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个明天 我准备色诱你。
“呵, 吃醋?我?”我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极度不认可的嗤笑。
笑蒋苟鹏这是在讲什么地狱笑话吗?我哪里有吃醋,我明明是在对他可能背叛了我行使我作为正妻应有的情绪发泄!
而他,以为给我按一个吃醋的帽子就能够掩盖自己和别的女人嘻嘻笑笑共进晚餐的事实了?真搞笑!
我掀了掀眼皮, 上下打量蒋苟鹏。他现在的状态在我看来过于松弛了,有着一种好像他只要提议我就能够和他来一发的盲目自信。
对此,我十分不满,从蒋苟鹏手里抽走我的手机,借题发挥,“谁让你乱动我手机的?”
“你刚不是要让我看吗?”蒋苟鹏眨眨眼, 用无辜小狗相盯我, 继续戳我的心事,“你不是想要我看了对此做解释吗?”
我张嘴:“我……”我不下去了,我没法再抬杠了,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垂下眼睫,百无聊赖地去扣手机壳上的闪钻。它们组成了一个潦草小狗的图案,我在扣它眼睛上黑色的那颗。扣了一下左眼准备再扣一下右眼, 蒋苟鹏伸出大手裹住了我的手, 制止住我的行为。
“小漾,看我。”他的声音如羽毛轻轻柔柔, 扫过我的耳膜。
我抬起眼,那一瞬厨房的灯闪了一下, 光线比之前昏暗几分, 但却凸显出蒋苟鹏眼睛的明亮。
他收起脸上每一寸可能导致他看起来不认真的笑意, 严肃道:“小漾, 照片里那位是我读医大的上届师姐,现在在北京读研,那天培训邀请的专家刚好是她导师。所以结束后, 我就请她吃饭,让她帮忙引荐一下那位专家。我可以保证说的句句属实,有半句假话,我就净身出户!你要是还不信,我的聊天记录你随便看!”
蒋苟鹏的表情、语态全都十分诚恳,和他当初在我爸面前做保证时一模一样。如果是那时候的我,肯定深受触动,立马握住蒋苟鹏的手,湿润着眼眶说:“信,我信,我当然信!”
但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了。多胀的这几年干饭,只会让我听了他的话后在心里不屑:信个锤子信。
我化身为“福尔摩时”,严谨地追问:“既然是这样,那你出差回来后为什么都不怎么说话?看着就是心里有鬼的样子!”
蒋苟鹏先扶住额再锤了下胸口,像在我这里受了好深的冤枉气,就快要被气死一样。
他苦着一张苦瓜脸,郁闷地开口:“小漾,你知不知道,你自己那几天的表情有多难看。我生怕我一说话触怒到你,你就要怎样怎样。”
哦。按蒋苟鹏所言,他还是在委曲求全看我的脸色咯。
我嫌弃地哼了一声,拒绝他的PUA:“可别架高我。我没那么大的脸让你看脸色!”
“你看看你,说着说着语气就又变冲了。”蒋苟鹏呼出一口气,好像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脾气,语速也刻意变慢,“时漾,你自己凭良心说,你这个月是不是很可怕?”
可怕?我难以置信地看向蒋苟鹏,我不相信他竟然找了这么个词语来形容我。
我怔怔地看着蒋苟鹏。
他有很多苦水要倒:“你先是为了一点小事就连着好几天吵着要离婚,然后又招呼都不打,偷摸拿齐所有资料直接把我往民政局拉。金鱼也是,死掉了就死掉了,我又没怪你,你自己……”
蒋苟鹏忽然哽咽,吸了吸鼻子,“算了,不说了。
“你说,我给你机会说。”我努力让自己的语调显得平稳,以便看起来不那么可怕。
可不能再给蒋苟鹏这尊破碎的瓷器增添心里压力了。我本来是抱着如此善良、体谅的心态,但可能在蒋苟鹏眼中又变了样,觉得我是在无理的纠缠。
“时漾。”蒋苟鹏的眼圈瞬间通红,眉心揪紧,陷入极度的悲伤,“你真的感受不到我有多爱你吗?”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声音十分痛苦:“你他妈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我说不清是蒋苟鹏突然的告白还是他说脏话更让我震惊。我整个人的灵魂已经恍若被抽走,只剩下躯壳呆呆看着蒋苟鹏耸动的双肩。
我确认蒋苟鹏哭了。这是他第一次不让我看见他哭,说明没有演戏的成分。
此情此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良久,我如降智到全球IQ最后一名一样,闷声吐出一句:“蒋苟鹏,你在我妈的家里骂她。”
“……”
“……哼呵。”蒋苟鹏的抽噎声里掺进一声轻笑。
由于看不见他表情,我不知道他是真对此感到好笑,还是在苦笑,亦或又是讥笑。
他把手抬至眼睛的位置,做了一个揩泪的动作,然后转回身子向我道歉:“对不起。”
我有礼貌地回复:“没关系。”又提醒他:“还有我妈。”
蒋苟鹏同意地点头,补充:“对不起妈。”
道歉完毕,我和他都有些尴尬,静默地对视了几秒,蒋苟鹏先拉下脸皮展开长臂要来抱我。
他叹息:“时漾,爱上你真是我倒大霉。”
我躲开,声音闷闷的:“没让你爱我!”
蒋苟鹏继续讨抱,比老天爷还要会变脸,刚才还满是泪痕的脸顷刻间便扫去了阴霾,笑扯扯地把身子压下来,“是我犯贱偏要爱的。”
“那你就好好爱。”我撑住蒋苟鹏,手搭在他肩上,没再把他推开,压着嘴角快要崩开的笑,硬撑严肃地警告,“别再惹我生气了。”
“那你不准再说离婚!”蒋苟鹏顺着我的杆子往上爬,也向我提要求。
我别开脸,哼一声:“看我心情。”
蒋苟鹏双手捧住我的脸,将我扳过来正对他。
“那老婆大人,现在还生气吗?”
我:“嗯哼。”
蒋苟鹏又换一个问法:“不生气了?”
我还是:“嗯哼。”
蒋苟鹏伸手来摸我喉咙:“时漾,你嗓子卡痰了?”
