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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7

    第41章 朝朝暮暮


    键盘在保安室扔了三天,管家给秦南枝发了消息催她拿快递,她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拿回家以后,随手找了个角落一塞,转头就忘了。


    除去同学会那天给自己放了半天假,跨年当晚秦南枝都没回家,是秦聪和南红玉带了食材来陪她,一家子在店里过的。


    秦聪还打趣她,别人放假她上班,别人上班她依然上班,跨年都不回家,也不知道是做多大的生意。


    她反驳,也不是只有她忙,七七糖在联系网红推广上没少出力。而且草莓胡椒刚刚平稳度过试营业阶段,七七糖就嫌不够,已经在几条网红步行街寻找起新店地址了。


    秦聪竖起大拇指:“新时代女企业家。”


    节后第一天工作日,秦南枝起了个大早,到店里收拾展陈。元旦期间她们跟一位本地陶瓷艺术家搞了联名活动,吸引了不少人进店打卡。


    处理完以后时间还早,她拿了个肉桂苹果卷、泡了杯红茶,到二楼窗边坐下。


    红茶氤氲的热气伴着肉桂的甜香,这套搭配是冬天必须吃的温暖套餐。


    元旦假期刚过,虽然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但满大街的行人个个无精打采、神情呆滞,似乎沉浸在节假日的余韵里不愿面对现实。


    秦南枝慢悠悠啃完面包,拿出桌面上的便签,开始写对这款产品的意见。


    刚开始她并没有打算在店里上面包类产品,一是想专心将慕斯系列发展为主打产品,二来则是纯粹为了保持逼格。


    可没想到,当作赠品的圣诞花环碱水结一经推出,连着被二十几个客人求预订。


    到了这份儿上还不上架,不是把钱往水里扔吗?  。


    CZG新基地地下两层都是活动室,健身房、台球厅应有尽有。


    虽说陈令飞给他们放了假,但又要直播,平时还要训练,除了Seven这个家在本地的回了家,其他人都选择留在基地,等过年长假再走。


    台球室里,除了裴颂和Seven不在,连阿杜都举着杆子来了两局,这会儿正坐在一边沙发上摆弄手机。


    他连着给裴颂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正打算上楼看看裴颂是不是还没睡醒。


    十一跟果汁占着一张球台,但谁也不搭理谁。


    两个人沉默地开球、击球,眼神刻意避开对方,一点交流都没有,明显还在赌气。


    Seven退役对刚经历一场惨败的CZG无疑是一场重大打击,结果果汁这边又出状况了。


    他打算转会。


    果汁接触了Z,Z给出了他完全拒绝不了的条件——首发。


    果汁要走的消息没瞒多久,就被陈令飞公布于众,十一知道后差点儿跟他打起来。


    “啪——”


    黑八落袋,十一获胜。


    “叛徒!”十一狠狠骂了一句,把球杆一扔,扭头就走。


    果汁在他背后叫喊:“你他妈骂谁呢!你他妈有本事你去拿冠军!嘴炮谁不会啊!”


    阿杜赶紧当和事佬,一边安慰这个、一边劝那个,忙不过来只能把小艾推出去哄十一。


    小艾不情不愿耷拉着脑袋跟在十一身后,两人一起回了宿舍。


    十一踢开宿舍门,在抽屉里摸了盒烟,闷头抽了起来。


    进气多、出气少,显然火还没消。


    小艾看他的样子,想说两句,奈何文化水平有限,酝酿半天也没憋出个屁来。


    “天底下没有能吃一辈子的饭。”小艾抢走他的烟:“走走走,哥带你出去逛逛。”


    十一抬头看天花板:“那叫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小艾摸摸后脑勺:“意思差不多就行了。把你裴哥也叫上,咱们逛完街,晚上在外头吃顿好的。”


    敲开裴颂房门的时候,小艾还有点意外。


    “你醒了啊?杜哥还以为你没醒呢。”


    裴颂揉了把乱糟糟的头发,声音沙哑低沉:“有事?”


    小艾站在门口,没进去:“我跟十一出去逛逛,一块儿呗?”


    其实裴颂早醒了。他刚跟家里打了个电话,得知裴思明贼心不死,又把主意打到了二叔家孩子身上,把爷爷气得血压不稳,元旦都是在医院过的。


    不消他说,小艾一看他那张脸,就看出来他这会儿心情着实不怎么美丽。


    “要不……”小艾想收回自己的邀请:“你接着……”


    没料到裴颂答应了。


    裴颂把门推开,扯了把椅子挡在门口,随后交代:“你随便坐,五分钟,等我洗个头。”  。


    结束了几天的阴雨,上海终于迎来了冬季难得的艳阳高照好天气。


    太久没出过门,走在太阳下,裴颂眼睛被阳光闪得睁不开。


    “终于活得像个人了!”十一伸了个懒腰:“天天在宿舍对着几张死人脸,头都大了。”


    小艾一点不留情面怼了回去:“之前是狗?”


