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六七月，正是山林里菌子盛产的季节。


    小杂菌切片和干辣椒蒜片一起爆炒，嫩滑爽脆。


    鸡枞菌则可以用来和鸡汤一起炖煮，能鲜掉眉毛。


    沈琰小心翼翼的用手扒开鸡纵菌附近的泥土，将这一窝鸡纵菌完整地采出来。


    “回去和陈奶奶家买只鸡，中午吃完饭我们再炖鸡汤，要用砂锅小火慢慢煲，最少也得煲三个小时，中午肯定吃不上……”


    乌肃仅凭沈琰的口述，就已经脑补的哗哗流口水了。


    虽然他才跟着沈琰吃了两顿饭。


    但是他夫人真的好会做饭哦。


    乌肃凑近沈琰摘出来放在竹篓里的鸡枞菌，耸着鼻子轻轻嗅嗅。


    从沈琰的角度看过去，挺翘的鼻梁下一只黑色的小鼻头湿漉漉的，随着呼吸一动一动……


    “咪呜~”


    乌肃欢快地叫了一声，原来这个丑巴巴的小东西就叫做鸡枞菌呀！


    羡青山上有好多哦。


    乌肃使劲在自己的记忆中翻找一通，两三百年前好像真的有人类上山挖过这丑东西，哦不对，沈琰说过叫鸡枞菌。


    乌肃的尾巴在沈琰腿上扫来扫去，缠成一圈然后再松开，他往前一跃跑出去好几米，然后再回头对着沈琰叫。


    “咪——”


    快跟上，乌肃大人知道哪里有这个丑东西。


    沈琰背好竹篓，欢喜地应道：“来啦。”


    原本沈琰以为，在采摘过有草莓那么大的莓果之后，尤其莓果还是山神大人催熟的，他对什么事物都不会再感到惊奇了。


    但是当他在乌肃的带领之下，发现了鸡枞菌的老家，深觉自己刚才心理准备还是做的太少了。


    眼前的一片山林之中，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菌子。


    沈琰估摸着这片地得有半亩大。


    乌肃用爪子拍拍地面，伸出指甲，在蘑菇旁刨了一下，就看到自己干干净净的爪子上沾上了令猫讨厌的红泥。


    其实也没有很干净啦，上山的时候就已经沾脏了。


    但是乌肃大人不喜欢刨土。


    他抖抖爪子，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蹭到沈琰腿边，然后偷偷摸摸地用沈琰的裤子擦了擦爪子。


    沈琰心里开心地要命。


    但是脸上还得装作不知道。


    山神大人是很要面子的。


    沈琰只采了一小堆就背起竹篓站了起来。


    “走吧，今天先回去了。”


    乌肃撑着两只后脚站起来，扒着背篓往里看，沈琰忙顺势半蹲下来。


    乌肃看背篓里只浅浅铺了一层蘑菇，疑惑地喵了一声。


    地上满满当当全是蘑菇，不再多采一点吗？


    沈琰扭过头来就看见他歪着的脑袋，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不解。


    沈琰实在忍不住，伸手小心地摸了摸乌肃的脑袋。


    乌肃这次没有躲。


    沈琰很懂事地只摸了一下就赶紧收回了手。


    “采的太多回去吃不完也是浪费，这些就够用了，留一半我们用来煲鸡汤，剩下的一半给大伯爷和二伯爷家送过去。你今天先试试喜不喜欢，好吃的话我们下次再来采，今年的蘑菇季还长着呢……”


    乌肃闻言，松开扒着竹篓的爪子站回地上。


    他心里有点高兴。


    作为一个山神，保护羡青山是他的使命。


    像他夫人这样就很好，什么东西都不采绝，才是长久之道。


    沈琰采好蘑菇，重新辨别了一下方向，发现他已经彻底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老爷子还在山上等他呢。


    “好啦乌肃，我们要去山上找爷爷了，麻烦你带我上去吧。”


    沈琰双手合十，对着乌肃拜了拜。


    乌肃大人站在一根树梢上，看着天上过路的飞鸟，假装自己听不懂。


    沈琰叹气。


    “那我们回家先准备饭菜？”


    乌肃嗖得一下从树上窜下来，边跑边喵喵叫地示意沈琰快跟上。


    沈琰有些哭笑不得。


    *


    沈老爷子在山脚下生活了几十年，对山脚下周围这一块路还算熟悉。


    中午的时候，沈琰刚收拾好菜，就听见了沈老爷子在家门口跺脚的声音。


    “爷爷你回来啦？”


    沈老爷子应了声，蹲坐在水龙头地下，找了块磨刀石，打磨着早晨带去山里的镰刀。


    “不是说要一起修山神庙，怎么没上来？”


    厨房里的沈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不认路，摘好莓果和蘑菇后的山神大人，只想回家吃饭，不想带路。


    他只能跟着山神大人打道回府。


    而此时的山神大人正坐在沈琰给他背好的宝座上——铺着软垫的竹椅。


    乌肃大人要近距离观摩沈琰做饭的全过程，但是厨房各个不起眼的角落，免不了在油烟的沾染下，变得不符合乌肃大人的落脚要求。


    沈琰只好给他端了一张椅子过来。


    沈老爷子也就随口一提，他手里的动作不停，镰刀的刀刃在磨刀石上，磨出铮铮的声音。


    “山路不好走，我一上午了才勉强摸到庙门，门都塌了，估计难修。”


