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金丝楠-6


    21


    旁边的男人约莫觉得在他们俩身边尴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提着水桶走开。


    天边太阳渐渐没那么刺眼，常嘉佑把墨镜摘了，挂在衣领上。


    “这么想让我喊你姐姐啊。”他似笑非笑，语气中带了点玩味。


    像最初认识他时那样，故作神秘，隐含深意。


    形势调转，赵墨妍微微抬了下眉。


    她不喜欢这句话，更不喜欢他说话时候的语气。


    仿佛下一秒，就能听到对方冒出一句“求我”。


    或许他不会，但这种感觉令赵墨妍瞬间下头，唇线扯平。


    毫不客气地甩下一句“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重新移目至湖面上，再怨了句：“没劲。”


    她翻出手机，找到司机的号码。


    正准备拨，又退到地图软件，查看了下自己的具体位置。


    常嘉佑状态太放松。


    察觉说错话后，这边也赶紧收杆。


    “生气了？”


    赵墨妍听到他声音就有点烦，把地址发给司机后，站起身，“走了。”


    常嘉佑有些错愕地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解释人就转身走了。


    上车后，赵墨妍在复盘。


    果然，还是和单纯的男生接触起来舒服。


    优秀自知又谦逊，才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常嘉佑，太自信。


    从最开始挑拨她和徐梓征开始，他仿佛料定自己一定能成为下一位。


    只是他的游刃有余从来都是赵墨妍默许的。


    她随时能收回。


    回去路上，赵墨妍把鱼竿渔具的钱转给常嘉佑。


    他没有收款。


    得知这个信息，是因为第二天转账原路返回了。


    那会儿，赵墨妍在医院看着病人的C单，消息淹没在狂震的手机里，她认真盯着电脑考虑手术方案。


    强壮从外面回来，一脸疲态。


    “妍姐啊！我真的没招了，这个月咱们科drg控费超了9万块！路过护士站，听他们开会说要我们自己用绩效填，造孽啊！！！”


    赵墨妍笑着，把家属送的果切推到他手边，“用这事儿起号，发展自媒体。文案写：天塌了，付费上班竟成现实！连夜追回三年前夜班费＋绩效！！”


    强壮摇头叹气：“唉，你不知道，楼上骨科还真有个网红医生，领导知道他搞账号以后，直接把他账号回收了。”


    赵墨妍：“还能这样？”


    强壮开玩笑说：“妍啊，咱俩也不知道还能搭班多少年，且行且珍惜了。”


    她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屏幕移开，看着他：“认真的？”


    大壮点头，“快养不起家了，还有车贷房贷要还。现在要有待遇好的私立医院要我，我掉头就走。”


    赵墨妍又笑又无奈，大家都不容易。


    刚入职的时候，强壮是赵墨妍在这科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他块头很大，说话嗓门也大。


    偶尔去换药室拿东西，他在走廊尽头嚎一声，赵墨妍就顺道把他漏拿的东西带过去。


    好几次和患者吵架，都是强壮挡在最前面帮忙。


    他就是这个科所有医生护士的守护神。


    再凶的人看到他走出来，语气都会不由自主的柔和下来，后退两步附带标准赔笑动作。


    现在听到他有辞职打算，赵墨妍心里挺难受。


    “早着，现在哪有合适的医院？要有的话我连你一起带过去，咱俩一起。”


    “那你可得记得啊。”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她的副高目标还没完成。


    还承受得住，就不会走。


    *


    下班后，她直接上了自家商务车。


    司机开车到赵家的娱乐公司灿娱，已经有工作人员守在门口，看到她下车后，十分恭敬地鞠躬：“老板好。”


    说起来，赵家所有公司所有人，看到赵墨妍都会统一口径叫“老板”。


    理由是，她妈妈觉得员工们总是一口一个“小姐”，叫得不好听，也听不出身份。


    此后，她在赵家完全属于“荣誉老板”的存在。


    “徐先生已经在楼上办公室等着您了，这是他的资料和有意向找他合作的商务、节目和剧集。”


    赵墨妍站进电梯里接过文件夹，随意翻了翻，“不是说你们自己拿主意吗？这类事情我懒得插手的。”


    过来接待她的工作人员额上缓缓流下几颗汗珠，“上头说这位徐先生和您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我们便自作主张”


    “不恶意别掉他的资源就可以，关系再好，也得为公司考虑，灿娱不是什么慈善机构。”


    “是，明白了。”


    今天下班过来，实在因为徐梓征一直在微信上求她，说工作上的事想和她当面聊。


    她心里大概有些猜测，加上前段时间徐梓征公开给造谣的cp粉发律师函后，他受到了大量抵制。


    对于他的职业生涯来说，算是一次重大考验。


    不愿意和别人沟通，最后灿娱的负责人实在没办法才找到她这来。


    电梯缓缓上升，门打开，旁边穿着干练工作制服的女人看到她，微微点头，“老板好。”


    其他人离开，只留那位负责人带她一起走进会议室。


    门推开，侧面坐着的人立刻站了起来。


    目光一瞬间带了点泪花，看着赵墨妍，声音微微发抖地低声喃喃，“姐姐……”


    赵墨妍坐在他对面，点点头后，直接跳过了煽情的叙事环节，语气公事公办，“说吧，找我聊什么？”


    徐梓征看了眼赵墨妍身侧的女人，试图让赵墨妍读懂他眼里希望屏退的意思。


    这么久了，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妄图用小动作、小表情，让赵墨妍摸清他的意图并有所行动。


    “她必须在场，我没时间和你耗。”赵墨妍态度明确。


    徐梓征嘴唇微微颤动，安静一阵，说：“姐姐，我没想到你是南港赵家的独生女，也不知道灿娱是你们的。感谢你愿意帮我一把，给我签约的机会。”


    赵墨妍：“我听说的是，你现在对资源分配有异议。”


    徐梓征没办法直入正题，赵墨妍便生硬地切开口，开门见山。


    “……我现在的年龄和资历，我觉得我可以尝试接触高成本横屏长剧。听我助理说，之前已经有几个项目指名要我，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赵墨妍身边的李总监沉声开口，“是有这回事，有两个剧组都想接触你，可最终都因为不满足我们的要求被我们拒绝了。”


    赵墨妍点头，让她继续。


    “公司本身对剧组团队有很严格的审核，根据他们过往的经历看，这个制作组做出过低成本优质剧，剧组本身是过关的。而根据我们之前了解到的，小徐的意向，你对出演配角表现出强烈的抗拒。”


    “他们那部新剧有意向找你不假，但不是男主，甚至不是男配1，是个戏份很少的配角。”


    “再者公司签了你，自然要协助你事业的成长，但如果营销、宣传的投入大于回报的获利，这是个亏本买卖，我们不会做。”


    徐梓征：“可是我有实力，从之前那部短剧一炮而红就可以看出。姐姐，你是认可我的对吧？”


    聊到这，赵墨妍忽然明白徐梓征非要把自己叫来公司的目的。


    有一个这么稳固的靠山，他当然要把握好利用的机会。


    此刻，窗外已经是浓烈的夜色。


    压抑的黑色是这座快节奏城市高压工作的写照。


    无数人奔走在车水马龙中，楼下，有零星几个粉丝架着相机试图蹲到自己新粉上的idol。


    楼上，谈判桌上，没有争得面红耳赤，氛围也无可避免冷却下来。


    赵墨妍没说话，让李总监继续。


    李总监：“你出过爆剧是真的，这很好，有很多演员活了一辈子都没有一个能让人记住的角色。”


    “可是短剧和长剧不一样，有多少曾经红火的演员，短短几月就查无此人？你不能只看到幸存者，而忽略那些攀登过程中早已跌落的人。”


    徐梓征坚持：“可我还是希望公司能给我一个机会，就一次，如果一次没有成功，以后所有的安排我都服从，可以吗？”


    他每次问话，眼神最后的落点都一定是赵墨妍。


    赵墨妍却很沉默，不怎么想开口。


    有种深深的、被道德绑架的感觉。


    最近工作繁忙又疲惫，赵墨妍不敢说自己脾气有多好，怕一开口把人骂了。


    李总监有些尴尬地看看徐梓征，又看看赵墨妍。


    她真担心赵墨妍一口答应下来。


    如果真的答应了，她上哪找愿意找徐梓征当男一号的剧啊？


    想了很久，赵墨妍缓缓抬头，看向徐梓征。


    “我理解你想为自己争取机会，不会有人别掉你的资源。”


    “我只能对你保证，如果有男一号找你演，只要双方满意，不会有人抢得走你的角色。”


    徐梓征的表情瞬间从刚才的苦瓜脸染上几分喜悦颜色。


    赵墨妍：“但是，前提是有项目找你。其余时候，你就听公司安排，违反合同条例导致的违约甚至解约，我也不再会帮你。”


    他站起身，想走到赵墨妍身边来。


    被李总监先一步叫停，“干什么？你坐下。”


    “李总监，我想和她单独聊聊可以吗？”


    “不用了。”


    赵墨妍微微蹙了下眉，浑身上下的疲惫已经难以掩盖。


    “我们公司一视同仁，今天对你的保证已经是例外。除了这里，你不会再找到一个对你这么坦诚友好的公司。”


    “这是我对一个朋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往后不是急重大事件，都不要找到我了，我真的没有闲工夫管医院外的事情，这里的工作人员足够优秀，你要信任他们。”


    说完，起身往门外走。


    徐梓征有些着急地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才真切感觉到曾经的姐姐对自己多温和。


    现在，他连多说一句话都得斟酌。


    “姐姐，你要注意身体！”


    玻璃门关上，赵墨妍的身影模糊地经过一面玻璃墙。


    徐梓征坐在会议室里，心口反复传来难忍的钝痛。


    不过也好，分开这么久，他有了一次见到赵墨妍的机会。


    她还好好的，他们两个都还存在着，谁也没有消失，这就够了。


    第22章 金丝楠-7


    22


    周五傍晚，赵墨妍好不容易早下班，和舒蝶在豪华餐厅订了套房，打算好好放松放松。


    刚坐进车里，就接到爸爸的电话。


    开口语气原本很放松，“喂赵总，有什么吩咐？”


    赵志丰鲜少没陪自己女儿打趣胡闹，语气无奈又带了点强制性，“妍妍，你晚点去一趟你奶奶家，她今天生日。”


    “往年都没去，怎么今年突然又去了？”赵墨妍启动了车子，从后视镜看到后车开了灯，先把自己车门锁上，“我们还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


    赵志丰说：“不是，你大伯打电话过来，说今晚除了是老人家的寿宴，还是你表妹订婚宴，说想让我们给她撑场子。”


    别的好说，跟赵佳礼有关的事，她还真不想掺和。


    “让我去，不怕我搅局吗？你们明知道我很讨厌她。”


    “她当年确实很过分，但讨厌记恨别摆在明面上，都是一家人。”


    “谁和她一家人。”赵墨妍冷蔑轻笑，手肘顶开扶手箱，里面放泡泡糖的格子是空的，她眉心更增添几分躁意。


    “我只负责到场，其余的我没法保证。”赵墨妍有点和他闹脾气，语气里的不爽拉满了，“你给我配几个保镖来。”


    赵志丰深吸一口气，“祖宗，你保证不犯法就行。”


    赵墨妍把电话挂断，伸手砸了一下方向盘。


    巨大一声喇叭声在停车场荡开。


    打电话通知舒蝶，舒蝶本来还没睡醒，打着哈欠的。


    一听这事儿，立刻精神了。


    “我和你一起去！”


    “得了吧，你一起去老人家的房子都能让你掀了。”


    舒蝶颇有些自豪地说：“有那么优秀么”


    想到等会儿赵佳礼会多兴师动众，她觉得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输了排场。


    回家吃了饭，从衣柜里选了条暗蓝色的礼服。


    穿上后冷得直哆嗦，又披了条昂贵的披肩。


    从头到脚没有一件是次货，身上首饰宝石的价格加起来能买一套房。


    任何人、事都不会激起赵墨妍展示财力的手段。


    只有赵佳礼。


    她是赵墨妍这辈子最恨的人。


    意识到恨她都在浪费能量和她量子纠缠，赵墨妍依旧没办法放下仇恨。


    舒蝶已经一身战袍，闪到她家。


    看到她这么精心的打扮，不禁鼓掌说：“男人没法让赵墨妍做的事，赵佳礼做到了。”


    “”她啧了声，警告的语气，“不好笑！”


    舒蝶擦擦鼻子：“昂。”


    “不过，我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舒蝶的性格，圈里人都知道。


    说好听点是她豪爽直接，说难听点，她就是个随时发疯的泼妇癫子。


    有一回有个女人挑衅她，舒蝶愣是直接把她按到三层蛋糕里，浑身上下裹满奶油，洗了个蛋糕浴。


    逼疯舒蝶的状态下，正常道德标准无法选中她。


    赵墨妍看她跃跃欲试的样子，欲言又止。


    真疯起来，她爸送去的保镖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


    “”