    刚从基地所在的别墅区出来没多久,三人就被路人认了出来。


    一番合照签名下来,饿着肚子、打算出来觅食的仨人都有点扛不住了。


    下午三点多,这个时间就很尴尬。大多数饭馆午市打烊、晚市还没开始,正经吃饭找不到什么好地方,可好不容易出来一次,随便吃点对付两口总觉得不划算。


    十一低头在手机上搜索附近的饭馆,小艾左瞧右瞧,看见了不远处打扮得粉嫩雪白、格外显眼的草莓胡椒。


    “那是不是家面包店?”小艾上前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一点:“要不咱们去坐会儿?等五点多再找地方吃饭。”


    裴颂没说什么,默默朝小艾走了一步。


    十一却有点不乐意,扁着嘴:“那么粉嫩,还什么草莓……三个男的大下午坐里头,听着就gay……”  。


    草莓胡椒店里,秦南枝正被七七糖围在二楼桌子旁,缠着她讨论二店的事情。


    说心里话,她觉得草莓胡椒首店的成功不光得益于品牌定位独特、产品足够吸睛,也跟她先前准备足够充分离不开关系。


    可现在呢?店才开张没多久,流程都还没完全理顺呢,她并不看好七七糖立刻开二店的打算。


    “你想,”秦南枝掰着手指头,娓娓道来:“咱们开业的时间选得好,一开业就碰上双十一、圣诞节、跨年,新品上新速度比赵若月服装店都快。总要等顾客这股热乎劲儿过去,才能看清水面之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七七糖不以为然:“上海这么大,一个城市都能过成异地恋。你知道我在咱们小红书账号底下看见多少北边、西边的求咱们开新店吗?还有前几天那个跑腿小哥,送咱们家蛋糕都送成产业链了!还等什么呢泡芙?”


    两人又磨了半天,谁都说不服谁,只好暂缓这个话题,但并不意味着这件事搁置。


    本着旁观者清的原则,她们俩引入了第三方赵若月,俩人都卯足了劲儿,试图在过两天的聚会里,说服赵若月支持自己。


    秦南枝说得口干舌燥,一壶花茶早见底了。


    七七糖想让店员直接送饮料上来。


    秦南枝摆摆手:“坐久了,正好活动活动。”她站起身,自己下楼去一楼的吧台找水喝。  。


    三个气质颓废的男的在甜品店扎堆已经够显眼了,挑完东西结账的时候,小艾看到有个通往二楼的楼梯,顺口问店员:“二楼还有位置吗?”


    “有的,二楼是沙发座。”店员笑着回答:“面包需要帮您加热吗?”


    “不用。”小艾指了指其中一个面包:“帮我切了,再来三杯……”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店员身后黑板上的菜单,轻喃道:“气泡水、鲜榨果汁、花茶……”


    刚想问杵在门口那两个鼻孔朝天的大爷要喝什么,一道轻轻柔柔的嗓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冬天可以喝点热的,不喜欢花茶还有罗汉果和普洱。”


    小艾一转头,看见声音的主人。


    女生眉眼弯弯,个头不是很高,肤色白里透红,在领口带一圈雪白兔毛的齐肩毛衣的衬托下,跟门口摆的那只兔子玩偶成精一样。


    最重要的是……


    小艾平地里差点摔了个跟头。


    这不是泡芙吗?!


    他第一时间将目光转到门口,裴颂或许是嫌他慢,也偏眸看了过来。


    四目、不、六目相对的瞬间,唯一一个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的竟是小艾。


    而两位刚分手不久的当事人,一个比一个淡定,面不改色心不跳,活当对方是空气。


    小艾内心大为震撼,心想:你们这种分手以后把前任当空气的本事……我还得学。


    在草莓胡椒没敢多待,尤其是看秦南枝拿着水壶,飘飘然上二楼以后,小艾拽着裴颂和十一,赶紧离开了是非之地。


    至于秦南枝——她根本没发现裴颂到她店里这档子事。


    她虽然不近视,却熬夜玩手机玩出了散光。下楼前眼镜被她随手摘掉,只看见门口站着两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其中一个发色古怪,另一个……根本没看见长什么样子。


    给养生壶续了水,秦南枝又将心思全部投入策划情人节活动上。  。


    裴颂三人从草莓胡椒出来后,小艾提议再喊个人去茶馆打麻将。


    但十一这个网瘾少男对麻将这种国粹兴趣不大,几人只好绕到旁边商场的网咖,开了个包厢打游戏。


    他们平时去网吧去的也不少,毕竟自家饭吃多了,总想出去下馆子换换口味。


    打游戏的过程里,裴颂依然是平时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话很少,表情也淡,中途还接了个推销电话,跟人好声好气聊了几句。


    平静,太平静。太平静就有鬼了!


    小艾频频侧目,连着几把送,把十一气得骂他战犯。


    “你特么干脆回青训队算了!”


