上站起身,看他的行动轨迹,应该是要往洗手间里走的。


    但在被傅清许攥住手检查过之后,苏潋改变轨迹,突然又没有再去洗手间了。


    而楼上的那间洗手间最近漏水停用了,这会儿还没有修好,如果苏潋需要上厕所的话,只能使用楼下的这间洗手间。


    而后来,傅清许却也没有再见苏潋走进洗手间过。


    傅清许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但又没有依据。


    对于他这个每天在实验室里极讲究数据证明的人来说,猜想永远只是虚的,得不到证实。


    他又觉得是不是自己精神紧张想得太多。


    但事关苏潋,他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多加关注。


    于是他想办法去证实。


    等到晚上他关了灯躺下,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之后,果然听到了苏潋开门下楼的声音。


    傅清许也没有开灯。


    他默默起身打开房门,站在楼梯口低头往下看时,看到苏潋径直走进了洗手间,随后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半夜出来上厕所吗?


    不是。


    傅清许没有听到任何洗手间里传来的水声。


    甚至,洗手间里根本就没有开灯。


    傅清许几次确认,没有灯光从洗手间紧闭的门缝里透出来。


    至少傅清许从前没有见过,在灯是好的可以打开的情况下,有人上厕所会不开灯。


    所以,苏潋在里面干什么?


    不受控制的惊慌感霎时从胸腔漫延,傅清许匆忙走下楼梯,在洗手间门口停滞一秒后,迅速抬手,敲响了洗手间的门。


    “咚”的一声。


    洗手间门外的敲门声猝不及防地响起。


    苏潋的手猛地一抖。


    他霎时间睁大了眼睛。


    他蹲在洗手间昏暗的角落处,正要紧急把刚刚拿出来的刀片重新握回手里。


    然而不知是惊慌还是紧张,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刀片一歪,不慎在指节处划出了一道血痕。


    而门外的敲门声又再次作响。


    如同催命般的鼓点,应和着他慌乱的心跳,越敲越大声起来。


    第 52 章


    “滴”的一声轻响。


    是苏潋手指指节处的血珠滴到地上的声音。


    苏潋慌忙低头看去。


    洗手间里没有开灯,他看得并不清楚。


    但毫无疑问,血沾上了地面,像是某种无法被抹掉的物证般刻下了痕迹。


    苏潋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擦。


    但一滴血能擦掉,他手上的伤口却不可能在分秒之间愈合,反而还在不断地继续冒出血珠来。


    如同清晰证明着他犯错的罪证。


    “我可以进来吗?”


    门外,傅清许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响起,似是下一秒钟就要直接破门而入。


    苏潋此时已经无暇去猜想,刚刚还陷入沉睡之中的傅清许,这会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洗手间的门外。


    而他自己刚刚又是到底是哪里出现了疏漏,竟然完全没有任何察觉。


    他此刻只能紧急地深吸了一大口气,试图用力按下狂跳不止的心脏。


    下一秒,苏潋扶着洗手间的墙踉跄地站起身,又再次深吸了一口,脸上紧急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随后,他尽量稳定着步伐,走上前去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啪”的一声响。


    是傅清许伸手打开了洗手间的壁灯。


    洗手间内一瞬间灯光大亮。


    傅清许一眼看见了苏潋手里正捏着的刀片。


    还有刀片上仍带着的那一抹血痕,和苏潋手指指节上醒目的伤口。


    “怎么了?”


    傅清许心底一沉,赶紧上前抓住苏潋的手仔细查看,一边又小心翼翼地没收了苏潋手里捏着的那个刀片。


    苏潋没有躲闪。


    他任由傅清许收走他手里的刀片,又大方地把划伤手指的那只手任傅清许握着展示在他的眼皮底下。


    “没事。”


    随后,眨了眨眼适应了突然亮起的灯光之后,苏潋甚至轻松地笑了笑,又开口说道,“刚刚睡不着就想着画会儿画,画完了想出来洗个手顺便冲一下削笔刀,一不小心就把手给划开了。”


    “皮外伤,贴个创可贴应该就行了。”苏潋一脸轻松地这么说着,又抬眼看向傅清许,“创可贴你应该有吧,借我一个?”


    傅清许低头看去,果然看到了苏潋手指侧边沾着的一点儿黑乎乎的铅灰。


    苏潋其实没有撒谎。


    他刚刚确实在房间里稍微画了一会儿画,手上的铅灰也确实是他刚刚画画的时候沾上去的。


    只是他刚刚过来洗手间,不光是想要洗手而已。


    “为什么不开灯?”


    傅清许当然也想到了这点,他一边低头仔细帮苏潋划开的手指消毒包扎,一边又紧追不舍地开口问道。


    “开了灯小猫会叫,这会儿太晚了,我怕把你吵醒。”苏潋简单解释道。


    “没关系,不用管会不会把我吵醒。”傅清许说着,突然又问,“那为什么锁门?”


    “我在洗刀,不锁门怕小猫进来,不小心碰到刀很容易割开。”苏潋说道,“它们现在都会自己跳起来开门了,前两天我在里面洗澡没锁门都快被它们自己跳起来给打开了,幸好那会儿没人进来。”


    苏潋说着,还低头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什么异常。


    随后他又说道:“我就下来用水冲一下手然后再冲一下刀,我以为会很快,没想到没开灯太黑了,就不小心把手给割开了,真没什么事。”


    傅清许抬眼和他对视。


    苏潋坦荡地接受着他的目光,一边还伸出刚包扎好的手摸了摸一旁凑上来的小猫的脑袋。


    小猫似乎也闻到了苏潋手上带血的气息,它仰起头来,轻轻地蹭了蹭苏潋的手心,似乎是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安慰他一般。


    但傅清许仍是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


    “为什么睡不着?”他又再次抬眼朝苏潋看去,“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深夜的灯光下,苏潋的脸色似乎有几分苍白,神情也有几分强撑着的恹恹。


    “没有。”苏潋解释了一句,“刚从医院回来所以胃口不太好,晚上就没吃太多东西。”


    说完,苏潋不再继续解释,而是直接站起身来结束了话题:“我有点儿困了,先去睡了,你也快去睡吧。”


    说着,他再次伸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后,径直上楼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


    傅清许跟上他的步伐。


    随后他就在苏潋房间的书桌上,看到了一张摊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画纸。


    是一幅风景速写。


    画的应该是底下的院子,已经入了冬,但近些天天气还暖,绿枝仍然抽出,树下还趴着几只懒洋洋翻着肚皮的小猫。


    画纸旁边,随手放在几支画速写用的炭笔,笔头都已经用钝,一旁的垃圾桶里也散落着些削过的铅笔屑。


    苏潋没有说谎。


    他刚刚确实是在画画。


    而这会儿,苏潋或许确实困了,走进房间后他径直就爬上了床,一边抬起头看向傅清许,毫不客气地开口送客道:“你还不去睡吗?”


    傅清许脚步一顿。


    似是怕苏潋反感,傅清许没再继续往前,他站起原地沉默一秒,随后犹豫着开口说道:“要是睡不着随时可以过来找我,不用怕打扰我。”


    “想吃什么?明天让阿姨来做。”傅清许又说。


    “不用。”苏潋摇头,“我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说完,似乎确实困了,他也不去管傅清许,一伸手直接关上了房间的灯。


    傅清许再次沉默。


    片刻,他上前,帮苏潋掖了一下被子,又说道:“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知道吗?”


    “嗯。”苏潋在黑暗中应了一声。


    却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


    傅清许转身走了房间,帮他轻轻关上了门。


    等到门外的脚步声走远。


    紧接着一个拐弯,又是轻轻的“啪”的一声响,隔壁的房门也被关上。


    又是片刻,门外彻底没有了声音。


    苏潋眨了眨眼,在黑暗中起身下床,轻手轻脚地前去把自己的房间门反锁。


    随后,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蹲下身去,把他刚刚画完之后直接揉成个团丢在地上、在傅清许进来的时候紧急又把它们踢进床底下的那几张画纸团伸手给捡了出来。


    苏潋再次伸手,把那几个刚刚被他揉成团的画纸打开。


    和桌上摊着的那张宁静祥和的画面不同。


    这几张被用力揉成一团的画,画上直直冲出来的是被涂成一片漆黑的一团,中间似乎隐约长出来一个张着血盆大口,即将裂开的笑脸。


    夜已经很深。


    四周静得听不见一点儿声音。


    苏潋抬眼,在昏暗中盯着那张黑洞洞的画面,静静地想。


    他原本的病和他手腕上的伤一样,本来已经几近痊愈。


    手腕上的那些陈年旧疤也早已渐渐淡下,只留下些轻轻的烙痕


    但现在,或许是因为妈妈的事,又或许是因为苏潋自己也说不出来的别的什么,他总感觉,似乎又在要复发的边缘。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苏潋都觉得,以他现在的状况,他是绝对不适合再做傅清许的试药对象了。


    傅清许平日里对待实验这么的认真严苛,苏潋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破坏和影响他一贯的严谨和专业。


    当然,傅清许自己也必然不允许自己每一步都认真严谨的实验存在着这么大的漏洞。


    是时候该离开了。


    苏潋这么想着。


    第二天傅清许出门的时候,苏潋已经收拾完了自己的行李。


    姐姐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苏潋赶过去一趟,和姐姐说了自己准备先回去了。


    姐姐点点头,让他路上小心,还说不用担心她,也不用太想她,苏潋过来这边看她之后她心情好了不少,连带着身体也精神了许多,据医生说,大概过不了多久差不多也可以出院了。


    到时候就可以回国工作,顺便来陪苏潋了。


    苏潋抱了抱姐姐,点点头说好。


    此时,苏潋手里拖着行李箱,又再次回头看了一眼他和傅清许一起住了这么一段时间的房子。


    几只小猫凑上前来,在苏潋的脚边蹭来蹭去。


    苏潋蹲下身去,轻轻地摸了摸它们毛绒绒的脑袋。


    苏潋其实不太明白傅清许为什么平时这么忙还会要养这些小猫。


    这些天傅清许时常在外,倒是苏潋在家的时间比较多,小猫自然和苏潋更亲,此时也不知道他即将要走,见苏潋蹲下,都纷纷聚过来蹭他的手。


    苏潋实在喜欢它们,忍不住拿出手机,最后给它们几个又拍了好几张照。


    或许以后想它们了可以拿出来看看。


    这边有阿姨在,之前苏潋不在这儿的时候阿姨都会每天过来喂猫,苏潋其实不需要担心什么。


    而傅清许虽然很忙,人也一向冷漠,但作为医生,他对待任何生命一向尊重,猫猫由他养着,苏潋其实很放心。


    不过,他在这儿住了挺久,也没有给傅清许付钱,倒是在他这儿吃吃喝喝还涨了两斤,却又还没能在实验上帮上他的忙,苏潋自己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但傅清许也不要他的钱,不过至少生日礼物他收下了,多少也值一点钱,苏潋心里也稍微踏实了那么一点。


