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肃能说话这件事，老爷子是第二天才知道。


    他前一天和何家村的工匠们在梅花婶子那边喝酒去了。


    沈琰卤好的猪头肉给那边切了一大盘，再加上梅花婶子烧的鱼，还有柴火灶猛火炒的腊肉并自家菜地里种出来的蔬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沈老爷子心里高兴，专门跑回来取了一趟自己珍藏的酒，今晚要和自己老兄弟一起喝一杯。


    他取酒的时候正好和乌肃错开了面，没碰上。


    何家村的人前些年没少一起和沈老爷子干活，都是爽快人，酒桌上最是合得来。


    沈老爷子提了一杯，大家热热闹闹地碰了杯，都被杯中的白酒辣到了，吸溜吸溜的声音此起彼伏。


    何大军咂巴着嘴，“喝来喝去，还是老爷子你的酒最有滋味。”


    沈老爷子用分酒器给自己又满上倒了一杯，“好喝就多喝点，我这都大半年都没碰过了，今儿一气喝个痛快。”


    何大军和沈老爷子碰了一下酒杯，仰头干了，“之前听你们村里的人说琰娃的身体不太好，今儿我看着还行。”


    沈老爷子闻言，放下手中的酒杯，双手合十对着天上拜了拜，正是他们今天修山神庙的方向。


    “都是神仙保佑，原本，唉……”沈老爷子叹了口气，但很快又高兴起来，“他命里这一劫算是过去了，这可是件大好事，来来来都喝！”


    何大军还想再问神仙保佑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沈老爷子已经不搭话了。


    乌肃是沈家的恩人，也是沈家的秘密。


    沈老爷子绝口不提。


    第二天下午，沈老爷子送走何大军他们才回来。


    还没进门隔着老远就听见沈琰在和人说话：


    “不要动！诶呀！！！！”


    对面的回应也很激烈，“啊啊啊啊啊阿嚏——！这是什么我的鼻子要着火了！”


    厨房里鸡飞狗跳地很是热闹。


    沈老爷子心中纳罕，家里来客人了？


    他推门进去，并没有在院子里发现陌生人的痕迹。


    沈老爷子顺着墙边走到厨房，一探头，就看见他孙子一个人，乌肃站在灶台上疯狂甩着脑袋。


    “奇怪，我刚听到有人说话……”


    沈老爷子奇怪，“不是看电视啊，我听着就是琰娃子的声音。”


    乌肃这时回头，突然道：“沈琰，老爷子回来了。”


    沈琰回头，“爷爷你回来啦，包子再有五分钟就能吃了，我在盆里打了热水你先洗洗。”


    沈老爷子站在原地没动。


    他怀疑自己昨天喝得酒这会还没醒。


    说不定今天都是他幻想出来的，他以为的“今天”，其实还是“昨天”。


    沈琰又对乌肃说，“好了不要在这里看啦，小心又被芥末呛到。”


    乌肃闷闷不乐地跳下灶台，“猫不喜欢这个冲冲的味道。”


    沈琰哄他，“芥末肚丝就是要放芥末的呀，我只少放一点点，你尝尝，要是不喜欢的话，我重新给你拌一盘不放芥末的好不好。”


    乌肃勉强接受：“那好吧，如果不好吃要重新给猫做。”


    沈老爷子还愣在原地。


    沈琰：“怎么了爷爷？”


    老爷子瞪大眼睛，“山神大人说话了！”


    “山神大人昨天就说话了。”


    老爷子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沈琰看着他膝盖一弯，差点噗通一下给山神大人跪下了。


    乌肃都被吓了一跳。


    他嗖地化为一道黑影蹿进了屋子里。


    留下老爷子站在原地，一时竟然想不起来自己究竟要干什么。


    沈琰出来用胳膊扶了老爷子一把，他手上沾满了包包子的面粉，只有胳膊还能勉强用一用。


    老爷子激动地人都哆嗦了。


    “他他他……”


    “昨晚就能说话了，爷爷，白天还要你看着工地那边，山神庙修好了对乌肃有好处。”


    “好，好，好！”


    老爷子连道三声好。


    他洗干净手进屋去的时候，乌肃已经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揣着手手专心等饭了。


    老爷子激动地搓着手，跑到乌肃身边，“乌肃大人，您看琰娃子的身体……”


    乌肃掀开眼皮，只露出一条缝看他，说话的腔调也比和沈琰说话时正经多了：“会好起来的。”


    老爷子差点又要跪下去了。


    乌肃身上的毛都夯起来了些，“别别别别别别！”


    老爷子只好硬憋住了。


    晚上的包子格外的香甜。


    地耳菜看似长得像木耳，但是有木耳不具备的浓香滋味。


    和泡软的粉条、焯过水的萝卜一起拌成馅料包成包子，松软的面皮把这一锅鲜都牢牢缩在了包子里。


    趁着刚出炉，包子还冒着热气的时候，赶紧咬上一口，又烫又鲜。


    猫舌头吃不了太烫的食物，沈琰帮忙把乌肃盘子里的包子撕了个小口，口子里不断冒着热气。


    “稍微凉一凉，不然要烫到嘴巴。”


    “咪——”