    “行了,少说两句!”他打了个手势让十一声音小点。


    自家哥们第一回谈恋爱就被人当狗训,现在佯装坚强是为了什么?因为大老爷们要脸!


    晚饭小艾订了家东北铁锅炖,打算用酒精翘开裴颂的心房。


    FPS游戏对手速和反应能力要求极高,在俱乐部规定中,青训队喝酒直接开除,正式队员比赛期间更是绝对不能沾酒。


    小艾光记着裴颂酒量不好,却忘了十一更是一杯倒。


    小艾费力把十一从地上扶起来,转头交代一边趴在桌子上的裴颂:“你看着他啊,我去结账。”


    裴颂抬起头,动作虽然有些迟钝,但至少眼神还算清醒:“好。”


    大冷天,小艾来来回回折腾出一脑门汗。他是图什么啊?正事儿一点没干!


    裴颂看十一靠在椅子上摇摇晃晃坐不稳,怕他摔倒,于是撑着桌子起身,走到十一身边,扶着他的肩膀。


    十一迷迷糊糊里察觉到有人靠近,一睁眼瞧见是裴颂,就像摔了跤见着妈妈的孩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哭一遭。


    “哥,我真的太菜了。”十一抽抽嗒嗒哭了起来:“就是我拖你后腿了,要不是我……”


    裴颂打断他:“今年还有机会。”


    小艾握住他的手,哽咽哭喊:“一年又一年,今年不行还有下一年,可林冬打了六年!六年啊!六年也没拿回来一个冠军!”


    现在说什么话都苍白无力,裴颂只能加重手上的力气,反握回去。


    “能拿冠军。”裴颂说:“我们能拿冠军。”  。


    从饭馆打车回去的路上,三人挤在滴滴后排。


    十一借着酒劲,不停念叨着这些年自己心里的伤痛,大到比赛失利,小到俱乐部洗澡停水。


    “我一个山里孩子来大城市打拼,心里的苦我能跟谁说?”


    “他们背地说我那些话,以为我不知道?”


    “主播又怎么了?能挣钱就不丢人!等我混出名堂,多得是他们求我的时候!”


    司机从后视镜往后瞟了好几回,眼神中逐渐掺杂了些别的东西,到底没忍住说了句:“吐车上五百。”


    好不容易把十一送回宿舍,里外收拾好,小艾一看手机——得,刚过9点。


    饭也没吃好,事儿也没办成。


    裴颂坐在床边椅子上,刷了两下手机,见十一像是睡着了,就收起手机准备回去。


    “等我一下。”小艾喊住他:“我跟你一块儿过去。”


    裴颂耸耸肩:“我没喝多。”


    “我知道你没喝多,我又不傻。”说着,小艾扯着他外套袖子就往外拉:“上次比赛失误,天时地利人和,没一个站咱们这边,你别总往自己身上揽。”


    裴颂挣脱他的手:“还行。”


    “还行个屁!”小艾就佩服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你不看看你这几天脸比鞋底都黑,王阿姨在食堂见你都不敢打招呼!”


    “有吗?”裴颂眉梢一挑,认定是他夸大说辞。


    到了走廊尽头,裴颂的房间门口。小艾没急着回答,示意他先把门打开。


    “你打算睡我这儿?”裴颂指给他另一张光板床:“什么都没有。”


    酝酿了一晚上,趁这个机会再不开口,小艾都要骂自己一句软蛋了。


    他咽下口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哥,你不用装那么坚强。谁这辈子没遇见过几个人渣?你看看人泡芙,本地人,家里住别墅,甜品店说开就开,卡宴说买就买。”


    说到这里,他悄悄观察了下裴颂的表情,觉得自己话说得还是太过委婉。


    小艾用力跺了下脚:“说白了,她们这种大小姐找我们就是当个消遣。玩玩而已,你也别太认真。草莓胡椒离咱们基地这么近,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俩总不能当一辈子陌生人吧?好聚好散,大老爷们没什么过不去的。”


    裴颂听完这番话,原本平静的脑海“轰”一声又开始翻腾。


    到底是他喝多了还是小艾喝多了?为什么小艾说的他一句都没听懂?


    泡芙又是谁,草莓胡椒又是什么东西,还有低头不见抬头见?


    裴颂嘴角一扯,露出冷笑:“开什么玩笑?喝多了就滚回去睡觉。”


    “你别装了!”


    小艾推了他一把,原本不算什么的力道,裴颂身子却猛地一晃,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床架上。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靠在床架边缓了好一会儿,像是等那阵晕眩过去。


    再次抬起眼,死死盯着小艾,他苍白的薄唇动了动:


    “你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小艾:这世界受伤的只有我一个


    第42章 朝朝暮暮


    “老板,楼下没人咯。”一个声音喊道。


    秦南枝茫然抬头,还懵着,余光扫到窗外灯光闪耀的街景,怔了一下。


    怎么天都黑了?


    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都快十点钟了?”秦南枝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我感觉没写多久啊?”