    至少没欠他那么多了。


    之后应该也不太会再有机会见到了。


    苏潋最后看了一眼眼前的小院,然后又默默转回了头。


    准备离开的事他还没有和傅清许说。


    苏潋怕傅清许收到消息后会问他为什么离开,苏潋不太想说,所以他准备等一会儿上了飞机之后再发信息跟傅清许说自己已经走了。


    苏潋的行李其实不多,一个人拿绰绰有余。


    低头沉默片刻,他拉起行李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朝着大门走去。


    然而刚一转身。


    他突然看到什么,又整个人滞在了原地。


    第 53 章


    在他的身后,傅清许就站在门口,静静地握着门把手抬眼看着他。


    苏潋一惊,浑身都滞在了原地。


    “你……”


    两人对视,苏潋张了张口,看向对方死死握在门把手上,把着门不松开的手上。


    似乎苏潋想要出去,就得劈开这道必经的顽固枷锁。


    然而,没等苏潋找到机会。


    “啪”的一声——


    门在傅清许的身后被关上。


    苏潋依旧没怎么回过神的目光在突然间锁上的门上划过,最后停留在了一步步走近的傅清许的脸上。


    他不明白,这些天傅清许一直都很忙,虽然不知道是忙着医院里的事情还是忙着去约会,不过,就算不忙,也不可能在工作日上午这个不上不下的时间里突然回家。


    苏潋其实不太清楚傅清许具体什么时间回家,前些日子还稳定些,近些天一直早出晚归,苏潋几乎碰不上面。


    苏潋也不好去问他到底是工作忙还是约会忙,也没去打听他最近回家到底早不早,所以,为了不正好碰上傅清许下班回来,苏潋这个几乎是天天睡到大中午的人,这天破天荒起了个大早,等到傅清许出门,他收拾完行李就想着赶紧走,觉得这样就肯定不会和傅清许迎面撞上。


    然而千算万算,他怎么也没有算到,傅清许竟然会在这么个奇怪的时间点回家。


    苏潋抬眼,对上了对面傅清许的目光。


    他可以清晰地从傅清许的脸上读出来,傅清许这会儿是不高兴了的。


    不过,自己就这么走了,什么都没有通知对方,傅清许会不高兴也确实情有可原。


    平时就算是不太相熟的租房子的租客什么时候要走了,都会和房东打个招呼说上一声,而他这个天天住在这个包吃包住的房子里面,也没花什么钱,就这么突然不声不响地拎着行李箱偷偷离开,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但苏潋其实也没有想要这么不礼貌的。


    他是怕他提前和傅清许说了,傅清许会问起他为什么突然不参加试药了。


    他不太想让傅清许知道他手腕上有那么些伤疤的事情。


    就在前几天,苏潋感觉这事就差那么一小步,傅清许就快要知道了。


    苏潋一直在逃避。


    他也承认,这确实是他的不对。


    于是,在傅清许赤裸裸的目光之下,苏潋开口,终是解释了一句:“那个……我准备要回去了,不参加试药了。”


    “之前浪费你时间了,不好意思。”苏潋这么说道。


    苏潋确实有些不太好意思,所以他诚恳地向对方道歉。


    而傅清许不知是有没有接受。


    他抬眼盯住面前的苏潋,看不清脸上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空气凝固了一秒。


    只有脚下的几只小猫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容易看到两个主人都在,围在两人的脚下拱来拱去。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但其实又没过去多久。


    最终,是傅清许先开了口。


    “什么叫不参加了?”


    傅清许看向苏潋的眼睛,轻声问道。


    苏潋猜到他肯定会这么问,所以才想着先上了飞机再通知他自己已经走了。


    但运气不好没能走掉,一直逃避的问题最终还是迎面撞了上来。


    苏潋微低着头,没有去看傅清许的眼睛,他实在不想说具体是什么原因,只能底气不足地这么说了一句:“这个不是自愿的吗?”


    “我突然不想参加了。”苏潋偷偷瞥了傅清许一眼,又继续说道,“也就没必要再待在这儿了。”


    说完,傅清许凝视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苏潋以为傅清许会继续问他不想参加试药的理由,正在脑中紧急搜寻着借口。


    然而却听到傅清许突然问道:“你待在这儿只是因为要参加试药?”


    “不然呢?”


    苏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间有些惊奇。


    不然他每天住这儿干什么?


    不是。


    不然傅清许每天这么看着他的一日三餐又是干什么?


    苏潋没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总不至于他待在这儿是为了天天喂猫外加和这些猫玩吧?


    喂猫有阿姨会定时过来,猫也不需要遛,陪猫玩的话,这里的猫猫一共有三只,都差不多大,也都在一起长大,平时相互一起作伴一起玩闹,也不会觉得孤单。


    确实也用不上苏潋。


    但他突然又想到什么,抬眼和傅清许说道:“那个,我住在这儿的这些天,房费和餐费你帮我结算一下,我一会儿转给你。”


    说完,周围的空气似是再次凝固。


    苏潋没敢去看傅清许的表情,此时,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稍稍拯救了苏潋一把。


    苏潋赶紧低头一看,是在提醒他一会儿飞机起飞的时间,让他按时赶往机场。


    之前想着要趁傅清许没回来的时候赶紧偷偷溜走,苏潋买的机票时间还挺早。


    这会儿算算时间,他现在必须得要出发赶去机场了,不然一会儿就赶不上飞机了。


    离开的原因什么都已经说清楚了,不参加试药给对方浪费的时间他歉也已经道了,苏潋也再没什么话要讲,他低头一拉起行李箱,正准备绕过傅清许往大门口走去。


    然而,在他拖着行李箱经过傅清许的身边时,原本一直沉默着的傅清许突然猝不及防地伸手,一下紧攥住了苏潋的手腕。


    “你干什么?”苏潋顿时一惊。


    事发突然,苏潋没能躲得开。


    傅清许攥得很紧,苏潋挣脱不开,时间紧急,他又实在没空和对方理论什么,只能开口喊道:“我要来不及了!”


    而傅清许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依旧牢牢地钳住他的双手。


    “你到底要干什么?”他如此专制,苏潋皱了皱眉,心底里莫名就冒出了一股气来。


    这人自己生日的时候大晚上的出去和别人约会,一整晚都没见他回来,现在苏潋不过是想要回国,这人却突然控制住他不让他回去了?


    他自己就什么都能干,也不必向苏潋汇报,但苏潋明明和他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居然连走都走不了了?


    凭什么?


    他以为这个世界全都围着他转吗?


    “你放开!”


    这么一想,苏潋更是生气。


    虽然挣脱不开,但生气的人潜力无限,苏潋横过手臂,拿手肘用力地朝着傅清许那只紧攥着他的手锤了过去。


    愤怒的一瞬间,爆发力确实无限。


    傅清许微微松了一下手,苏潋找准这个时机,再接再厉,又用尽全力把傅清许的手给甩了开去。


    “我走了。”


    下一秒,苏潋头也不回地伸手去拉他的行李箱,却在手心触碰到行李箱的拉杆的时候,突然觉得触感似乎有点儿不太对。


    苏潋疑惑地低头一看。


    随后,他再次一瞬间滞在了原地。


    苏潋松开了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


    手心里黏腻的触感,拉杆上被沾染的刺眼的血红。


    苏潋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片刻的错觉。


    但眨眼过后,异常的画面并没有消失。


    相反,他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他的身后传来。


    苏潋睁大眼睛。


    他的呼吸变缓,慢慢地转过头去。


    在他的身后,刚刚被他甩开到一旁的傅清许后退到一旁。


    苏潋看到,有血从他的手臂处缓缓留下,一滴一滴地逐渐滴在了地上。


    这个画面,苏潋其实有些熟悉。


    大脑一时间似乎有些停滞。


    苏潋愣愣地想,他刚刚手里好像也没有拿刀片啊,傅清许的手怎么会突然流血呢?


    苏潋不明所以,他皱了皱眉,紧急打开了他斜斜挂在肩上的双肩包。


    刀片被他好好地放在背包的夹层里。


    没出什么差错啊。


    苏潋的大脑仿佛一时间不能思考,他一甩手把包扔在了一旁的沙发上,一步一步朝着傅清许走上前去。


    随后,他如同傅清许刚刚拽他一般,不由分说地一把拽过傅清许流着血的手臂,再一伸手直接撩开了他的衣袖。


    苏潋刚刚觉得,血从傅清许的手上一滴一滴逐渐滴在地上的画面有些熟悉。


    但低头一看,傅清许此时手上的伤口却和苏潋之前的手腕上的伤疤完全不一样。


    比苏潋手腕上的伤疤要严重得多得多。


    一大道伤口,从手肘一路延伸到手腕处,蜿蜒地爬在手臂上面。


    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只是现在天气冷穿得多,再加上傅清许这些天接连的早出晚归,所以苏潋完全没有发觉。


    此时,也不知是不是苏潋刚刚用力地锤了他那么一下,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再次开裂,鲜血涌出,触目惊心。


    苏潋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怎么弄的?”


    苏潋抬头看向傅清许,才发现傅清许此时脸色有些苍白的脆弱。


    “去医院啊!”


    没等傅清许回答,苏潋这会儿也不管会不会赶不上飞机了,直接拽起他就走。


    又担心会弄疼他,苏潋又松了些手,手忙脚乱地一时不知道该要怎么动他。


    “没事。”傅清许摇头,安抚地对苏潋笑了笑,伸手把他拉回,说道,“我自己可以处理。”


    说完,他起身十分利落地拿起药箱给自己消毒包扎,好在伤口之前在医院认真处理过,此时也快要愈合,简单止完血再重新包扎一下就可以了。


    苏潋坐在一旁,低头紧盯着他的每一个步骤,比之前他自己受伤傅清许给他包扎时看得还要细些。


    随后苏潋又突然想,这个伤口看上去应该也有几天了,傅清许是在什么时候受的伤?他生日晚上没回来那天吗?


    苏潋这会儿也不管他到底是出去约会了还是怎么了,张口就要质问。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那边包扎完伤口的傅清许突然抬起头来,对上了苏潋的眼神,率先质问他道:“你包里为什么藏了那么多刀片?”


    第 54 章


    “我……”


    苏潋的手猛地一顿,一时语塞起来。


    他此刻还正定定地盯着傅清许手上渗血的纱布看去,脑子一时间还没有完全转过弯来。


    眨了眨眼睛后,苏潋的视线愣愣地划过沙发上自己刚刚随手拉上拉链的包,这才回忆起来。


    刚刚他看到傅清许的手突然间滴血,太过惊慌所以脑子一时糊住,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手里还拿着刀片,所以才把对方的手给割伤了。


    所以他刚刚才懵懵地伸手打开背包来看。


    然而,所有的刀片都好好地放在他自己的背包夹层,并没有在苏潋的手心里握着。


    打开来看了一眼之后,苏潋一时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最近拿出刀片的次数太多了所以才昏了头,他都快要准备出发去机场了,手里怎么可能还拿着刀片?是要去劫机吗?连安检都过不了吧。


    所以苏潋很快回过神,迅速拉上了背包的拉链。


    但没想到竟然被眼尖的傅清许逮了个正着。


    “那个……我要削笔啊。”


    傅清许突然质问,苏潋一时惊慌,脑中只能想出这么一个借口来。


    然而突然,苏潋又很快反应了过来。


    “不是我在问你吗?”苏潋瞪大眼睛,这么说道。


    可能是他看到傅清许手上的血之后太过紧张,脑子确实不怎么转了,傻乎乎地就跟着傅清许的节奏走了。


    傅清许这人自己手上这么大个口子他不招,怎么又审问起苏潋来了?


