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你身边伺候的安喜死了,你知道了吗?”
太后靠在榻上,半阖着眼,目光落在太子单薄的身影上。
太子回:“知道。”
太后眼球颤了颤,“可怜的安喜在你身边多少年了来着?”
太子还没答,何掌宴就接话道:“五年了,整整五年。”
“是啊,整整五年,是个人都能处出感情,安喜跟在太子身边这么多年,想必和太子感情不错吧。”
“可没想到那孩子死得那么惨,七窍流血,太医说身体都已经发臭了,眼睛睁得老大,眼球都快掉出来了,可怜的孩子,谁能想到他是自己食物相克死的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不瞑目呢。”太后话语里全是慨叹和惋惜。
她看向太子,“你说是吧,太子?”
太子抬眼:“太后说的对。”
太后半阖着的眼此刻完全睁开了,撑着榻沿起来,“你说说,皇帝和沈氏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怪物呢!”
“莫不是尉迟家的疯病基因在作祟?”
太子站得笔直不说话。
太后越看他这个样子就越恨,看到手边的金橘抄起一个扔下去,打中太子的头,滚落到景王脚边,景王思量一番,在他母后之后出手,把自己跟前满盘子的橘瓣一股脑扔到太子脸上。
太后一愣,何掌宴一惊。
太后还从没打过太子,再怎么说,那可是大昭的储君,正后悔自己怒火中烧一时冲动,景王的举动让她心里觉得既爽快又觉得有些不妥。
可做都做了,她可不能让自己儿子受委屈。
“你看你,你皇叔都觉得你残忍,我们一时心切,为了你连皇室礼仪都不顾了,你自己想想吧。”
橘红的果肉从太子脸上划过,掉到他深蓝色的前襟上,尤为明显。
太子面容平静,眼神幽深,看着景王一眨不眨,那双好看的眼睛变长变暗,像蛇的眼睛。
“你们在干什么!”怒吼声从门口传来。
太后和景王被这一声怒吼吓得身子一振,看过去,尉迟烈站在门口,眼里燃烧着怒火。
尉迟烈绷着脸,额角青筋乱跳,他身侧紧握的手嘎吱嘎吱响,怒火就要烧毁理智。
可当他看到太子单薄瘦弱的身影孤独地站立在诺大的大殿中间,他回过头来,那双酷似皇后的小脸,平静淡漠,他的心一痛,快要呼吸不过来。
景王快速躲在太后身后,太后心里没底,皇帝疯得很,恐怕老母都敢打。
“不,不是,宝儿不是故意的,你也不问问太子干了什么?”太后色厉内荏道。
尉迟烈现在什么也不想听,他对着门后大喊:“来人,把景王给我抓起来!”
很快,侍卫把太后身后的景王抓了起来,太后连拖带拽想阻止也没能如愿,她就抓着尉迟烈的衣袖乱打乱踹,“皇帝,你放了宝儿,那可是你弟弟!”
尉迟烈冷冷睨了一眼太后,“把景王拉到院子里!”
太后不放尉迟烈走,哭天喊地,“我苦命啊,当初怎么就生下你这么个孽障!当初难产你怎么就没被脐带给绕死呢!孽障啊孽障!”
长春宫里所有的宫女内侍都跪下低头不敢喘气,何掌宴慌乱地拉住太后。
尉迟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甩开太后出去。
院子里,景王光着屁股被绑在长椅上,嚎叫着,“皇兄,你别杀我你别杀我!”
尉迟烈阴沉着脸,拿过侍卫手里的长板,用还能动的右手狠狠地打在景王的屁股上,很快肥腻的屁股上出现了一记红印,这一下还没缓过来,下一板接着来。
长春宫里一时哭声震天。
太子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打到景王晕过去,他的屁股高高肿起,尉迟烈把手里的长板仍在雪地里,扬起一阵雪。
他甩了甩手,看向太子,太子也看过来,小脸上没什么波澜。
尉迟烈心里突然很难过,感觉太子也要变得和皇后一样,一阵后怕的恐慌占据了他的心神。
他快步走过去,握住太子的手,拉着他走到抱着景王哭喊的太后面前,“太子我带走了,以后不会再回长春宫。”
太后本来全部心神都在景王身上,可听说皇帝说要把太子带走,极大的恐惧让她暂时忘却了景王,“不行,太子,你不能带走太子!”
太子如果跟在皇帝身边,就是名副其实地坐上了储君之位,那么她的景王以后就更没机会了,她现在心里悔恨滔天,为什么不早一点杀了太子呢!
太子大权在握,还会放过她和景王母子俩吗?
尉迟烈看着太后的手就要碰到太子,猛地退后一步,“不是说了太子到了八岁,朕就会带走他吗?从前朕对你还有一丝信任,可现在看看,你是怎么对太子的?”