    店员走上前帮她收拾桌面:“是老板太专心了!对了老板,小鹿见你没吃饭,给你留了面包。”


    “我自己来,你们快下班吧。”秦南枝边说边把电脑塞进包里。


    “好哦,那老板你别忘了走的时候拿着面包。”


    秦南枝忙了一下午,又是写过年活动方案,又是弄情人节活动,结果又是店里最后一个走的。


    关了二楼的电源后,用手机照着亮,走到了一楼后厨。


    打开冰箱,看到小鹿给她留的晚饭后,秦南枝额角猛地一抽。


    两个她脑袋那么大的乳酪欧包,一份切块树莓慕斯,还有一瓶鲜榨橙汁,生怕她吃不饱。


    但秦南枝坐了一整个下午没怎么动弹,浑身上下骨头缝都是软的,这会儿就想吃点不健康重口味的垃圾食品刺激一下,对甜品实在是提不起劲。


    店里面包不能过夜,她不吃的话只能报废处理。


    于是秦南枝拿出橙汁喝了口以后,找了个打包袋将面包装了起来,准备回家扔进冰箱当存货。


    刚收拾完,小鹿又给她发来了微信,提醒她有几个快递在前台,走的时候别忘了拿。


    自从草莓胡椒开业,家对她来说就成了睡觉的地方。甚至有几次洗澡都是趁着下午人少跑到隔壁健身房洗的。七七糖说以后在二楼给她加一张沙发床,干脆连家都不用回了。


    一手提着面包,一手提着准备扔的快递盒,肩上沉甸甸的托特包里装着电脑和刚买的护肤品。


    艰难挪动脚尖,把又大又沉的门锁从屋子里踢到大门口。


    费劲锁好了门,刚提起地上的垃圾,一眼瞥见身后不远处的垃圾桶旁站了个个头不高的瘦小老奶奶。


    老人拖着一个塞满瓶瓶罐罐和纸板的小拉车,就那么静静站在原地看着秦南枝,既不动作,也不开口。


    正好这纸盒也要扔。秦南枝心里想着,拿着垃圾就朝老人走去。


    正准备伸手递过去,老人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往后退了两步。


    秦南枝赶紧晃了晃手上的纸盒,解释道:“奶奶,这个给你。”


    老人愣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对着她比划了两下。


    秦南枝恍然大悟,这位奶奶是聋哑人。


    她猛地点头,一边把纸盒塞到老人手里,一边飞快地打开另一个装着面包甜点的袋子。


    “吃的。”她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重复:“都是吃的,给你的。”


    她指着老人,把袋子递了过去。


    老人迟疑地接过袋子,脸上写满了困惑。


    秦南枝这会儿脑子终于转过了弯儿。


    “等我一下!”她飞快掏出手机,打下几个字,接着把手机屏幕展示给老人。


    “给你的。”她小声说:“这样能看懂吗?”


    看到手机上的字,老人笑着点头,对她勾了勾大拇指。


    秦南枝却不好意思地摇头,害羞道:“嘿嘿,你比划的我可看不懂。”


    目送老人离开这条街,秦南枝才不紧不慢走去停车场。


    虽然时间不算晚,但街上大多数店铺都已经关门,一片安静。


    路灯的光线昏黄,只能在地上照出一个小光圈。


    秦南枝自然看不见,从她关上二楼的灯开始,就有一人处在巷口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盯着她。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底,裴颂迟钝地收回视线。


    酒劲儿上来的晚了些,他头痛欲裂,心里也乱成一团,说不出滋味,更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此时的心境。


    或许是为了让他死心,小艾说:可能他的每一句回复都被泡芙转手发到闺蜜群里炫耀。毕竟谈到热门游戏现役选手,还是件挺有面子的事。


    纵使这样,他也没法像恨裴思明那样去恨她。


    扪心自问,他除了受到些外人眼里无足轻重的感情伤害,并没有实质性的损失。即便她将自己当作一时的消遣,但她给钱了不是吗?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如果不是一开始就将泡芙定义成单亲妈妈的身份,他能有勇气迈出那一步吗?


    球球是假的,单亲妈妈是假的,游戏也是假的。她家庭幸福、家境殷实,还有个十分拿得出手的学历。


    而他呢,什么冠军的名衔、粉丝的追捧,只有真正身处其中,才能明白浮华之下都是一片狼藉。


    没有学历,没有职业技能,看似收入还可以,但职业生涯短如昙花一现。无数选手退役转型主播失败后,甚至只能灰溜溜回到老家摆摊。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王阿姨能接受孩子上大专,却接受不了他迈入电竞职业赛场一步。


    市政清洗路面的洒水车响着音乐从路上驶过,留下一条湿漉漉的分界线。裴颂看着那泾渭分明的两边,正如他们俩被分成两个世界的人生。  。


    俱乐部过年假期能放一个多月,趁着回家前的空闲,小艾跟十一组团去商场给家里长辈小辈买礼物。


    正赶上商场搞买三送一的活动,小艾给裴颂发微信问要不要帮他带一份。


    点进太久没刷新过的聊天框,裴颂头像闪了下。


    “换头像了?”小艾自言自语念了句,原本绿油油的小树,成了棵光秃秃没叶子的树干。


    十一等不到他的回应,催了一句:“干嘛呢,还买不买?”