我再也憋不住了,脸上笑容彻底大爆发,也伸手去拍他喉结。
“哎呀,蒋苟鹏,你很烦诶~”
——
因为时间实在太晚了,综合考量,我们准备就在这边睡。前段时间我刚回过家,卧室的床单还是铺好的,我的所有洗漱用品及换洗衣物也都有,只不过没有蒋苟鹏的。
我便找了一套我爸的老头衫和旧短裤丢给蒋苟鹏。
蒋狗洗澡的时候,我拆开一张买给我妈但是她连封都没开的面膜敷在脸上,一边回晴舟半小时前发给我的平安到家的消息,顺便吐槽她临时逃走很不讲义气。
等我面膜敷完,浴室的水声刚好停止。但过了好一会儿,房间门才被推开。
蒋苟鹏像一个开屏的花孔雀,化身上半身裸男大摇大摆滑进我的卧室,超绝不经意地坐到我的床边,再超绝不经意地非要从我这边去拿另一头床头柜上放着的抽纸,最后超绝不经意地在拿抽纸的过程中让自己紧实的腹肌蹭到我的腿上。
该死的男妖精,从狗变成了狐狸。
我偏不上当,忍住不去看蒋苟鹏的身体,眼睛专注盯着电子小说。奇了怪了,是作者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怎么看不懂她写的什么意思。
蒋苟鹏抽走我的手机,摇尾求关注:“老婆,看我,看……啊嘁!”
耍帅的裸.男被房间里的空调冷气教训了,打了一个大喷嚏。
我没忍住笑出声,问他:“我给你拿的衣服呢。”
“没穿。”蒋苟鹏得意地勾了勾唇。
他掀开空调被,挤到我腿间。高挺的鼻梁就抵在脖弯,牙齿发痒了似的在我肩头留下不深不浅的一个印,哑着嗓音,“我准备色诱你。”
“神经!”我低骂,身体反应却一点不懂矜持,舒服地哼出一声。
我抬起手去关墙上的灯,够了两下没碰到。蒋苟鹏叠上来,越过我的手指。
“啪”一声,房间昏沉。只有忘记拉窗帘的玻璃窗投进城市高楼外射的霓虹灯光。
光在蒋苟鹏的脸上闪烁,他笑得像只色狗:“嘿嘿,关灯好办事。”
我把他从我身上推下去,纠正说:“是关灯睡觉了。”
“不睡。”蒋苟鹏像叛逆期的小孩,和我作对。
“乖。”我双手捧住蒋苟鹏的脸,头靠过去,和他蹭了蹭,好言相劝,“我房间这木床质量可禁不起你造。”
“坏了我明儿重。”蒋苟鹏嘟嘴扮阔少。
我有点动摇,刚要松口又想到,“没套。”
“不是说了,要开始进行生命培育工程吗?”蒋苟鹏不明白我怎么变了卦。
“我同事提醒了我,这个时间怀不是最佳休产假时间。”
“那我下楼买套去。”蒋苟鹏尊重我意愿的同时还不死心,迅速就爬了起来。
我其实有点困了,眼皮都开始打架。打了个哈气后,我困乏地叫住蒋苟鹏:“蒋狗,你看看时间,等你买完回来什么时候了。明天我八点之前就要到学校。而且这里离你医院比咱家更远,你明天起得来吗?”
蒋苟鹏沉默,重新躺回来,但却以背对我。他把他那边的空调被蹬开,自个儿生闷气,小小声地抗议:“我今晚就憋死在这里,还管明天干什么。”
这就是小发雷霆的可爱吗?我被蒋苟鹏逗笑,拍拍他的肩,让他转过来,在他唇上触一下,承诺说:“明天回家好好补偿你。”
蒋苟鹏很好哄,眼睛立马在夜色里亮晶晶起来。
只是这种程度的安抚吻他嫌不够,霸道地抢夺了主吻权,灵活的舌头长驱直入,直到我涨得满脸通红,大口喘气,才不舍地松开。
太久没开.荤,递一点肉沫,这狗子就要好一番用力折腾。
……终于得到满足后,房间里安静了一阵。我以为这家伙应该入睡了,我也彻底阖上眼皮。
这时候,蒋苟鹏忽然在我腰上摁一下,“老婆。我以后不叫你小漾了。”
我翻了个白眼,忍着酥麻感和困倦回他:“好。反正我也不喜欢你这么叫我。”
蒋苟鹏惊讶:“你不喜欢?”
“嗯。总会让我想起小时候王珞丹代言那个产品。”
“你以前不很喜欢说那个广告词嘛。我是小样,我就这样。”蒋苟鹏发出痴痴的笑声,还很弱智地学那个广告语的调调。
我又翻了个白眼,感觉比上个翻得好,心情勉强好一点点。
“睡觉吧。”
“嗯。”
嗯完不过几秒,蒋苟鹏跟吃了亢奋.剂一样,又开始找我说话:“老婆,以后我们的孩子可不能让向晴舟当干妈。”
“自作多情,人家说不定还不稀得当!”
“你瞧她这事做的,都没搞清楚就乱传照片给你!”
“别在我面前说晴舟坏话!”
“噢,好。”蒋苟鹏像被凶了的小孩,虽气但也会乖乖答应妈妈的要求。
可皮小孩总归是皮小孩,安分不了半秒钟,又开始:“还有……”
我承受不起这甜蜜的负担,嫌弃地用手堵蒋苟鹏的嘴,“蒋苟鹏,你好话唠!”
话痨的舌头很会舔,伸出来电击我的掌心,等我耐不住痒挪开手,他便嘟嘟囔囔地放声抱怨起来:“那我不说话不也被你说了嘛。”
我叹气,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能睡五个小时。重新放回枕头底下,像哄小孩入睡一样,手指有节奏地在蒋苟鹏肩上拍打,轻声软语:“哥哥,睡觉了。”
蒋苟鹏闭着眼,点播称谓:“我想听你叫老公。”
好。我忍。好脾气地照做。
“老公,睡觉了。”
“再一遍。”
嘿,这狗得寸进尺上了。
我伸腿朝蒋苟鹏的方向踹了一脚,“蒋狗,自己滚出去睡沙发!”
蒋苟鹏老实了,一秒入睡。
事实证明,不能对这狗太好。
第18章 第十八个明天 我还不够你看的吗?……
蒋苟鹏对于约定的事向来记得很牢, 下了班,脚刚踏进家,门都还没关就急吼吼地问我:“老婆,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我却秒懂。感谢他说得隐晦,没有污染到隔壁上补习班回家路过的小孩耳朵。
但是我不确定晚上做的时候声音有没有穿过墙壁进到他家里,如果有,实在万分抱歉。都怪蒋苟鹏太疯狂,像在故意报复我昨天让他自行解决生理反应, 每下都又猛又深。我就是再强悍的忍者在坐海盗船到最高处的时候也禁不住要叫出来。
总的来说, 这场巫山云雨体验很好,让我有一个美好的心情迎接早晨,迎接本学期最激动人心的一天。
然而, 早上一脸得到爱的滋养的我还不知道,几个小时后,自己就将在全校领导、老师面前狠刷一波存在感。
很荒谬地成为……呃, 我有点难以启齿, 太雷人了,我用悄悄话的音量说吧——一个, 背着老公,找男人, 的, 人。
当然, 这肯定是他们对我的误解。下面就请好好看看我的狡辩, 不是,看看我的辩解吧!
