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大结局


    大陆的边陲似乎是生命的绝境，嶙峋的黑色岩柱如同巨兽獠牙，刺向灰蒙蒙的天空，终年回荡着如同呜咽的尖啸风声。


    此刻，这风声被一种更诡异的嗡鸣所掩盖，那是能量塔全力运转的声响。


    能量塔深深嵌入崖壁内部，只露出部分镶嵌着复杂能量回路的金属外壳。


    崖顶平台已被清空，密布的电路网络繁复，像献祭符文的法阵一样，一圈圈向外扩散，连接着塔身。


    法阵的关键节点上，赫然禁锢着数十个曜日基地的非战斗人员，其中就有几个洛安在保幼室见过的孩子。


    他们被特制的金属环锁住，脸色惨白，生命力正被法阵肉眼可见地抽离，化作丝丝缕缕苍白的能量流汇向塔基。


    林凡站在法阵中央，紧邻着塔身入口。


    他换上了一身镶着暗金纹路的白色制服，手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奇异晶核。


    那晶核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林凡笼罩其中，与周围狂暴抽离生命能量的法阵有种诡异违和感。


    封黥带领的人马刚刚冲破外围守卫，踏上平台，一股无形的力场便骤然压下！


    “呃——！”


    洛安闷哼一声，感觉体内有什么被逆转了，不仅是异能，连基本的体力都在飞速消耗，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吸管扎进身体。


    程鸦身形一晃，迅捷的速度明显迟滞。


    阿虎怒吼一声，挥出的能量枪光芒黯淡大半。


    连封黥周身的空间都微微扭曲，那属于顶级强者的威压竟被硬生生压制了数成。


    “没想到不速之客来得这么快。”


    林凡的声音带着尽在掌握的淡然：“能量塔共鸣已启动，辐射范围内，一切异种能量都将被压制剥离，你们的反抗，毫无意义。”


    他看向脸色迅速苍白下去的洛安，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尤其是你，洛安。你体内的能量，是最好的催化剂。看，它已经开始响应召唤了。”


    洛安捂住小腹，那里有种被强行抽取的剧痛和空虚。


    他能感觉到似乎灵魂都在脱离身体，工作台的能量正不受控制地化作最精纯的燃料，被脚下法阵贪婪吮吸，顺着纹路涌向能量塔。


    不仅仅是异能，连同他本身的生机都在被掠夺！


    塔身的光芒随着洛安能量的注入，骤然变得更加不稳定，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整个大地都在震动。


    “阻止他！破坏法阵核心！”


    封黥厉喝，强行催动被压制的力量，身影如一道撕开力场的黑色闪电，直扑林凡。


    程鸦和阿虎也怒吼着跟上，攻向法阵的其他关键节点。


    然而，在能量塔的压制下，他们的实力大打折扣。


    林凡手持源心晶核，几乎不受影响，从容应对封黥暴风骤雨般的攻击，甚至能分心操控法阵，加速对节点上那些无辜者的生命抽取。


    惨叫声和哭泣声被淹没在能量塔的轰鸣与狂风中。


    洛安跪倒在地，汗水从额头滴落，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是封黥压抑的痛哼和同伴们苦战的声音。


    他能感觉到，能量塔就像一个被点燃引信的巨型炸弹，而自己，就是那根不断燃烧的引信本身。


    塔本身的催动就需要强大的力量，而他身上的力量似乎过于强盛。


    如果让能量塔储存够了光芒，净化就无可逆转。


    不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个念想划过洛安混沌的脑海。


    他体内的能量远不止这些，如果以燃烧工作台为代价，是否能顶破能量塔的负荷上限？


    但这样一来，与身体剥离的痛苦他不一定能承受，可即使要彻底毁掉这具身体，洛安也要一试。


    求生的本能与阻止的决意在脑中激烈交战。


    最终，封黥在原著中结局的惨状，和那些无辜孩子牺牲的尸体，定格成洛安脑海中最后的画面。


    对不起，封黥。


    又要让你难过了。


    洛安用尽最后力气，集中精神内视体内的金色光团，工作台原本正在缓慢恢复，但被洛安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一团巨大的光亮从洛安的胸腹脱出，照亮他细嫩的脸庞和柔软的发丝，痛苦让他的表情扭曲，却没能独挡他动作的分毫。