    “等等,”小艾拿手肘撞了下他后背:“你瞅瞅Song微博。”


    “看他微博干什么?”


    “废话怎么那么多呢?让你看你就看。”


    十一不情愿地点开裴颂微博,果然,已经找不到那条蛋糕照片了。


    “说吧,有啥高见?”十一不屑。


    小艾轻嗤:“这叫关心兄弟,Song要是就此道心破碎,明年比赛打不打了?”


    俩人买完东西准备打车回去,刚把年货搬车上,小艾又有了新主意。


    “你先回去吧,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他交代十一:“要是别人问了,就说我去理发。”


    这次,小艾自己去了草莓胡椒。


    他到店以后没在一楼看见秦南枝,径直上了二楼。店员以为他来找人,也没追问。


    当他到二楼的时候,一眼便瞧见了坐在窗边的秦南枝。


    秦南枝正跟设计师打电话,约春节期间的活动物料。


    小艾迈着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在她对面坐下。


    秦南枝以为是客人想坐靠窗的位置,于是摘了耳机,跟他说:“麻烦你稍等,我换个位置。”说完,暂停了电话,开始收拾东西。


    小艾摇头:“泡芙,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联系Song了。”


    被陌生人当面质问,秦南枝愣住了,缓了半晌才出声:“你谁?还有……Song又是谁?”


    小艾被气得笑出声:“行啊泡芙,还是沪姐有本事!真把我哥们当狗玩啊!”


    到底是在自己地盘,秦南枝一点不慌,眯起眼,开始思考眼前这位红色卷毛非主流少男的话。


    泡芙,知道她的网名。


    不要联系他哥们,她什么时候惹到这种麻烦了?


    “你是不是弄错了?”总结下来,这是秦南枝得到的唯一一种可能性。


    小艾翻了个白眼:“裴颂,被你断崖分手的可怜男孩裴颂!你不会已经忘了他的姓名了吧?”


    他没发觉秦南枝脸色瞬变,依然在输出:“你说你,谈的时候又是送蛋糕、又是骗人家说你有孩子。就这,我哥们又是给情绪又是给钱,结果这么好的男孩你不珍惜。不珍惜也就罢了,你还不好聚好散!”


    “你知道吗,我哥们前两天到了你店里,人都傻了!你这个女人也太狠心了!”


    说了半天,小艾说得嗓子都干了。


    停下来后,见秦南枝皱着眉头没什么反应,小艾咂了咂嘴:“感情我说这么半天,你一句话没听进去啊?我跟你说,我哥们那是老实人家的孩子,你这么玩他,那是会遭报应的!”


    秦南枝终于回神,但思绪依然没追上大脑,她从刚才的话语中只抓到了一个关键点。


    “你说的裴颂,是我想的裴颂吗?”  。


    一月中旬,裴颂回了老家。


    因为先前一场严重滑坡,村里的住户从山里往外迁出到了山脚下。


    飞机到省城,再转两个小时大巴到了镇上的汽车站,二叔家的小辉一大早就来了车站等着接他。


    大巴车刚停稳,小辉就走上前帮他搬行李。


    “不是说下午才到吗?怎么来这么早?”裴颂挡了一下,没让他接过去,自己搬到了后备箱。


    看着四个圈车标,裴颂笑了声:“换车了?”


    小辉现在在镇上开了家修理厂,脸晒得黑黑的,笑起来显得牙格外白:“二手。”


    穿进重峦叠嶂的山中,眼前绿意渐浓,意味着离家越来越近。


    回村里的路早已修好,再不会有小时候那种暴雨以后满地泥、下不去脚的情况。


    “哥,之前那批羽绒服做好了。”小辉微微侧目:“都在我厂里头放着,啥时候送去?还是跟之前一样?”


    裴颂看着车窗外的环境,没怎么犹豫:“嗯,你去送吧,我不去了。”  。


    秦南枝大大低估了这趟志愿活动的强度。


    来到西南山区,原以为最大的困难是累或者吃不惯,没想到是冷,无边无际的阴冷。


    上海虽然没有暖气,却处处少不了空调。秦南枝出发前特意听从南红玉的建议买了羽绒服,依然每天被冻得三魂出窍。


    清点完第二天的物资,秦南枝立刻蹿回车上,把暖气调到最大风,风口全对着自己吹。


    “冷死了,冷死了。”秦南枝咯咯打颤,手指冻得弯曲不了,鼻子里跟灌了雪似的。


    开车的小萍是市里的老师,递给她一个暖手宝:“我们这里冬天就是这样,又湿又冷。安暖气又不划算,开空调又太干,只能硬抗。”


    秦南枝低头接过暖手宝,注意到了小萍的手:“小萍老师,你手上怎么那么红?烫到了吗?”