    “我没事,这是个意外。”傅清许简单给自己手上的伤口解释了一句。


    而他此时也终于抓住了近日来一直隐隐觉得苏潋有哪里不太对的源头,这会儿根本不肯放过他。


    “用来削笔的吗?”傅清许抬起眼和苏潋对视,随后他开口,平静但尖锐地对苏潋说道,“可你身上只带了两支需要削的笔,但刀片却有六个。”


    苏潋的画具不多,就塞在背包的另一侧。


    刚刚他拉开背包拉链的时候,傅清许一眼就看到了。


    再加上他平日里的观察和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傅清许可以确定,苏潋过来这边时,就带了那么几支笔而已。


    苏潋一时间愣住。


    他张了张口,却有些说不出话来。


    苏潋画画确实一向很少带笔。


    不说现在不是在家里,是他出门在外,而且他画画时大多会用pad,也不怎么会用到画纸,笔也最多带那么两三根随手放着。


    不过,就算是在家里,苏潋家里各式各样的画具虽然堆满屋子,但平时常用的也就是那几样。


    从前苏潋就算是去比赛去考试,手里也就握着那两三支常用的笔。


    画素描速写就更是简约,苏潋平时画速写就一支炭笔,素描更是一支6b打天下,从打形到画大关系到最后塑造亮面,通通一支笔可以完成,最多中途拿个削笔刀削一削笔尖。


    还记得从前校考,周围一起参加考试的同学大多都准备齐全,严阵以待,拎着满满一大盒削好的笔盒准备上阵。


    同一个考场里由很多不同画室的同学凑在一起,自然有许多不认识苏潋的人,看到手里只可怜兮兮地捏着三两支笔的苏潋,都以为这人大概是随便报名过来凑数的。


    有人这么想着,进考场后发现自己的位置就在苏潋的后边,考试铃响过后,那人立即卡死埋头苦画。


    等到画完,那人正要抬眼欣赏一下每个考场都会出现的那么一两个凑数报名同学的卷面奇观,然而一抬眼,却猛然惊了。


    他前面那个他原本以为过来凑数的人,就用了那么三两支笔,呈现的画面却是他自己远远比不上的。


    抬眼看去,两张画面一前一后,对比更是明显。


    身后那人心服口服,不禁感慨,这种看似可怜兮兮只捏着两三支笔就上场的,除了那些个过来凑数的,可能还有不管拿个什么都一样能画出超绝画面的大神。


    那会儿考试,旁人全都严阵以待,认真上心,画具大包小包。


    苏潋不仅笔少,连颜料都不肯多带,背着个比别人都小的画袋大步穿梭在考场,他脸长得又好,低着头走路拉风,引得其他同学纷纷侧目。


    而对那时的苏潋来说,削笔刀还只是用来削笔的工具。


    不需要多,一个就够。


    但什么时候慢慢开始,他的刀片越囤越多,苏潋其实也不太愿意去回忆。


    “哦,还不止六个。”


    傅清许再次开口,打断了苏潋的回忆。


    他一伸手,从不知哪里拿出那天晚上洗手间内苏潋不小心割伤手指后被傅清许没收了的那个刀片。


    大概知道自己的背包夹层里还有很多,苏潋当时也忘了去问他拿回来。


    “七个。”傅清许说着,再次抬眼望向了苏潋。


    他的视线如同医院里冰凉的射线,似是能揭穿苏潋的一切伪装。


    “你用它来干什么?”傅清许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苏潋一般,却是盯着他的眼睛循循善诱道,“能告诉我吗?”


    苏潋呼吸微滞,有些慌乱地避开了傅清许的视线。


    然而中途,他的眼神从傅清许放在一旁桌上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划过。


    上面进来一条信息。


    苏潋眼神不错,隐约看到消息框内有人问傅清许道:“怎么样?伤好点了吗?”


    苏潋猛然间惊醒。


    他和傅清许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而傅清许受伤了也并没有告知他半句,大概只有和傅清许更为亲近更为特殊的人,才会知道他的这些消息。


    所以,苏潋又为什么要回答傅清许问的这些问题?


    在他决定不当傅清许的试药对象之后,傅清许是管不了他那么多的。


    他们又没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苏潋原本绷紧着的肩膀一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随意笑了笑,想到傅清许刚刚问他为什么包里放那么多刀片,苏潋甚至抬眼和傅清许开了个玩笑:“谋杀你。”


    但傅清许却没有笑。


    他认真看向苏潋,正要继续开口。


    然而这时,苏潋自己的手机也是一震。


    他低头一看,是手机传来最后的提醒——


    现在赶去机场,时间已经很是紧急,再没有半分剩余。


    如果再不出发,他真的要来不及了。


    苏潋再次一顿。


    都差点忘记自己一会儿还要赶飞机这事了。


    苏潋觉得,刚刚大概是自己太过紧张了。


    可能是傅清许刚刚手上流的血和他自己之前手腕上滴下血的画面太过相像,又或许是这么大的伤口,这么大的出血量,苏潋自己也从来没有见过,所以一瞬间剧烈的慌张,让他的脚步定住,走不动路。


    但平静下来仔细想想,傅清许自己就是医生,他有自己的判断能力,总不可能一个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流血不止而死吧?


    别说他是个医生了,只要是个智商正常的任何普通人都不可能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流血了自己不会包扎也会赶快去医院,这点连个小孩子都知道。


    所以,傅清许他自己完全能解决得来,也完全不需要苏潋来操心。


    或者说,就算操心也轮不到苏潋来,傅清许有得知他任何情况的更熟悉的人。


    但毕竟朋友一场,虽然苏潋不知道自己和傅清许这样奇怪的关系到底算不算得上朋友,但总归认识这么久,还在一起住了些时日,他也不能太过于冷漠。


    于是,苏潋转过头去,看着傅清许的手说道:“你记得去医院复查,伤口别碰水。”


    虽然傅清许自己肯定知道,但怎么也算是一种关心。


    苏潋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说完,他很快转过身,伸手去拉刚刚被扔在一旁的行李箱:“我就先走了,不然真的要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苏潋听到“砰”的一声。


    转头一看,是桌上的医用剪刀不知怎么掉落在地上。


    傅清许低头去捡,手臂不知怎么撞到桌角,鲜血再次渗出纱布流了出来。


    苏潋一惊,却又是疑惑:“?”


    你说刚刚那个低头捡个东西还笨手笨脚撞到桌角把伤口撞开的人,是那个眼疾手快干什么都精确到小数点,从来都是干脆利落不会出现什么擦碰的傅清许?


    他不是只是手受伤吗?别是脑子也一起坏了?


    而此时,傅清许手上的血又再次流了出来,苏潋又忍不住心软:“疼吗?”


    傅清许低着头不言语,脸色却是越来越苍白了起来。


    “你这个要重新包扎一下。”苏潋终是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要不我来?”


    没办法,还是一会儿过去改签吧。


    苏潋认命地想。


    或许是因为手上的伤口太疼,傅清许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所以才和桌角撞上的呢?


    苏潋丢开行李箱,在傅清许旁边坐了下来。


    他学着刚刚傅清许包扎的样子,拿起纱布来努力尝试了一番。


    然而苏潋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自己从前手腕上的伤也几乎不包扎,伤口都是任其生长。


    这会儿就算再努力,他也只是刚刚看了傅清许一遍而已,眼睛看和自己上手操作完全不一样,苏潋再是努力,还是不免把傅清许的手臂包成了个粽子。


    眼看着越来越不对劲了,苏潋有些不太确定地抬头看了傅清许一眼。


    然而,他却看到,此时傅清许的眼神并不在他被苏潋裹成个粽子的手臂上。


    而是——


    苏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苏潋刚刚低头认真给傅清许包扎,忙乱中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衣袖似乎微微地往上翻折了一下。


    但却被眼尖的傅清许一下敏锐捕捉。


    傅清许伸手,不管自己的手臂还在流血,他用力地一把攥住了苏潋的手腕,语气似乎有些发颤:“这是什么?”


    苏潋的呼吸猛地一滞。


    第 55 章


    或许是多年以来的时刻注意,苏潋的身上不管穿着什么,就算是晚上洗完澡后穿着宽松的睡衣,他的衣袖都如同早已形成肌肉记忆般会被他拉长垫在手腕底下。


    这会儿,他的左手正固定着傅清许受伤的手臂,以确保他包扎的时候不乱动。


    苏潋的左手循着以往的肌肉记忆朝下放置,手腕下方的疤痕也被外套的衣袖遮盖。


    可此时傅清许手臂上的伤口太大,苏潋刚刚包扎的时候或许是怕碰疼他,一直轻手轻脚小心翼翼,一只手有些忙不过来,原本一直好好放着的左手也只好抬起来一并加入。


    而又或许傅清许手上的伤口太过于触目惊心,苏潋给他包扎的时候屏住呼吸,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傅清许的伤口上面,包扎时为了不碰到他的伤口,只能加大动作从一旁避开,又嫌自己的衣袖过长有些碍事,所以袖口处一时往上缩了一下都完全没有察觉。


    其实只是往上缩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毕竟苏潋多年警惕,只要再多撩起一点袖子他立马就能察觉出不对。


    可就是这么一点点的缝隙,再加上眼下苏潋太过于紧张傅清许手上的伤口,包扎得极为小心谨慎,一时竟然没有顾上自己的袖口处的动静,才让傅清许的视线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些天一直隐约觉得怀疑的漏洞。


    此刻,傅清许完全没去管自己手上还没完全包扎完的伤口是不是在他的紧张用力之下又再一次开裂。


    他只是紧紧攥住苏潋的手腕,抬眼朝着面前一时愣住的苏潋看了过去。


    视线交错,苏潋一时竟读不出傅清许此时眼神里极为复杂的情绪。


    而下一秒,一瞬间回神。


    苏潋脑中尖锐的警报响起,他猛地想要收回自己的手腕。


    然而没用。


    他的手腕此时正被傅清许用力地紧紧攥着,半点也不肯松懈。


    “这是什么?”