    *


    舒蝶要求开赵墨妍那台满钻兰博基尼。


    “我已经惦记很久了，换平时你肯定不让我开，但只要牵扯到赵佳礼，什么事儿都能破例。”


    舒蝶兴致勃勃地拴上安全带。


    赵墨妍看着她抿唇，双手握着方向盘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丝懊悔，“那个，安全驾驶啊。”


    “放心姐妹！”


    下一秒，车噌一下出去，又猛地一下刹车。


    “”


    舒蝶眼巴巴地看着赵墨妍，乞求再一次机会。


    只换来赵墨妍挂挡刹车，解开安全带，“你下来，我开。”


    “哼。”她不情不愿下车，瘪着嘴，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再明显点。


    赵墨妍不惯着，淡然一声“没用”，破灭她所有幻想！


    舒蝶在国外是出过几次交通事故的。


    她对象的车不知道被撞坏多少次，保险公司看到他们电话就头疼。


    有人说余骤谈了舒蝶这一个之后，以后遇到的所有女人都会觉得她们善解人意。


    结果是，余骤遇到了她就没再接触过任何女人。


    尽管舒蝶反复差点给他戴绿帽。


    从市中心一直往北边郊区开。


    之前为了离他们远一些，赵墨妍买房都买在离他们最远的小区。


    当时做好打算这辈子都不再见，这会儿自己像个小丑。


    窗外被风吹得像非主流头发般飘逸的树叶，翻飞的弧度都像在嘲讽。


    舒蝶拔开口红，对准自己嘴唇进行最后一次补妆。


    撅着嘴唇声音含糊，“你大伯能给赵佳礼找到什么好人家？在南港龟缩这么多年，今天敢大张旗鼓把你请过去。”


    “谁知道。”南港世家不少，被允许和赵墨妍家建交的，就已经筛去一大半，天知道赵佳礼一家会为了和他们攀比使出什么阴招。


    舒蝶对自己的妆容很满意。


    烈焰红唇，是她风格。


    再看了眼旁边赵墨妍，啧一声，“给你涂我这个。”


    “不要，咱俩一个人吃小孩就行。”


    “？”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大门。


    她第一次来，车子却畅通无阻。保安亭中的人一脸谄媚，赵墨妍跟舒蝶说：“从这就开始了。”


    接下来，车子会开到什么地方都有人实时播报。


    有个保安开着巡逻车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们。


    舒蝶看了眼后视镜，“爹的，跟尾随一样，这小区是正经地方？”


    赵墨妍被逗笑，在舒蝶降下车窗准备回头骂人时，紧急把车窗关上。


    “省点力气，骂也得找对人骂。”


    舒蝶一听，敲了三下自己的鸭嘴美甲：知道啦。


    隔了很远，已经能看到路边一辆接一辆停着的车。


    今晚，整个小区最大的喜事就是赵家的事，外面的豪车给足他们场面。


    赵墨妍准备拐上坡，旁边走出来一位穿着制服的男人十分礼貌地伸手拦车，“这位贵宾，请把车停靠在路边。赵家的宴会已经开始了，外来车禁止入内。”


    赵墨妍把车窗降下来，“看清楚再说话。”


    那人仔细看了，“呃允许进入的车辆已经都放行完毕了，上面没有登记您的车牌，我也是个打工的”


    赵墨妍：“那就让开。”


    说完，她把车窗升上去，直接把车开上坡，往最深处的别墅去。


    舒蝶：“好狭隘的心胸，真搞起那套从门口开始挑衅的桥段么？那姑奶奶我的泼红酒扇巴掌手段就准备重出江湖了！”


    赵墨妍无奈摇摇头，“别把自己扇疼了。”


    赵家的门敞开着，周围能站的、坐的地方都已经有很多人。


    “这些都是在外面排队等着进去贺寿的，这整的，不知道的以为这儿是大观园。”


    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一样穿着制服的人，看到赵墨妍出现，直接手牵手组成人肉墙拦着。


    “赵小姐，里面车位已经停满了，请你把车停到外面去，麻烦多走两步路。”


    赵墨妍把她的车窗打开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麻烦我？你们这里谁配。”


    刺眼夺目的车出现在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齐聚过来。


    “我去！赵家那位出现了？我还从没见过”


    “这么蠢？你去她工作的医院一搜就有工作照。要是想说句话，可以去挂她的号。不过出来后你家还在不在就无法保证了——”那人语气幸灾乐祸，看着旁边有眼不识泰山的人又笑又鄙视。


    外面骚动，进去给梁蓉枝贺寿的节奏被打乱。


    人们爱看热闹，这情境下，心眼多的已经默默往后排，生怕站错队惹怒谁。


    赵佳礼穿着一身显身材的宝蓝色旗袍，盘着民国时期的流行发型，别上发簪，步履婀娜地走出来，“怎么了这是？”


    “大小姐，这赵小姐不愿意把车停外面。”


    赵佳礼挑了下眉，走到她车边，“表姐，你今天实在来得晚，已经没有停车的地方了，这里毕竟是我家，你来就得守我的规矩。”


    舒蝶看到她那副嘴脸就来气。


    之前还不知道赵墨妍记恨这么久的人长什么样，现在知道了。


    这种人只要出现和她这么说话，舒蝶就会想给她来两巴掌！


    赵墨妍沉默地把车窗升回去。


    周围的人以为这场对峙最终让赵佳礼胜了一筹。


    下一秒，这辆几乎闪瞎人眼的兰博基尼发出油门轰鸣。


    赵墨妍踩了一脚油门，又迅速踩紧刹车。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地面留下一截胎痕。


    豪车往前疾速进了二十公分，再多点，就能把人撞飞。


    拦在前面的两个人吓得屁滚尿流，差点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疯了一样弹开，“我去！”


    赵佳礼脸色也迅速闪过一丝苍白，往后退了一步，手扶着门口石墩，胸前难以控制的剧烈起伏。


    这个赵墨妍是不是疯了？想撞人吗


    临时请的保安不再敢拦，赵墨妍直接把车停在了进门后的大道上，挡住所有人的去路。


    今天谁也别想在她之前离开。


    “别墅是小得很，但停个车的位置还是有的。”舒蝶下车，十分嫌弃地四处打量一番，随后走到赵墨妍身边。


    “她怎么也来了”


    舒蝶听到，直接走过去，大声说：“你有什么意见？要当鹌鹑就找个窝安静下蛋；不想当鹌鹑，就他爹的说话大声点。”


    那人连连赔罪道歉，一直往后躲。


    “”


    赵墨妍站在原地，把今天参与宴席的人一一扫视一遍，记住他们的脸。


    对于被审视的人，这是个无比煎熬的过程。


    有多少人只是想耍小聪明，两头讨好一下。


    谁知道今天赵墨妍会来啊！


    贺寿的流程停止，梁蓉枝穿着喜庆的衣服，拄着拐杖出来。


    一眼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赵墨妍，脸上的笑意直接敛起，沉声下令：“怎么把这人请来了？脏了我家地，还不赶走？”


    赵墨妍的四个保镖不知从什么地方闪出来，四个方位护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谁乐意来看你一样。”赵墨妍微笑着走过去，梁蓉枝下意识后退，目露惧色。


    “你记住你的身份，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可别丢了赵家的脸。”


    赵墨妍无所谓地歪了下头，“赵家？哪个赵？赵明健的赵？赵志丰的赵？还是赵墨妍的赵？”


    梁蓉枝脸色发红，伸出手颤颤巍巍指着她：“你！”


    赵墨妍伸手把她手腕压下来，“别生气啊，这么大年纪了，要是不小心脑出血了，你还不得落我手上？”


    梁蓉枝说：“你这样心肠恶毒的人，也配当医生？”


    赵墨妍摊开手掌心，“你和赵佳礼这样害人命的怅鬼都还活着，我这不是替天行道么？”


    说完，舒蝶直接大笑，“你多余和她废话。”


    “那个赵佳礼，今天要订婚是吧？把你的倒霉未婚夫抬上来吧，让大家开开眼。”


    舒蝶：“——看看谁这么倒霉，哈哈哈哈哈。”


    赵佳礼气得脸都快绿了。


    手紧紧攥拳，专门做的杏仁形长甲深深嵌进肉里，留下深红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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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看：-I】


    1.社畜医生姐姐x腹黑心机魅魔｜姐狗


    2.私设多，勿较真


    第23章 金丝楠-8


    23


    「你今天不来真是可惜了，错过赵家内讧好戏。」


    角落里，有个穿着黑衬衫的男人，唇角勾着一抹笑。左手晃动酒杯，右手刚从语音输入中松开。


    他甚至不是打字过去的。


    对面很快回信息。


    「赵墨妍去了？」


    那人笑着打上三个字：「你认识？」


    他没有收到回信。


    一晃眼的功夫，原本聚集的人群被分散开。


    刚才还剑拔弩张，这会儿因为赵佳礼未婚夫的悬念，大家情绪都纷纷收敛起来。


    看了眼端坐主桌的赵墨妍和舒蝶。


    这俩也有可能是在憋大招。


    赵明健这次把消息瞒得很死。


    连亲近的好友也是这两天才听说他给自己女儿议定了婚事。


    周围人客套地说可惜了，自己的孩子很快就成年，错过与赵家强强联合的机会。


    实则，他们真正想要联合的那位，这会儿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梁蓉枝手拄着拐杖，冷哼一声，看着赵墨妍说：“你今天要是敢搅局，我让你从此再也抬不起头。”


    赵墨妍看着脸被气红了的老人家，语气轻松，“身败名裂这种事，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毕竟你做过的事，是得进监狱的。”


    “你！！！”她一口气没顺下去，身后两个佣人赶紧扶她到座位上坐下。脸上表情狰狞，说不出是生气还是心虚。


    屋内渐渐传出男人们交谈声。


    赵墨妍听到了大伯的笑声，从容绅士，正和身侧那位高瘦的男人一道走出来。


    院子里气氛古怪，赵明健一眼看到坐在座上的赵墨妍。


    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他并不意外。


    只是微愣片刻，便带着身侧男人走到台阶临界位置。


    没下来，刻意站在高处，不知他心里又在搞什么小算盘。


    “诸位。”赵明健开口，众人纷纷望过去，“今晚是我母亲的大寿，感谢大家拨冗前来为她贺寿，赵家会记住大家的情谊。”


    “佳礼是我的掌上明珠。”他让那个有些挂脸的女孩儿走过来，看到父亲身边的男人后，心里才稍有慰藉。


    赵明健：“好事成双，今天在诸位的见证下，我想向大家推荐一个年轻有为的人才，常嘉林。”


    底下传来压着声音的纷纷议论——


    “常家竟然还有一个儿子。”


    “我记得常总的哥哥这会儿应该在国外才对，他是擅自回国了么？这事儿常总知不知道。”


    舒蝶咬了口哈密瓜，连声啧啧，“这是你前阵子问我那个常家的长子，现任董事长的亲哥哥。”


    “常嘉佑干掉他哥上位，眼前这个是败将。”


    这话很多人听到了。


    包括常嘉林本人和即将成为他未婚妻的赵佳礼。


    常嘉林维持着面上的平静，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发抖。


    “作为常氏的长子，当初分配家中业务时，我选择赴海外开拓市场。近几年弟弟嘉佑崭露头角，想必大家都听说过他，作为兄长，我觉得惭愧。”


    赵明健：“诶，可别这么说。不过是机遇问题，成功是必然的事。”


    赵墨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笑了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大伯，你平常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吗？”


    “弟弟出人头地，哥哥无人问津”她微蹙眉故作思考，低嘶了声，“这故事，我好像在哪听过啊。”


    “墨妍，要是让志丰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他一定失望极了！”


    “是吗？”舒蝶一副看戏的样子坐在旁边，态度偏向却很明显，“你也不想想我们赵大小姐过来是谁授意的。”


    “呐——”她指了指周围四个保镖，再夸张地往远处黑漆漆的地方画了个圈，“你猜她爸安排了多少人保护她？你敢动她一根汗毛，我们就把你家掀了。”


    说完，舒蝶十分狡黠地对着赵明健笑，活脱脱一个暴走甜心。


    赵明健：


    这家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尤其是赵佳礼。


    赵墨妍决心和大伯一家对着干，全是因为他养了个“好”女儿。


    赵佳礼气得发抖，不是因为赵墨妍做了多过分的事。


    而是她发现只要这个人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集在她身上，而忘记今晚谁才是真正的主角。