    “没有。”小萍把手伸到她面前,转了转:“小时候的冻疮,长大以后虽然好了,但是一到冬天手指就是发红发肿。”


    听着小萍豁达的笑声,秦南枝心里怪难受的,但是动动嘴皮子安慰别人,又觉得自己站着说话不腰疼。


    于是她把暖手宝还了回去:“我把手插口袋就好了,你还要开车,你用吧。”


    开车赶到下一个站点的时候,太阳已沉下半边山。


    秦南枝下了车,看着远处山里隐约透出的橙色光晕,问小萍:“那边是哪?”


    小萍想了下:“是泠水镇。按咱们现在的进度,后天就到了。”


    “这么远?”秦南枝诧异道:“看起来好近啊!”


    “望山跑死马,之前南总次次都在那段路晕车。不过现在还好,高速已经通了。”


    秦南枝望着远处出神,感慨道:“真漂亮。城市里根本见不到这种景色。”


    “美丽的背后也有代价。”小萍叹气:“应该是三年前吧,泠水镇才有直通省城的大巴。以前山里的人想出来一趟,得先坐摩托到镇上,再转大巴到市里,再从市里的客运站等车到省城。要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可能一天都来不及。”


    了解到背后的不易,秦南枝也没了欣赏景色的心情。


    “你知道吗?”小萍忽然抬高声音:“泠水镇还出了个名人,打游戏的。”


    “叫什么?”秦南枝眨了眨眼。


    “裴颂。”小萍脱口而出:“他还资助了咱们基金会下面一个学校的援建。”


    不知情以前,小树是小树,裴颂是裴颂,毫无关系的两个人。


    经小艾挑破后,秦南枝依然在自欺欺人。欺骗感情又怎么了,裴颂拿了资助回过头却装傻,难道就是什么好人吗?


    渣男活该!


    可听到小萍老师的话,秦南枝的笑僵在了脸上。


    “裴颂?”她心里还怀着最后一丝不信,黝黑的眼珠黏在小萍老师手机上。


    小萍老师把自己手机递过来,上面是一张几十人大合照:“你看看,穿黑衣服的就是他。”


    秦南枝接过手机,放大照片,但眼是花的、手是抖的,怎么都无法聚焦在某一张脸上。


    即便她无需确认就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身边的小萍老师还在说:“这是之前学校建成的时候,他过来拍的照片。小伙子人真不错,这么多年一直捐物资、捐钱,从来不让我们对外宣传。”——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要见面了


    第43章 朝朝暮暮


    泠水镇看着不远,但真要开车过去,得在国道的山路上跑足足两个小时。


    离开大部队的时候,秦南枝还信心满满跟小萍老师保证:她是个驾龄快6年的老司机,自己一个人开肯定没问题。


    很快,现实就给她当头来了重重一棒。


    山里夜间多雾,盘山路弯急坡大,小萍老师的车又是手动挡,更火上浇油的是,一个接一个的隧道。


    才开了半个小时,秦南枝两只胳膊便开始发抖。高强度的驾驶让她的眼睛酸胀难忍,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层毛玻璃。


    秦南枝不敢往前再走,放慢了速度,在山路上慢慢挪动。


    在一处停车区短暂休息时,她给南红玉回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南红玉焦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小萍老师跟我说你自己开车去泠水镇了?还有你问我裴颂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囡囡,你眼睛本来就不好,怎么能一个人晚上开山路呢?”


    一下车,迎面而来的阴寒潮湿的山谷风把秦南枝吹了个透心凉。


    她一边拢紧衣领,一边往后备箱方向走,声音哆嗦着给南红玉报平安。


    “妈妈,你放心,我现在眼睛没事了。”


    “眼睛没事妈妈也不放心啊,你怎么突然要去泠水镇?”


    “我……”秦南枝顿了顿,打开后备箱,在行李箱中找到一双手套。


    她拿着手套往回走,也不想解释太多:“哎呀妈妈,你先告诉我,裴颂是不是受过基金会资助,后来是不是又给基金会捐款了?”


    另一头的南红玉被她说得一头雾水,只得拣知道的问题回答:“对,他都捐了好几年了,而且特意提过不要宣传。那你们俩又是怎么认识的?”