    傅清许再次开口,盯着苏潋的眼睛轻声问道。


    “这……”苏潋的视线极快地从稍稍露了一道缝隙的袖口处瞥了一眼,又迅速挪开。


    他明白,现在再想要躲避和掩饰已经晚了。


    他手腕上遮掩了这么多久的那些陈年交错的疤痕,此时已经完全暴露在了傅清许的眼下。


    之前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总之不想让傅清许知道自己这事,费尽心思和他博弈般周旋着藏了这么多天,但最终还是暴露无遗。


    算了,知道就知道吧。


    也无所谓了。


    “你别管。”苏潋撇开头,低声说了一句。


    傅清许的视线一转,又看向了那一大排被苏潋藏在背包夹层里的刀片。


    他突然又想到了那天晚上的洗手间。


    那天晚上,傅清许敲门进去的时候,苏潋捏在手里的刀片明显还没有被冲洗,但上面却干干净净,只是带着一丝血迹。


    来自苏潋手指指节上细小的割伤。


    所以说,苏潋当时自己说的,他是来洗手间洗手,顺便冲洗一下刀片,这个说法是不成立的。


    刀片是干净的,上面没有沾上一点铅灰,也就是说没有削过笔,根本不需要冲洗。


    苏潋的手上倒是确实沾了些铅灰,需要清洗,但他只是需要洗个手,完全没必要带着干净的削笔刀进洗手间来。


    所以,那天晚上苏潋带着刀片到洗手间,是想要干什么?


    傅清许的视线再一次看向了苏潋手腕处层叠的旧伤口。


    苏潋当时想要干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傅清许的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表情冷冽得似乎要把人割伤。


    不是因为苏潋,而是因为他自己的不守职责。


    作为一个医生,一个和苏潋一起住了这么久,他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太疏忽太不应该了。


    “为什么不和我说?”


    傅清许又再次开了口,声音有些轻,脸上的冷冽被他下意识遮去,看上去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和你没关系。”而苏潋这么随口说道。


    苏潋不明白傅清许脸上突然变幻莫测的神情。


    不过,和傅清许认识时间久了,还一起住了这么些日子,苏潋倒是早就习惯了他那张冷脸。


    再说,他也马上就要走了,这事傅清许知道就知道吧,至少傅清许不是个多嘴的人,他知道了也肯定不会和别人说,这点苏潋倒是还挺放心。


    至于他和傅清许,他们两个人回去之后能不能再见着面也不一定了,苏潋也就无所谓了。


    但看傅清许这会儿的脸色不太好的样子,苏潋为了负责,还是和他解释了一句:“我不参加你的实验了,不会给你的实验带来不好的影响了。”


    儿这话说完,顿时感觉傅清许脸色瞬间更冷了,而且似乎还有了点生气的意味。


    虽然傅清许这人一贯冷漠,包括学校周围的人也都说尽量别去惹他,就连和傅清许关系亲近的林凡都天然的有那么几分害怕傅清许。


    但其实,苏潋在和傅清许认识的这么些天来,其实几乎没怎么见过傅清许生气。


    之前苏潋到处乱跑,傅清许赶来把他逮住的那几次,虽然也都是冷脸,但苏潋明显没怎么感觉到他生气。


    而现在,傅清许脸上的表情虽然不太明显,但苏潋却敏锐地感觉出来,傅清许好像有些生气了。


    因为自己还是耽误了他的实验吗?


    因为他中途的退出?


    想到这里,苏潋抬起眼和傅清许对视,认真和他道了一句歉:“那个……我不参加你的实验,是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的。”


    “浪费你时间了,不好意思。”苏潋说得极为诚恳。


    而下一秒,傅清许突然站起身来。


    眼里带着些苏潋看不太懂的复杂的情绪。


    不知怎么,苏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而傅清许却朝他上前。


    他手臂上还没来得及包扎好的伤口因为动作过大再一次裂开渗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在了地上。


    原本好奇地在苏潋脚下绕来绕去的小猫咪,此时被两人之间颇有压力的气氛吓到,都纷纷缩起脖子躲到了客厅的最角落处。


    而苏潋却无处可躲。


    他被逐渐逼近的那一滴滴血逼得后退,而傅清许却一步步靠近过来。


    “你觉得我是在担心实验?”


    终于退至墙边的最角落处,苏潋退无可退,傅清许终于开口。


    “啊?”苏潋顿时一愣。


    “不然呢?”他不解地抬起了眼。


    不然傅清许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苏潋很了解傅清许。


    傅清许是个连家里都和实验室一般条条框框横平竖直的人,包括苏潋在成为傅清许的实验对象之后,每天营养搭配的三餐,晚上按时的睡眠,这些都如同实验一般极为精准。


    而苏潋为了不影响他的实验,虽然平时习惯熬夜,偶尔也很想吃垃圾食品,但每天也都尽量配合。


    精心配合了这么久,傅清许每天费心费力,马上就要开始实验,而实验对象苏潋却突然倒戈,说不参加了,等于说傅清许之前在他身上花的心思都白费了。


    苏潋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而傅清许这样的人,最怕自己的规划被打乱。


    这么一想,傅清许会觉得生气,其实也很情有可原了。


    但苏潋也实在没什么可以补救的了。


    他现在自身的状态也不算稳定,也没法留下来再继续做傅清许的实验对象。


    苏潋和那几只小猫般缩在角落处。


    他抬眼,对上傅清许的视线,努力想着怎么样才能稍稍补偿他一点。


    “那你想怎么办?”苏潋问他,“要不,我赔你一笔违约金?”


    虽然实验是苏潋完全自愿参加的,也不存在什么意向合同,但苏潋实在觉得不好意思,也确实不知道除了赔傅清许钱之外还有什么解决方法。


    然而话音刚落,明显能看出面前的傅清许更生气了。


    他张了张口,一时像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攥紧了拳头又松开,傅清许垂眼看向苏潋手腕上交错的伤疤,终是轻声地问了对方一句:“你那天晚上准备干什么?”


    他看了一眼苏潋手上的疤痕,大多都是陈年旧疤,只有一道极细的划痕,看上去是最近新鲜的伤口。


    察觉到傅清许视线看向了自己的手腕,苏潋很快解释了一句:“这个不是,这个是猫抓的,很轻一下,已经好了。”


    傅清许没说什么。


    他是医生,他确实可以判断那道新伤大概不是用刀划出来的,和苏潋说的被猫抓的也确实吻合。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苏潋又继续说了一句:“那天晚上洗手间你进来了,我还没来得及……”


    傅清许的脑中再一次一声轰响。


    看到苏潋手腕上层叠的伤口时的那种慌乱感再次袭来。


    他肩背又一次僵住,手也再次控制不住地微微发起了颤。


    “没来得及干什么?”


    傅清许用力攥住了苏潋的手腕,攥得很紧。


    大概是攥得太紧,苏潋觉得有点疼,但低头一看,血却从傅清许的手上滴落了下来。


    苏潋顿时一惊。


    他一抬眼,这才发现,或许是太过用力,傅清许手臂上刚刚还没有完全包扎完的伤口这会儿再次裂开。


    而傅清许根本没有去管。


    此时,地上已经滴滴答答地蓄了不少的血,低头一瞥,触目惊心。


    第 56 章


    “你……”


    苏潋瞪大眼睛,盯着傅清许手上不断下滴的血珠,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捂他的伤口。


    他觉得傅清许这人可能不止是手上受伤了,大概脑子也已经坏了:“你先去包扎呀!”


    可傅清许还是不管不顾地盯着苏潋手腕上交错的伤疤看去,紧攥着他手腕的手依旧微微发颤。


    他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固执地继续盯着苏潋的眼睛,轻声问他道:“没来得及干什么?”


    苏潋:“……”


    “我就算真划了手腕也没你现在流血这么夸张。”苏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终于第一次和人提起了这个话题。


    可傅清许手还是抖。


    不知是他这会儿正在失血的原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随后他伸手就去捂苏潋的嘴,似是不让他再说这样的话出口。


    但苏潋却一偏头躲开,继续说道:“我之前就这么直接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起来伤口它自己就长好了。”


    随后苏潋抬眼看向傅清许攥得越来越紧的手,和手上明显越滴越快的血,朝他手上的伤口抬了抬下巴,又说了一句:“但你这个不行,你这个不包扎睡一晚上你就凉了。”


    苏潋觉得他刚刚可能想错了,他以为只要是个智力正常的人,流血了都知道要去找医生包扎,就连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根本就用不着他管。


    然而现在看来,要是他不管的话,或许有人真的要就这么流血而亡了,而这个人自己还是个医生。


    大概是脑子真的坏了。


    “你先去包扎行不行?”苏潋抬头对上傅清许的视线,求他的心都有了,“不然你一会儿流血而亡,这里除了你之外就只有我一个人在,警察不肯定觉得是我干的?”


    “那我可真是太冤枉了!”苏潋忍不住仰头望天。


    想起刚刚傅清许还问他藏这么多刀片干什么,苏潋开玩笑说要谋杀他,现在看来还真是对上了。


    “快点!”苏潋觉得实在不能再等了,说什么话傅清许也不听,干脆直接一伸手拽起他,把他拉到刚刚包扎的小桌前坐下。


    依旧是裹粽子一样的包扎方法。


    傅清许垂眼看着苏潋的手在他的手臂上下动作,或许是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暴露,苏潋这会儿也开始破罐子破摔不再管了,嫌袖子长包扎起来碍事,直接把两只手的衣袖全都撩了起来,露出了手腕上交错的疤痕。


    这是傅清许第一次观察到苏潋撩起袖子来的样子。


    由于常年穿着长袖,苏潋的手臂一片冷白,显得原本已经淡下的伤痕依旧明显。


    之前傅清许也注意到过苏潋从不撩起衣袖这点,只是他一直以为大概是苏潋怕冷或是怕晒,又或是一些个人的生活习惯,却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有一丝一毫的想法。


    在傅清许的眼中,苏潋一直是个热情大方,和谁都熟,大家都不自觉会喜欢他的人。


    所以,他为什么不开心?他有什么难过的事?又为什么不和自己说?


    或许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所以苏潋才会对他信任不够。


    傅清许这么想着。


    他确实做得不够好。


    傅清许想。


    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苏潋的异常?苏潋不开心的时候他又在哪里呢?是不是还在和他生气,只是因为苏潋和别人说了几句话,他自己却狭隘得觉得苏潋到处乱撩不负责任?


    但苏潋不是这样的人。


    他根本不是傅清许之前以为的,见谁都说喜欢的人。


    他或许连他自己都不喜欢。


    不然会什么会狠心到划伤自己的手腕?


    等到苏潋用力给傅清许的手臂包扎完,这次他为了伤口不像刚刚那样崩开,包得更是紧实,傅清许的手臂看上去粗了一大圈,一时不知道还弯不弯得起来。


    包成这样,苏潋有些心虚地抬头看了傅清许一眼,这才发现,傅清许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手臂这会儿被包成了个什么样子。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低头,只一直这么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潋看去。


    苏潋和他对上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傅清许的眼神灼得他似乎心脏有些发疼。


    苏潋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准备回答傅清许刚刚一直固执问他的那个问题:“我没有准备干什么。”


    “可能就是最近有点心情不好。”苏潋低声说了一句。


    “哪里不好?”傅清许追问。


    哪里不好?


