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晚上十点，常嘉佑把赵墨妍送回家。


    送到门口那种。


    刚才饭局上，这人详细地说了下他们要求的技术内容。


    她潦草记了记，说医院事少的时候才能想。


    常嘉佑折中说，他可以在周末中抽半天专门对接这项技术。


    赵墨妍当即翻了个白眼，说：“常总，不是谁都有周末的。”


    这会儿站在门前，眼前的男人似乎没有要立刻就走的打算。


    赵墨妍心想，他不会还想进去坐吧？


    声控灯暗下，他开口问：“你平常什么时间去健身？”


    “看心情。”


    “心情好的时候叫上我。”


    她闷声笑笑，“叫你干嘛？不如叫我男朋友。”


    说完，晦暗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拇指压上指纹锁。


    门打开，她往后丢了句“回去吧”，随即把门带上。


    常嘉佑站在原地看了会儿。


    顶上两层楼都是她的，电梯能直达她家楼上。


    楼梯间的窗户上，挂着一只浅蓝色的风铃。


    今晚风凉，常嘉佑站电梯口等电梯，脑海里时不时浮现今天与她有关的时刻。


    心间触动难以捕捉。


    但他能明确知道的是，赵墨妍不会和她那小男朋友长久。


    也知道，赵墨妍心里和他一样明了。


    电梯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男生。


    常嘉佑看了眼，他戴着黑色鸭舌帽，口罩把脸挡的严严实实。


    长得是挺高挺帅，就是他的性格……


    想到这，常嘉佑按楼层时唇角不免扯动两下。


    ——今晚赵墨妍接电话时，脸是黑的。


    那小子要是一声不吭来的，估计今晚就是他们恋情的最后一天。


    *


    赵墨妍本来准备洗澡，听到门口有人按门铃，嘴里暗骂：“这常嘉佑有完没完？”


    透过门口监视屏，她看到的却是另一张脸。


    赵墨妍心情突然沉底了。


    拉开门，徐梓征有些轻车熟路地进来。


    手里提着一袋奶茶。


    “姐姐！我吃完饭看有时间就赶紧过来了。”


    赵墨妍闷声侧身给他让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跟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他把冲锋衣脱了，想过来和她亲热。


    赵墨妍抬手推着他肩膀，不轻不重地将人推回原处。


    “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过来。”


    他感受到赵墨妍的严肃，沉默两秒，回答：“明天通告排在下午，我有时间当然就来看你。”


    “是吗。”她笑意不达眼底，目光转移至桌上的热奶茶。


    “买这东西是为了赔罪，你知道我一定会不高兴。”她十分平静地说。


    徐梓征看着她，不知道现在是在生气还是害怕，“作为你男朋友，我连出现都需要这么严密的审核流程吗？”


    “只是顺路过来当然无所谓，但你今天分明是想来验证什么吧。”


    徐梓征没想到她一眼就看出来了，索性直说：“刚才我在门口碰到一个男人，他是谁？”


    “现在算领导。”她没有留空隙给徐梓征，接着说：“你今天是想来抓奸的，从在车上开始，再到和他吃饭期间，你一直在怀疑。”


    徐梓征感受到赵墨妍这次的情绪和以往很不一样。


    以前，他做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他只需要认认真真认错，她就会摸摸自己的头原谅他。


    可今天，他怀疑就算是哭晕在这，也不会改变什么。


    赵墨妍起身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啤酒，抠开拉环后仰头喝了两口。


    “我恋爱谈得多，但我不绿人。你今天的怀疑试探，让我很不爽。”


    徐梓征站起身，垂在身侧的手禁不住颤抖两下。


    “你工作那么忙，我有时候一整天都联系不到你。而且你那么优秀，我的确没有安全感。”


    “你的不信任只会加速这段感情的瓦解。”赵墨妍说得很直白，“我不喜欢你暗示让我做什么，不管是报备，还是见家长，我有我的边界。”


    她抬头，看着眼前显然有些慌乱的人。


    “我也不觉得，你值得让我强行改变自己的习惯，去做迎合你的事情。”


    徐梓征整个人像懵了一样，眼泪唰一下掉下来。


    “可以不分吗。”


    赵墨妍拿起啤酒，又喝了两口。


    “强撑的意义是？”


    徐梓征：“起码等到我第一部作品上线杀青，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赵墨妍轻笑一声，手托着腮，眼神柔柔的看着他。


    “角色是你自己拿到的，我帮上什么忙了？”


    从始至终，两个人都是在正常对话，没有激烈争吵。


    徐梓征甚至觉得，赵墨妍根本懒得和他吵。


    他越来越碎，眼泪像控制不住一样疯狂往下掉。


    赵墨妍看他这样，伸手抽了两张纸，走到他跟前递过去。


    “你明天还要拍戏，肿了怎么拍？”


    徐梓征直接握住了她的手，抬眼时委屈得不行，赵墨妍一下又有点心软了。


    她的确很吃这一套。


    两人的视线交缠，无声地对峙着。


    问题还是那个问题，可她的答案却不是那个答案了。


    大概过了两分钟，赵墨妍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眼尾。


    “不分。”