    ——包括她的未婚夫。


    常嘉林看着眼前的慵懒冷傲的美人，无意识咽了咽口水，“我想大家是有什么误会，把事情说开就好了，姐妹之间何必闹得这么僵呢？”


    赵墨妍看都没看他一眼，“赵佳礼，需不需要我告诉他你做过什么事？正好今天大家都在，说出来了，你以后怎么嫁人啊？”她附上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下一秒眼底的嘲讽就溢出来了。


    “爸！你快把她赶走！！”


    赵明健压低声说：“我早说了别请她别请她，不是你一直要她来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车子关门声。


    男人穿着西装长身鹤立，一手插兜，一手自然垂落。


    目光悠然扫视周围人群，瞥了眼脸色僵硬的常嘉林，最后落在翘着二郎腿、无聊托腮的赵墨妍身上。


    前几天把她惹不高兴了，这也是这几天第一次见。


    “早说这么热闹啊。”他走到赵墨妍身后，站那儿当面挑衅。


    舒蝶瞥了那人一眼。


    靠墨妍这么近，一坐一立，像条护主的狗。


    “哥，你回国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订婚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连我都要瞒着？难不成，你觉得我会阻止你？”


    原本一家人的恩怨，在此刻瞬间化作两家人的纠缠。


    今晚来赴宴的人，一个二个一秒都不敢错过。


    一直站着也不嫌累，八卦怎么都得听回本。


    男人站那姿态有些懒散，垂眼看到赵墨妍在剥橘子皮，伸手接过。


    偏偏赵墨妍见怪不怪，抽了张纸巾把手擦干净，望着赵佳礼。


    “怎么一副要哭了的样子，真可怜。”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怜爱的意味，“谁让你非要招惹我呢？相安无事几年，真以为自己成长了，豪横了，当上人生大女主了么？”


    赵墨妍：“赵佳礼，你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说完，再抬眼看向赵明健和看上去快气晕过去的梁蓉枝，“你们俩也是。”


    梁蓉枝：“赵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光了！”


    “丢脸的是你赵明健的赵。”常嘉佑顺手把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放回她掌心，才来不到两分钟，立场划分已经很明确。


    赵佳礼：“嘉佑哥和我们作对，不过是常家兄弟不和。究其根源，赵墨妍，现在巴结你们的有哪个不是为了利益？这样虚伪的友情，亏你当真。”


    赵墨妍看到赵明健脸上赘肉一抖，根本没来得及阻止自己的蠢女儿。


    不用赵墨妍说什么，周围稍有些实力的人直接开始质问他们什么意思。


    伸手再拿一个橘子，常嘉佑的手又伸了过来。


    进来这么久，他们还没说过话。


    舒蝶点点头，“这个比大学生好。”


    “”正准备回答，常嘉佑给舒蝶投去一个认可的眼神。


    常嘉佑拉开椅子坐下来，问舒蝶，“如果把一个女生惹生气了，怎么哄人最有效？”


    舒蝶眼珠子一转就知道怎么回事，嗐一声，“投其所好呗，自己得吃点亏。”


    常嘉佑若有所思，把橘子上的橘络撕下来，递给赵墨妍。


    她没给好脸色。


    赵明健忙着一个个给好友们道歉，招呼客人到另一侧花园落座用饭。


    独留赵墨妍他们在正门这边不闻不问。


    会做人的这会儿借口离开，有的直接等在赵墨妍身边，不卖赵明健面子。


    赵墨妍让其中一个保镖记了他们名字和公司，让他们走了。


    只剩自己人，赵明健收起最后的伪装。


    先看向常嘉佑，摆出一副长辈架子。


    “嘉佑，你怎么和赵墨妍站到一起去了，过来。”


    常嘉佑一动不动，眼中覆着一层疏离，像席卷过境的寒潮。


    “早年的恩情，这些年工作上往来的业务早就还清了。你私自和常嘉林联系，不把我摆在眼里，现在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赵明健喉中干涩，仍在解释，“我给佳礼找合适的结婚人选，只为了小辈的幸福着想，没有动其他多余的念头的。”


    常嘉佑冷哼一声，“还在骗。”


    赵墨妍：“大伯啊，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当了十几年缩头乌龟，突然硬气一回，想着拿常家压我一头，结果拿出的是个一事无成的草包。”


    她看了眼常嘉佑，“刚才有人说，你站我这边是因为兄弟不和，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赵佳礼眼睛微微眯着，眼瞳中藏迷茫与一丝期待。


    常嘉佑上前，淡然否认。


    “这事儿挺隐私，不过家人和未来家人都在眼前，也没什么好瞒的。”


    他再上前一步，常嘉林下意识后退，后背撞到赵明健。


    “”


    夜风呼啸。


    赵墨妍有点冷，裹紧披肩，鼻尖微耸。


    “帮她，是因为喜欢她。”


    “喜欢她，就不会放过你——”


    这话，是他对着赵佳礼说的。


    赵佳礼腿一软，直接往下瘫软，被奶奶的佣人眼疾手快扶起来，扶到屋里休息。


    故意声张说小姐低血糖，真实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赵墨妍起身往外走，背影清冷，周身却萦绕着独属她的强大气场。


    “赵佳礼，赵明健，梁蓉枝，有我一口气在，你们这辈子都得在悔恨中赎罪。”


    “永远别想翻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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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金丝楠-9


    24


    赵墨妍先把舒蝶送回家。


    等回到自家地库，走到门口刷脸进去时，听到身后慢悠悠的脚步声，才知道自己被人蹲了。


    根本没回头，只丢出一句，“怎么？”


    身后安静半晌，她才挪动身子，侧望去。


    常嘉佑得到她的视线，才说：“舒蝶说的投其所好，能给点提示么？”


    前几天去钓鱼时，赵墨妍被他一个反问句惹毛了。


    她不喜欢任何人居高临下地对自己说什么，也不喜欢按照别人预设的方式说话做事。


    她这边其实已经翻篇了，压根没在意。


    偏偏他今晚突然出现。


    不可否认的是，没有他过来压一压常嘉林势头，赵佳礼今晚脸色不会难看成这样。


    电梯到了。


    两个人走进去，密闭空间中，残留着其他住户的香水味。


    “今天，你帮了我一个小忙。”她缓声开口，身侧男人的视线一瞬不离，失神的几秒，在盯她的嘴唇。


    赵墨妍：“奖励你一次机会。”


    他毫不犹豫：“好。”


    “你身上有传染病没？”她从来问得直白。


    常嘉佑打开一份南港附一医院的体检报告，“前阵子才做的。”


    “准备这么充分？”


    “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体检，去年的也有。”


    赵墨妍看了，浑身自然放松，还抽空告诉他什么地方需要注意，再严重下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常嘉佑有些心不在焉。


    起止于刚才，她伸手按灭电梯上常嘉佑家的楼层。


    她把人带回家。


    才进玄关，身后的人就上前一步，从后环着她腰。


    “等会儿。”赵墨妍把高跟鞋踢掉，说要去洗澡。


    常嘉佑眸光沉沉，看她的眼神同往常不一样。


    赵墨妍喝了半杯冷水，随后忽然打趣问他：“你会不会做？”


    “”


    他耳廓有些发红，赵墨妍不知想到什么，摇头笑着走上楼。


    她家没有男士衣服。


    只有浴袍，很多套。


    有男码，每件都是新的，看样子被用成了一次性用品。


    洗澡时半掩着门，常嘉佑压着心中过于激动的脉搏。


    等了会儿，推门进去。


    她的浴室很大。


    除了一个淋浴间，旁边还有个十平方米的浴池。


    中间有喷泉一样涌动的水流，侧面有躺进去休息的按摩池。


    赵墨妍泡在水中，旁边ipad里显示着一篇最前沿英文文献。


    常嘉佑在旁边一件件脱衣服。


    从紧绷的衬衫，到看到结实而不过度鼓胀的肌肉。


    赵墨妍一不小心手滑，电容笔掉进水里。


    捡出来后，把湿淋淋的笔和尚且算干燥的ipad扔到旁边铺着几条厚浴巾的衣篓中。


    赵墨妍见过很多男人，不过每次看到新鲜的肌肉，依旧会有新鲜感。


    或许单纯是因为人不一样。


    她洗澡的水很烫，常嘉佑走进浴池里，微敛了下眉。


    诱人的所有渐渐隐于水中，明明刚才他并没有遮掩，赵墨妍还是觉得没看够。


    他走过来，水池水位对他来说很浅。


    走到赵墨妍跟前后，直接跪在地面，还是比坐着的人高一些。


    赵墨妍任由他一只手轻压在自己膝盖上。


    “会么？”


    常嘉佑点头又摇头，“教我，姐姐——”


    她才不信一个快三十岁的人什么都不会。


    刚才进门的时候，抱她不是挺顺手的吗？


    “常嘉佑，你比我大一岁。”


    “也可以是姐姐。”


    他的声音像身后被喷泉顶起的水流，扑通一声砸回水面。


    也敲进她心底。


    赵墨妍伸手勾住他脖子，用力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他稳住重心，手在水下揽住她的腰身，吻上她的唇。


    她的嘴巴比她的性格、说话行事方式柔软，温暖。


    常嘉佑细细感受，从温和被动，逐渐有些无法控制地加重力度。


    他有些失控地吮咬，像缺氧的人努力汲取新鲜空气。


    赵墨妍用力咬住他下唇，腥甜的气味在口腔中漫开，他才粗重呼吸着，用力扣住她肩膀。


    常嘉佑说：“我没忍住。”


    赵墨妍回：“贪得无厌。”


    她的脸因为这阵亲密蔓上绯红，泡在水中的缘故，她这会儿嫩的像一块粉豆腐。


    偏偏眼神还像往常般，留了几分清醒与理智。


    常嘉佑的手原本在她膝盖上，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挪移到她的大腿。


    浴池里泡着她常用的草药包，高温反复冲泡，水色已经浓得看不见池底。


    赵墨妍额发滴落几滴水珠，几乎与他同时。


    她双眼凝着他的眼睛。


    常嘉佑的确手生。


    今晚在赵明健家多神气，这会儿就多像舒蝶骂别人时说的鹌鹑。


    好几次，赵墨妍不适皱眉，他便一动不动，问她怎么办。


    最终赵墨妍选择推开他，起身去淋浴间把身上的药冲干净，裹着浴巾回自己卧室。


    常嘉佑有些失落地泡在池子里，过了大概五分钟才从里面出来。


    赵墨妍在吹头，书架上的香薰已经点燃，屋里飘着浓浓的沉香。


    刚才被她丢到旁边的ipad这会儿再次立到桌前。常嘉佑看着密密麻麻的的专业术语，在想赵墨妍是不是觉得自己比论文还无聊。


    他是不是把难得的一次机会浪费了？


    在吹头的人完全不知道身后的人已经想到这层。


    关掉吹风机后，看他愣神站自己身后，犹豫片刻，把风筒递给他。


    常嘉佑立刻就接过了，以为被派了活。


    “吹一下头发，你们男生很多都不爱吹头。”


    他眨了眨眼，准备推风筒上的开关，又听她补了一句，“别弄湿我枕头。”


    他听完愣了两秒，随即低声笑笑，推开风筒对着自己头发吹，像洗完澡的狗狗被推进烘干箱。


    直到身后传来声音：“再吹要焦了。”


    赵墨妍一脸幽怨的表情看着他，常嘉佑才把风筒拔出来，放回柜子上。


    回身时，赵墨妍伸手掀开被子一角的动作化解了常嘉佑的局促。


    听她语气平常地问：“常嘉林回国这事儿你事先不知道？”


    常嘉佑这辈子第一次和女人睡一个被窝，这会儿思绪涣散，勉强集中点精神去回答她的问题。


    “不知道，包机回国，行程很隐蔽。今早才让助理给我发了国外公司的年度财报，演我。”


    “这么好骗。”她意味不明地说，“赵佳礼坚持婚约的话，你们常家什么态度？”


    常嘉佑直白地说：“没我点头，这婚结不成。除非，赵佳礼结婚不要彩礼，且能接受待在一个空有虚名的草包身边。”


    “知道你俩兄弟不合，没想到闹到这地步。”


    常嘉佑无声勾唇，“彼此彼此。”


    啪一声。


    赵墨妍的手掌砸下来，打在他胸骨处。


    常嘉佑反应快，边装模作样喊疼，边用手压住她手腕。


    赵墨妍没抽回，他得寸进尺地凑近吻了一下她的腕骨。


    “别招我了。”她有些无奈地说。


    看向常嘉佑时，眼神中透着一股无药可救的绝望。


    “为什么？”他明明就在她身边，就在她床上。


    赵墨妍说：“你根本不会，你用手都不会。”


    常嘉佑：


    “我明早还要去大学上课，没空陪你玩新手训练营。”