    具体的苏潋也说不上来。


    还挺多的吧。


    可能是因为他妈妈的事?


    或许还有,是因为生日那天晚上傅清许没有回来,没来吃他精心准备的大餐?


    苏潋说不明白。


    但总体还行,他还能控制。


    “还好吧,现在就还好。”苏潋说道。


    确实也说不清,或许是傅清许这会儿在旁边?


    或许是他太担心傅清许手上的伤,所以暂时无暇去顾及别的事情?


    但或许是之前被苏潋成功骗过,这次傅清许敏锐得多,很快又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真的还好吗?”傅清许盯着苏潋的眼睛,问他道,“你今天为什么不吃早饭?”


    “嗯?”苏潋一愣。


    确实,苏潋这些天心情不太好,也没什么胃口,再加上今天早上他得去赶飞机,想着等饿了在飞机上随便解决一下就行。


    没想到却被傅清许一下逮住。


    苏潋下意识开始紧张。


    但突然又一想,对啊,他现在又不是傅清许的实验对象了,傅清许也没必要再来管他这个了。


    苏潋当即松了一口气,随口就想说他不吃了。


    然而却听到傅清许管教的声音再次响起:“为什么不吃?”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苏潋没被他唬住:“我已经不是你的实验对象了。”


    然而,傅清许稍稍带着压迫感的视线落在了苏潋的身上,继续说道:“我管的是你的身体,和实验对象有什么关系?”


    “你不吃饭,又想低血糖?”


    “啊?”苏潋再一次愣住。


    随后,在他略微带着些迷茫的眼神中,傅清许终于理解苏潋之前说的自己浪费他实验的时间是什么意思了。


    “你觉得我生气是因为你不参加实验,打乱了我的实验计划?”


    傅清许的眼神再次变冷,但想到苏潋手腕上的伤口,他很快又把目光柔和下来,低头和他平视,尽量用简单的语言给苏潋解释道——


    “那你说,我什么时候天天管着实验室里的那些菌了?”


    “你以为我每天哄着那些菌吃饭睡觉?”


    “那些菌长腿要跑了,我去把它们都抓回来?”


    “啊?”苏潋听得一愣一愣的,呆愣愣地开口说道,“那你们实验室还挺精彩。”


    傅清许:“……”


    “实验是很重要,但没有你的身体重要。”傅清许看着苏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对他说道,“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好话说完,趁着苏潋愣住,傅清许又开始训他:“没吃饭不难受?”


    “啊?”苏潋愣着说不出话来。


    可能确实有点难受,也可能没吃饭身体能量不足,苏潋的脑子现在都有点儿转不过弯来。


    而傅清许还在继续:“难受不知道要吃饭?”


    “是不是要我每天都寸步不离地看着你?”


    苏潋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平时一天说不了三句话的人现在话密得他插不上嘴。


    苏潋张了张口,终于还是让他找到了一个漏洞,他忙反驳道:“什么每天?你生日那天大晚上的都没回来过呢。”


    随后他看见傅清许的手顿了一下。


    “对不起。”他开口说道。


    这还是苏潋第一次听见傅清许的道歉,感觉还挺新奇。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苏潋很快说道。


    再说,生日那天,他给傅清许准备的那一桌子的大餐,本来就没有提前和傅清许提起过。


    “有。”而傅清许却固执地摇头。


    有太多了。


    傅清许突然想到,苏潋手腕上有伤口这事,就连齐泽都知道,而他和苏潋一起住了这么久,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太疏忽了。


    傅清许想到齐泽,苏潋不知怎么的也想到了。


    齐泽之前冰冷的话语似是还响在苏潋的耳边:“傅清许知道你有病吗?他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嫌弃你呢!”


    “只有我才会……”


    脑中再次响起尖锐的警报身。


    苏潋皱起了眉,用力地晃了晃头,才终于终止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声音。


    “怎么了?”


    苏潋抬眼,撞进了傅清许那紧张慌乱的眼神之中。


    虽然苏潋也快要走了,也不知道以后和傅清许还会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但不知道为什么,苏潋其实还是有一点想知道答案。


    于是苏潋开口问道:“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傅清许不解。


    “我这样。”苏潋抬起手腕,给他看自己手腕上交错的伤疤。


    “怕。”


    苏潋看见,傅清许点了一下头。


    苏潋猛地愣住了。


    虽然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早就预料过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但等到真的听到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心脏有那么一点点的抽疼。


    虽然也就只有那么一点点。


    但这其实也很正常。


    谁又不害怕呢。


    而傅清许只是个医生,没人规定医生不能害怕。


    “哦。”苏潋机械地张了张口,正要说没关系,反正之后他大概也不会再见到自己了。


    然而却听傅清许继续说道:“怕我做得不够好。”


    “怕你心情不好不跟我说。”


    “还怕你晚上一个人摸黑去洗手间。”


    傅清许这么说道。


    苏潋再一次愣住。


    他抬起头,张了张口,愣愣地说了一句:“你不觉得我这样不正常?”


    “不。”傅清许坚决地摇头,“你没有不正常。”


    苏潋感觉自己被人珍视地轻轻抱住,随后傅清许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问道:“疼吗?这些伤口?”


    第 57 章


    傅清许的手指在苏潋的手腕处轻轻抚过。


    像是想要把自己的力量全都灌注在这里,为他抚平所有的伤痛。


    “忘了。”


    苏潋这么轻声说道。


    时间太久,当时到底疼不疼,苏潋其实真的不太记得了。


    包括手腕上的那些陈年旧伤疤,苏潋早就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划的。


    只记得当时那间昏暗的没有开灯的洗手间里,他蹲在角落抱住膝盖,把头埋在了膝盖中间。


    而下一刻,脑中的另一个记忆突然涌出。


    “啪”的一声。


    昏暗的洗手间灯光大亮。


    苏潋抬起头,努力在突然骤亮起的灯光下睁开眼睛。


    他看见灯光下,傅清许的脸出现了。


    傅清许大步走了进来,伸出手一把把苏潋从满是埋至口鼻的窒息感的洗手间里拉了出来。


    这段新记忆忽然飘了过来,像是雾霭般轻盈,但又无处不在、无法挣脱,就这么朦胧又顽固地覆盖在了旧的灰暗的记忆上方,然后再进行一键替换。


    “你可以早点告诉我的。”


    雾气后方,苏潋听到傅清许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他伸手抱着苏潋,抱得很紧,但不带任何情欲。


    是疼惜的,像哄小孩一般,低头在苏潋的耳边说道:“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跟我说好不好?”


    苏潋抬起头。


    跟谁说?


    跟傅清许说吗?


    苏潋其实很少和别人说起自己的心事。


    在外人眼里,他是苏家的小少爷,长得好看,不缺钱花,这些或许比常人优越的地方,苏潋自己也承认。


    况且,生活中谁能没有一点不如意的事,他已经占了不少得天独厚的优势了,其实也没什么可矫情可抱怨的了。


    所以苏潋几乎没有和谁说起过自己的事。


    除了偶尔和季云开吐槽几句生活中的小事,比如之前的“傅清许怎么一直逮着他不放”这些。


    但朋友也不是来承担他的坏情绪的,偶尔几句还好,多了就有些不妥了。


    从前在苏潋还没有发现齐泽真面目的时候,那会儿苏潋还小,还真以为齐泽是自己的知心大哥哥,倒还真是几乎什么都和他说。


    类似于“妈妈不要他了,姐姐生病也去了国外治疗,大家都离他远去了”之类的话,但最后却被齐泽当成了捅向苏潋的刀。


    所以。


    苏潋抬眼看向傅清许。


    他还能和别人说吗?


    他还可以相信别人吗?


    之前不说,是因为苏潋觉得自己和傅清许还不算熟。而且,还隐隐有些不想让傅清许知道自己其实有病这事。


    现在傅清许已经知道了。


    但,他们现在真的有这么熟了吗?


    看见苏潋犹豫。


    傅清许垂下眼,又退了一步,说道:“或者,要是不想告诉我的话,以后你不开心了,就划在我手上?”


    苏潋:“?”


    苏潋顿时大惊:“那不真成谋杀了?”


    片刻后,苏潋才彻底反应过来傅清许刚刚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眼,愣愣地看向了面前的傅清许。


    什么叫划在他手上?


    苏潋低头,看向傅清许此时手上的那一大道刚刚包扎好的伤口。


    回忆起刚刚流血和包扎时这人几乎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的情形,苏潋很难不怀疑这人是不是真的没有痛觉。


    所以就可以随便乱划了?


    “对了。”苏潋抬眼,突然指着傅清许手上的那道伤口问道,“你这个口子是怎么来的?”


    其实刚刚他已经问过一次了,但傅清许也没有明说。


    苏潋忽的又想到,刚刚傅清许手机上收到的那条,问他手上的伤怎么样了的信息。


    那人是谁?


    苏潋不免有些怀疑。


    那人为什么会知道傅清许的手受伤的事?


    他和傅清许之间有多熟?


    所以,傅清许也会和那个人说,让那个人不开心了划他手上吗?


    苏潋不知道。


    他抬眼看向傅清许,而傅清许却突然沉默了一瞬。


    看吧,也不止是苏潋不想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傅清许。


    傅清许也没想着要告诉他呢。


    所以,是傅清许觉得他们还不够熟吗?


    苏潋这么想着。


    有可能吧。


    不过,苏潋刚刚自己都没说要把自己的事告诉傅清许,他自然也不可能去逼着傅清许说。


    苏潋抬眼看向傅清许,挣扎着想要从他的怀抱里出来,一边说道:“你不想说就算了。”


    随后他口袋里的手机又是一震。


    拿出来一看,是订票软件提醒苏潋,机票的点正好过了。


    这点在刚刚苏潋留下来给傅清许包扎的时候已经预料到了。


    苏潋脸色没什么表情,他顺手点开订票软件,想看看改签到什么时候合适。


    一旁的傅清许一低头,就看见了苏潋此时手机上的改签页面。


    而苏潋正低头认真地研究着改签的事,是换到晚上,还是别飞红眼航班改成明天出发。


    “你要回去?”


    苏潋看到一半,突然听到有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潋一愣:“啊?”


    他刚想点头说“是啊”,但一抬头对上傅清许的视线,苏潋突然又想到,也对,这个人现在手受伤了,也不知道需不需要个人来照顾。


    这会儿傅清许一个人确实可能不太方便。


    而关于照顾他的事,苏潋第一想到了阿姨。


    但阿姨正好请了几天假,而且,有些事阿姨确实也不一定方便。


    那或者是,刚刚给傅清许发信息,知道他手受伤的那个人?


    傅清许都把自己手受伤的事情告诉了他,那么,这人和傅清许之间的关系,肯定比苏潋和傅清许之间的关系来得更亲密些。


    但这人或许现在不在这边?