案发当时,我正合理分配着我的注意力, 十分之一放在校长豪情万千的发言上——他在规划下学期学校要做出什么什么成绩、老师们要如何如何努力;十分之九放在和晴舟发消息激烈讨论晚上去哪儿玩乐上。
向晴舟发给了我一个新开的酒吧地址,说里面有个驻唱特别帅,可以在韩国男团当门面的那种。
我看了后,贼兮兮地笑了,立马撤销自己的决定,发送两个【色眯眯】表情包,然后在输入框里敲下【那当然得去了!】,还没点下发送键,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痛。
第一下还好,第二次威力骤然提升,像塞了个电钻在里面搅和一样,揪着疼。
本来我想校长应该也快结束了,我忍一忍就过去,免得生事。但没想到这胃痛的持久力真强,和我们校长一样。它不停,他也不停。
和我同个办公室的夏老师正好开会的位置也和我挨着。她本来埋着头在专注地玩消消乐,也许是天意让她救我,她在进入下一关前活动了一下脖子。
脸转向我这边时,她发出一声惊叹:“你怎么出这么多汗?”随后迅速转头看了眼咱身后的空调,问我:“你那里吹不到风吗?要不要和我换换?”
夏老师一向大大咧咧,说话音量和动作都不避讳,俨然忘记此刻我们正在开全校教职工大会。
而我不想引起骚动,摇摇头,兀自悄悄把手捂在肚子上,腰身弓着,蜷成一颗熟虾仁。
之前说过,夏老师对自己认定的判断不会轻易放过,她彻底偏过来端详了我几秒,惊乍道:“我去,你嘴唇都发白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肚子,痛。”
我艰难发声,喉咙每冒出一个字,那个痛的地方就像被牵扯了一下,一抽一抽的。由于我学文科的,生物不好,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地方在作怪,便只能把痛处归给了肚子。
夏老师见我这幅凄惨样,共情力特别强的与有痛焉。她拧眉忧心道:“你这看起来好严重。”
主讲台上,校长的发言内容突变:“有些老师啊,我在上面讲话,她们在下面讲。我讲完就立马放假,就这最后一点时间,她们都忍不下去了……”
“校长,好像,在,说……”
“我们”两个字我还没说出口,见义勇为的夏老师竟然直接站了起来,她焦急地大喊:“校长,时漾她好像撑不住了。”
小学阶段接触到的修辞手法里,夏老师最喜欢的修辞就是夸张,所以生活中她也常爱用。而我刚好和她相反,但当时那一刹,我必须得承认,夸张很有效。
夏老师一夸张,校长立马就中止了他宏伟蓝图的展望,从主讲台上快步走下来。
“踩点老师,你怎么了?”
“……”呃,我服了,尊敬的校长,虽然我很敬重你,但你是真的要把这个名号叫到退休吗?
要不是我实在剧痛难忍,真的很想趁他不注意偷翻一个白眼。但那时候,我确实连吐出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幸好,不然还有被抓包的风险呢。
我痛得说不了话,夏老师便热心肠地当起我的代言人,向校长反应我的病况。
校长听完她那添油加醋的描述,竟然都还问我:“能坚持吗?”
我想,这种时候我肯定得要点头。我想,至少这次我得在校长面前挣回形象,让他以一个身残志坚,不是,以不轻言放弃的良好形象重新记住我。
结果,我刚小幅度晃动我的头,就吐了。
我敬重的校长由于当时太关切我的病症,离我就只有一步的距离,毫无疑问地惨遭殃及。
但领导不愧是领导,他不顾自己裤腿沾染上的污秽,迅速就做出了反应,询问在场同仁:“谁打一下120?”
还是夏老师挺身而出,临危还能记起平时八卦到的有用信息,告诉校长:“时漾她老公就是医生!”
说着,她从桌上拿起我的手机。
人不可能一直倒霉,除非这个人当天被老天爷选中当倒霉熊。而我,就是当天被选中的人。
我千不该万不该开会的时候不认真听校长讲话,一门心思想着放假倒计时,还得意忘形的和晴舟聊天。导致我病发时忘记了要锁屏,把手机界面停留在和晴舟的微信聊天界面。
我也千不该万不该通知开会的时候匆匆忙忙,忘记把手机调静音。
我真的不怪夏老师,她拿手机的时候应该也是有点慌乱,不小心就碰到了屏幕,然后刚好因为我是被上天选中的倒霉熊嘛,所以她就点到了向晴舟发来的语音。
你知道的,总会有些时刻周围莫名陷入死寂。这使得这条语音的音质格外清晰,音量也大。
“V风酒吧,我和帅哥一起等你哟!今晚必须玩尽兴!”
救命,别叫救护车了,也别联系我老公,让我死吧。
——
我没死,在一众好心人的帮助下,在医院吊了大半天的水加上一直昏睡,入夜缓过劲来。
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向晴舟。她坐在我身旁那张空床位边,问我:“饿了没?”
我点点头。
晴舟说:“蒋大哥回家给你熬粥了,应该差不多快来了。”
谢天谢地,我还能吃东西。做完胃镜后,我差点儿以为咽喉要被夺舍了,还做好了今天饿肚子的打算。看来病得不是很严重。乐观的我心情变美丽了一点点。
我笑着问晴舟:“他熬什么粥?”
晴舟:“应该是白粥。”
“哈?白粥?”我撇下嘴角,不满地砸了一声。
“不然你还想吃什么?”蒋苟鹏拎着一个保温桶靠近,接过我们的话茬。
他沉着一张脸呛我:“还想吃小龙虾啊?”
我努嘴,坚信:“又不是小龙虾的原因。”
蒋苟鹏也坚信:“就是!”
我不服气:“我吃没吃到小龙虾你最有话语权吧?”
“有没有可能是你西瓜的问题?我吃西瓜吃得最多。还有,都过去两天了还能被追究?怎么不是昨天或者今天吃的有问题呢?”