    “我可以的。”常嘉佑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坐起来，一脸认真的看着她，“刚才看不见，我再试一次。”


    赵墨妍有点想拒绝。


    可是闭上眼想到常嘉佑的肌肉，又忍不住缓缓睁眼。


    从抽屉里拿了个盒子出来扔床上，末了，还轻笑着对他说：“别逞强。”


    常嘉佑没想到她会把灯调这么暗。


    费了很久功夫才听到她的一声轻呼，扣在自己肩上的也不再是灼痛的指甲划痕。


    两个人呼吸错乱，滚烫的温度喷洒在对方肌肤上。


    赵墨妍不知为什么，明明他生涩，莽撞，她却比以往更动情。


    好几次忍不住，咬着他耳朵乱哼。


    这样的举动，她从没对其他前任有过。


    或许因为眼前这个人并非真的“弟弟”，也不是真的“小狗”。


    常嘉佑平常规律健身，比起表面肌肉的维度变化，赵墨妍更喜欢他温暖滚烫的体温。


    被子早乱七八糟卷到一边，南港的十一月可不是能不盖被子的季节。


    可缺失的几层棉料，都被身前的人用温度填补。


    赵墨妍在这样舒适的环境下，有些难以自制。


    喉腔中溢出的声音高于以往任何一次。记得和徐梓征没分手时，她有几次做都是一声不吭的结束。


    常嘉佑对声音格外敏感。


    他今晚听到赵墨妍第一声难以自制的低吟时，握住她腰的手情不自禁地加重力度。


    胸膛剧烈起伏，思绪像沸水中涌动的气泡。


    接二连三地破裂，又蜂拥涌起更多。


    他好像一直在失控，理智告诉他，不要弄疼她，不要让她难受。


    可大脑回报的动作总会在赵墨妍偶尔不按常理出的牌打乱。


    比如，她抓紧他的手臂，说不要停。


    比如，她声音断断续续，问他小名。


    “阿佑。”


    常嘉佑感觉眼前一片白，再有理性思考时，赵墨妍已经自己起身去浴室洗完澡出来。


    连套都是她摘的，灌水确认没破，才放心打结丢进垃圾桶。


    常嘉佑脑子乱糟糟地去洗澡，换上睡衣出来，床尾放着整齐的全新床上用品。


    他把床单枕套被套全都换了。


    做完这些，看赵墨妍还躺在沙发上，双目失神地看着外面。


    常嘉佑走过去，让她靠着自己。


    “是不满意吗？”


    她的表情，似乎不像在开心。


    过了许久，赵墨妍才回答他：“不是。”


    “烟瘾犯了，在克制。”


    常嘉佑听完，微偏了下头。


    下巴轻轻压到她脸颊。


    再低头，吻上她的唇。


    “控制不住就咬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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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金丝楠-10


    25


    赵墨妍上班差点迟到了。


    一早睁眼，浑身酸痛。


    昨天半夜小腿还抽筋了。


    常嘉佑睡相很好，不乱动也不踢被子。


    安安静静躺那，竟然有点乖。


    ——他这个人的性格，大概和乖占不上一点边。


    起身，缓慢挪到浴室去洗漱。


    想着晚点再打电话叫醒他，结果站在衣柜前换衣服时，发现床上的人睁着眼。


    “我送你。”


    “不用，你继续睡。”看他还是坐起来，赵墨妍说：“闲的话帮我把衣服洗了。”


    指了指脏衣篓，里面有他们的衣服，还有换下来的床单被套。


    赵墨妍：“记得放消毒水。”


    常嘉佑闷笑两声，“知道了。”


    赵墨妍没等他洗漱，自己拎着车钥匙开车走了。常嘉佑把衣服洗完晾完，下楼先喂了黑茶，之后才开车去公司。


    常氏大楼里，不止一个员工觉得奇怪。


    今天的老板，怎么春风满面的谁让他开心了？


    Ben一脸班味，看上去昨晚没睡好。


    抱着平板跟他进办公室，机械地汇报着这周的项目进度和盈利亏损。


    原本还担心数据没有上个季度好看，会被他挑出来批一顿。


    毕竟以前他就干过这种事。


    结果今天奇了怪了，他像一尊宽仁大度的大佛，只说下个季度再努力。


    Ben来这上班这么久，没见过这么反常的情况。


    去茶水间泡咖啡时心不在焉的，手背烫出了一个大红泡。


    “我去Ben，上个班压力这么大？”


    “别提了，我都在想今天是不是掉进平行世界了。”


    “你说老板？”一个女同事飞快把椅子滑到他身边，“据我推测，估计是爽了。”


    “什么爽了？休息爽了？”


    她轻啧一声，推了推Ben肩膀，“那个爽了。”


    “？”


    怎么可能，常总这么多年零绯闻，他一个最亲近的秘书还不知道么？


    常嘉佑本人对大家的讨论并不知情。


    坐在办公室里，不时出神。


    脑海里浮起的全部都是昨晚的细节。


    她太游刃有余了，完全享受。


    和她相比，常嘉佑考虑得更多。


    在想怎样提高她的舒适度，在想怎样才能离她近一些，亲亲她。


    而且因为紧张和过度刺激，最开始的确有点丢人。


    赵墨妍就那样躺着，嘴里嚼着泡泡糖。


    嚼几下吐掉，带着清新的橙子味过来亲他。


    常嘉佑觉得自己像被下药一样上。瘾。


    想要下一次，想要更多。


    他现在算她的什么？床伴？炮。友？


    反正不是男朋友。


    赵墨妍壁纸不是他，也没有把他置顶。


    对他不像她以前对小白脸那样容忍。


    常氏大楼顶层，刚才还万里晴空，这会儿便被阴霾覆盖，大雨将至。


    *


    赵墨妍不知道，在她踏进这间教室前，里面的同学已经见过她的样子。


    在校园论坛上。


    【外科学有一个老师巨美无比……不需要我说名字，你们见到就知道了。】


    【每年固定刷新npc】


    【楼主我去年就这么被你骗了，等了一学期，发现她不带我们班课】


    【/图片，别卖关子，医院墙上拍的哈！】


    【我去，一张工作照都如此美丽吗/流口水.jpg】


    【我将认真听讲！】


    【这老师课讲得很好】


    踩着一双平底鞋，穿着蓝底衬衫西装裤走进来时，教室里传来许多学生不约而同的惊呼。


    她还抬头扫视了一下，以为有什么状况。


    打开pp后，直接开讲。


    没看过他们上其他老师课，赵墨妍没对比。


    只是学生们自己心里清楚，抬头率、第二节课的到座率，包括之后半个月的出勤率，都会史无前例地高。


    赵墨妍上课有提问的习惯。


    以前，她坐在座位上时就没有害怕过被点名，因为她学得很认真。


    她希望她的学生在自己课上能认真听。


    找学委要名单，学委在书包翻翻找找，赵墨妍随即打止，随意说：“今天周二，12号。”


    一个女生站起来。


    “16号。”今天的日期。


    “旁边同学。”开始随机抽取。


    “40。”凑个整。


    提问环节让整个班氛围都变得紧张。


    明明答错了老师不骂人也不扣分，就是害怕被点起来的一瞬间。


    三节课很快过去，下课铃响后，学委过来添加她的微信。


    瞥到她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他开玩笑问：“天呐老师，这么多信息你看得完吗？”


    赵墨妍说：“看不完。”


    所以不看。


    “之后有什么事儿可以联系我哈！老师拜拜。”


    那男生等她通过微信才转身。


    赵墨妍好不容易在信息海里看到，给他备注了个学委。


    再点出去，立刻找不到了。


    “……”


    站了一整天腰酸背痛，她没走，坐在讲台前看了会儿手机。


    饭点走廊人很多，球鞋胶底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随便划了划手机，看到徐梓征三天前发来的信息。


    只是还没点进去，又被更多的红点挤走。


    赵墨妍没有翻下去找，而是直接摁灭手机。


    常嘉佑也给她发短信了，她一条没看。


    赵墨妍忘记了他们的这个“约定”。


    下午两点半，赵墨妍回到医院住院部。


    每年冬天心脑血管疾病的患者数量都会呈现上涨趋势，今年也不例外。


    在办公室小坐一会儿，准备下午的第一台手术。


    看影像图时，舒蝶忽然打了个电话过来。


    “墨墨，晚上下班给我回个电话，记得啊！”


    赵墨妍连个“好”字都没说完，对面就挂了电话。


    怕打扰她事小，赵墨妍担心她有什么重要的事说。


    下午的第一台手术比较常规，第二台出了点小问题，出血量大，找血库要了血。


    原本以为能准时下班，结果从手术室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赵墨妍一直想着舒蝶的事，走出手术室时就回了个电话。


    “才下班啊？”


    “嗯，今天手术做得久。”


    “那你现在还有力气不？我这会儿在参加人订婚宴呢。”


    赵墨妍笑了笑，“你什么时候爱凑这种热闹了？”


    “别人我不管，但我现在在的是赵佳礼的订婚宴。”


    她？


    自从上次在赵家出了口气后，赵墨妍根本没关心他们后续怎么收尾的。


    看现在的样子，常嘉林还是坚定地要娶赵佳礼。


    舒蝶：“你大伯今天排场做得可大了，请的人比上次多了三倍不止。就是好好一个订婚宴，成了他赵家项目汇报会一样，想拉人入局投资。”


    这是他们家能干出来的事。


    赵墨妍确定赵佳礼一定会因此生气，但又会被她爸用漂亮的“家族利益”“为了你好”轻易哄好。


    “我今天不想去了，很累。”


    她抹了点护手霜到消毒完的手上，乘坐电梯到车库。


    舒蝶断断续续说了点别的事。


    比如，她最近又认识了一个小网红，长得多有艺术性。


    比如，她晚上做梦打架，狠狠踢了余骤一脚。她都醒了，问他疼不疼。


    木头说不疼，第二天起来看青了一块。


    “你就继续嚯嚯他，除了余骤，还有谁能这么听你话。”


    坐进车里，赵墨妍先把车门锁了。


    手下意识摸到扶手箱，叹了声，对她说：“我最近总是想抽烟，烟怎么这么难戒。”


    舒蝶没这烦恼，不过，作为赵墨妍好朋友，她戒烟这么久了，不能三两句动摇军心。


    “正好前几天去泰国试了新的泡泡糖，我喊个跑腿给你送去。”


    “行。”


    开车后，她们没再多聊。


    赵墨妍回家前先去了赵记把晚饭解决了。


    值班医生中途发信息来说病人情况，赵墨妍总隐隐担心会和之前某天晚上一样，大半夜被叫回去手术。


    日复一日的作息颠倒，已经让她难以调节疲惫。


    常想，别人的26岁是什么样的？


    她家这么有钱都过得这么惨，其他人还得了……


    *


    从地库上楼，赵墨妍刷脸进门时，看到包子晃着尾巴进了电梯。


    她走过去时，电梯上行到3楼。


    和包子小狗错过了一次见面。


    靠在电梯扶手前，腰部肌肉的撕扯疼有点明显。


    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用热水袋或者电热毯舒缓一下。


    叮一声，电梯到达。


    赵墨妍走出电梯后，听到旁边传来塑料袋的声音。


    她警觉地看过去，在昏暗中看到了一个人影。


    “谁？”


    “跑腿的。”


    那人这样回答，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骨节分明的指节上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大概有十盒五颜六色的泡泡糖。


    除了舒蝶说的泰国牌子，她还看到自己常吃的那个品牌。


    她没接，而是把门解锁推开。


    身后的人很自然地跟她走进屋。


    东西放下，走到厨房冰箱看剩余食材，问她：“要不要喝点补气血的？”


    赵墨妍累得不想说话，鞋都没换，躺在沙发上。


    “你是医生我是医生？”


    “你是，但你只关心病人，不关心自己。”


    赵墨妍没吱声。


    过了会儿，灶台传来压下燃气的“嗒嗒嗒”声。


    新换的洗衣液有股淡淡的薰衣草味。


    阳台门常年打开，把清淡的味道卷进室内。


    赵墨妍休息了十分钟，听到朝自己过来的脚步时，问他：


    “常总，你什么时候兼职跑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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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金丝楠-11


    26


    比起常总，他更喜欢听赵墨妍喊他阿佑。


    这个名字很久远，远到只存在于小时候和外婆一起住时的记忆里。


    这一段记忆里，涵盖着南港老旧城区的发展变迁。


    矮旧楼房，一到夏天风扇吱哇乱叫，哪家开空调，一整栋楼都能听到。


    外婆会叫他阿佑，带着地方口音的粤语。


    她不是南港人，是在周围的小镇上长大的。


    只是，读书离开外婆后，周围的人不会那样亲密的叫他。


    家里的称谓只有“哥哥”和“弟弟”。


    他搬到市区的豪华别墅，从那时起就没有再吃过没钱的苦。


    可总觉得获得财富后，又失去了什么。


    闹的最大的笑话，有回他妈妈不在家。


    让家长签作业，常老头捏着根笔，看到姓名一栏空着，突发奇想，或许是要在这种时候展现父爱，提笔往上写了个常。


    “然后？把你和你哥名字搞混了？”