    想到之前苏潋不舒服的时候,傅清许确实也照顾过他。


    这么一想,他也确实应该留下来照顾一下傅清许,至少等他手上的伤好了之后再走。


    那也只能是这样了。


    苏潋最后还是退了票,当着傅清许的面。


    阿姨请了假,傅清许转身去厨房给苏潋做饭。


    苏潋皱眉:“你手这样可以做饭吗?”


    “要不我来?”他问道


    傅清许转头看他一眼。


    苏潋反应过来,自己根本就不会做饭,最多只会煮个泡面。


    而傅清许根本不让他吃泡面。


    “或者叫个外卖?”苏潋又说道。


    然而,街边的外卖不健康,傅清许也不让他吃,而大餐厅则需要预订,估计要等上一段时间,而苏潋到现在都还没吃早饭。


    傅清许说他可以,先让苏潋吃点点心垫一下,很快转身进了厨房。


    苏潋塞了一块点心在嘴里,很快也跟了进去。


    做饭他不会,打打下手他应该还行。


    走进厨房,看到傅清许刚准备好放在一旁的配菜,苏潋自告奋勇道:“我来切?”


    “不用。”傅清许立刻大步上前,应激般把刀从苏潋的手里给没收了。


    苏潋:“……”


    “我也不至于会拿这么大一把刀干什么吧?”苏潋小声嘀咕道。


    不过切菜看着简单,其实有些菜还确实是不太好切。


    苏潋刚刚一拿起刀正要切菜,手一滑差点切到手指,傅清许没收了刀之后,不再允许他在厨房里待着。


    苏潋被从厨房赶出去后,傅清许的速度肉眼可见快了很多,没多久就做完了简单但营养搭配恰到好处且味道不错的一顿饭来。


    随后他盯着苏潋吃完饭,在确定了苏潋退完票不回去后,又告知苏潋,说是就算不做他的实验对象了也要管着他的一日三餐和睡眠时间,直到把苏潋的身体彻底养回来为止,说完才放心地继续又出门工作去了。


    手都这样了还出去工作,不愧是劳模啊。


    苏潋忍不住在心底感叹。


    吃完饭在沙发上躺下,苏潋给姐姐打了个电话过去,说他暂时不走了。


    姐姐点头说好,也没问他为什么突然又不走了。


    但打电话的时候似乎听出来苏潋最近的心情不怎么样,知道大概是因为之前妈妈的事情,姐姐于是就问苏潋下午有没有空,要不要出去走一走散散心。


    说是她在疗养院里认识的一个朋友,那个朋友的弟弟最近也从国内过来看她。


    姐姐和她朋友两人最近身体都好了不少,正好下午要约着一起出去逛逛,那人的弟弟也一起出去,正好弟弟的年纪和苏潋差不多大,两人大概也能聊得来,所以来问问苏潋要不要一起。


    苏潋点头说行。


    虽然他留下来是因为傅清许的手受伤了,但这人身残志坚,就算这样也照样要去医院上班。


    但谁知道是不是出去约会?


    总不能傅清许天天在外面快活,苏潋就自己在家里这么干等着他吧?


    这会儿苏潋没事干正好闲的,出去透透气散散心确实也挺不错。


    苏潋点头同意后,很快出发,跟着姐姐,到了地方和姐姐的朋友汇合。


    两个姐姐在前边已经开始逛了起来,两个弟弟则负责在身后帮忙拎东西。


    旁边那人看着也像个大学生,说是也正好大四了,苏潋这人话多,那人也不冷场,两人很快聊了起来。


    等到两位姐姐有些逛累了,苏潋提议要不要吃点东西坐一坐,四人都点头说好,姐姐们就近挑了一家咖啡厅。


    一行人开门进去,随意找了个地方正要坐下。


    苏潋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放,抬起头时,看到什么,突然愣了一下。


    第 58 章


    先前苏潋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然而等到他把东西放好坐下,再次转过头去仔细一看。


    原来他刚刚并没有眼花看错。


    正在咖啡厅角落处坐着的,确实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傅清许。


    或许是苏潋的刻板印象,他总感觉咖啡厅或是酒吧这样的地方,几乎不像是傅清许会出现的地方。


    毕竟,平时他会出现的地方,不是图书馆就是实验室,感觉这人几乎完全不需要什么额外的娱乐活动。


    而且,中午吃完饭后,傅清许不是说他去医院了吗?


    果然是骗苏潋的吗?


    倒也不是说傅清许就不能来咖啡厅。


    但咖啡厅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他来咖啡厅有什么好和苏潋撒谎的?为什么还非要和苏潋说他下午是去医院了呢?


    所以,傅清许来咖啡厅是来干什么的?


    来约会来了?


    确实。


    在傅清许的对面,苏潋看到那儿还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他的约会对象?


    傅清许手机上那个比苏潋还早知道傅清许手上受伤的人?


    果然,在有约会对象之后,就有人带着傅清许去参加丰富多彩的娱乐活动了?


    所以,傅清许先前的那么多次早出晚归,也根本不是去医院工作的,而是出来约会的?


    难怪苏潋之前就觉得奇怪,傅清许和这边的医院只是合作一起做项目而已,并且没多久后也快要结束了,怎么可能天天都这么忙,甚至比傅清许之前在学校实验室那会儿还要忙?


    所以,原来傅清许是骗他的?其实他根本就不是出去工作,而是去约会的?


    这么想着,苏潋坐在座位上,靠向椅背,不动声色地伸长了脖子微微侧过了头,想看看对方到底是谁。


    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让傅清许这个传闻中要和实验室结婚的人,能暂时把医院里的工作都抛在脑后,大下午的旷工跟他出来约会?


    然而,在苏潋悄悄转头看过去时,才发现那人坐的位置不巧,正侧后方背对着苏潋这边,有些看不太清脸,只留给了苏潋一个大后脑勺。


    傅清许坐的位置,倒是正面对着苏潋这边。


    苏潋瞥了一眼,没敢多看,像是怕对方发现一般,很快转回了头来。


    他其实不太想和傅清许在同一间咖啡厅里出现。


    要是被傅清许知道他撞见了他们约会的场面,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些尴尬。


    不过这会儿姐姐他们都已经坐下开始点餐了,苏潋也就不好开口说要再换一家咖啡厅了。


    他只能缩了缩身子,尽量往角落里坐了些。


    等到餐都上齐了。


    苏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之后,正准备偷偷再往那边看上一眼。


    然而。


    “苏潋?”苏潋听见姐姐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嗯?”苏潋迅速回过头来。


    “发什么呆呢?”姐姐笑着看他回过神来,提醒他道,“圆圆姐姐和你说话呢。”


    “哦。”苏潋很快转头,朝着姐姐旁边的那位圆圆姐姐看了过去。


    圆圆姐姐正一脸笑意,她挺喜欢苏潋的,苏潋是学艺术的,审美好,刚刚挑衣服的时候帮着她参考了不少,而且还又嘴甜会夸人。


    她拿起手机说要加苏潋的微信,说是之后挑包包的时候也想再听听苏潋的意见。


    苏潋点头说好,很快拿出手机来让她扫二维码。


    随后,一旁圆圆姐姐的弟弟突然也拿出手机,说是也顺便加一下苏潋的微信。


    苏潋侧过手机让他扫码。


    这时,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苏潋总感觉身后似乎有股若有若无的凉意。


    转过头一看,傅清许完全没有发现这边的苏潋,正开口和对面那人不知在说些什么,表情看上去似乎还有那么一点儿的严肃。


    苏潋顿时松了一口气。


    但仔细一想,苏潋突然又觉得自己有点儿好笑。


    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他只是和别人加个微信而已,加了就加了,就算被傅清许看到那又怎么了?


    傅清许有什么理由要求他不能加别人的微信吗?


    他并没有。


    再说了,傅清许他自己不也正在和别人约会吗?


    苏潋只是加个别人的微信而已,傅清许和那人的微信都已经不知道加了多久了,现在还正和那人约着会呢。


    不过,这和苏潋其实也没什么大关系。


    他只是看傅清许受伤,好心留下来照顾他罢了,别的事情苏潋根本就管不着。


    加完微信,苏潋和旁边那个弟弟互相改完备注,又凑过头聊了几句。


    对面的姐姐们也正一边吃着甜品一边聊着些最近的开心事。


    两边都聊得正欢,但苏潋突然感觉背后又是一阵凉意。


    他下意识心里一紧,整个人微微顿了顿,又再次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偷偷看了过去。


    只见原本坐在角落处的傅清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来,步履匆忙地往咖啡厅门口走去。


    苏潋下意识地又再次往里缩了缩脖子,不过他们几个坐的地方也靠近角落,傅清许大步从门口经过,没有看见这边的苏潋他们几人。


    苏潋放松下来,但下一秒又忍不住探头,朝着咖啡厅的玻璃门外看了过去。


    他想看看傅清许旁边有那么大本事的那人到底长什么样。


    “怎么了?”


    对面的姐姐很快发现了苏潋的异样,转过头来问了他一句。


    “哦,没什么。”苏潋很快转回了头,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可惜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不过这会儿他们几人也都吃得差不多了,稍微收拾了一下也很快起身走出了咖啡厅。


    “吃完有些困了,我们准备回去了。”姐姐拎起手里的几个袋子,转头对苏潋说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赶快过去吧。”随后,姐姐看着苏潋不住往马路对面看去的眼神,笑了笑这么对他说道。


    “没事,我先帮你把东西拎回去。”苏潋摇摇头说道。


    “不用。”姐姐再次笑了起来,她拍了拍苏潋的肩膀,说道,“我打车回去,走不了多少路,而且这些只是点衣服,很轻的,我还不至于连这个都拎不动吧。”


    “哦,这样。”苏潋点点头,又说道,“那你到了跟我说一声。”


    “好,你也注意安全。”姐姐笑道,“去吧,玩得开心啊。”


    苏潋这才想起,姐姐今天叫他出来,好像就是因为他最近心情不太好,所以才带他出来散心让他开心的。


    苏潋忍不住转过头朝姐姐看去。


    姐姐朝他摆摆手,看着他笑了起来。


    苏潋也笑了起来。


    等到出租车开走,苏潋转过头时,还好,前面是红绿灯,傅清许还在那个路口等车。


    苏潋没有跟丢。


    苏潋之前也有过跟人的经验。


    跟的和现在还都是同一个人。


    之前苏潋想让傅清许给他当油画模特的时候,似乎也是这么去跟他的。


    但那会儿和现在又不太一样。


    那会儿苏潋跟傅清许不怕他发现,跟得十分光明正大,傅清许也不知道发没发现,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停下脚步,无可奈何地转过头看向苏潋,问他是不是要跟自己回家吃饭。


    “不了不了。”苏潋一惊,忙摆手说道。


    苏潋虽然和谁都能聊得上两句,但还没那么自来熟,会这么厚着脸皮直接跟到人家家里去。


    最后是苏潋闻到路边的炸鸡柳香味走不动了,傅清许过去排队给他买了之后,他才终于停下脚步不再跟了。


    而这次,苏潋跟得很是谨慎,不能被傅清许给发现。


    苏潋有些好奇,傅清许这么神神秘秘的到底是要干些什么。


    如果光是约会,其实也没什么好瞒苏潋的,他又不会不让傅清许去约会。


    而且,刚刚苏潋不经意间回过头去瞥了几眼。


    这两个人的约会,神情也太严肃了点吧。


    看着不像轻松愉快的约会场景,倒像是分毫不让的谈合同现场。


    难道,傅清许喜欢和他自己那样冷脸不说话的人?