在我叽里咕噜的控诉下,蒋苟鹏默默把保温桶上的盖子慢慢悠悠地旋开,晴舟则帮忙把病床餐桌支好。
“说完了?”病房静谧俄顷,蒋苟鹏朝我这边瞥过来一眼,嘲弄道,“这么能说,我看你应该是好了哈?”
他抱着保温桶,既不放在餐桌上,也不递给我吃,莫名其妙拿出要找我秋后算账的姿态:“那请时漾同志解释一下吧。”
解释什么?蒋苟鹏故意不说完整,和我打心理战。
他知道这是我的弱点。他只需要闭嘴安静等待片刻,我就会心里七上八下地缴械投降,向他追问。
但得逞的蒋苟鹏并没有笑意,上眼睑压下来将眼睛逼得狭窄,带有压迫感地俯看我。嘴巴却嘟嘟的,显得委屈吧啦,实在和上半张脸分裂。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的同事告诉我,你今天约了一个酒吧帅牛郎,是怎么回事?”
啊?
啊——
我真服了夏老师这张嘴了!好好的酒吧驻唱怎么就成了牛郎?!
我郁闷地摇摇头,装糊涂说:“有这事?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蒋苟鹏似乎预料到我这个回答,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偏过脸去看向晴舟,”那你的好……”
我的好闺蜜还没完整听到自己的名字就立刻敛起刚刚还在笑话我的大白牙。
她心虚地站起来,把黑屏手机放到耳边:“喂,咏啊,噢,我出发了,马上就到!”边说边往房门口走,手还指了个出去的动作给我看。
蒋苟鹏了然地给她比了个OK。
罪魁祸首向晴舟就这样又在关键时刻丢下我溜走了!
蒋苟鹏继续:“你这那个同事很同情我,所以给我打预防针,还给我提了一些针对性的办法,让我根据你的喜好去抓住你的心,让我一定要把你从歧途拉回来。”
“呵呵,呵呵。”
此事的荒谬程度让我除了干笑,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言语了,只好眨眨卡姿兰大眼睛冲蒋苟鹏讨赏卖乖。
蒋苟鹏目不转睛看我半晌,最后一副拿我没辙样地叹了口气。他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去拉医用隔帘,边拉边说:“我跟你同事说了,我俩感情好得很,不劳她费心。不过……”
隔帘拉到了底,打造出一个仅有我和蒋苟鹏的封闭小空间。他转过身,两臂如同护栏一样架在我身体两侧,一点不给人反应时间,猝然俯下身来。
脸对脸的那一刻,我看到自己落入蒋苟鹏的浅瞳色眼睛,像要被烧化掉,融在那汪炙潭里。
“你想干什么!这是在医院!”
我以为蒋苟鹏要对我做出一些公众场所不可行之事了,紧急羞恼地提醒他,同时还捂住脸手动阻隔他的贴近。
“老婆你好好看看我呀~”蒋苟鹏握住我的手腕,再轻轻带动我的手放下。
我眯着眼觑了一小下,发现蒋苟鹏保持着那个暧昧的姿势,已经贴近到近无可近了。他无比幽怨地撒娇:“老婆,我还不够帅,不够你看的吗?”
“够了。够了。”我条件反射地哄人。
“够了你还去找帅哥?”
蒋苟鹏身上的醋味彻底爆炸,释放得整个病房到处都是,将医院特有的那种难闻味道完全掩盖。
“爱帅之心人皆有之嘛!”我据理力争,再结合生活实际,“再说,我也没限制你在抖音刷美女啊?”
“我又没刷过!”蒋苟鹏受到极大冤屈似的激动大叫,俨然忘记医院请勿喧哗的基本常识。
我对着他嘘了一声,蒋苟鹏炸起的毛立马塌下来变得服帖柔顺。
“那你现在刷嘛!”我温和地展现自己的大度,还给做推荐,“我关注了几个,要推给你吗?”
“……”蒋苟鹏撇撇唇角,对我彻底无语。
他退回安全距离,回归到医生本色,冷静而专业地宣布我近期的饮食禁忌:“最近一到两周都只能清淡饮食。生冷的、刺激性的不能碰。”
最后再掺杂个人情感地补一句:“算是对你的惩罚!”
天塌了,世上怎么有这么狠的惩罚?我的生活离不开麻辣啊!该死的胃病,为什么要找上我啊?!
第19章 第十九个明天 我清楚地看见你在哭!……
说实在的, 我真不知道我这个胃病是怎么来的。
从小到大,我早餐一直都很规律。上学时期,就算偶尔睡懒觉起晚了来不及在家里吃, 也有蒋苟鹏在路上或学校里投喂我。
他这人,像是炫耀自己零花钱多一样,每天都很没有算计的买巨多,吃不完了想到找我处理残羹。
呵!我多有骨气呀,才不吃嗟来之食!
可同时我又严重反对浪费。看着蒋苟鹏即将把小笼包啊、蒸饺哇、奶油面包呀……各种我喜欢的早点无情地扔进垃圾桶里,我当然要手下救食, 勉为其难让它们进入我的肚子里寿终正寝咯。
唯独高中那三年, 蒋苟鹏去主城区上大学,我还留在区县老家,而我身边的人除了他没人会那么天天浪费早餐, 所以我才偶有漏吃的情况。
但我寻思,不至于因为极个别的几次就惩罚一直勤恳吃饭的我吧?
难道还是因为我是个倒霉蛋?
要这样想,人有时候真的挺无力, 明明没有什么不良习惯, 疾病也会突然找上来。
好在我这并不是什么要性命的大病,调理好肠胃即可。但蒋苟鹏喜欢未雨绸缪, 不胜其烦地叮嘱我:胃炎会变成胃癌。
我说他危言耸听!
蒋苟鹏不与我争辩,直接对我的饮食管控加倍严格。他因噎废食地阻止了晴舟对我的每一次约饭, 只允许我在家里吃。
每天饭点一到, 此狗就通过客厅监控叫我:“老婆?吃饭了没?吃的什么?”
真是烦都烦死了!
怎么感觉我像在被他囚.禁?