    秦南枝被问得当场语塞。


    “怎么认识的……比较复杂。简而言之,我跟那个裴颂吧,有点误会……再深入一点解释,是我把他坑了。”


    秦南枝舔舔嘴唇,望着漆黑一片的山谷:“现在吧,我……良心发现了。”


    两个小时的路程,因为天黑加上秦南枝不熟悉路况,中间还开错了一段,将近四个小时才到达泠水镇。


    泠水镇坐落在山脚下,得名于穿镇而过的泠水河。地方不大,人口不到五万。


    河东是高楼大厦和现代化住宅,晚上十一点依然灯火通明;河西边是连绵的山,只有零星几个村子,灯光像散落的星星。


    秦南枝把车停在半山腰的公路上,往下俯视,泠水镇全貌映入眼底。


    小地方还有另一个好处,小萍老师联系到了裴颂同村的人,确定他家目前还在村子里住。


    秦南枝自己也搞不懂,她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心底有个声音催着她——必须来。  。


    临近年关,不少年轻人回到了村里。


    不同年龄段、不同教育背景、不同工作经历,唯一能找到的共同取乐的法子,仅剩下打牌这一项。


    裴颂并不是很想玩,但长期熬夜让他根本适应不了爷爷奶奶八九点钟就睡觉的习惯。


    家里有台式机,也考虑过打游戏消遣。但网络不太行,延迟严重到打游戏跟播pp一样。


    连着玩了好几天单机。等二叔家的小辉来叫他去打牌时,裴颂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着去了。


    村里能搬去镇上的人家都搬了,剩下的老人大多也不种地了,但养狗看家的习惯被保留的下来。


    走在村里的小路上,先听见远处的狗吠,才看见一辆驶进村子的比亚迪。


    小辉瞅了一眼,A开头,是省会的车牌,回头对裴颂笑笑:“不知道谁回来了,这大半夜的,真是够闹腾。”


    裴颂打了个哆嗦,催道:“赶紧走吧。”


    回家这段日子,出门次数比裴颂在基地的时候还少。


    当初盖房子时想着老人,装了暖气。冬天烧上天然气,屋里挺暖和。但一出门,刺骨的湿冷立刻把人冻透,每次出门都像掉进冰窟窿。


    进到屋子里,这种情况才稍微好了些。


    裴颂回来得早,屋里除了他和小辉,只有零星两三个年轻人。他的工作老一辈听不懂,年轻人却羡慕极了。


    打完招呼找位置坐下,刚坐稳,不知谁家孩子凑了上来,一把将手机塞他手里。


    “小颂叔,你帮我玩。”


    裴颂低头看着小孩肉乎乎的小脸,愣了下。


    小辉赶紧帮他介绍:“这是二勇叔他家小孙子。”


    裴颂“哦”了一声,接过手机,是一款时下热门的枪战游戏。


    他操纵着游戏角色,还没走出房间,就被人一枪撂倒了。


    小孩儿见状,“哇”一声哭了出来,上蹿下跳满地打滚,自家亲爹过来都没哄好。


    小孩儿年岁不大,思维却没少被网络荼毒,一开口便是“你是哪里来的菜鸡,上来就把我坑死了!我的AWM!”


    场面顿时变得有点尴尬,裴颂摸了下鼻子。


    小孩儿被人抱走哄,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裴颂正坐着,忽然觉得有人盯着自己看。他抬起头,发现是旁边的一位老人,便点头招呼了一下。


    老人咳嗽两声,声音粗哑浑浊:“小树今年23了吧?”


    按照老家的规矩,年龄要自动加上两岁。


    裴颂点头:“对。”


    “那该找对象了。”老人说着,伸手拍了拍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的肩膀:“你看人家小伟,20岁就抱上娃娃了!你嘞?有对象没?”


    小辉看他不想回答,替他圆了话头:“叔,你操心他干什么,他们大城市三四十不结婚的多得是!”


    “诶哟!”老人捂着心口:“瞧你这话说的,骇死人!”


    裴颂摸了下口袋里的手机,起身:“我出去喘口气。”


    离开了二手烟的环境,他觉得屋外的寒冷也不是那么难捱。


    村子里路灯少,夜里的月光只能看清脚下方寸地,远处格外黑。


    他抬眼向自家的方向看去,神情微怔——那辆比亚迪怎么停在他家门口?  。


    秦南枝高估了自己的方向感,也低估了村子里地形的复杂。


    大路套小路、山坡接山沟。起初两个弯拐过以后还能判断方向,进了村之后直接一脸懵。


    “从路口进去,第一个岔路口走西边,第二个路口直走,看见宣传栏上坡……”秦南枝捧着手机,蹙起眉头,口中念叨着小萍老师转发过来的地址。


    念完,方向感还是一团浆糊。


    “我这在哪儿啊?”


    秦南枝打量四周环境,决定去附近看起来最气派的这栋楼撞撞运气。


    裴颂赶到的时候,就见着一个白花花的人影趴在自家大门上,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什么。


    也要怪秦南枝,她为了图漂亮,穿着纯白的中长款掐腰羽绒服,帽子一圈长长白白的兔毛,脚上蹬的也是一双滚了毛边的雪白UGG,浑身上下白得晃眼,跟山里兔子成精了一样。


    “怎么这么黑?家里没人吗?”秦南枝扒着门缝,小声嘀咕。


    “你谁?”


    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等她转过身,还没看清拿手电筒照她的到底是谁,一句更冷的话钻进她耳朵里。


    “是你。”


    她抬手挡在眼前,遮住刺眼的灯光。


    眼前暗了一秒后,她慢慢放下手。睁开眼,借着明亮的月色,看清了眼前的人。


    秦南枝心里的石头落地,瞬间松快。她抿着嘴笑了笑,脸上蔓延开不好意思的红热:“你认出我了呀?”