    那他直接照个镜子不就好了?多方便啊,还找别人约什么会。


    不过确实,和傅清许认识了这么些时间,回忆起来,苏潋似乎还从来没有听他谈起过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其实还不止这些。


    之前傅清许在看见苏潋手上的那几道伤疤的时候,还问过苏潋为什么这些事都不跟他说。


    但是,傅清许他不也一样吗?


    苏潋回想起,除了林凡,林凡还是苏潋自己先认识的,其他和傅清许有关的人,苏潋竟然一个都想不起来。


    哦,好像还有一个苏潋只见过一面的傅清许他室友。


    想起之前苏潋跟踪傅清许那会儿,傅清许问苏潋是不是要跟自己回家吃饭。


    这么一想,之前这么些日子以来,苏潋确实似乎还从来没听傅清许提起过他的父母或是家人。


    傅家平日低调,外人也几乎没听说过他家的什么消息和传闻。


    “啪”的一声。


    绿灯亮起。


    苏潋猛地回过神来。


    傅清许已经继续大步朝前走去。


    苏潋开了个小差,差点跟丢,赶紧加快速度跟上他的脚步,隔着一小段的距离,不远不近地缀在他的身后。


    随后再一抬头。


    苏潋突然看见,傅清许身形一转,拐进了一条黑暗的小巷。


    第 59 章


    苏潋睁大眼睛,朝着前方那条黑暗的小巷处望去。


    他刚刚不远不近地跟在傅清许的身后,这条街上挺热闹,人来人往,苏潋假装跟着逛街的人群走得不紧不慢,没有跟丢也没有被傅清许发现。


    但苏潋怎么也没想到,原本热闹的街道往旁处拐了个弯,就变成了一条人烟稀少的荒凉小巷。


    那里是什么地方?


    傅清许去那儿干什么?


    他不是去约会的吗?哪有人会专门挑这样的地方约会?


    苏潋皱了皱眉,再次抬眼望去。


    随后就看见傅清许不知往小巷的哪处角落里一拐,早已经望不见了人影。


    就连刚刚和他一起在咖啡厅里的那人这会儿也不见了踪影。


    而那条小巷太过荒凉,苏潋之前也没去过那边,不知道那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傅清许这会儿到底拐去了哪里。


    人生地不熟的,苏潋也不敢就这么贸然地跟上前去。


    可傅清许到底是干什么去的?


    苏潋仍是不太相信,傅清许和人约会会选在这样一个地方。


    随后苏潋又突然想到,傅清许之前似乎也不肯和苏潋说的他手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难道和那里有什么关系吗?


    苏潋不知道,也想不出来。


    他站在原地默默地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傅清许从那条昏暗的小巷里出来。


    原本下午苏潋和姐姐他们逛完后,时间就已经不早了,这会儿跟在傅清许身后走了不少路,周围的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


    苏潋抬起眼。


    眼前的昏黑小巷子更是黑沉沉一片,似是在吞噬着巷子里的一切。


    小巷子里面也没有个灯,暗到苏潋已经看不清什么里面到底有没有什么人影了。


    他刚刚晃了个神,傅清许刚刚出去了没有?


    不知道傅清许到底进去里面干什么去了,苏潋一时也不太敢给他打电话。


    或许傅清许这会儿已经离开了?只是他刚刚没有看见?


    要不回家去问问他?


    刚刚逛了一下午,又跟着傅清许走了不少路,苏潋其实已经挺累了。


    继续在这儿站着估计也没什么用,苏潋想了想,转身打了个车回家。


    苏潋到家的时候,屋子里的灯竟然是亮着的。


    他打开门走进去时,一抬眼发现,傅清许竟然已经在家里了。


    “回来了。”看见苏潋从门口进来,傅清许的话语里也没有什么波澜。


    苏潋这段时间在家里休养着,没什么事干,但他偶尔也会出门,随处走走或是出去买点东西,这会儿回家来确实也很正常。


    傅清许没问他什么。


    苏潋抬眼看去,傅清许应该也是才刚回来,头发擦得半干还滴着水,应该是洗完澡刚从浴室里出来。


    苏潋抬眼看向他。


    傅清许此时的衣服袖子挽着,能看见手臂上包着纱布的伤口。


    纱布在刚刚洗澡的时候有点弄湿,但总体还好,应该是没湿到伤口,也没有血渗出来。


    不过,苏潋的视线又在纱布上绕了一圈。


    纱布看上去应该是重新包扎过一遍,现在看着美观了不少,不是之前苏潋那个包粽子的手笔。


    所以说,傅清许已经去过医院了?


    什么时候?他下午去约会前还是约会之后?还是说,这是傅清许自己又重新包的?


    苏潋判断不出来。


    “今天下班这么早?”走进两步,苏潋开口,这么试探了一句。


    “嗯。”傅清许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前几天不是还很忙吗?”苏潋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今天还好。”傅清许这么回答。


    苏潋脚步一顿。


    傅清许没有提及他下午出现在咖啡厅里,然后又转头去了小巷子,并没有待在医院里的事情。


    苏潋正想继续试探几句,却听傅清许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饿吗?”傅清许开口问他道,“先吃饭还是先去洗澡?”


    “还好。”苏潋被打断思绪,他顿了一下,随后说道,“先去洗澡吧。”


    走了一天确实也累了,苏潋想先洗个澡放松一下。


    等到他洗完澡出来,傅清许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


    依旧是荤素搭配的营养餐,但味道不错,苏潋这些天已经吃习惯了,也不算排斥。


    苏潋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脑中想着要怎么再不经意地问一问傅清许他今天下午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然而,等他扒了两口饭,正准备开口时,苏潋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低头一看,是程江给他发来的消息。


    程江就是今天和姐姐一起出去玩的圆圆姐姐的弟弟。


    他还是第一次到这儿来,这次来准备在这儿住上几天,问苏潋这边有什么好吃的餐厅还有好玩的地方。


    对面的傅清许突然抬眼,瞥向了苏潋低头盯着的手机。


    而苏潋却没有察觉。


    苏潋在想,他来这儿这么久了,但确实也没怎么好好逛过多少地方。


    他刚来的时候住在医院里,那会儿同病房的余洋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余洋这人话多,消息也很灵通,对这里好吃好玩的地方了解不少,也和苏潋分享了不少。


    但那会儿苏潋还在住院,吃住都在医院里,好些东西医生也不太也允许他吃,也不能出去外面玩。


    后来等到苏潋终于出院,傅清许又大老远的过来逮他,苏潋光顾着东躲西藏也顾不上吃喝玩乐,然而最后还是落在了傅清许的手里。


    紧接着就是准备当傅清许的实验对象,被傅清许看着每天营养均衡的一日三餐。


    这么一算,苏潋来了这儿之后,还真是没有多少放纵的吃喝玩乐时间。


    这些天倒是稍微放松了不少,不过苏潋也没做什么攻略,点外卖也都是随便这么一点,还真是没遇到过什么特别好吃的东西。


    不过,程江既然过来咨询他,苏潋也不能随便跟他胡说。


    苏潋伸手点开余洋的聊天框,准备咨询一下专业人士。


    而苏潋这么一问,正好就问在了余洋的专属领域上。


    没过多久,余洋就兴致勃勃地给苏潋发来了整整两页纸的吃喝玩乐整理图来,还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他。


    字里行间似乎就能看出余洋这会儿说话的神情。


    苏潋笑了起来,顺手把这张图转发给了程江。


    程江也不知道有没有看,下一秒就发信息过来约苏潋出去。


    说是他姐姐在疗养院里病刚好不久,他也不能天天让姐姐陪着他出去玩,这样会累着姐姐,而且明天他姐姐要和苏潋的姐姐约着去看电影,也顾不上他,所以就来问明天能不能和苏潋一起出去玩。


    苏潋愣了一下。


    不过想想,现在傅清许正忙着和别人约会,而他也正好闲着无聊。而且,他现在也不当傅清许的实验对象了,他出不出去吃喝玩乐,傅清许应该管不了他这么多了。


    现在正好有个吃喝玩乐的好搭子,虽说这些天苏潋留下来是来照顾傅清许的,但傅清许看上去根本就不需要他的照顾,他自己一个人啥都能干。


    这么想着,苏潋很快点头说好。


    然而一抬眼,却对上了傅清许情绪复杂的眼神。


    咖啡厅里那股熟悉的凉意又再次蹿上了后背。


    “怎么了?”苏潋张口问了一句。


    “在忙?”傅清许看着他的手机问。


    “没有。”苏潋放下手机。


    “吃饭不要开小差,对胃不好。”傅清许这么说道。


    “哦。”苏潋应下程江的邀约后,很快把手机收了起来。


    傅清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说再什么,只指向刚刚苏潋光顾着聊天,没有喝的傅清许专门给他熬的营养汤,说道:“喝完。”


    “哦。”又来了。


    明明早已经不是他的实验对象了,竟然还来管他。


    但苏潋也没说什么,他再次点头,一抬手端起汤碗一口气灌了下去。


    傅清许这会儿大概没什么茬可以找了,也低下头吃饭不再说话。


    吃完饭,傅清许现在手受伤再加上刚刚饭也是他做的,苏潋自觉起身去收拾桌子洗碗,却被傅清许伸手拦下了。


    “不用。”他说道,“我跟阿姨说了,她一会儿会过来收拾。”


    “哦。”苏潋再次点头,“那我去喂猫。”


    吃完饭在客厅里和猫玩了一会儿,傅清许过来提醒他时间到了该睡觉了。


    说完,傅清许低头看向正在陪猫玩的苏潋,似乎在判断苏潋今天的心情如何。


    在得知苏潋手腕上的伤口之后,每天除了一日三餐外加早睡后,现在又增加了一点,那就是,评估苏潋的每日心情。


    今天似乎没有不开心。


    傅清许这么判断。


    前两天沉闷的气息少了许多,不知道和苏潋今天晚饭桌上和人聊得这么开心有没有什么关系。


    但傅清许仍是觉得有些奇怪。


    苏潋这会儿看上去确实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他放心了不少,但总感觉,苏潋似乎有什么心事。


    又或者说,像是在思考着些什么。


    不过傅清许这些天正忙得焦头烂额,苏潋不说,他也没法知道,只能简单确认苏潋没有不开心,不会再划伤自己的手腕后,就让苏潋赶紧睡觉。


    苏潋伸手摸摸小猫的脑袋,把它们都哄到窝里之后,很快上楼关上房门躺上了床。


    关上灯,苏潋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傅清许这人变态就变态在,他让苏潋按时睡觉,苏潋都已经点头答应了,他竟然还会搞突击检查,去看苏潋房间的灯有没有开着,以此来判断他有没有按时睡觉。


    苏潋只好伸手关上了灯。


    但他却没有那么快睡着。


    一天内发生了太多事,苏潋这会儿脑袋里面还是有些乱乱的。


    躺下来仔细地一点一点复盘。


    傅清许今天是去约会的吗?