可恶, 我爸妈都还能出市玩呢!天天一个发抖音, 一个晒朋友圈的,生怕谁不知道他们游山玩水过得很开心一样。
而我,放暑假都放了快两周啦, 每天做的事情用三个词就可以概括:吃饭、睡觉、玩手机。
噢,除去医院开的药终于吃完的那天,蒋苟鹏的爸妈坐高铁从老家来看了我一次,带来两只市集买的正宗土鸡,说给我炖汤养身体。
蒋苟鹏那天刚好值夜班,所以家里就只有我招待两位长辈。说招待,其实有点惭愧。午饭和晚餐都是蒋苟鹏他爸做的。我到厨房帮忙还被他撵了出来,让我到沙发陪妈妈说话就好。
于是,我就回到客厅和蒋苟鹏他妈唠了会儿家常。准确说,是说了些蒋苟鹏的坏话。但我可不是告状啊,只是在他妈这样那样说他的时候,我没能有效地替蒋苟鹏辩护而已。
比如,蒋苟鹏他妈拉过我的手,怜爱地摩挲我的手背,语气愤愤地痛斥:“蒋苟鹏这臭小子,一看就是没好好照顾你,怎么还能生病了呢?人都瘦一圈儿了!”
我:“妈,不怪苟鹏哥哥。他平时很忙,也不容易。哎,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身体太弱,还让他分心!”
贤良淑德的语气我拿捏到一万分,把蒋爸都从厨房吸引了出来,和蒋妈一起直呼我太懂事了。
“漾漾啊,蒋苟鹏要敢对你不好,只管告诉我们,我收拾他去!”蒋爸举着锅铲,向我郑重承诺。
“对!你别怕,他做得不对的你只管说。”蒋妈点头附和,义正言辞,“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好孩子,绝对不会委屈你!”
我亦陷入这份“公婆慈儿媳孝”的浓情之中,抱住二老由衷感叹:“爸,妈,你们真好!”
“我还真有一事想和你们说……”
——
感谢蒋苟鹏他爸他妈,不对,感谢我爸我妈。在他们对蒋苟鹏的严肃教育之下,这狗终于收敛了一点他的阴湿属性,允许我和朋友们约见了。
我第一个发微信告诉晴舟这特大好消息。她过了八小时零七分才回复我。
晴舟已过万重山:【太好了!可惜我人在阿勒泰(困)】
看到这条一分钟前发来的信息时,我刚午睡醒来,揉揉还想阖上的眼皮,赶紧把握住晴舟还在看手机的可能,立刻打字过去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到第二天的午时,向晴舟才联系我。两条语音,刚点开第一条,耳朵就被灌入一句国粹,然后她怨气冲天道:“我一定是上辈子坏事做尽,这辈子才被惩罚做导游!”
“你敢想我整个七八月班儿几乎都排满了?恐怖的是还全是去阿勒泰这条线!怎么每次都让我在一个地方待好几个月啊?!”
剧带动景点人气,没办法。我宽慰了晴舟几句,说出找她的目的,让给推荐一两个合适的旅游地点。
她带着情绪,回我:“别来阿勒泰就行了!”
我本以为晴舟是出于职业倦怠才这么说,没想到人家居然很靠谱地在帮我排雷,一本正经地补充原因:“来了膀胱会炸。”
我一整个爆笑。
秉持着老祖宗传下来的良言——听人劝,吃饱饭;以及为了我和蒋苟鹏的下半身健康,我决定pass掉这个热门地点。结果睡了个午觉起来,夏老师发来旅游组队邀请,正是晴舟现在遭罪的地儿。
想都不想,我立刻委婉拒绝。
但夏老师这人,我真心觉得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她像是得到以前各个学校都爱请的那种成功学讲师的真传,围绕着自己的目的花言巧语,没一会儿就把我说得蠢蠢欲动。
最后稀里糊涂成为她旅行团里的一员。
因此,我只能先斩后奏地和蒋苟鹏提这事儿。
我清了清嗓子,轻轻按住微信语音键,夹出我最最温柔甜美的声线,娇滴滴地送上关心:【老公,你们骨科最近忙吗?】
蒋狗:【还行。】
隔两秒,他冒出个小狗警觉的表情在聊天界面,问:【怎么?】
我:【(愉快)你什么时候休年假?】
蒋狗:【你生病我就请了两天假了,今年还剩三天假。】正经完继续警觉,又问我:怎么?
我嘿嘿:【那,我和学校同事一起出去旅游喽?】
……蒋狗掉线良久,传送来一张和前面同系列的小狗哭泣的表情包。接着无比浮夸地求关注:【别抛弃我!!!】【抛弃我,我就哭给你看!】
哭泣是最没用的威胁!我丝毫不为所动,淡定敲下三个挑衅意味拉满的字传送给蒋苟鹏。
他回我:【你等着(流泪)】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蒋狗的微信头像上冒出一个红色数字1,昵称下则显示的[视频]。
我情不自禁笑出来,怀着变态的期待感点进去欣赏。
哟西,这狗还是穿的白大褂在为我表演呢!我一时兴奋加倍,颤抖着小心脏点击播放。
随着我手指一点,底部的进度条开始走动,磨人而刺激的两声嘤嘤哭啼钻入我的耳朵,游走于体内,抓心挠肝。
配合着画面,更是精彩。
蒋苟鹏学过摄影,在抓特写上面他很在行。完全怼脸的漂亮画面填充满我的手机屏。
蒋.哭戏老手.苟鹏鼻尖翕动,眼尾迅速泛红。从下眼睑的中心处凝聚出亮晶晶的水珠,如屋檐掉落的雨滴一样,连成清亮的两条水线不断往下垂。
不是我王婆卖瓜,蒋苟鹏真还有几分姿色,让人为其心生怜爱。
……
视频末尾,蒋苟鹏那亮汪汪狗狗眼的睫毛还泛着泪光,他很有心机地用上目线紧盯镜头,抽噎着问我:“老婆,你不爱我了吗?”
我服了,感觉我这辈子都被这套吃得死死的!
晕乎间,我脑子里突然闪过夏老师刚才给我洗脑时谋划的蓝图。她声情并茂道:“我们到时候在那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肆意奔跑,站在峰顶拉着爱人的手大叫剧里的名台词——我清楚地看见你!我的天,不敢想象会是多浪漫!”
剧里的名台词——我清楚地看见你,其意思是我喜欢你。
我出神地低喃,手不知何时碰到的语音键又是何时松开的,总之生米成熟饭,内容已经传送到了蒋苟鹏那里。
我赶忙自己播放着听了下,正巧是这句:“我清楚地看见你。”
幸而蒋苟鹏不解风情,回我一个呆头呆脑的哈士奇问号表情包。
我机智找补:“手松太快了,还有内容没录上。”
而后脑子疯狂运转,字正腔圆地狗尾续貂充数:“在哭!我清楚地看见你在哭!”