“你不认朕是你儿子,当然也不认朕的儿子是你孙子了!”
尉迟烈吼完一句牵着太子离开。
长长的宫道上,御辇跟在后面,而皇帝和太子牵着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慢慢地走着,没人先说第一句话。
尉迟烈心里烦躁着,因为看见握在自己手里太子瘦小的手,因为看见太子抿紧的嘴唇。
还是太子先开口了,他抿紧的嘴唇扯开一点笑,“父皇别生气,他们也没对我做什么。”
尉迟烈心里压着气,皱着眉头看着太子。
太子还是笑着:“我不想让父皇为难。”
他知道父皇对太后还是有母子之情的,景王迟早会死在他手里,至于太后,他看向尉迟烈,再说吧。
尉迟烈不想对着儿子发脾气,他鼻孔出了气,蹲在太子面前,“我不需要你替我着想,不要你受委屈,我...”
他看着太子平静的面孔,突然觉得自己真不会教育孩子,烦躁地挠挠头。
太子生下来的时候他才十七岁,之后太子虽然养在太后身边,但他常常把太子带到含元殿养着,只是太子小时候什么奶娘的奶也不喝,整日哭闹,他政务又繁忙,只能把太子交给太后照顾。
结果就是如今这样。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拍拍太子的肩膀,“以后你就和我一起住在含元殿,我...”
“你以后跟着我,我给你当爹当娘。”
“你母后,她,她现在好像变了些,但是我不想让你失望...”
“再说了,宫外那么多没娘的孩子不是还活得好好的,我小时候就没见过太后几次面,你看你爹我现在还不是好好的吗?”
太子想到母后那日对他说的话,他按下心里的期盼,父皇说的对,期盼越多失望越多。
身后的吴全内心叹息,陛下这是在安慰人还是戳人肺管子啊。
可下一刻他就听太子说:“可是我看书上说,没娘的孩子像颗草。”
吴全内心汗颜。
尉迟烈刚想发脾气,看见太子脸上浅浅的笑,气笑了,“你小子逗我呢!”
太子脸上的笑容扩大,尉迟烈看太子心情变好了,就拉着他的手慢慢地回含元殿去。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被苍白微弱的太阳照着,在雪地里显得有些孤寂。
*
含元殿门口,小顺子看见回来的陛下和太子,脸上都是笑容,他赶紧走过来报喜似的说:“陛下,殿下,皇后娘娘正在里面等你们呢。”
吴全在后面看见陛下和太子交握的手紧了紧。
两人面上不动声色,看了对方一眼,进门去,刚进去,就听到一道温柔好听的声音,“你们回来啦。”
沈潋早就在半个时辰就知道了太后和景王为难太子的消息,她想奔过去,后面又来消息说陛下已经赶过去了。
她这才放下心来,想着尉迟烈应该是今日领走太子,就有些按耐不住,赶紧跑到含元殿等着。
要是可以她今日就想把太子带回自己身边,可她母亲还在舅舅手里,她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见父子俩牵着手,有些诧异他们感情好,不过她很快又想通,上辈子尉迟烈对太子的关心不少,太子八岁之后由他亲自带着,感情自然好了。
可是往后,她这个母亲也不能落后。
尉迟烈从没想过有一天能看到沈潋笑靥如花地等他回来,此刻见她温柔的笑意,有些怔愣不敢相信。
太子用力抓了抓父皇的手。
尉迟烈反应过来,对着沈潋道:“你怎么来了?”
沈潋蹲下来看向太子,然后一笑,“我来看儿子啊。”
太子看着自己笑容灿烂的母后,不说话。
从前母后也对他笑过,那是一种拘谨的,小心翼翼的,含着忧愁的笑。
此刻的笑却是真心实意大大方方的笑,眼里只有慈爱和怜惜。
这时,尉迟烈握紧了太子的手,太子才对着沈潋道:“见过母后。”
沈潋起来,三个人依次落座,她脸上还挂着笑,她对太子道:“方好,母后给你带了一个礼物,你要不要看看?”
太子看向尉迟烈,尉迟烈喝了口茶,“看我干嘛,自己决定。”
沈潋从绿葵手里拿过一个东西展开在太子面前,“这个是母后做的,你看看喜不喜欢,我听青萝说崇文馆的学生现在都流行戴这种书袋。”
沈潋手里的东西是一个正方形书袋,湖蓝色的锦布印有宝相花纹,扣子是象牙雕球。
书袋上挂着一个赤色香囊,香囊上面绣着一朵盛放的芙蓉花,花下是一只玩蝴蝶的憨态可掬的小老虎。
芙蓉花是谁,小老虎是谁,不言而喻。
尉迟烈看直了眼,太子面容平静地接过书袋,“谢谢母后。”“
19、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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