    他刚叫了一声，沈老爷子的视线就投了过来。


    乌肃假装没看到，但耳朵不由自主地转了一下。


    沈琰咳嗽一声，沈老爷子立刻收回视线。


    乌肃这才把耳朵挪回正常位置。


    猫就算会说话，也要保持喵喵叫的权利。


    沈琰用眼神示意老爷子。


    老爷子点点头，意会了。


    农家柴火灶蒸包子，就应该蒸大包子！


    城市里卖的包子很多都只有成年人半个手掌心大，吃着不够过瘾。


    沈琰今天包的包子每个都有成年男人拳头那么大！


    乌肃等不及晾凉，从边上咬着皮转着圈吃。


    但是他张口一咬，盘子里的包子就要跑，乌肃往前追，包子往前跑……


    沈琰怕自己再不帮忙，包子领着乌肃要飞出国了。


    他赶紧用手按住包子。


    乌肃立马张开血盆大口结结实实咬了一口。


    圆圆的包子上出现了一个大缺口。


    乌肃嚼嚼嚼咽下去，再看沈琰的时候，沈琰感觉他的眼睛又亮了一个度。


    “好吃！”


    乌肃学着沈琰的方式，用左爪爪按住包子，低头开始猛啃。


    沈琰给他咬了一碗大骨头汤在一旁晾着。


    骨头汤里什么都没下，就是纯肉汤。


    骨头是附近农户家自己家里杀的猪，肉紧实又香，骨头熬够时间，连里边的骨髓都熬进汤里，汤上面飘着一层油花。


    沈琰怕乌肃吃着腻，出锅的时候把油都撇掉了一些。


    乌肃啃完一个包子，喝一口汤，幸福地抖抖胡子。


    沈琰拿来料碗，里边装了辣椒油和醋，还放了蒜泥。


    “要蘸包子或者剔骨肉吗？”


    乌肃大人对于美食上的新提议向来是来者不拒，“要！”


    沈琰取来一个新包子，撕开小口把料汁灌了进去。


    乌肃吃的时候有盘子接着，也不怕料汁撒出来，沈琰灌得很多，乌肃凑过来先闻到了醋的酸，随后是蒜和辣椒油的辣味。


    他耸了耸鼻子，用鼻尖碰碰包子皮，才小心地咬了一口。


    “喵！这样好好吃，剔骨肉也要蘸一下！”乌肃大人指挥到。


    沈琰立刻蘸了一块放进乌肃的盘子里。


    乌肃嗷呜一口就笑纳了。


    而原本害乌肃打喷嚏的芥末肚丝，也在沈琰的妙手改造下，轻而易举就被乌肃接受了。


    芥末冲冲的味道可以很好地掩盖肚丝的脏器味。


    芥末辣且冲，黄瓜丝用来清口，肚丝柔韧有嚼劲。


    乌肃一口接一口吃得停不下来。


    今天的晚餐吃得乌肃整个猫都圆了起来。


    干了一天活的沈老爷子才吃了三个包子，乌肃吃了5个。


    沈琰担忧地摸摸他的肚子，“要不然我待会给你泡点山楂水喝，消消食，今晚吃太多了。”


    乌肃悄悄打了一个地耳味和肚丝味的嗝。


    “也可以喵。”


    沈琰挠了挠他的下巴，扔下正在剪辑视频的笔记本，去厨房里忙活了一会，端来一壶山楂水。


    乌肃看见玻璃壶里泡着的红色果子，皱皱眉头，“这个不好吃，酸掉牙。”


    沈琰用小杯给他倒了一点，“我放了蜂蜜，是酸甜的，你尝尝。”


    乌肃将信将疑地先用鼻子闻了闻，好像真的闻到了蜂蜜的淡淡甜味。


    他伸出舌头，在水面上卷了卷，卷起一小口，放进嘴巴里认真品尝。


    “喔好喝！”


    沈琰给他倒了满满一杯，“你慢慢喝，我先剪视频了。”


    乌肃叮嘱他，“记得多剪一点乌肃大人威武的样子进去。”


    “知道啦。”


    沈琰在忙工作，乌肃彻底闲了下来。


    电视剧今天不太想看。


    干什么好呢？


    乌肃突然用脑袋顶了顶沈琰握着鼠标的右手。


    “乌肃大人可以直播吗？”


    沈琰顺手摸摸他的脑袋，“你能保证直播的时候不说话吗？”


    当着无数观众的面，有一只黑猫突然口吐人言，还是太超过了。


    乌肃眨巴着眼睛，“当然可以喵！猫保证。”


    “那我帮你开。”


    沈琰很快就支好相机，帮乌肃链接上直播间。


    手机直播的清晰度比起相机还是差远了。


    有了相机，大家连乌肃大人眉头有几根眉毛都数得清。


    沈琰做好准备后，悄声对乌肃说：“准备好我就点开始了。”


    乌肃调整了一个端正的姿势，“喵！”


    沈琰点下开始，倒计时3！2！1！


    直播间瞬间涌入无数观众。


    [又来看猫了哥几个]


    [真想知道螃蟹是怎么养猫的，乌肃大人的毛发像绸缎一样]


    [主播家的猫接推广吗给个联系方式急急急]


    乌肃眼睛一亮。


    经过互联网的熏陶，他已经知道了，推广就是能赚钱的意思。


    乌肃眼疾手快地在屏幕上一点，在这个人的主页上截图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


    屏幕外面的沈琰看见他的动作，心脏都要骤停了。


    “乌肃！！！”


    他小声地喊乌肃的名字。


    乌肃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在直播！


    他装作不知情，把刚才抬起来的爪爪举到嘴边，舔了一下。


    再低头时，直播间果然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