蒋苟鹏笑声清脆,心情很好地“哦哦”两声。
此狗心情好了,似乎不再揪着我抛弃他的事不放了,难得地极富温情地放我自由。
蒋狗:【你们去哪儿?】
蒋狗:【什么时候去?】
蒋狗:【路上注意安全!】
我绝对是被蒋苟鹏的哭男计迷晕了,心底竟然有点感动和丝丝亏欠感。
我退出和蒋苟鹏的聊天框,给夏老师发去消息:【算了,我不和你们一起去了。】
生如夏瓜:【???】
【我老公请不到假。】我言简意赅。
夏老师竟然没有再次动用成功学力量劝我,她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些什么,情绪亢奋地连回我两条。
【kdl!kdl!kdl!】
【我信你们夫妻很恩爱了!!!】
哈?搞不懂,我不过是阐述个事实,夏老师究竟磕到什么?
我把蒋苟鹏发给我的问号表情包转发给夏老师。
生如夏瓜:【别管我!嗑学家的世界你不懂!】
作者有话说:蒋苟鹏的哭戏短视频录制到尾声,误入一小护士,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颤巍巍发问:“蒋医生,你怎么了?!”
蒋苟鹏淡定旋上眼药水的盖子:“噢,我在讨我老婆欢心。”[垂耳兔头]
第20章 第二十个明天 这边也咬一下吧。……
有个事儿需要声明一下, 我可不是因为离不开蒋苟鹏才不舍弃他自己去旅游的。
我只是结合我爸妈发的那些游玩图片和视频,有些感伤我和蒋苟鹏以后都没有多少类似可以拿出来看的回忆。
我俩一起出游的次数实在太少了,细细想来, 还没过三。
第一次追溯到小学,还是学校组织的全校集体大秋游。第二次在恋爱后,蒋苟鹏送给我的毕业礼物——云南游。第三次就是几个月前的度蜜月了。
可怜见的,一共才仨,之中就有俩次不太美好。
鉴于小学太久远了,我的记忆可能不是那么准确, 没法复述其中细节。我就用一句话简短概括一下——秋游途中, 我被蒋苟鹏的仇敌误当做他亲妹报复了!我恨!蒋苟鹏永远欠我这笔账!
至于云南那次,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往下接着看看。
那次有个惊险的小插曲——我和蒋苟鹏在丽江差点儿走丢在大山中。(呃,不是什么名山, 和景点安保无关哈。文旅局别紧张。)
全都要怪蒋苟鹏!
本来按照我们做的旅游攻略,当天是丽江最后一站,应该去蓝月谷的。为此我还特地穿了一条很仙的露肩长裙, 准备美美出片。
谁料早晨出民宿的时候, 碰到一群人挎着篮子、背着小竹篓从我们面前经过。
蒋苟鹏多嘴,就问了其中一大叔他们这是干嘛去。那叔也是贼热情, 有问必答地告诉蒋苟鹏他们去山上采菌子。
云南的菌子指定有点儿说法,光是听个名儿就像能散布菌毒似的, 把蒋苟鹏整得五迷三道。
他突然兴奋, 两根眉毛高高扬起, 尖声叫我:“小漾!”
“我们今天的行程是去蓝山谷。”我笑不露齿地摇头, 一字一字往外蹦,生怕蒋苟鹏抓不住重点,还把最后三个字加了重音。
但蒋苟鹏不知道是故意和我作对, 还是他真的蠢到家了,没心没肺地跟我笑扯扯地说:“跟着攻略打卡多没意思!”
好他个蒋苟鹏,凭一己之私拉踩我们前期用心做的准备!我对他的这一忘本行为深感不齿!
可惜碍于采菌大队的人都停下来,很善良地等待我俩敲定主意,我实在不好在他们面前展现我的暴虎形象。
于是,我给了蒋苟鹏一个眼神,还双手拉开裙摆让他看,意思是提醒他我这套装扮不适合进行这项他临时起兴的活动,让他自己主动改变想法。
蒋狗不按我的套路来,朝我竖起大拇指:“嗯。非常美!红裙配小白鞋,你今天穿得就像个蘑菇小仙女,完美适配采蘑菇!”
有吗?像小仙女吗?嘻嘻~我被夸成了翘嘴,头脑一发热,手臂便往前挥动做了个出发的手势,同意道:“走着吧!”
就这样,我们跟随采菌大队一起出发了。从民宿后面的平坦大道转至蜿蜒小径,再穿过一大片高高的玉米地,走了好久好久,终于开始上山。
这座山外面看着峰不高,但实际在里面穿行的时候很陡峭。野草繁杂而高长,扫一眼过去总让人惧怕里面是不是会有冷血爬行动物。铺在地面上的很多松树针叶踩着软软的,但不细心的话很容易一下踩空崴到脚。
蒋苟鹏走在我前面探路,遇到难行的地方就向我伸出树棍。
哦,这突然冒出来的树棍是他刚进山的时候捡的。非常笔直而且外观光滑。他看到一眼就爱上了,生怕别人和他抢似的,飞快弯腰从地上捡起来。成功据为己有后,还在我面前像孙悟空舞金箍棒那样转来转去地炫耀。
我真的没眼看。
好在后来这棍子也不是一无是处,可以拨一拨草堆,还可以代替蒋苟鹏的手拉我。
神经啊!我当时都想撂下蒋苟鹏打道回府了,他的手是不能牵我还是怎么?到底是他和棍子谈恋爱还是我和棍子谈恋爱?啊气糊涂了,都不对!到底还是不是我和他在谈恋爱!
总之,就在我因为那根棍子生闷气的时候,更气人的来了。
当我在这边采下一颗教科书级别的模范蘑菇,兴高采烈地打算和我同伴的那只狗分享时,转身,嘿,狗不见了!
那时候的蒋狗贼喜欢穿黑白灰色系的衣服装酷,好像那是他狗生的三原色一样。导致我用目光找寻此狗时,迷失在一堆和他装扮相近的……人之中!(好险!)