    赵墨妍腰下垫了个软枕，没有躺下舒服。


    只是一直躺着，看常嘉佑的角度太古怪。


    “他把我名字忘了。”


    “……？”


    她略一愣，抬手轻轻摸摸他头。


    “怎么你也是个小苦瓜。”


    “也？”


    赵墨妍看他给自己煮了一碗热腾腾的枣汤，便跟她分享了几个前任的故事。


    “他比你惨点，明明是大儿子，却被插足家庭的人视为外人。自己一个人去华京，估计再也不愿意回来。”


    常嘉佑没有因为这个故事开心。


    因为这是她前任的事，以及，从刚才的分享中，他听出来了。


    他们偶尔还有联系。


    “……”


    他微微歪头看着赵墨妍，目光一寸寸描摹。


    眼神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内心。


    同样被盯着，他现在透露出的感情很真实，不像带着目的的表演。


    可他为的什么呢？


    “喜欢我？”赵墨妍问他。


    “喜欢。”


    算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她说话不用拐弯，坦言说：“我不和人谈长久的恋爱，或许你认为稳定的关系，往往是最容易断的。”


    常嘉佑问：“那你身边的稳定关系是什么样的？”


    赵墨妍说：“利益关系。”


    她往后靠在沙发上，微眯了下眼，“你知道周煜朝吗？”


    常嘉佑点头。


    这位早几年已经隐退了。


    年轻一辈或许不知道这号人物，但常嘉佑小时候常听他爸提起。


    那几年如果是经济上行期，周煜朝绝对是风口浪尖的中的人物。当时他一天赚的钱，就足够睥睨整个南港。


    连常嘉佑都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他。


    赵墨妍：“我和他一直保持联系，一年见几面，来的时候给他捎带项目，汇报一下公司的近况，让他老人家安心周游世界。”


    常嘉佑有点懵，“他在赵氏有股份？”


    “五年前，他突发奇想去学做菜，做得非常难吃，看他对餐饮感兴趣让他在赵记注资，五五分。”


    “三年前，芯片危机。他看中我们公司的一个科研团队，没好意思撬走，合作了芯片研发，今年最新的通讯设备上已经搭载上我们最新的成果，获利不少。”


    “前段时间跟我说，对矿石首饰感兴趣，估计又要往奢侈品进军。”赵墨妍说完，还补充一句：“他这个人，想做什么都能成。”


    赵墨妍提到他时，的确是非常熟络轻松的语气。


    “你叫他老人家，他今年应该还不到三十岁。”


    “见过你就知道，他顶着一张帅脸行事老气横秋，很煞风景。”说回正事，“我的意思是，这样不远不近的关系，总比前任好，我很少和他们联络。”


    “徐梓征最近没找你么？”常嘉佑摸了摸碗，红枣汤降到可以入口的温度。


    其实他想问的不是这个问题，看她边喝边点开手机，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他。


    扫了眼，直接锁掉屏幕。


    “公司的事。”


    常嘉佑凝着飘在水面上的几片红枣，语气里带着不确定，“昨晚那样，还能保持不远不近么？”


    此刻，眼前男人双眸幽深。


    他不像徐梓征，会哭着向赵墨妍提出要求，求她满足，求她对自己好。


    常嘉佑心里有个答案。


    他在等，等那条界限落下。


    沉默许久，赵墨妍说：“如果你能接受的话。”


    常嘉佑把枣汤推到桌子中央，整个人俯身过去时，赵墨妍并不觉得突然。


    手自然地搭在他两边肩膀上，手指捏着他西装领子。


    “常嘉佑，我发现你挺会变通，是因为没谈过么？”


    他的回答是：“是你就行，其他随便。”


    他学东西很快，上午浴池刚洗过，晚上又放了热水。


    赵墨妍腰疼，已经不能再有什么剧烈运动。


    手扶着池边，他的手掌还在揉她的腰，说：“你这儿肌肉一摸就比其他地方硬，劳损这么厉害，不做下理疗吗？”


    她轻喘着气，“我下班的时候他们早下班了，谁给我做。”


    常嘉佑没接着说，心里却有回答。


    别人不行，他来呗。


    买个设备学操作的事。


    泡在浴池里很暖和，但她站不住，


    洗干净身子回床上躺下。


    常嘉佑拆了颗泡泡糖递给她，赵墨妍故意咬了下他的手指，看他反应。


    眼前的人面不改色地把手收了回去。


    “？”


    他去把香薰点了，一个新的包装，像过了层白砂糖的橙子味糖砖。


    点完香薰，又去把窗帘拉上。


    把暖水袋充了，灯关剩台灯。


    赵墨妍忍不住盯着他问：“还要晃到什么时候？睡不睡了。”


    刚才那样停了，他难道很好受吗？


    常嘉佑终于回到床上，伸手轻轻摸了下她的脸。


    之后，便把被子卷起来，解开浴袍松散的绳扣。


    一阵冰凉后，是持续不止的热。


    赵墨妍只有过零星几次体验。


    失神回忆，似乎都是像常嘉佑这样，比自己大几岁的，又或者势均力敌一些的人。


    弟弟们不敢提。


    常嘉佑根本没问她。


    暧昧的声音和直钻骨缝的舒适令她浑身放松，后腰的疼痛竟然也跟着缓解。


    几次赵墨妍伸腿蹬他，最后被他握住脚踝，踩在他肩上。


    这人健身确实有成效的。


    够稳，肩也够宽。


    床单是丝绸料，不太容易留人体温。赵墨妍又冷又热，掌心出了层薄汗。


    时不时痉挛一下，她反而因为失控掉了兴致。


    现在完全由他主导，这种感觉不好。


    “常嘉佑，你上来。”


    昏暗中，他拆了最后一个套。


    戴上前问她：“真没了？”


    赵墨妍微笑说：“没了，你已经用掉两盒。”


    刚开荤就是容易多吃。


    赵墨妍一晚都没怎么动弹，腰受不了。


    常嘉佑看她时不时皱眉，几次后就停下，把人抱进去洗澡。


    “今晚这么快。”


    “……”常嘉佑把空的套扔进垃圾桶。


    赵墨妍知道，还是笑他两句。


    等听到常嘉佑从浴室出来时，房间里的橙香已经很浓。


    吹熄明火，他靠在床头看手机。


    常嘉林昨天给他发的信息，他现在还没回。


    「彩礼五百万，走你的账」


    常嘉佑和他哥没有明面上闹掰，虚情假意地维持着表面和谐。


    他结婚需要常家撑场面可以，但从他这空手套白狼不可能。


    刚好零点，他回复「找你爸」


    常嘉林那边估计一直在等钱，消息一来，他立刻回复。


    「家里的钱都在你手上，找他有什么用」


    「钱都是我赚的」


    「你什么意思？」


    「谁娶谁想办法，别找我」


    说完，他把手机摁灭。


    开飞行，谁也打不进来。


    娶人就算了，偏偏要娶赵墨妍仇视的人。


    常嘉佑不可能发这个善心。


    偏头看呼吸均匀的人，常嘉佑把灯拧到最暗。


    忽然想起她说的周煜朝。


    常嘉佑早年还处于和人应酬谈生意的起步阶段时，饭局里听过不少八卦。


    其中就有关于周煜朝的。


    他们说，周煜朝这个人独来独往，朋友特别少。


    当年和赵家走得近，只是后来也不来往了——现在被映证为假。


    还说周煜朝有个白月光，早年间有次和好朋友喝醉酒，说觉得这辈子就她了。


    后来朋友移民，周煜朝定居意大利。


    流言断了，其他人根本和周煜朝见不上面。


    而赵墨妍却说，她每年都会见他两三次。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


    看着眼前优秀又漂亮的人，常嘉佑不禁怀疑，周煜朝的白月光不会就是她吧？


    他们也就差了三岁而已


    常嘉佑竟然觉得有些胆寒。


    对手是周煜朝的话，谁敢有胜算？


    而且周煜朝和赵墨妍父亲的关系还很好越想越觉得头疼


    唉，如果能更早认识赵墨妍，结果会不一样么？


    他们也算有缘吧，住在上下楼。


    赵墨妍也喜欢自己吧，愿意睡他。


    他把灯关了，动作很轻地躺下，看着她熟睡的脸。


    窗子发出噼里啪啦细碎的声音。


    雨势渐大，阳台上衣架打架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常嘉佑庆幸在对的时间回到南港，把常氏全盘接管。


    否则，他不会回到这个几年前买下的住处。


    不会认识在楼上居住的赵墨妍。


    曾经从老城区搬离后，总觉得心里缺失了什么。


    开始以为是不舍得外婆，后来外婆常来别墅里，他的缺失感仍然存在。


    现在他有答案了。


    从前丢失的、躺在外婆藤椅上晒太阳逗猫的幸福心安，在多年后这个寂静夜晚，卷着冷雨，重新砸进心底。


    【作者有话说】


    【专栏撬墙角《别装睡》预收文求收藏！也给作者点个收藏吧！[撒花]】


    假象打破前，她对徐敬杉的印象，只停留在前任一个很扫兴的朋友。


    前任偶尔气不过也只会背后骂两句，从不敢明面上闹掰。


    华京有名的世家独子，谁都不敢得罪-


    一次聚会，大家喝得烂醉如泥，何露拖着沉重的腿站起来把所有人扶到客房。


    最后一趟，看到他伏在桌前，呼吸很匀。


    低瞥了眼，干笑声：“别装睡，知道你没醉。”


    他无声挑了下眉，坐起身没动。手臂微展，轻车熟路勾了勾她手指。


    “那回房间？”


    徐敬杉微顿片刻，眸光很沉补充说：“不睡客房，也不睡他躺过的床。”


    “”


    第27章 金丝楠-12


    27


    接下来一周，常嘉佑要出国处理业务，赵墨妍雷打不动收病人、做手术。


    谁也没联系谁。


    他飞走的第二天，赵墨妍这边就出了点麻烦。


    门诊有个挑事的患者，一直对她的工作不满。


    愣是敞开门让外面的人都看过来，问诊全程语气很呛，出现了辱骂词汇。


    结束诊治后，反手把她投诉了，还摔坏了诊室的门把手。


    “”


    盯着系统，最后这个人没去做检查也没去开药。


    只是过来挂号骂了她一顿，旁边的学生都觉得莫名其妙。


    “老师，这种情况医院会怎么处理？”


    她十分平静的喝了口水，“道歉。”


    “？”


    “可是他明明是在找茬”


    赵墨妍嘴上说着安抚学生的话，下班后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找人查。


    最近在医院没有得罪人，这样下作的手段，她身边倒是有一个人做得出。


    医院处理投诉很麻烦，不论对错医院都会倾向让医生道歉，让这场争执尽早结束。


    不过赵墨妍在意的不是这个，她更想知道谁胆子这么大敢到她工作单位闹。


    晚上回家洗完澡，她收到了家里的消息。


    「是常嘉林」


    赵墨妍让他们收集证据，累了一天，她是没空再烦这些事。


    不过这么一对比，常嘉林真是没脑子。


    赵佳礼和她敌对这么多年，做的最过分的事也不过是和好姐妹聊天时吐槽。


    在她工作上插手，常嘉林把赵家当摆设了么？


    第三天，常嘉林国外的公司突然出现资金链断裂，原本不赚不赔的生意顿时陷入巨大亏空状态。


    一分一秒都在烧钱，他和常老头连结婚的事都顾不上，火急火燎出国开会。


    赵佳礼和赵明健原本吹上天的婚礼，也悄无声息推迟了。


    常嘉佑知道这件事后给赵墨妍发信息、打电话，她那边都没有回复。


    以为她因此迁怒，急匆匆结束了国外的工作回来，顶着暴雨开车回小区。


    按她门铃时，没有人应答。


    常嘉佑突然在这一瞬间，有点理解为什么小白脸喜欢给她打电话。


    因为联系不到人时，是真的会心慌。


    大概过了半小时，常嘉佑看到电梯上的数字一点点变大，超过14时，他猛地站起来。


    门打开，昏黄灯光下走出一个披散着长发的人。


    她总是这样带着一股砸非牛顿流体般无力的疲倦，看到他，惊讶地抬了抬眉，“怎么回来了？”


    常嘉佑的雨伞还在滴水，赵墨妍让他塞到伞架里。


    “担心你。”


