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第二天，赵墨妍九点到达病房，查房后写了几份术后病例，等研究生换完药、确认没其他情况就离开。


    回家之后把手机锁上，睡了个回笼觉。


    中午厨师上门做西餐，天还没黑就品上了红酒。


    下午微醺着看了部经典影片，嘴里嚼着橙子味的泡泡糖。


    五点钟左右，她才拿起手机。


    密密麻麻的消息，还有相当多好友申请。


    她点开了置顶里备注为【弟弟】的消息栏。


    徐梓征从出发开始，实时给她发送了所有行程，讲在景点遇到的事。


    爬山途中遇到猴子拦路，熊孩子在缆车里蹦跳。


    沿路哪家餐厅的可颂出了新口味、哪个牌子出了抹茶口味的糖。


    还夹杂着他爸妈给他拍的照片。


    角度随意，但他站在画面中心帅得很突出。


    他知道赵墨妍休息日的习惯，看她不回消息也不恼，哪怕无反馈也会一直报备行程。


    赵墨妍正准备打字，他那边弹出来一个餐厅的名字。


    「吃晚饭了！这家餐厅的红烧乳鸽很出名，我先来试试，好吃下次我们再去。」


    赵墨妍回：「我刚看手机，好好吃好好玩」


    「红烧乳鸽味道很好，我和朋友吃过」


    徐梓征看完，问她：「姐姐你吃饭了吗？」


    赵墨妍下意识想到他或许是想叫上自己一起。


    微皱了下眉。


    结果，徐梓征说：「这家店可以外送，我给你点一只乳鸽回去」


    每当发现自己揣测别人，赵墨妍都会短暂地愧疚。


    原本晚上叫了厨师上门，后面不仅取消了，还跟徐梓征说，如果结束得早，他可以来自己家坐坐。


    当然，仅限他。


    傍晚六点，物业管家将外送的红烧乳鸽送上门。


    赵墨妍自己煮了点米饭，一个人坐在吧台前。白色的桌面上，立着一台ipad，上面放映的是韩国的某部经典医疗影视剧。


    主角们围坐在一起吃着烤肉大餐，她看着看着，感觉自己又饿了。


    七点到九点，赵墨妍换了身运动服，到三楼健身房锻炼。


    小区每一栋楼都按照居民意愿开设了些公用设施。


    别的楼栋有书店、咖啡店、棋牌室等等，刚好他们这儿是健身房。


    赵墨妍做不到天天健身，但也会基本保持每周两到三次的频率。


    刷脸进入健身房时，里面有一个男人正在练腹。


    一身黑色的速干衣，布料贴合他的身体肌肉轮廓，起伏的弧度明显，他估计是这里常客。


    可赵墨妍为什么没见过他？


    视线轻轻扫过他的脸，男人没有刻意做发型，这会儿发梢处汗湿，眉目凛冽，狭长的眼中透着一股冷意。


    高挺的鼻梁将面部立体度拔高，小小一张脸全是五官。


    关键是，皮肤白皙，像看不到毛孔，也没有胡茬。


    片刻后，对方的动作停下。


    侧目，与她对上视线。


    “......”


    打量得明目张胆，但赵墨妍毫不心虚。


    收回视线后，走到跑步机前设置参数。


    完全不打算为刚才不大礼貌的观察做出解释。


    那个男人心和她一样大，被盯了半天，停顿后又开始新的一轮。


    或许只是组间休息。


    离开前，偏头多看了眼跑步机上的人。


    ...


    晚上十点。


    赵墨妍洗完澡，脸上敷着贵价面膜，手脚都在做着护理。


    懒坐在沙发上，看着投屏上的医疗剧，脑海里浮现起的却是刚才健身房看到那个人。


    他应该有一米八五以上，就是不知道年龄。


    她琢磨了会儿，门铃声响起。


    脚膜外有一层厚一点的材质包裹，她直接踩着走到门前。


    拉开门，看到一双狗狗眼。


    徐梓征还没进来，她就闻到酒气。


    或许是醉了以后人变得大胆，他上来就抱紧了她。


    “敷着面膜呢。”赵墨妍把门关上，伸手戳了戳他的腰。


    徐梓征低头看到她没穿鞋，直接把人横抱回沙发上。接着，看了眼时间，像是在等待她面膜结束的时间。


    “不是和爸妈吃饭么？喝这么多酒。”


    他低笑一声，眼中像蒙着一层雾，之后声音有点哑地开口：“被我爸灌酒了，很高的度数，现在头好晕。”


    他顺势躺倒，头枕在她腿上。


    赵墨妍手垂落，臂弯圈着他下巴，手正好能摸他耳朵。


    隔着薄薄一层手膜，指下温度正在攀升。


    “那怎么办呢。”赵墨妍唇角带着一抹淡笑，“姐姐是开颅的。”


    徐梓征笑出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隔着层透明膜布看到她掌心有红了一片，突然又没那么醉了。


    “这儿怎么了？”


    赵墨妍合了合手掌，“吃完晚饭去健身了，器材磨的。”


    “消......”


