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肃仗着别人看不见他，疯狂甩尾巴。


    那会还说涓涓细流进入了丰水期，这会对于乌肃而言，溪流已经变成了奔腾的黄河！！！


    乌肃感觉这百年来自己身体里不断流失的力量被补了回来，甚至隐隐有了反超的势头。


    直播间的人数一路从一千多涨到10万+。


    互联网上大半夜不睡觉，还没事干的闲人还是太多了。


    得知有猫偷了主人的手机按开了直播后，纷纷赶来凑热闹。


    有个打赏礼物是猫爪特效，一个9.9，对于很多来凑热闹的人而言，就是一杯奶茶钱。


    从第一个人刷这个猫爪礼物开始，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特效一个接着一个弹。


    乌肃把毛绒绒的圆脸拉远了一点，让尖耳朵也出现在屏幕里。


    弹幕和礼物刷得更快了。


    乌肃感受着身体里源源不断的力量，愉悦的心情实在按捺不住，他夹着嗓子轻轻叫了一声，“喵~”


    叫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闭嘴。


    然而已经晚了。


    沈琰半梦半醒伸手过来摸他，“乌肃……怎么了……”


    人真睡和假睡的区别，从嗓音上就能明显区分出来。


    沈琰从睡梦中刚醒来声音低沉，还带着明显的颗粒感。


    乌肃赶在他睁眼之前，整只猫趴在了手机上，遮住了手机屏幕上的亮光。


    “咪呜——”


    没有事没有事，什么事都没有喔。


    沈琰摸了乌肃一把，翻了身又睡着了。


    乌肃长长舒了口气。


    好险。


    他等沈琰的呼吸重归平缓后，才从手机上下来。


    屏幕上一连串的哈哈哈哈。


    本着不能干扰沈琰睡觉的原则，乌肃盘算了一下，自己好像什么都干不了，于是他对着屏幕闭上眼睛，开始念经。


    乌肃已经很久没有念过了。


    几百年前他还要做早课，做晚修。


    自从山神庙塌了后，他自己看得开，这些活也懒得弄了。


    这会重新念起来，他居然还都记得。


    “……


    外想不入，内想不出。


    于正念中，乃得五脏清凉，六腑调泰。


    三百六十骨节之间，有诸滞碍。


    十恶之业，百八十烦恼之业，众苦罪源，悉皆除荡。


    ……”


    乌肃不论嘴巴里念的什么，在直播间的人听来，就是猫在打呼噜。


    很有节奏的呼噜声。


    很舒缓。


    呼噜呼噜——


    有人听着听着打了个哈欠，手机都没来记得关，就沉入了睡梦之中。


    这天晚上，无数失眠的人做了个香甜的梦。


    乌肃念着念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乌肃——！”


    早晨乌肃是被生气的声音吵醒的。


    “咪。”乌肃往被子里缩了缩，还用爪子盖住了耳朵。


    念了一夜经，咪也是很困的。


    沈琰早晨起来要看时间的时候才发现手机居然不在手边。


    他找来找去，最终在乌肃爪子下边才找到。


    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等他充上电重新开机，才发现直播后台居然没有关。


    直播间里还有几千人。


    看见他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弹幕纷纷给他告状。


    [你家猫成精了居然会用手机开直播]


    [他昨晚吵醒你后还把手机藏在肚皮下边]


    [博主你家猫太有效果了能不能教教我你是怎么训练的]


    沈琰看得血压一个劲往上飙，尤其在看到后台数据，乌肃一场直播收获了七万多的打赏后，他眼角疯狂抽动。


    “抱歉抱歉，我得先找猫了解了解情况，今天就先下线了。”


    沈琰连忙关了直播，这才来找乌肃算账。


    乌肃缩在被子里假装自己睡着了。


    糟糕！


    睡着前忘了没把手机放回原位，这下露馅了！


    沈琰伸手轻轻扯了扯乌肃的胡子，乌肃龇牙咧嘴地仍由他动作。


    过分的人类！


    “半夜不睡觉还偷玩手机的坏猫，你的平板今天没收了喔。”


    沈琰平静地扔下一颗炸弹，这才去洗漱了。


    “喵嗷——！！！”


    乌肃从被子里弹射出来，追在沈琰身后。


    咪再也不玩你的手机了，这样好了吧，不可以没收咪的平板，咪还想今天看电视剧。


    乌肃在沈琰腿下绕来扭去，差点把自己扭成麻花。


    然而冷酷无情的沈琰丝毫不动摇。


    并且把今天早晨的水炖蛋变成了苦瓜炒鸡蛋。


    还有一道苦瓜炒肉丝。


    当然，一餐苦瓜菜，怎么能少得了一道经典的苦瓜酿肉呢？


    沈老爷子吃了两筷子，上厨房的腌菜坛子里捞了一碗糖蒜，他准备稀饭泡馒头就糖蒜吃，被沈琰制止了。


    “年龄大了小心糖尿病。”


    沈琰给老爷子碗里夹了一块苦瓜酿肉，“今天入伏了，多吃点苦瓜降降火。”


    然后他把桌上的三道菜，每道都往乌肃盘子里夹了超大一筷子。


    “乌肃大人要多吃点噢。”


    乌肃喵出了颤音。


    人类的发明并不一定伟大。


    比如苦瓜。


    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邪恶的存在。


    沈老爷子和乌肃同时沉默了。


    两人艰难地对付完这顿饭，同时跑掉了。


    “何家村的匠人们快到村口了，我去接人。”


    “喵嗷——”