    她听后低笑，指纹解开门锁后，踢掉平底鞋，几乎闭着眼走到客厅沙发上瘫坐。


    “不用特意提前回来的。”赵墨妍轻声说，“已经解决完了，这些事也不是第一次经历。”


    她睁眼，仰卧起来看了眼常嘉佑，又躺下。


    “衣服都淋湿了。”


    常嘉佑缓缓舒了口气，走过来站着把水珠擦掉。


    很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掌心。


    十一月末，每刮一次风，气温就往下掉一截。


    她常年开着阳台门，常嘉佑待了会儿就想打喷嚏。


    “我生理期。”赵墨妍坐起来，打算上楼洗澡休息。


    常嘉佑思考片刻，“不习惯有人睡你旁边？”


    赵墨妍轻啧一声，“装不懂。”


    没管他，上楼去了。


    她今天又累肚子还疼，在手术台边站了五个小时，真的没力气陪他，说句话都费劲。


    洗完澡出来，桌上放着一碗冒热气的红糖姜茶。


    房门半掩，客房亮着灯。


    刚推开门想去看一眼，常嘉佑从客房浴室出来。


    出国前，他买了两套睡衣放她家里，这会儿身上不再是浴袍。


    赵墨妍回去把姜汤喝了，重新刷牙。


    躺下后很快就有困意。


    常嘉佑不知情，还在温声问她离开这几天南港发生的事。


    “资金链断了，常嘉林跑回美国，婚应该结不成了。”


    声音含含糊糊的，常嘉佑没再继续。


    躺下，从后往前捂热她小腹，下巴很轻靠在她肩上。


    赵墨妍之前说过，睡觉不喜欢被别人一直贴着。


    但她今晚太困，没阻止他。


    得寸进尺这方面，常嘉佑比徐梓征聪明多了。


    竟然真让他成功抱着赵墨妍睡了一晚上。


    睡着的赵墨妍卸下所有攻击性和冷意，又香又软，像颗水蜜桃味的汤圆。


    常嘉佑几次用鼻尖轻轻嗅她的发丝，巴不得整个人埋进她肩窝。


    只是，她可能会醒。


    从国外飞回来前的焦急躁意在此刻被抚平。


    他缓缓闭眼，脑海里思绪飘飞。


    只记得意识迷离前，心里默念的是：墨墨。


    *


    那天给赵墨妍投诉的人默默撤回了申请。


    科主任本来已经打算用这件事敲打敲打科里的医生，让他们端正态度，不准懒散懈怠。


    一群眼睛都睁不开，张嘴只知道叹气的人，还有什么精力和患者吵架？


    巴不得手术做好点，病人恢复快点，然后早早出院。


    交班结束后，跟主任去查房。


    期间，赵墨妍手机一直在响，好不容易看完自己病人，皱眉看到屏幕上备注徐梓征。


    她真有点生气了，这是上班时间。


    一接听时语气就不好：“你什么事？”


    “姐姐，我妈妈现在在你们医院急诊，她今早在附近买菜突然晕倒了，医生说可能是脑出血！”


    赵墨妍就近找了台电脑，登进急诊系统的账号，查了他妈妈名字，还真是。


    “她C片子已经出来了，出血量很大。”


    “姐姐……”他声音带着哭腔，听话筒里一直有风的声音，“我现在在赶过来，姐姐你帮我去看一下情况可以吗？”


    很巧的是今天早上没有给她排台，手术都在下午做。


    “我现在去，你别急也别哭，过来注意安全。”


    “好。”


    急诊那边的治疗组忙得团团转，今天正好宋主任也在。


    上回见是半夜搭班做去骨瓣减压术的时候。


    后面要么急诊病人没分她手上，要么主任有事不在。


    看到赵墨妍下来，他直接说：“这病人你收，正好直接在这敲医嘱。”


    “立刻排手术，血肿面积很大，都快压到脑干了。”


    “刚才送病人进来的人呢？”


    “老师，那是个路人，已经走了。”


    “走了？赶紧想办法联系她家人。”


    赵墨妍沉声打断：“不用。”


    宋非常看过来，眼镜从鼻梁往下滑了点。


    “是我朋友的妈妈，他刚才已经给我打电话了，在来的路上。”她边说手上还在飞快敲键盘，把术前需要签字的文件全部写好。


    “准备手术就好，来了就能签。”


    宋非常通常不太相信这样的话。


    可偏偏从赵墨妍口中出来，他直接让护士抽血，找血库备血。


    把患者从急诊室专梯送上手术室。


    赵墨妍手里抓着厚厚一沓待签署的文书，视线一直徘徊在急诊大厅门口。


    徐梓征从外面急冲冲跑进来时，他也立刻锁住了赵墨妍的视线。


    跑过去时因为太急，脚下滑了滑。


    赵墨妍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他一把，随后很快松开。


    “阿姨已经被送上手术室了，这是手术前的知情文件，你跟我来办公室，我和你讲一下手术风险——”


    徐梓征还喘着粗气，一进到开着暖气的办公室，整个人都是晕的。


    他妈妈的状况看着确实不好，出血面积这么大，就算能救回来，也一定会留下后遗症。


    跟徐梓征讲这些时，赵墨妍看着他抖着手在一张一张纸签字。


    一直以为做了这么多年医生，课题分离这件事已经做得很好。


    但当对面坐着的是徐梓征时，她发现自己还是会共情。


    “手术应该会持续很长时间，你找个你暖和的地方等着，差不多到点我让我学生叫你。”


    徐梓征站起来，看上去忍得很辛苦。


    开口时，声音还是在哽咽。


    “姐姐，我相信你——”


    赵墨妍怕他对手术寄予太高的期待，及时打断他，“手术都会有风险，何况阿姨送过来的时候已经”


    徐梓征同样打断她，“我知道，我知道。”


    颤抖着声音，“我的意思是，我相信你会尽全力——”


    “患者幕上出血45ml，颅压升高，脑疝风险，开颅。”


    赵墨妍上手术台前，跟急诊的一位医生沟通病情，对方也是一样的想法。


    病情紧急，她只知道搭台的这位是急诊外科的陈医生。


    他是宋主任的学生，今年刚评上杰青。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赵墨妍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句，穿上手术衣准备操作。


    每一分钟对外面的人来说都很煎熬。


    徐梓征并不知道，手术室内也是一样的。


    两个主刀两个助手全程话很少，宋主任做完自己病人后，也进来看了眼。


    清除血肿时，陈医生看了眼脑区，说：“运动功能区，后面得在康复上下功夫。”


    赵墨妍看着镜下的脑组织，“家属有准备。”


    下午两点，手术室灯灭。


    病人直接被推到重症监护室，出来时，徐梓征小跑过来看到了他妈妈。


    眼眶一下红了。


    “家属是吧，你跟过来，等会有几张字要签。”


    徐梓征点点头，看了眼手术室门口，姐姐没出来。


    “赵医生呢？”


    护士估计以为他又是哪个觊觎赵医生的人，语气带着冷意：“赵医生很忙，要接下台手术了。”


    “她不吃饭吗？”


    护士没再搭理他，和护工把床推到重症病房门口，又被拦在外面。


    手术结束，看到了妈妈，徐梓征本来觉得这应该是好事。


    可迟迟看不到赵墨妍，心里又有点空了。


    第28章 金丝楠-13


    28


    赵墨妍做完这台急诊手术，几乎直接晕倒。


    和林近梦去手术室里的食堂吃饭，闷声一直往嘴里塞东西。


    林近梦看她像个仓鼠一样，不禁笑说：“吃这么急，赶着去看丈母娘呢？”


    她动作一顿，随后摇头含糊说：“分了。”


    “哦，又分了啊。”


    林近梦认识她以来，已经看她谈了好多个对象。


    之前还想说，这个大学生怎么谈了这么久，难道要走到最后了？


    最后结果还是一样。


    “下午还有两台，有点顶不住。”


    “赵医生啊，我记得你之前还兴致勃勃跟我说要评上副高再躺平。看你现在这状态，感觉有得熬了。”


    赵墨妍苦笑一声，继续沉默地嚼。


    顺利的话，一直干到她31岁


    想想就觉得一阵眩晕。


    “单间病房空出来了，要不要给她腾进去？”


    “要，给阿姨放进去吧，人多了不方便。”


    “有啥不方便的？”


    赵墨妍没说。


    徐梓征也就现在不修边幅的出现才没被太多人认出来。


    要是被狗仔拍到，到时候如果引来粉丝就麻烦了。


    徐梓征这边，处理完icu的事情后，被赵墨妍的学生带着办住院。


    租床租轮椅，找护工，订餐，一通忙下来，整个人都憔悴不少。


    刚才过来时，病房里的呼叫铃响个不停。


    别说工作的护士，他只是路过听到都觉得过分吵了。


    学生带徐梓征到单间病房，“老师让我把阿姨排到这边，说对你们方便点。阿姨现在还要在重症里观察几天，之后病情稳定就会转出来。”


    “好，谢谢。”徐梓征说完，跟上去叫住她，“同学，赵医生什么时候下班？”


    “这不好说，要看手术情况。”


    “快的话下午6点，慢的话得七八点了。”


    说完，学生匆匆回到办公室写病历。


    住院部明明南北通透，甚至他在的还是空气清新的单间。


    可就是觉得阴暗窒息。


    走廊里随时会听到患者的惊呼，咯痰的力度，像要把肺叶震碎。


    护士的推车滚过地面，呼叫铃永不止歇。


    好不舒服的氛围。


    徐梓征看着窗外。


    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过了一年又一年-


    赵墨妍这天忙到了晚上九点。


    回值班室放个衣服的功夫，被家属叫着又问了好久问题。


    杂七杂八处理完，转角看到徐梓征站在那。


    她一愣，“你怎么不回家？”


    “我怕你找我。”


    赵墨妍有点感冒，吸了吸鼻子，“你妈妈现在在icu，里面有医生会看着。护工有给她准备吃喝，放心回去休息吧。”


    徐梓征很听话地跑回病房拿东西，出来时赵墨妍站在电梯里，手指戳着开门键等他。


    赵墨妍还没吃晚饭，累得睁不开眼。


    “吃饭了吗？”徐梓征走快两步进去，站在她身边。


    “厨师做了，回去吃。”


    徐梓征走到她车旁。


    赵墨妍：“最近还好吧？”


    他点点头。


    她便也点了下头。


    拉开车门时，徐梓征一咬牙，从前面绕过来，“我送你回去吧，你这个状态有点疲劳驾驶了。”


    赵墨妍是真累昏头。


    生理期身体总会脆弱些的。


    “行。”


    *


    时隔一个月，徐梓征再次来到她家。


    陈设和以前没有变化，就是桌上的泡泡糖变多了。


    桌上放着暖水袋，徐梓征看到后直接拿到插头前充电。等指示灯咔一声熄灭，他拿回来递给她。


    厨师做的菜在收尾，等东西摆好放到桌上，徐梓征看到两副碗筷。


    “姐姐，快吃饭吧，累一天了，得早点休息。”


    她嗯了一声，走到冰箱前想喝点什么。


    “喝冰的么？”徐梓征的手按在冰箱门上，作势要关上。


    赵墨妍低笑，“你记挺清楚。”


    “埋怨我呢。”徐梓征说。


    冰镇酒水饮料最后变成姜糖奶茶，一段时间没见，徐梓征都会自己做饭了。


    “为了拍戏方便，公司帮我在附近租了房。每天下课回来，没事就自己学学做菜，还挺好玩的，没想象中难。”


    赵墨妍：“拍戏顺利么？”


    徐梓征：“顺利，不过还是有压力。”


    她抬眉，“什么压力？”


    “怕剧扑。”徐梓征对这一点从不掩饰，“长剧和短剧终究不是一个赛道，短剧给我带来了知名度，但我还是想在横屏发展。”


    “影视作品本身是很客观的东西。”赵墨妍拿起杯子喝了口，甜度很合适，“你有演技，有内涵，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走捷径只知道营销自己的，现在没人会惯着。”


    “科班出身，从始至终演技上都在打磨锤炼，你的成名，只是时间问题，不要心急。”说完，她微叹一声，告诉他：“当初让人邀请你签灿娱，就是帮你彻底绝断腹背受敌的可能。就算日后我们不常联系，我公司的人也不敢亏待你。”


    徐梓征想到这就难过。


    只是，他也没以前这么意气用事了。


    缓了会儿，半开玩笑地说：“姐姐当时不告诉我你的身世、还有灿娱的事，其实也是在考验我吧。”他笑了笑，“结果发现我一考就露出马脚。”


    “不是马脚，我也没有生气，人之常情。”她说着，低头喝了口汤，“这个汤补充胶原蛋白，你多喝点。”