    “消过了。”她抢先回答。


    徐梓征坐起来，看着她的面膜纸，又看她的润泽的眼，淡红的唇。


    赵墨妍感觉他像叼着铁兜催促主人喂饭的小狗。


    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等我会儿。”


    她去浴室把各种膜布揭了，清洗擦干后，看着柜子里一排香水，挑了瓶往腕上、后颈喷了两下。


    回到客厅时，徐梓征在看投屏上的电视剧。


    赵墨妍没和他迂回，直接跨坐在他身上，抬高他下巴吻下去。


    很重很用力，原想咬破他嘴唇。想起他要上镜，动作才克制住。


    徐梓征刚才躺在这的时候就有反应。


    之前，他们在这里做过。


    徐梓征在大部分时候都很听话，是个乖乖仔的样子。


    只是到该主动时，他不会退。


    赵墨妍今天也练了腹，这会儿肚子酸得很，一点力气也没有。


    “别在这，去床上。”


    房间里灯光幽暗，单向的窗户，外面车流不止，赵墨妍时不时从他微喘的呼吸中听到违规的货车拼命鸣笛。


    她抬手捂着眼睛，腰被人扶着。


    湿热的亲吻像天上落雨，不知道会往哪处滴。


    “姐姐，等我忙完毕业的事，你也有假期的时候，我带你去渝市吧。”


    赵墨妍攥紧的掌心缓缓松懈，视线正涣散。


    他说的未来太远了。


    就算是以月记的未来，也太远了。


    她平了平呼吸，抱着额前沁了汗的人，声音干哑，说：“到时候再说吧。”


    ...


    十二点整。


    赵墨妍坐在房间的小沙发上吹泡泡。


    徐梓征洗完澡躺被子里看手机，身上是她沐浴露的淡香。


    下一声泡泡糖皮破了的时候，他开口说：“姐姐，之前那个试镜没有通过。我最近在想，要不要去短剧试试。”


    沙发上的人长发披散，一侧头发别到耳后，偏头过来时，眼神隔着淡淡的冷意。


    “当然可以，有机会就多尝试，争取让更多人看到你。”


    他其实在告诉赵墨妍之前已经给一个剧组的选角导演发过去试镜视频。


    没想到这位新加的导演和之前联系自己的那位认识，他们在同一个剧组里。


    “但是有的亲密戏......”他还在纠结这件事。


    赵墨妍把糖吐了，“拍就是了。”


    “你一点都不介意吗？”徐梓征忽然变得有些严肃，看她的眼神中失落占了更大比重，“是为了让我有更好的发展而不在意，还是真的毫不在意？”


    赵墨妍皱了下眉，“你在说什么？徐梓征，我不喜欢你就会分手。你刚才说的话，让我感到冒犯。”


    他眨了眨眼，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我只是......”


    赵墨妍把人轻推回床上，“下不为例，你明天还得陪你爸妈吧，快睡。”


    他看着赵墨妍，“你呢？”


    “我看完这篇论文。”


    “好。”


    她划着ipad，过了会儿，偏头看床上。


    徐梓征一直看着她，根本没闭眼。


    “快睡了。”


    “我陪你。”


    手里握着电容笔在空白处拉出一道弧线，她勾画的段落很乱，心里有点躁意。


    最终这篇文章没有看完。


    她去浴室重新洗漱，出来把灯全部关了。


    躺上床后，徐梓征的手在被子里牵住她。


    过了不知多久。


    赵墨妍在他睡着后把轻轻手撤出来，翻了个身才有了点睡意。


    梦里。


    她在操刀做手术，开颅锯把骨头锯开，脆弱的脑组织暴露在眼前。


    她的手止不住地抖。


    很酸很软，手术刀在显微镜里颤动得更明显。


    巡回护士投来质疑的目光，林近梦递器械时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耳边还有主任的斥责声，开颅锯明明已经关闭，噪音却还在持续，仿佛有人举着这把锯子站在她的身后。


    “赵墨妍，你根本就不是当医生这块料，趁早转行吧。”


    “连手术刀都拿不稳，当什么医生？”


    “你的论文毫无亮点，东搬西搬，早就没有任何价值，以后不要给我交垃圾。”


    “墨墨，早说了回来管家里的产业，为什么非要出去吃苦？当医生是你这辈子最笨的决定，让你当医生是我们作为父母最失败的决策。”


    她感觉自己哭了。


    眼眶微湿，却没有说一句话。


    手术还在继续，她稳着手将肿物切除。


    就在以为手术顺利结束时，眼前突然惊现一张脸。


    眼型狭长，鼻梁高挺。


    薄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他一身挺括西装，面上浮着上位者的轻蔑，言语间尽是嘲讽。


    “有男朋友还偷看我，你就不怕被他知道吗？”


    赵墨妍突然睁眼，呼吸猛地一滞。


    眼前，是灰暗的房间。


    凉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她右手搭在被子上，很冷。


    微侧身往回看，徐梓征还在睡梦中。


    她眨了眨眼，缓缓松了口气。


    重新闭上眼前，她决定改变明天宅家的行程。


    她得去趟寺庙。


    昨晚去健身房时，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才见一次面，晚上就梦到他。


    况且赵墨妍在这住了好几年，竟然从来没见过、甚至没听说过这号人！


    她怀疑这人身上有脏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