到这里我还没慌,放开喉咙喊了几声蒋苟鹏的名字。林子里回音荡悠悠,却没有蒋苟鹏的回应。
到这里我也没太慌,想到拿手机给他打个电话。
不记得大家是否还记得我前面说穿了一条很仙的裙子。仙女裙自然是没有荷包的,于是我就外挎了个云朵包装手机、纸巾。
蒋苟鹏这个直男,平时断不会想到帮我拎包的。但那天可能出于违背了我的意愿感到愧怍,居然主动提出帮我拎包。
也正因为他这灵机一动,导致我彻底没法子联系上他了。
我是个路痴,我还惧怕各种虫子,我更不知道怎么走着走着那些采菌的人一晃神就都不见了。
然后我的双腿就一下子软掉,越害怕什么心里就越想什么,脑子里净闪过一些没用但能加剧恐慌的画面。
比如我大学在网上买周杰伦音乐会门票差点儿被骗;再比如我初中第一次数学月考考了三十九分不敢让我妈知道,又比如……
当小学秋游被蒋苟鹏的仇敌团伙用一张我喜欢的明星的签名照骗到一个远离老师同学的地方恐吓的场景从记忆深处浮出来时,我彻底瘫坐到了地上。
我的身后是一棵大树,我将背靠过去,仰头望向树冠与树冠间露出的天空缝隙。
那年上三年级的我还不知道这是树冠羞避现象,我把自己代入那狭窄的缝隙,觉得每朵树冠都在以一定速度逼近我,我被逼迫得大口大口喘气。那些高高站着、居高临下的高年级的人以为我突发恶疾,慌乱逃跑。
不知道过了多久,其中领头的那个折返回来,还带来了那一刻我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人。
那个人变成这一刻我最想看到的人。
我眼里的树冠与蓝天再次变成蒋苟鹏。他的额头密密匝匝全是晶莹水珠,和小时候的画面重叠,但他的脸变了很多,软乎白嫩的脸变得有了棱角,气质多了凌冽。
“蒋苟鹏!”我拖着长尾音叫他,委屈得想扑到他怀里哭。无奈腿麻了,挪了一下又跌回地上。
这一跌把蒋苟鹏原本因为紧张急得绯红的脸瞬间吓得苍白,他惊恐地大叫一声:“小漾,你脚怎么了?”
再扑通一下跪到我面前,准备撩起我的裙摆察看我的脚脖子,问:“崴到了?”
我调整了下呼吸,没告诉蒋苟鹏我陷入小学秋游那场恶魇之中,只嗔怒他说:“你咒我!”
“小漾,对不起,有个人和你穿得实在太像了……”蒋苟鹏就解释了这么一句,把两处该道歉的地方混在一起。
而且压根儿就没说完,他便转移话题,企图粉饰太平,“你看,这是我找到的蘑菇,是不是超级大!”
“蒋苟鹏,你给我滚开!”
我难掩心头对蒋苟鹏的厌烦情绪,抬起手臂本意要一把将他手上的那个蘑菇挥掉,但我余光瞥到一眼,真的是超级大,棕褐色菌盖好厚好厚,雪白菌柄好粗好粗,堪比我的手臂,便没忍心挥。
我放下手,眼睛恶狠狠盯着他:“蒋苟鹏,要不是你,我现在应该在蓝月谷咔嚓一通拍!我真的,很想骂你啊!”
我把“骂你啊”三个字用力咬着牙齿说出来,都还没过瘾,又扯着喉咙气急败坏地补一句:“破口大骂的那种!”
“那你骂吧!”蒋苟鹏低着头,一副知错样。
“你……”
我刚动了动嘴,他抬眼小心翼翼觑我一下。
“干嘛?!”我很没好气。
蒋苟鹏说:“我想提醒你,大骂就行了,不用破口。”
“……”我捏紧了拳头,“蒋苟鹏,我现在想捶你了!”
蒋苟鹏蹲下身,把胳膊肘伸到我面前来,情绪很稳定的:“来,捶吧。”
我一点不跟他客气,使劲儿蓄力到右拳头上,然后像练沙袋那样对着他鼓起的肌肉狠狠一拳下去。
蒋苟鹏吃痛咧了咧牙,换一个面,把另一边的胳膊肘再对准我。
我看蒋苟鹏这么献殷勤的样子差点儿就要笑出来,力也没法聚齐了,只软绵绵在他肌肤上挨了一下,然后抓着他手臂起身。
“行了。”
蒋苟鹏知道我消了气,恢复没脸没皮的状态:“小漾,下次把捶字的提手旁换成mu字旁就好了。”
“换成木字旁也读chui,是这个意思。”我把蒋苟鹏手里的木棍夺过来,在空中抽打了一下。
蒋苟鹏脸上的神情呆滞半秒后,对我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学语文的。”
——
下山之后,我们返回民宿吃了点他们的特色菜,原定要参加的篝火晚会因为心力交瘁也不打算去了,直接返回房间。
费劲心力捡的那些菌被我们随意扔在地上,然后躺在床上刷抖音。
本来一人躺一张床的。蒋苟鹏刷到一个好笑的视频非要给我看,然后他就到我这边来了。
记不清他抱着我看了多久,后面犯困我便贴在他胸口睡着了。
醒来发现蒋苟鹏变成了一只狗。这次我不是在骂他啊,是说他在我眼里真成一只狗的形象了。他眨着黑亮亮的大眼睛,侧卧在我的床上。
我情绪很淡定地哈哈笑了两声,把他摇起来:“蒋苟鹏,我看你怎么变成狗狗了。超大只的!”
蒋苟鹏傻呵呵地笑,问:“什么品种?”
“我认不到。”我把脖子往前伸,拉近距离辨认,“我给你描述一下吧。它是黑白灰三色相间的。毛很长。眼睛圆溜溜很大,嘴筒子比较短,嘴唇肉嘟嘟的。耳朵尖尖,像是精灵耳。”
“这什么狗?我也认不得!”狗嘴巴张得大大地道,它还能发出惊讶的语气,“诶,我看你怎么也变了。一会儿变成红伞白杆的菌,一会儿又变成小样乳酸菌。”
“哈?”我皱起眉头。
蒋苟鹏看见的花样怎么比我多?不允许!我拼命把眼睛睁大,想看看蒋苟鹏还能变成什么东西,但不管我眨几次眼,眼皮撑到眼球都要掉出来,他还是那只狗,大小、高矮、胖瘦全都没变,既不是哈士奇也不是萨摩耶,是一只没法确定品种的狗。
我郁闷死了,又不想蒋苟鹏在想象力上胜过我一头。我便随口乱编:“欸?我看到你变成屁了!”
话出口我自己都禁不住笑起来。
蒋苟鹏也笑了一声,他提出质疑:“屁不是无形的吗?你还能看到?”
“大哥!我俩都产生幻觉了还不能看见屁咯?”