    “你要多喝。”


    赵墨妍耳朵一痒，低嘶声，“你说话怎么还带波浪号。”


    徐梓征只是低头继续吃东西。


    心里却小声回答说：看到你就想撒娇，谁知道理由？


    说是这么说，赵墨妍还是发现，和徐梓征这样单纯的人待在一起，人会放松很多。


    如果未来他还是这样，保持联系也不是不行。


    “剧组知道我妈妈生重病，现在整个组停工。”徐梓征隐隐担心，“我觉得我耽误别人进度了，但是又实在放心不下妈妈。经纪人跟我说绝对不会允许他们换演员，我自己也不想走”


    “钱而已，公司会补给他们，你安心待着。等你妈妈病情稳定，找护工或者诶，你爸爸呢？他人去哪了。”


    徐梓征：“他在渝城的工作走不开，如果他也过来，家里就没有收入了。”


    赵墨妍：“那你妈妈为什么突然来南港了？”


    徐梓征：“她怕我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说来看看我。结果出来买个菜的功夫就这样了，唉，还好在南港。如果在渝城，到医院以后情况可能会差很多。”


    赵墨妍直觉这事儿没这么简单，但又不好胡乱猜测。


    安慰了两句，想起商女士前几天从瑞士邮寄回来的一大堆巧克力和咖啡。


    她从里面挑了几盒没开过的，递给徐梓征，“你比我爱吃甜，拿走吧。”


    徐梓征接过，先放到旁边。站起身给她收碗，低头时还微微抿着唇，看上去乖乖的。


    赵墨妍多看了会儿，收回视线，走到沙发前坐下，检查明天上课的pp。


    “明早我不在医院，科里会有值班医生看阿姨的情况。你如果放心得下，可以等下午再去，到时我会在。”


    “是要去大学上课吗？”徐梓征以前翻论坛的时候，看到过同学们讨论她的热帖。


    “怎么，你还想旁听？”


    徐梓征倒是想，只是明早他自己也有课。


    “那我们顺路的。”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猛地抬了抬头。


    糟糕！说错话。


    “我的意思是我住的地方”


    “你今晚可以睡我家客房。”


    扭头，赵墨妍指尖还在飞快地敲着笔记本电脑的按键。


    一目十行，专注的表情让徐梓征出了神，直到她抬头看过来“嗯？”了一声。


    “好”


    懵懵的，愣愣的，接受了。


    晚上，赵墨妍受不了家里冷得跟冰窖一样。


    洗完澡敷着面膜走下楼把阳台门关上。


    瞥见玄关处蔫了的花被徐梓征以十分极限的角度扶起来了。


    她无奈得想笑。


    凋谢就凋谢，还救它做什么。


    往回走，经过客房时，徐梓征从里面打开门。


    身上穿着浴袍，手里拿着一个衣架，指了指那件衣服。


    “姐姐，这个我能穿吗？”


    赵墨妍一看，这不是常嘉佑自己买的睡衣吗。


    她不会允许自己的衣柜里出现男人的衣服，所以让他把衣服放到了客房衣柜里。


    “这是别人的，你别穿。”


    徐梓征若有所思点点头。


    赵墨妍回了自己房间，东翻西翻，找了一件很久没穿的白衬衫。


    走回去递给他，“这件宽松，你应该穿得下，冷的话多盖张被子，或者开暖气都行。”


    说完，她进自己房间锁了门，没再出来。


    徐梓征望着那间房，以前，他还能睡里面的。


    轻叹一声，看了看赵墨妍给他的衣服。


    是宽松的白衬衫，但她那么瘦，这件的肩宽恐怕不够，他会撑烂的。


    衣服没穿，被他挂在旁边。


    半夜有点睡不着，索性坐起来，从衣柜里拿出熨斗，把衬衫上的褶皱一点点熨平。


    满意了，才再次关灯躺下。


    以前从没在她家见过别人的衣服，那是她对象的吗？


    是谁。


    姐姐会和他谈多久，能比自己久吗？


    *


    大学的课是后三节，赵墨妍今天睡晚了点，八点半才起床。


    出门时，客房的门开着，里面被子叠得很整齐。


    下楼，桌上放着早餐。


    徐梓征常做那几样，吐司上打个鸡蛋，外面涂一圈花生酱。


    微波炉里拿出来，还是热的。


    她感冒加重，早餐是就着一杯感冒灵吃完的。


    出门前看眼手机，右滑删除所有微信消息后，短信的框弹上来。


    除了中国移动的固定弹窗，她看到了一串尾号8888的信息。


    ——常嘉佑的号码。


    点进去。


    常嘉佑：「好像在楼下看到徐梓征了」


    赵墨妍：「对」


    三秒后，这条消息显示已读。


    赵墨妍把手机关上。


    【作者有话说】


    改隔日更了哦


    第29章 金丝楠-14


    29


    赵墨妍去大学上课，手里带了杯咖啡。


    学生们个个精神抖擞，跟第一次上课完全不一样。


    最明显的一点，之前最最后一排的几个一米八几大高个，今天坐到了投影下第一排。


    她点开pp讲课。


    一身黑色大衣修长利落，鲨鱼夹夹起长发，刘海垂落几缕。


    眼尾微向上扬的狐狸眼中，有浅淡情绪浮于表面，内里却深不可测，难以洞悉。


    赵墨妍讲课风格很平淡，说话入耳，既不催眠，也不聒噪。


    还剩半小时下课时，她让大家在学习通上随堂考试。


    底下同学小声哀叹。


    “我的天啊这就是玉面修罗吗？”


    “你懂个屁，这叫温柔刀。”坐前排的高个子吊儿郎当的，一副很懂的样子。


    赵墨妍站在讲台上等，十五分钟后就有人提交了试卷，分数很高。


    看来，她今天讲课效果还可以。


    中午下课后，有同学上来找她。


    以为是想问课上的问题，结果动作有些为难地点开了外省医院的影像报告。


    “老师，这是我爸爸才做的c，家里那边医生说已经没有手术意义了，您能帮我看一下吗？”


    赵墨妍听到一半时，抬眼看她。


    女生眼眶发红，为了躲避周围零星几个还没走的同学，一直忍着眼泪。


    等人走完了才低垂下眼，压制着哭声。


    “总不能让我眼睁睁看着我爸爸等死吧”


    是个占位性病变。


    这个病人做的是全身c，除了脑部有占位，肺叶、肝脏都有大小不一、数量不等的高密度影。


    考虑是转移性的。


    “发现多久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身体好，小毛病都自己吃药。直到上周突然开始头痛的得很厉害，还说看东西有重影，才愿意去了趟医院，一查就是晚期”


    赵墨妍看了很久，又问了些基本情况，最后把手机还给她。


    “确实没有手术指征了。”她说完看着眼前瞬间黯淡的女生，“但不是等死，如果生存期只剩这些时间，应该再多去看看，寒假回去陪陪他。”


    女生瞬间绷不住了，眼泪像决堤了一样。


    崩溃地说：“我就是因为他身体不好才学医的他为什么不等我呢！”


    赵墨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走出教室后长舒了一口气。


    人的所有计划在命运面前只是一叶浮萍。


    *


    下午，赵墨妍回病房后先处理了一些病人情况。


    有几个伤口难换药的，她没让学生去。


    患者家属语气刻薄，不允许实习和规培生靠近。


    只是赵墨妍给病人换药时，疼痛没有减少半分。


    “老师，刚才重症病房的老师打电话找你，是说52床病人情况的。”


    52床，徐梓征的妈妈。


    赵墨妍完成手上工作后，进了楼对面的icu。


    之前特意找人打点过，让他们多帮忙留意这位病人。


    找过去时，那位医生正在给别床做腰穿。


    无菌区外站着几位观摩的学生——应该是实习生，正双手抠紧面露难色。


    “这个表情以后你们可别学神外了，穿个脑脊液把你们吓成这样？”


    他不知什么时候注意到赵墨妍的，玩笑开过来，“那你是没见过这位美女医生拿开颅锯的样子，以后要是轮到她手下，你们每天都得被吓晕。”


    “”赵墨妍无语地笑了笑，啧了声，“你少在外面败坏我名声。”


    “我的实习生不用跟手术，换药都只换5个。”


    “这么准确的5个？万一你病人就5个呢。”


    “没有这种万一”她倒是想有，但当年刚入职的时候，起步就接管了8张床。


    引出脓血样脑脊液，医生面色专注，留样后让规培生赶紧加急送去化验室。


    包扎好后，起身带赵墨妍去看icu16床。


    “呐，这是四测单。”他明明对护士的东西不熟悉，翻来翻去，赵墨妍都想说他。


    “体征挺平稳的，昨晚到现在醒过几回，嚷嚷说痛，给她滴了点止痛的。没什么问题的话，明早转出去吧，不是住的单间么？监测起来也方便。”


    “行。”


    赵墨妍想着，就的一天，没必要让徐梓征进来探望了。


    用手机录了一段视频后准备走，被八卦的同事叫住，“诶。”


    “？”她没回头，“干什么。”


    “你不是从来不搞特殊的吗？这位什么情况？亲戚？”


    “问题这么多。”赵墨妍斜了他一眼，“我朋友妈妈。”


    赵墨妍：“不过，我没搞特殊，不都按着流程走的？”


    同事挑挑眉，“我是说你心里搞特殊，你从没让我重点关照过谁。”


    “你放屁吧。”赵墨妍直接捶了他一拳，“我手下严重的病人都让你留意过，你自己心里有鬼，别凭空污蔑我。”


    “好咯好咯。”他摇头晃脑地说，把她送到icu门口。


    赵墨妍走之前回头说：“正经点行不行，重症病房怎么出了你这么个魔童。”


    “可能，”他皱眉望天，“年轻吧！”


    再低头时，赵墨妍已经快穿过走廊，回到神外病房了。


    “”轻哼了声，慢悠悠说，“没礼貌。”


    *


    病房里重症病人出的七七八八，赵墨妍这两天正好稍闲下来，和徐梓征一起看阿姨的时间多了很多。


    阿姨状况稳定，看到赵墨妍，一眼认出她是儿子跟她说的对象。


    她不知道他们已经分开了。


    手上还在输液，指尖却碰到她的手背。


    嘴唇颤抖着，小声说：“你是你是墨妍吧？”


    她不方便转动头部，另一只手指了指徐梓征：“他的对象”


    赵墨妍看了徐梓征一眼，微愣片刻，“阿姨，这两天我们止痛泵要慢慢关掉了，伤口会有点痛，受不住就让护工或者你儿子找我开药。”


    徐梓征心里闪痛一下，“对，你不舒服和我说，我这几天都会在。”


    “哎呀，妈妈害死你了你的工作怎么办啊？”她一句话说了两分钟，眼泪止不住地一直流。


    赵墨妍用沾了生理盐水的纱布一点点擦她的脸。


    徐梓征情绪也不怎么稳定，他妈妈说了几句，他也开始要哭不哭的。


    护工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她今天新做的检查报告，赵墨妍拿走了，顺便让徐梓征来她办公室。


    坐下后，先跟他说了下阿姨的情况。


    徐梓征还是那副“我相信你，我什么都听你的”的样子。


    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起，赵墨妍面色平淡地写他妈妈的病例。


    过了会儿，她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传进徐梓征耳中。


    “记得跟你妈妈解释我们的关系，我不想别人误会。”


    徐梓征愣了好久。


    明明这段关系已经结束很久了，他也大哭过、买醉过，但当她亲口再次提起，他心里的痛感又卷土重来。


    他籍籍无名的时候，是赵墨妍一直在身边鼓励他，甚至动用了自己家的资源来暗中扶持。


    而现在，他小有名气了，站在她身边时有了底气，她却走了。


    为什么呢


    “姐姐，我哪里不好，为什么”


    “徐梓征。”她很少直接叫他全名，往常都是“弟弟”，或者“宝贝”。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严重性，人坐直了些，不打算继续说了。


    赵墨妍：“现在阿姨的身体是最重要的，拎清一点。”


    他在旁边的红色塑椅上一直坐到下一位病人进来，才有些失神地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赵墨妍没再往病房去，把病例看完开始整出院。


    电脑上检索某个病人的检查报告，电脑死机了。


    看着屏幕上一直转的蓝色圆标，她不免想起今天早上。


    如果，她没有因为生气，想要警告徐梓征不要再打电话过来，她是不是会错过最佳抢救病人的时间。


    徐梓征也不过是个即将毕业的学生。


    如果当时连她都挂断了电话，他会有多无助呢。


    脑子一旦感性，另一半大脑会立刻出现理性指令，迫使她不要再思考下去。


    一切都会安排好。


    就像今天，她接了电话。


    现在他妈妈一切向好，这就足够了。


    *


    下班半个小时，赵墨妍点了杯少糖的果茶。


    离开前往单人病房那边转了转，远远看到徐梓征一个人坐在医院冰冷的铁椅上。


    夕阳的金黄色没有减淡他身上忧伤的颜色。


    这么远的距离看过去，赵墨妍都能看到他金黄色的眼瞳。


    那一直是双很漂亮的眼睛。


    赵墨妍走近，他察觉，立刻收起不高兴，以为有事，想站起来。


    “坐。”