    “洛安！不要——！！！”


    封黥的嘶吼瞬间变了调，凄厉得破了音，他不知道洛安在做什么，但总感觉有种危险的气息逼近，似乎他就要永远失去洛安了。


    他硬生生承受了林凡一记重击，后背撞在岩壁上，口中溢出鲜血，却不管不顾，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洛安举起的双手，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了他的心脏，甚至超越了死亡。


    光团如洛安所愿，发射进塔尖，本来强力运转的能量塔因为一时之间承载了过剩的能量急剧升温，钢架结构被融化剥离，摇摇欲坠。


    就在风云突变之间，一个清冷而充满恨意的女声，突兀地穿透了能量场的嗡鸣。


    林凡心神微微一滞，下意识侧头。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浮现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极近处。


    是苏慕情！


    她不知何时，竟然穿过了混乱的战场和外围警戒，来到了这里。


    她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只捡起一截地上被能量余波震断的金属管。


    她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彻骨的寒意与某种解脱般的快意。


    在林凡惊愕转头的瞬间，源心晶核的光晕因主人分神而出现细微波动的刹那。


    苏慕情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金属管，狠狠捅进了林凡的后心！


    位置精准，透体而出！


    “呃啊——！”


    林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吼，脸上的从容和淡漠彻底碎裂，扭曲成极致的痛苦与不敢置信。


    他手中的源心晶核光芒剧烈闪烁，随即脱离了他的掌控，叮当一声滚落在地。


    “你……慕情……为什么……”


    他踉跄转身，看着身后那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仅仅视为附庸的女人。


    苏慕情松开手，踉跄后退，看着林凡心口洇开的鲜红，脸上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欣喜，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和深切的疲惫。


    “为了那些孩子……为了所有被你当成燃料的人……也为了……曾经盲目相信你的我自己。”


    她声音嘶哑，“我爱你，所以我会拯救你……”


    林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生命力随着鲜血飞快流逝。


    失去源心晶核的庇护，能量塔反噬的狂暴能量和净化之域的压制力同样作用在他身上。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仰面倒下，身体异化骤然退化，他的眼睛兀自瞪大，望着阴沉天空，似乎无法相信自己的霸业竟终结于如此微不足道的背叛。


    林凡身死，源心晶核离手，能量塔与法阵的控制瞬间陷入混乱。


    “就是现在！”


    封黥咳着血，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冲向那摇摇欲坠的能量塔。


    越接近塔身，异种退化就越明显，封黥背后的翅膀羽毛逐渐脱落，他只能不断高强度异化，踉跄着飞向塔顶。


    程鸦和阿虎也拼死爆发，摧毁了最近的两处法阵节点。


    能量塔被封黥一击即碎，洛安看着封黥的背影，逐渐合上眼眸。


    他脱力地瘫软下去，被很快冲过来的封黥一把接住，紧紧搂在怀里。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


    “不准……你怎么总是这样，擅自做决定！你到底心里有没有我！”


    封黥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和后怕，一遍遍亲吻洛安汗湿冰冷的额头，两人的鲜血混杂在一起分辨不出彼此。


    能量塔失去控制，在陨落中那净化的白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金色光芒溢散出来，弥漫着整个天空，像一条金色的彩带飘向远空。


    那些被束缚在法阵节点上的人，身上的金属环纷纷崩裂。


    几乎在同一时刻，遥远的西塔方向，也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轰鸣，随即，那边的能量波动也迅速衰减下去。


    看来烬那边也得手了。


    能量塔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那种无处不在的力场，如同潮水般退去，只有金色的光芒修复着被回退的异变。


    在基地的人们似有所觉，望向天空，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殊不知他们竟然逃过一次死亡的浩劫。