    但他看着表情严肃,而且还去了奇怪的地方,还不肯跟苏潋说,苏潋之前问他是不是从医院回来,傅清许直接点头说是。


    苏潋又不会去破坏他们的约会,傅清许他怕什么?为什么不肯和自己说?


    还有,他手上的伤口,又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苏潋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是程江来和苏潋约明天出去玩的时间。


    说是明天周末,外面应该会挺热闹。


    苏潋一愣。


    明天是周末?


    苏潋这会儿没在上学也不上班,每天在家里除了吃就是睡,对于今天是周几了还真是没什么概念。


    拿起手机一看,明天果然是周末。


    苏潋突然想到,如果明天是周末的话,傅清许不算是医院的医生,不需要排班,按理来说他周末是不用去医院上班的。


    所以,苏潋在想,傅清许明天还会出去吗?


    出去约会,又或是去干别的什么事?


    第 60 章


    第二天苏潋难得醒得很早。


    甚至比他特意定的一大早就响的闹钟还要再早一些。


    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苏潋默默地点了点头。


    比平时傅清许需要去医院的时候起床的时间还要早。


    苏潋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侧过耳仔细地听了听隔壁房间的动静。


    隔壁傅清许的房间这会儿安安静静的,好像并没有什么声音。


    那大概是还没有起。


    所以说,傅清许今天他不出去?


    但这其实也说不太准。


    之前也和傅清许一起睡过几次,苏潋记得,和他自己不太一样的是,傅清许这人的生物钟极为准时,就算第二天不用上课不用工作,他也几乎不会赖床多久,每天都依旧坚持同一个时间准时醒来起床。


    果然,没过多久,隔壁房间就有轻微的动静声传来。


    傅清许应该是起来了。


    紧接着是隔壁房门打开的声音。


    苏潋屏住呼吸听着外边的响动,自己则依旧坐在床上没有动弹。


    他平时都要睡到大中午才起来,今天这么早起,傅清许肯定会察觉到异常。


    然而,事实证明,还真是不止傅清许一个人在周末这么一大早起来。


    苏潋放在一旁的手机这会儿突然震动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竟然是程江。


    昨天程江来问苏潋,要不要周末一起出去逛逛,苏潋点头说好,两人于是就一起约了个时间准备出去逛逛。


    而苏潋记得,他昨天和程江约时间的时候,担心早上太早出发对方可能起不来,当然更担心太早他自己很有可能会起不来。


    所以,昨天两个人约的时间差不多是中午碰头,在外面吃顿饭然后顺便去逛。


    而此时,苏潋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这一大早的,程江这么早就已经醒了?


    确实。


    程江不仅醒了,而且这会儿还实时给苏潋直播起了他做早饭的场景。


    不得不说,程江做早饭确实很有一手,发过来的照片看着还挺有食欲,只是没有傅清许那么注重营养搭配。


    随后他又问苏潋早上吃了什么,平时早饭喜欢吃些什么。


    苏潋都还没起呢,他能吃什么。


    然而正这么想着,苏潋却突然感觉自己似乎闻到了一股饭香。


    苏潋正纳闷呢,他手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级了,都已经进化到能闻到对面发过来的图片里早饭的味道了?


    随后听到楼下的响动,苏潋才恍然反应过来。


    哦,应该是傅清许起来之后在楼下做早饭了。


    他还以为他手机什么时候背着他偷偷更新了什么厉害的新功能呢。


    随后,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苏潋没想到,看似安静的程江,其实话还挺多。


    在和苏潋分享完他做的早餐之后,程江又开始说起他现在住的地方,后面有一片小园子还挺好看,他姐姐在那里种了好些花,可惜现在天气太冷了都没有开,不然肯定得发过来跟苏潋分享一下。


    苏潋又想起,他和傅清许现在住的地方,楼下也是有个小院子在的。


    他刚来的时候,傅清许还问过他有什么喜欢的植物可以种,但苏潋对这些也没什么太大兴趣,所以也就没有在意过。


    手机对面的程江还在继续。


    而苏潋友好回应完他后,突然没再听到楼下的声音了。


    苏潋顿时心里一紧。


    傅清许不会这么早就已经出去了吧?


    他是干什么去的?


    苏潋下意识站起身来。


    想着反正今天他也要出门,早点起来应该也很正常,不会引起傅清许的怀疑。


    他没再看手机,直接穿好衣服从床上起来,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早餐的香味更是浓郁。


    苏潋看见傅清许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大概是在等着早饭蒸熟,没有了盘子相撞的声音,所以刚刚苏潋才觉得楼下没有声音了。


    苏潋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盯丢。


    等到苏潋洗漱完出来,早餐已经差不多都做好了。


    苏潋看了一眼已经摆上桌的早餐,问了一句:“今天也吃培根煎蛋?”


    “也?”傅清许突然抬眼看他。


    苏潋反应过来。


    是刚刚程江发给他的早餐里面,似乎就有培根煎蛋,所以苏潋才下意识就这么说了。


    “哦,正好想吃了。”苏潋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忙这么遮掩了过去。


    傅清许没说什么,把煎蛋的盘子放到他的面前。


    苏潋看着傅清许的手这会儿应该是好了一些,看上去已经和之前一样利落。


    吃完饭都没有喊阿姨过来收拾洗碗。


    苏潋一个分神没注意,傅清许就已经把桌上的盘子都给收拾完了。


    吃过早饭,苏潋坐在沙发上消食,手里抱着一只猫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它的脑袋。


    然后,一只眼睛低头看向手机,另一只眼睛则时不时朝着傅清许扫去。


    果然,没过多久。


    傅清许站起身来,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去医院吗?”苏潋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嗯。”傅清许点头。


    苏潋抬眼看他,但从傅清许一脸平静的表情中,苏潋根本分析不出任何东西。


    不会真的要去医院吧?


    虽然今天的周末,但这毕竟是医院,加班也是常事。


    苏潋一时也拿不准。


    他想了想,准备去问一下余洋。


    余洋这会儿已经出院了,但看他的朋友圈,苏潋得知,他最近和那个黑框眼镜的关系混得不错。


    苏潋点开余洋的聊天框,说道:“你昨天发我的那个攻略挺好用的,感谢感谢。”


    “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花了多少心思收集整理的!”余洋当即得意地这么说道。


    苏潋愣了一下。


    之前和余洋住在同一个病房,苏潋十分了解,余洋也是个和苏潋一样的熬夜专家,苏潋没想到他这会儿已经醒了,竟然还秒回了过来。


    苏潋想了想,又问了他一句:“起这么早?今天和你的黑框眼镜一起出去玩吗?”


    “对啊。”余洋点头说道,“大周末呢,好不容易休息,不出去玩也没事干呀。”


    随后余洋又说:“对了,之前约你出去玩也一直没约上,等下次黑框眼镜上班去了,不带他,我们两个一起出去玩啊!”


    苏潋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住。


    今天不用去医院。


    黑框眼镜和傅清许一样是去医院合作项目的,他今天不用去的医院,傅清许自然也不用去。


    傅清许又骗他了。


    沉默了许久,直到余洋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苏潋的回复,再次开始发消息轰炸起了苏潋:“怎么不回我?”


    “你干什么去了?”


    “不会是不想和我一起出去吧?”


    “不行!一定要去!我请你还不行吗?”


    苏潋这才再次回过神来。


    “怎么会呢。”他给余洋回复道,“之后有空我们一起出去。”


    苏潋匆匆回复完余洋的信息,抬眼瞥了一眼时间。


    现在比他和程江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些,但也不算太早。


    傅清许也不知又干什么去了,苏潋这会儿在家里待不住了,想了想,他很快站起身来,提早了些时间就出了门。


    苏潋原本只是想先到地方随便转一转,但没想到,程江到得竟然也这么早。


    看见苏潋过来,程江眼睛一亮,顿时朝着苏潋挥手道:“这儿!”


    “嗯。”苏潋朝他笑笑,大步走了过去。


    到了年末,街边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圣诞市集。


    这会儿还有点早,没到吃饭的点,两人准备先在附近逛逛。


    市集里早已聚集了热闹的人群。


    摊位上也早就摆出了各种特色美食,姜饼人、热红酒、巧克力这些。


    苏潋闻着香味,想顺手买点尝尝。


    但一瞬间脑子又突然浮现出傅清许说这些不能混着吃的话语。


    但傅清许他现在又不在这儿。


    也不知道在哪儿和别人正约会着呢。


    然而不知怎么的,苏潋总感觉有那么几分心虚。


    但他又感觉,是自己被傅清许的影响太深,是时候该慢慢纠正过来了。


    正想着要买点什么,然而一转头,苏潋就又被隔壁摊位上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是一些手作的圣诞饰品。


    说是可以套圈,套到哪个就能得到哪个。


    “你喜欢吗?”见苏潋的视线被吸引,一旁的程江开口说道,“我帮你套?”


    苏潋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在。


    他抬眼看向程江,程江笑着问他道:“喜欢哪个?”


    乍一看还挺可爱的,但仔细看来,其实也都差不了多少。


    但程江兴致不错,苏潋也不好坏了气氛,他凑过头去仔细挑了挑,选了其中一只可爱的毛绒驯鹿,说道:“这个吧。”


    “好。”程江点头,掂了掂手里的套圈,笑着说道,“看好了。”


    “嗯。”苏潋也笑了起来。


    说完他便感觉到了一瞬间的凉意。


    但似乎很快又收住。


    苏潋下意识抬眼看去。


    随后,他就在街道对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傅清许?


    他怎么在这儿?


    原来果然是骗他的。


    傅清许根本就没有去医院。


    随后苏潋突然想到,对了,昨天傅清许拐进去的那条昏暗的小巷,似乎也在这边附近。


    “怎么了?”


    发现苏潋突然转头,一旁的程江随口问了一句。


    两人站的距离很近。


    周围人多,有点嘈杂,程江说话的时候怕苏潋听不到,于是他凑近了苏潋的耳边,几乎要贴近苏潋的耳廓。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苏潋清晰地看到,街对面的傅清许突然抬头。


    随后他微眯了一下眼,唇角往下压了一些。


    那一瞬间,苏潋几乎可以确定。


    傅清许看到他了。


    也看到了他身边和他凑得很近的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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