    她已经脱了白大褂，来往病人不仔细看也不知道她是医生。


    把手里果茶放到他手里。


    “医院有我，阿姨的情况我会帮你盯着。过几天就回去工作，别担心。”


    徐梓征点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外卖的袋子。


    赵墨妍看他的侧脸，片刻后又低嘶一声，“怎么又哭了？”


    他一脸委屈，没说什么越界的话。只是哽着声音，眼睑通红，“姐姐，谢谢。”


    赵墨妍真的很受不住他在自己面前掉眼泪。


    尤其过了当时要分手的劲儿后，现在对他已经没那么排斥。


    想了会儿，她说：“早上接你电话的时候，本来想骂你的。”


    “我不喜欢你总是突然打电话给我，但是，庆幸我接了，我想我还是欠你一句道歉。”


    “不用！！”徐梓征眼睛好像瞬间大了一圈，眼泪还在流，语气笃定，“本来就是我麻烦你，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赵墨妍点点头，“我准备下班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徐梓征站起来，送她到电梯口。


    电梯门缓缓合上，徐梓征就站在电梯门口，看着闭合的门，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他突然知道为什么有人会被伤到想吐。


    他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赵墨妍一直看着他的眼睛，门快要闭上时，她微皱了下眉，伸手拍下开门键。


    门重新打开，徐梓征惊讶和不解时，听到她开口。


    “弟弟，我们会是朋友，以后你紧急情况还是可以打我电话。”


    “听公司的员工说你出组以后又接了别的活，应该挺忙的。”


    徐梓征想开口，却找不到插。入的时机。


    门再次缓缓闭合时，他眼睛糊了一下，用力眨眼，努力看清赵墨妍的脸。


    “希望下次再见时，你已经是大明星了。”


    嘭——


    电梯门真的关上。


    屏幕上的数字一点点变小，徐梓征下意识拍下电梯下行键。


    可当载满人的电梯在他跟前打开时，他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人群没进去。


    里面的人像看疯子一样看他。


    不能跟过去。


    姐姐会生气的。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小狗在[金丝楠]的分卷里出现比较多，会占用一些常总的剧情，所以[金丝楠]的章节数量会比[小狗眼]多


    绝对不是偏心【高亮】


    第30章 金丝楠-15


    30


    赵墨妍刚到地库，看到有同事给她发信息。


    说她有个病人发烧，问她处理方案。


    她没立刻下车，先低头回了会儿信息。


    大概五分钟后，她才留意着手，把车熄火。


    下车后，晃了晃脑袋，觉得晕乎乎的。


    最近天气转凉，她颈椎受点风就容易头疼。


    正对面两行车位，那台没有亮车灯的保时捷上走下来一个人。


    赵墨妍看到他，颔首打了个招呼。


    站在门前还在回信息，是常嘉佑刷脸开的门。


    他今天罕见地没多说话。


    进电梯后，直接戳了赵墨妍的16层。


    她把手机塞进大衣兜里时才看到，缓缓呼了口气，在到达前先戳了14层。


    “看看黑茶。”


    常嘉佑没拒绝。


    只是，他一直沉默。


    赵墨妍觉得有点不习惯，往常他话挺多的。


    不过，或许是她太包容各种性格的人，并没有嗅到异常，只平静地接受着他的情绪变化。


    进门后，她换上门口那双熟悉的女士拖鞋。


    直接去找黑茶玩了。


    常嘉佑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一声不吭走到水吧台前给自己倒了杯凉水。


    回头，赵墨妍把黑茶抱在怀里，满脸倦容地靠坐在沙发上。


    有无数声音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不要计较。


    他们已经分手了，他们不会有以后。


    赵墨妍不会和前任纠缠。


    可是，她怎么解释徐梓征的留宿？


    常嘉佑根本没办法开口问。


    毕竟，他现在和赵墨妍也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而且这样扭曲的关系，是他自己默许的。


    他就是没想到徐梓征会突然回来。


    赵墨妍揉着小猫头，看着远处的常嘉佑，轻声问他：


    “你今天还有力气煮饭吗？”


    他点头，面色尽量别这么冷。


    “想吃什么？”


    “牛排，还有点想吃虾了。”她停顿过后迅速补充，“普通河虾就行。”


    她的补充是很有必要的。


    否则，常嘉佑真的会买龙虾。


    黑茶今天很黏人。


    把她放到沙发上后，它总是顺着赵墨妍衣服重新爬上来，露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对视后，还要嗲叫一声。


    声音一出来，赵墨妍感觉全世界都欠这只小猫的。


    “好了好了，给你吃猫条。”


    “早晨给过了。”常嘉佑冷不丁冒出一句，倒了杯温水过来给她。


    赵墨妍对黑茶摆出一个遗憾的表情。


    常嘉佑还在忍着，隔了两拳距离，在她身边坐下。


    “常嘉林过几天会回国，回来是要继续和赵佳礼婚事的。”此刻，常嘉佑跟他的助理Ben一样，正木木地给赵墨妍汇报，“你同不同意这两个人在一起？”


    赵墨妍漫不经心勾了勾唇，“两个草包，爱谈谈呗，不关我事。”


    常嘉佑听完嗯了一声，“那不拦他回国了。”


    赵墨妍听得出他今天状态不对。


    只是，她没问。


    过了会儿，她问常嘉佑今晚要不要一起睡。


    有根弦在脑子里断了。


    他实在是憋不住了，开口前先是调节情绪一样舒了口气。


    “你生理期，他都要硬来？”


    “”赵墨妍反应了会儿，无语了。


    “他昨晚睡的客房。”


    赵墨妍猜到他可能因为这事儿纠结，没想到能纠结这么久。


    被质疑了，心里不爽，冷冷抛出一句：


    “你不信我不和人睡，也该信我不会在生理期给自己找罪受。”


    如常嘉佑猜测的那样，一提到这件事她绝对会不爽。


    已经皱眉准备上楼回家了。


    他走快两步拦在前面。


    “是我想太多，你别生气。”


    赵墨妍蹙眉抬头，对上他同样敛着眉的表情。


    “你不是很会揣测人吗？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常嘉佑不进她圈套，转而说：“想常嘉佑这么讨厌，但是他做饭那么好吃，今晚的牛排和虾怎么办。”


    “”赵墨妍冷笑出声，一脸不可思议，“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低头，黑茶伸出小爪子揪住赵墨妍的裤脚。


    就这么在她侧边腿上伸爪踩奶，一副挽留的样子。


    “”


    常嘉佑原来没发现养猫有这种好处。


    今晚真得再奖励一根猫条了。


    赵墨妍回到沙发上，沉着脸。


    常嘉佑在她旁边坐下，一直在哄。


    哄赵墨妍和哄普通女生不一样。


    哄别人，或许需要软着声音撒娇，又或者做出承诺。


    怎么着都是软碰软。


    但赵墨妍不同。


    她真生气了就是铁板一块。


    能打动她的，只有眼前最真实的好处。


    看他带来的价值，值不值得消气。


    所以常嘉佑开口抛出来的都是公司里的大项目。


    要知道赵墨妍在公司里挣得三瓜俩枣的，主要收入一直都是副业。


    上回他跟自己讲到周煜朝的事，他听懂了。


    利益链比感情链更牢固、长久。


    他会采纳的，只是他要的不止这些。


    赵墨妍听了几个，总算听到一个自己满意的，才重新给了他点好脸色。


    “合同找我秘书签，我这几天应该要忙手术。”


    常嘉佑松了口气，“行，都是小事。”


    送食材的工作人员到了，一起把东西搬到流理台上。


    赵墨妍听着他食物放进热锅热油里的声音，心里莫名踏实。


    不禁思考，常嘉佑这样的男人，是不是就是长辈们爱说的“会过日子”的男人？


    可是他的性格有时候太烦人。


    赵墨妍想到这，又有些随意地反省自己。


    总不能是她的性格太高傲。


    高傲怎么了？


    有这个资本，他不喜欢就滚远点呗。


    她自洽地在沙发上合上眼，听着黑茶咕噜咕噜的声音。


    中途，常嘉佑接了个电话。


    “今晚没空。”


    “不去，你们自己玩。”


    “不行，反正有事。”


    赵墨妍扭头看他，两人视线对上。


    “有局就去呗，我只是吃个饭。”


    常嘉佑：“我不只想吃饭。”


    赵墨妍笑：“谁答应了。”


    常嘉佑：“现在申请来得及么？”


    赵墨妍真不想给他这个脸。


    不过看他一脸殷切，加上刚才拱手让了几个好项目，勉强答应。


    “不过我晚上有工作忙。”


    “没事，我陪着。”


    常嘉佑今晚做的饭不仅好吃还好看。


    赵墨妍对着满桌子菜，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存到相册里。


    “徐梓征妈妈生病了，现在住在我们科。”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这事儿，和他提了两嘴。


    “他一个大学没毕业的学生，关照一下很正常。”


    “生什么病了？”


    “脑出血，还挺严重的，才从icu出来。”


    常嘉佑低低嗯了声，“费用不便宜吧。”


    “怎么？常总要做慈善？”她笑着打趣，“徐梓征自己有钱，而且有医保，付得起。”


    赵墨妍说：“你与其可怜他，不如先可怜我。看我的手，刷手刷得掉皮了。”


    说完，真的把手伸到他面前展示。


    常嘉佑视线低垂，下一秒，就伸手握住了。


    有点冰。


    赵墨妍要抽走，他没松开。


    “赵医生，手脚冰冷是体寒吧，给自己也调理一下行不？”


    手抽不回来，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吃牛排。


    实在别扭，她想到个方法。


    下巴指了指桌前红白相间的菜，“给我剥虾。”


    常嘉佑也是一秒钟没犹豫。


    对面的人脸上闪过一丝得逞，才知道她是故意的。


    “”


    算了，反正也能剥。


    “你十二月除工作外还有什么安排？”


    赵墨妍把头发重新夹了一遍，捋了捋刘海，回答：“没有吧。除了工作，我也不剩多少空闲时间。”


    “圣诞要不要休假去瑞士滑雪？”


    “你真是。”赵墨妍又气又笑，“我没你想得这么来去自由。”


    “你想就可以。”


    赵墨妍觉得这人总在乱自己道心，“得了吧，评上副高之前我不会走的。”


    常嘉佑拿出手机查了查，算了会儿，“那都得到三十岁了。”


    常嘉佑看问题的角度和赵墨妍不一样。


    在他看来，医生是个性价比极低的工作。


    只是，赵墨妍有自己的目标。


    她人正坐在常嘉佑客厅里，老爸一通电话进来，赵墨妍让常嘉佑别说话。


    接听后，语气懒散：“怎么了赵总？”


    “过几晚给你约了一个男生，你俩见面吃饭聊聊。”


    “相亲吗？”她笑着问，“你和妈怎么找得这么快。长得帅不帅，身材、身体都还好吧？人品也得过关哦。”


    赵志丰：


    “比你爹我还帅，华京人，如果结婚会直接留在南港生活。”


    “这么好？”


    常嘉佑在旁边听着：？


    好？不好吧，哪里好了。


    他手里握着一个喝完的空杯子，眼神从后方注视着正在打电话的人。


    听她说：


    “行啊，你把餐厅地址发给我。”片刻后又改口，“你发给司机吧，让他到时候在医院门口接我。”


    说完，她唇角勾着笑意把电话挂断。


    对上常嘉佑的眼神，啧了声：“干嘛？”


    “不会真相上了吧。”他微笑着问出这句话，其实心里已经要炸了。


    总觉得迫切需要一个名分。


    可一旦有了，他再吃醋，就会重蹈小白脸的覆辙。


    他想不通，喜欢赵墨妍怎么这么难。


    让赵墨妍只看自己也这么难。


    赵墨妍耸肩：“见了才知道。”


    “”


    她当然知道有人吃醋了。


    就这么看着他震惊又震惊，觉得很好玩。


    等他彻底沉默，赵墨妍才跨坐在他腿上，手捏着他下巴。


    “这么容易能相上的话，我早嫁出去了，逗不逗？比徐梓征还容易挂脸，你之前好意思说他。”


    “”


    常嘉佑真拿她没办法了，搂着她腰，上前抱住她。


    “你别玩我了，我真受不住。”


    耳边传来赵墨妍得逞的轻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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