    塔下一片狼藉，风声重新成为主宰，夹杂着伤者的呻吟和获救者虚弱的哭泣。


    洛安靠在封黥怀里，感觉到体内能量被抽取后极其虚弱，虚幻中似乎看见另一个自己向他招手，告诉他该回去了。


    他恍惚间，仿佛听到脑海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碎声。


    有什么东西，随着林凡的死和能量塔的崩溃，真正地，永久地解除了。


    他望向林凡的尸体，旁边苏慕情倒伏在地面，她腹中正是从林凡胸口拔下来的那根金属管。


    腹部被她自己用力对穿，她死去的姿势，像是在面向着那些被囚困在塔下的孩子们忏悔。


    她为自己选择了归处，永远跳出了作者的设定。


    洛安眼角流下一滴泪水。


    苏慕情带走了林凡，似乎结束了他们生为主角的宿命，也给在开头埋下的因，结了果。


    林凡死亡，世界没有崩塌。


    这个世界，原来没有主角也可以存续。


    在最后洛安闭上眼的那刻，看到的是封黥极为失控的脸庞。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许愿。


    我想留在这里，留在爱人的身边。


    数月后。


    耀日基地在林凡死后分崩离析，其核心技术和未被销毁的资料被封黥接手整合。


    FallenSky的威望，因挫败林凡的疯狂计划而达到新的高度。


    但封黥并未大肆扩张，反而与几大幸存者据点达成了新的平衡与合作协议。


    最大的好消息，是末世的结束。


    自东西双塔被破坏，林凡的净化计划彻底失败后，也许是洛安发出的能量团被能量塔最后的能量被巧合地散发了出去，弥漫在空气中的狂暴能量因子似乎逐渐稳定下来。


    丧尸的活动变得越发迟缓，它们躯体逐渐干瘪，风化，最终化为暗红色的砂砾，被荒原的风吹散。


    植物开始出现真正的复苏迹象，虽然远未到洛安能力催生的程度，却给了人们无限的希望。


    而曾经困扰许多异能者的能力暴动或变成畸变体的现象，也明显消失。


    异能依旧存在，但被金光修复之后变得可控。


    祝汪汪用着异研院的设备和资料，研究出了新型异种人所用的各种试剂。


    而上城计划的残党已消失不见，旧神父也早就不知所踪，整片大地似乎已经翻篇。


    末世威胁仿佛一场持续多年的高烧终于褪去，世界虽然满目疮痍，却终于摆脱了持续恶化的诅咒，进入了缓慢的恢复期。


    FallenSky顶层，曾经洛安最喜欢待的顶层，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小的阳光暖房，那封黥为他准备的秋千依旧存在。


    周围盛开着花花草草，还有几只奶牛色的毛茸茸在里面扑腾。


    洛安蹲在暖房一角，面前是一个简易的工作台，上面散落着一些种子，小工具和笔记本。


    他正在尝试用最普通的方法，记录和辅助植物的生长，不再依赖那种心想事成般的能力。


    封黥端着温水走过来，将杯子放在他手边，目光扫过工作台。


    忽然，他的视线定住了。


    工作台的一角，放着那枚他送给洛安的水母晶核。


    此刻，在午后暖阳的照射下，那晶核内部最后一丝残留的能量脉络，如同燃尽的余烬般，轻轻闪动了一下。


    然后，彻底化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混入了工作台上的尘土中。


    与此同时，洛安若有所感，抬起头，望向远方。


    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天空是久违澄澈的湛蓝色。


    远处荒原的轮廓清晰而宁静，再无往日那种扭曲蠕动的诡谲感。


    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无声消散。


    封黥伸手，覆住洛安放在膝头的手。指尖温暖，带着沉稳令人安心的力量。


    洛安收回目光，对他轻轻笑了笑，反手握紧。他晃着毛茸茸的耳朵，轻轻蹭着封黥的颈窝撒娇。


    作怪的小手偷偷绕过封黥的后背，捡起一根黑白相间的漂亮羽毛，悄悄藏进口袋。


    洛安的小兔子窝里，早已屯满了一堆漂亮的羽毛，那都是他在封黥身上一根一根收集的。


    暖房外，新的时代，伤痕累累的旧世界土地上，悄然萌发第一片新生的嫩叶。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