    猫也去。


    沈琰笑着摇摇头。


    吃了口苦瓜炒鸡蛋，有那么苦吗？明明很清爽啊。


    *


    红色的鞭炮噼里啪啦在空地上炸开，蓝灰色的烟雾很快被风吹散。


    灼热的太阳挂在天空正中央，即便有密林遮挡，也难掩燥意。


    沈琰选择好的空地上，今天摆了两张桌子，铺上了艳丽的红布。


    桌案正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生猪头，鼻孔朝天。


    猪头左边摆着两条大肥鱼，右边是各式各样的水果。


    七月里的集市上，能买到天南海北的特产。


    沈琰特意叮嘱老爷子，多买点三湾村这边不常见的水果。


    老爷子还专门买了两个椰子并一篮子超大芒果回来。


    乌肃藏在后边的山林里。


    他爬上一座极高的树，前方的一切都能尽收他的眼底。


    沈老爷子点燃三炷香，嘴里念念有词：


    “良辰吉日天地开张！


    香炉焚起三柱清香！


    天无忌！地无忌！


    ……”


    沈琰跟着一同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扣了三个头。


    树上的乌肃舔舔嘴巴。


    香一点起来，他就闻到了供桌上水果的香味。


    乌肃装作不在意地吸吸鼻子，好香甜的味道。


    乌肃脑海里的想法四处乱跑。


    他夫人还真见外。


    对他还磕头。


    何家湾来的七个匠人也是烧香的烧香，放炮的放炮。


    沈老爷子用铁锹铲起第一锹土，鞭炮又放了一串。


    热热闹闹的动工仪式很快就结束了。


    一条鱼拿去梅花婶子家里，今天下午给工匠们做了吃。


    另一条鱼要拿回去，做乌肃想吃的干烧口味。


    猪头抬回沈老爷子家，沈琰要重新烧洗，收拾干净再卤。


    这么大一个猪头，卤好了肯定要分给工匠们一些。


    沈琰回去的时候专门回头看了看身后，没有找到熟悉的黑色身影。便以为乌肃在盯着修庙。


    张聪今天说要来拍视频，正好沈琰也打算把完整的卤猪头的视频录下来，就同意了张聪来他家凑热闹。


    山神庙的动工仪式没让张聪来拍。


    现代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爱对着陌生的领域大放厥词。


    沈琰懒得看人对着乌肃的庙宇指指点点。


    索性就不拍。


    “帮我生火，猪头上的毛没拔干净，我得再烧一遍。”


    张聪跟沈琰一起架好摄像机，两人在院子外忙活起来。


    烧猪毛的味道不太好闻。


    放在院子外，人心里更舒服点。


    沈琰在院子外忙出一头汗，以往这个时候乌肃要么在他脚边打转，要么在躺椅上看平板。


    今天猫不在，沈琰还怪不习惯的。


    “我今早刷视频都看见了，你家乌肃趁你睡着开了一晚上直播。”张聪把手中的柴搭进火堆里，打趣他，“啧，你家猫比我都会挣钱，我看昨晚有人直播，一晚上礼物能收好几万吧。”


    沈琰苦恼，“我以前偶尔直播从来不开打赏，这笔钱还没想好怎么办呢。”


    “收着呗还能怎么办，你家不是出钱要修山神庙吗？买个钉子都是钱，这才是扔出去都听不见个响，能多挣点钱你就赶紧挣吧。”张聪说。


    “再说吧。”


    沈琰嘴上应付着，心里想的是等乌肃回来再和他商量。


    以他的性子肯定要退回去。


    但这笔钱是乌肃大人的劳动成果。


    好叭虽然也没怎么劳动。


    所以还是要经过乌肃大人的同意后再做处理。


    而我们的乌肃大人此时正端庄肃穆地站在旧的山神庙里。


    他在旧庙里，最后再做了一遍功课，从早课念到晚课。


    好多部经，乌肃认认真真一字一字念完了。


    等他念完，正头顶的太阳已经偏到西边去了。


    乌肃站起来，在原地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重新看了一遍自己待了几百年的地方。


    在沈琰出现之前，乌肃几百年的时间里一直住在这里。


    无聊了就去村里晒晒太阳。


    偶尔会偷看人类的生活。


    但他从来不和人类接触。


    乌肃甚至能说得清院子里每一个小物件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墙角的小石头，院门后的木棍，盛放灯油的烛台……


    时光赋予了它们不同的意义。


    乌肃转悠完一圈，把它们的味道认真记在心里，然后才走到院门口。


    “猫走了，”乌肃对着坍塌了一半的庙宇说，“猫要有新的山神庙了，猫的夫人给猫修的。”


    乌肃顿了顿，把心头的异样压下去。


    “猫以后，不会再来了。”


    说完，乌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走出去十几米后，残败的旧房屋，轰然一声，倒在了地上。


    庙宇里残留的最后一丝神力，收回到了乌肃的身体里。


    这股神力霸道地在他经脉里穿行着，带动着今日才涌进他身体里的力量一同流动。


    信仰的力量原本是极微弱的，但是昨晚他开了直播还对着十几万的观众念了一场经文后，这股力量已经从溪流变成了决堤的黄河。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相互纠缠着，越涌越快，越涌越快……


    一直横亘在他喉头的一块骨头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之下，忽然，动了一下。


    乌肃是踩着西斜的日光回到家的。


    迎面而来的风带来浓郁的香味。


    沈琰刚站到院门口，就看见了一团奔跑的黑毛团子。


    “乌肃，你回来啦。”


    沈琰远远地冲他招手。


    然而今天回应他的不是清脆响亮的猫叫。


    “猫大人回来喽。”


    沈琰手中的铁勺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