    山神大人听到沈老爷子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全身心都落在沈琰身上。


    从地里新鲜摘回来的西红柿又大又红，自然树熟的果子风味要比堆放在超市里的果子更加浓郁，用手掰开，西红柿的瓤沙沙的，汁水充盈。


    沈琰切块前，先用勺子舀了一块软芯，放在乌肃的小碗里，供给山神大人赏用。


    山神大人吃得愉快极了。


    煮了半个小时的腊肉，瘦肉暗红，肥肉则成透明的琥珀色。沈琰切下一小块有肥有瘦的腊肉，同样喂到山神大人嘴边。


    山神大人吃得胡子都舒张了。


    乌肃舔了舔嘴巴。


    宣布陪沈琰做饭是他今后最爱干的活。


    腊肉切成极薄的片，配菜只需要青辣椒的简单搭配，今天头茬成熟的辣椒，辛辣又不涩口，皮薄肉厚，炒肉正好。


    等锅里蒸着的米饭成熟的同时，沈琰在另一口锅里倒上菜籽油，灶膛里柴火烧得正旺，滚烫的温度很快让油冒出青烟。


    手中的锅铲在锅里先空铲两下，让油温变得均匀。


    “滋啦——”


    阵阵声响中，沈琰动作利索地将今天的菜炒好了。


    他端菜的时候，丝瓜正在锅里翻滚着，等沈琰分好米饭，丝瓜也刚好煮到软烂。


    乌肃不用人喊，自觉已经跳上了摆着垫子的椅子。


    沈琰在自己带回来的餐具里，为乌肃挑选了一整套独属于他的碗筷。


    乌肃大人专用的浅口碟中，放着一团圆圆的米饭，是沈琰专门用锅铲给他颠出来的，圆得像网球一样。


    米饭颗颗晶莹饱满。


    配上汤汁浓郁的西红柿炒鸡蛋，沈琰怕乌肃吃不了辣椒炒肉，给他单独盛了一份不放辣椒的纯炒腊肉。


    在乌肃哇呜哇呜的抗议声中，沈琰还是给乌肃夹了一筷子辣椒版炒腊肉。


    乌肃吃得眼睛都变圆了。


    他一边叫一边吃得更快乐了。


    喔，沈琰默默在心里记下来。


    乌肃大人是一只重口味的猫。


    吃完饭，沈琰打来一盆温度略高的水，


    “乌肃，来洗手。”


    乌肃闻言，立刻跑了过来。


    他已经忍了很久了，要不是从山上回来，沈琰说待会帮他洗，乌肃已经回山上找溪水了。


    他以前就是这么洗的，天热的时候用水涮一涮，天冷了就只能自己舔。


    沈琰伸出手，“我们先洗左手。”


    乌肃随便举起一只爪子塞给他，什么左手右手，那是无聊的人类才会区分的，我们猫左手右手用起来一样灵活。


    沈琰对着乌肃伸过来的右手装傻，假装自己也分不清左右，他趁着这个机会轻轻地先用大拇指蹭了蹭手心里，超级大一只的猫猫爪。


    好幸福！


    爪爪上的是短绒毛，软进人的心坎里。


    沈琰很克制地只摸了一下下，在乌肃起疑之前，他就停下动作，开始干正事。


    捞起一点水先将猫爪打湿，对人类来说略烫的水对于猫来说，温度正好！


    乌肃不等沈琰动作，将整个爪子都放进了水里。


    温热的水将猫爪子轻柔地包裹起来。


    好舒服！


    乌肃暗叹，人类果然会享受，怪不得听说人类爱泡澡。


    于是乌肃在沈琰惊惧的目光里，噗通一声跳进了水盆里。


    显然，乌肃大人忘记了，猫跳起来再落入水里的时候，会把水溅起来。


    尤其乌肃是一只巨大的猫。


    他可以溅起更大的水花。


    沈琰被乌肃的动作，浇了一身水。


    乌肃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然后盆里的水已经所剩不多。


    乌肃大人都不能被整个地泡起来。


    沈琰平静地抹了一把脸上被溅到的水。


    “你乖乖地在盆里不要乱跑，我再去打点水。”


    “咪……”


    乌肃乖巧地眨眨眼睛，把刚才还垂在盆外的尾巴都收了进来。


    很快沈琰就提着一桶水回来了。


    他还拿了个木舀勺。


    沈琰用舀勺从桶里舀出一勺水，轻轻浇在乌肃身上。


    热水冲过身体的感觉实在怪异，但又舒服地乌肃直打呼噜。


    浇完脊背浇腰，前前后后乌肃全身都被浇了个遍。


    最后一勺水，沈琰浇到了乌肃的脑袋上。


    随后他就知道，自己犯了错误。


    猫都喜欢脑袋被弄湿。


    即便是已经成为山神的猫也不例外。


    水珠刚落下的时候，乌肃还能勉强忍一忍，水越落越多越落越多后……


    嘟噜噜——


    乌肃的脑袋已经不受控制地飞速旋转了起来。


    沈琰又一次被浇了一身水。


    沈琰平静地扯过架子上的毛巾，将脸上的水擦干净。


    “好了我们现在来打沐浴露。”


    沈琰紧急下单的猫猫用品已经在路上了，今天只能先用他的凑合一下。


    他的沐浴露是清香的海盐味。


    打在乌肃身上，一遍就打出了细密的泡沫。


    “你真干净。”


    沈琰搓了搓乌肃的脊背，感叹到。


    洗过的水现在都还是干净的。


    怪不得乌肃爪子只沾脏一点就满脸不乐意，真是一只爱干净的咪。


    乌肃骄傲地昂起头，那当然！


    洗猫容易吹猫难。


    乌肃大人还是一只长毛猫。


    沈琰吹得疯狂打哈欠，吹风机从左手换到右手再换到左手。吹到沈琰都怕吹风机要炸了的时候，乌肃大人终于不耐烦地跑了。


    沈琰勉强强撑着收拾了一下残局，在通往西屋炕上的路途中差点失去了意识。


    头挨上枕头的瞬间，沈琰就昏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