蒋苟鹏沉思少许,点点下颚:“有道理。”
紧接着,他就对我说的屁产生了好奇,让我描述一下是什么样子的。
我感觉这个时候我已经逐渐清醒了,因为那只狗的样子在逐渐淡去,它的身子都已经转为蒋苟鹏的身子了,只剩头还没有变回来。
但很快我又觉得我还陷在毒菌的幻术中。我这边正借鉴着漫画书上屁的气体形态和蒋苟鹏讲解着呢,眼神不经意地下瞟,瞧见蒋苟鹏不可说的某处突然鼓起一大团,还有一朵朵柄部又粗又长的菌在不停地从那里往外冒。
我觉得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就伸手抓了一下。
蒋苟鹏立马难受地闷哼一声。他抓住我的那只手从掌心漫延开炙热的温度灼烧着我的肌肤。他肉嘟嘟的狗嘴开开合合,发出了异常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和他平时一点都不像,声带哑得严重,伴着羞恼:“小漾,你干什么!”
我还没回答,蒋苟鹏便像生气了等不及似的背对着我,下床往卫生间去了。
没了蒋苟鹏的床特别宽敞,我呈一个大字型平躺着,听着卫生间里传出的哗哗水声像是为我弹奏的乐曲一样。
乐曲弹了许久才停,蒋苟鹏从音乐房出来,雾蒙蒙的眼神打量我一圈儿,嘴巴张开低声说了个什么,又转身钻进去了。
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直到次日早上醒来,我旁边的床整洁得如没有睡过一般。蒋苟鹏在房间外敲门,问我起了没。我回他起了,他才进来。眼睛下面一大片乌青,别别扭扭地瞥我一眼,耳朵就通红。
然后蒋苟鹏说:“我们下午回去了吧。”
于是,我们就半途结束了我们一起的第二次旅行。
在之后有一点,我不知道是不是云南游的后遗症,蒋苟鹏变得到哪儿都要牵着我的手,就算是大夏天,两个手心汗水黏汗水,他也不松手,好像我是三岁小孩,他防走丢似的。
还有,蒋苟鹏不再那么痴迷黑白灰了。但他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衣柜里的色彩越来越鲜艳。
他对情侣装有一套奇葩的定义。如果我穿粉,他就要穿绿,美其名曰西瓜装。同理,红可以搭黄,西红柿炒蛋装。
说到这儿了,正好我现在在家闲着无事,可以去把衣帽间整理一下,趁着这几日太阳大,把冬装找出来明早拿去顶楼晒。
我首先收拾了我自个儿的衣柜,然后再去打开蒋苟鹏的那个。柜门一开,我就看到底层放了个奇怪的手提袋,和我给蒋苟鹏买的那件西服是同一家,但袋子的外包装不太一样。
手在袋子上方停留半晌,最终我关上了柜门。
——
傍晚,听见楼道电梯“叮”的一声响,结合当下时间,我预感是蒋苟鹏回来了,内心激动地到门口迎接他。
“老公欢迎回家!!”
面对我热情的迎接仪式,蒋苟鹏的反应实在太逊了,他僵在门口,两只眼睛撑得圆圆,忘记要抬腿进屋,仿佛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开错了门一般。
我直接揪住他的衣摆把他拽进来,在他面前笑靥如花地转了一圈,问:“好看吗?”
玄关处的屏风玻璃映出我穿这条赫本风黑裙的样子,优雅又清冽。那方领果然很凸显我修长的天鹅颈,如钩锁骨往下是一片光滑的白玉,再到腰身完美包裹、贴合紧致。
“果然,这条裙子很适合你。”蒋苟鹏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情不自禁地痴醉出声。
“……”回神后,他收起痴汉表情,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发,“怎么被你提前发现了?”
我骄傲地“哼”一声,问他:“你为什么不给我,把它偷偷藏起来?”
“我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这段时间都没什么特别的日子。”蒋苟鹏往盥洗台走去,一边说道。
“你可以创造啊。”我没跟着蒋苟鹏,肩部找了个支撑点靠着,看着他的身影,引导他,”比如什么什么第一天之类的。”
“什么第一天?”蒋苟鹏洗了手,靠近来,搂住我的腰贴向他。
他的声线突然变性感,面不改色地说着让人害羞的话:“亲亲第一天,做.爱第一天,叫老公第一天,叫老婆第一天全都已经有了啊。”
“你教教我?怎么创造?”蒋苟鹏挑起右边的眉毛,眼神火辣辣地在我的眼睛和嘴唇间来回跳动。
我不甘示弱,用同样火辣的眼神盯了回去,信心十足道:“好。我教你。”
“老公,等周末你放假了,咱俩一起去玩漂流吧!”
以上使用娇滴滴的口吻,说完后一秒转换专业播报的正经语气:“时漾邀请蒋苟鹏去漂流第一天。”
再切换到平常语态,耐心地放慢速度地教学:“如果你想送我礼物就可以像这样,把礼物给我,然后把这一天命为你给我这份礼物的第一天。”
“而我刚才不仅仅是在举例,也是真的想问你,想和我一起去吗?漂流。”
蒋苟鹏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语气颇意外地问我:“你不和同事出去旅游了?”
“……”我觉得蒋苟鹏真的很扫兴诶,就他这样还自称浪漫人士。我抬起眼给他两片眼白。
蒋苟鹏刚好在那一瞬俯下头,本来要落在我额头上的吻就这么给了鼻梁。
他说:“哦噢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看了网上很火的那个夫妻出游,途中妻子突然失踪,丈夫寻找多年都没有结果,后来他又回到当地,看到一个杂戏团演出,一个罐子里装的人彘竟然是他的妻子的事件。”
“……”嘁,这么流畅而且言简意赅地讲出一个事件,在炫耀自己很了不起啊?
蒋苟鹏没察觉到我对他流露的不屑神色,沉浸在自己忘乎所以的推断中,言之凿凿:“你是怕我不在,你会被人骗走做人彘!”
“胡说八道!”我毫不犹豫地进行了反驳,在蒋苟鹏的嘟嘟唇上惩罚性地咬上一口,不甘落败地呛他,“我是怕我走了,你成流浪狗!”
“哦。”蒋狗捂住被我咬的地方,撇下唇角呜呜,“老婆,你的担心是对的。”
我对蒋苟鹏“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作派感到满意,点了点头,转身往餐桌走,边说:“好。现在吃饭。”
蒋苟鹏追过来,指着他另一边没有我浅淡牙印的唇角:“老婆,这边也咬一下吧,搞个对称。”
作者有话说:菌中毒那里疑是本作者已疯。是我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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