    徐梓征又哭了，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


    赵墨妍迫使抬头，下巴卡在他肩膀处，越是要推开，他越抱得紧。


    等赵墨妍拿起那杯奶茶，已经从温热变成常温。


    吸了两口，糖度很低。


    他记住了，上回在医院时，赵墨妍和他说过自己喝奶茶不爱加糖，嫌齁。


    十二点，徐梓征洗完澡出来，看赵墨妍在回信息。


    他确定了她的红线，这会儿没多问。


    等她放下手机后，掀开被子问：“今晚要吗？”


    赵墨妍突然想抽烟。


    躺枕头上压了很久瘾，之后问他：“分得清是做.爱还是做恨？”


    “我恨你干什么。”他懵懵的，抬手顺了顺头发。


    为了做造型方便，他现在刘海很长。


    之前看了剧组给他拍的定妆照，徐梓征作为科班出身的演员，上镜的确很帅。


    照片里的他比现实中的人成熟很多。


    赵墨妍想，还是他现在这个乖乖的样子讨喜。


    她伸手，让徐梓征过来。


    “你在上面吧。”


    徐梓征拉抽屉拿套，听她说：“收敛点，明天一天手术。”


    *


    常嘉佑回家后，直接在家里的健身房锻炼。


    之前第一次下去健身房，是因为跑步机突然坏了。


    在那认识赵墨妍后，鬼使神差总爱往下跑。


    他赤裸上身，使用器械时，身上的肌肉鼓起。


    挥汗如雨，听不到他一声喘。


    反而耳边时不时出现幻想中的声音。


    如果那小白脸把赵墨妍哄好了，这会儿估计已经抱到一块儿了吧。


    虽然小白脸看上去的确很不错，可他对自己也挺自信的。


    起码在女人缘这方面。


    几年前，常家还只是籍籍无名的中产阶级小商户时，他选择出国进修。


    两年后，回来创业的品牌初见成效，常老头就盘算着要立他哥做继承人。


    一面说着兄弟齐心，一面想偷盗他自己一个人奋斗出来的创业成果。


    常嘉林从小在读书方面在行，却没有商业头脑。


    那会儿被常老头逼着带他进公司，手底下的人都暗自吐槽新来的小领导除了给人压力外没有任何才能，根本天方夜谭。


    再后来，公司上市。


    常家逐渐成为南港排得上号的世家，常老头更想把常嘉林往高位推。


    私底下说，嘉佑聪明，能把握未来很多机会。眼下现成的甜头先留给嘉林，免得以后他一无所成。


    再后来，就到常嘉佑把常嘉林送出国管分公司，一个人紧握集团上下权力。常老头大病一场，现在退居别墅不再管事，


    常嘉佑从来没想过让谁。


    自此，接近他的人络绎不绝。


    男人来寻求商机，女人寻求庇护和合作。


    最常听到的就是年轻有为、才貌双全。


    常嘉佑从来没谈过一次恋爱，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对感情没有任何需求。


    直到认识赵墨妍。


    刚有点想法就碰壁，她有对象。


    问了身边朋友，他们夸张说赵墨妍谈的男朋友多到能组一个足球队。


    常嘉佑第一反应是：那他也有机会。


    他放下哑铃，走到浴室。


    南港最近平均气温大概只有十八度左右。


    不妨碍他今晚洗了个冷水澡。


    *


    短剧拍摄周期不长，满打满算七天完工。


    徐梓征虽然是新人演员，但由于长得太完美，第一部戏签的合同就是按天数算的，而不是48小时不能停的打包价。


    那天和赵墨妍吃完早饭，送她去医院上班后，他就回了片场。


    剧组朋友看到他，笑问：“那天走的时候忧心忡忡的，半天不见变得这么开心了？”


    徐梓征说有吗？


    心里其实有答案，有的。


    姐姐今天把桌面壁纸设置成自己的照片了。


    一想到这个，他工作的动力满满。


    拍戏时基本一条过，状态很好。


    合作的公司本身小有名气，正好上部剧热播上榜了，他们就放出些新剧的拍摄花絮吸引热度。


    网友看到徐梓征那张脸，就都纷纷在评论区留言求指路。


    不少人想趁他还没爆火迅速拿下，徐梓征直接把私信关了，屏蔽掉那些给他发颜色图片的人。


    赵墨妍依旧每天高强度收病人做手术，舒蝶准备去美国看秀，想去之前和她吃顿饭都约不到人。


    电话里偶然提起常嘉佑，舒蝶也是一直怂恿她快换个口味，别天天和她那弟弟腻歪。


    赵墨妍想，自制力差点的人都不能和舒蝶做朋友。


    一周换一个，这不炸了吗？


    一直忙到周六，她空闲出半天时间，准备去常嘉佑公司聊他们的工作。


    信息发出去时，她站在电梯口，看着数字由小变大。


    常嘉佑回得很快：「我在家」


    赵墨妍盯着屏幕，产生了一种自己被人钓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