    认出秦南枝的刹那,裴颂猛地心头一跳,惊喜和惊吓平分秋色,随后骤然紧缩,像是被人紧紧握在手心一样。


    这种被人控制情绪的感觉,让他既陌生又不舒服。


    他立即低头,迅速整理了下脸上的表情和看不见的心情。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裴颂的突然出现让秦南枝脑子里的困意自己跑了。


    她踮着脚,碎步跑,不,冲到裴颂眼底下,仰起素着一张白净的脸瞧他。


    “当然是找你!”秦南枝长得乖,说话时眼睛瞪得又大又亮,让别人不自觉相信她的真诚。


    但“别人”里不包括现在的裴颂。


    秦南枝的小动作就跟往平静的水面里扔小石子一样,扔的节奏随着她睫毛扑闪的频率,一下下搅动着气氛。


    扑通、扑通、扑通……


    “什么动静?”秦南枝以为是什么虫子在叫,偏了下头,侧着脸往他的方向靠近。


    裴颂后撤半步,敛去脸上的神情:“钱不是已经转我了?还找我干什么?”


    一听他冷冰冰的语气,秦南枝嘴一瘪,以往犯错后应付秦聪的那种撒娇腔调,不由自主就冒出来了。


    “哎呀,你别凶我了。我之前不知道是你!”秦南枝道歉道得也理直气壮:“我知道错了,这不是马上找你道歉来了吗?”


    裴颂别开视线,不愿多说:“好,道歉我收到,那你可以走了。”


    “走?”秦南枝声音一提:“我开了四个小时夜车来找你,你现在就让我走?”


    对面的人一副油盐不进的死人脸:“对。”


    “当然不行!”秦南枝立即反驳。


    裴颂没接话,只挑着眉看她,像是在好奇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两人争论这几句的功夫,天上又淅淅沥沥飘起细雨。


    叫冷风一吹,秦南枝被冻得打了个喷嚏。


    黑夜、雨天、低温、山路,四个词组合起来有另一个说法——司机噩梦。


    秦南枝抱臂缩着脖子,往身后的院落探了下头:“就算要赶我走,也等明天早上吧。”


    说完,她还睁着那对大眼睛瞪了回去,神情分明在说“我就耍赖”。


    把一个女生大半夜雨天赶去开夜路,不是咽不咽得下那口气的问题,而是草菅人命。


    让秦南枝进家门的时候,裴颂就用这套说辞安慰自己。


    秦南枝的行李箱提在裴颂手里,她从小到大没有农村生活经历,跟在裴颂身后,看什么都好奇。


    院里不仅种树种花,还有块小菜地,靠近后院的墙角处垒了个鸡窝,但没什么味道。


    “我睡哪?”秦南枝手挡在嘴边,小声问。


    裴颂把她领到自己房间门口:“这儿。”


    秦南枝伸着脑袋打量里面的环境,一眼就认出这是个男生的房间,顿生退缩之意:“不好吧……”


    裴颂当然知道不好,但家里其他房间连床都没有,打地铺又要找被褥,势必会吵醒爷爷奶奶,只能出此下策。


    “你睡我房间,我去睡一楼客厅的沙发。”


    秦南枝心放下来一半,但马上蹬鼻子上脸,嘴一咧,小白牙露出来:“我要洗澡。”紧接着补充了句:“不是我事多,不洗澡我睡不着。”


    裴颂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好在卫生间离爷爷奶奶房间远,随便她折腾。


    秦南枝抱着换洗衣物,悄悄溜进了卫生间。


    跟南红玉发消息报了平安以后,秦南枝打开了花洒,氤氲而起的热气顷刻间模糊了她的双眼。


    水流倾泻而下,在嘴角处打了个弯。


    来之前,她都做好了被裴颂扫地出门的打算,但她不仅留下来了,还要在他家过夜。想到这里,秦南枝笑容更盛,这么心软的小树任由她欺负,她都有点不舍得了。


    洗完澡出来,客厅只亮着小小的一盏灯,灯光很黄、很暗,像是秦南枝小学时候会用的台灯。


    她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踩着大了好几号的拖鞋,尽量不发出动静,轻手轻脚往坐在沙发前、不知道在忙活什么的裴颂靠近。


    “吹风机在哪呀?”秦南枝歪着脑袋问。


    头发梢的水珠砸在地上,啪嗒一声。


    裴颂回身,她看清他手上的东西——她的UGG。


    鞋子被放在地上,裴颂起身走开:“我去给你拿。”


    刚才不小心淋了两滴雨,鞋子溅上了泥,在纯白面料上,如同落上两颗炸糊的芝麻。


    她随口抱怨了一句,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一遭。


    这会儿看清了,鞋面上干干净净的,哪还有泥?


    秦南枝吹干头发后,裴颂领她到卧室门口。


    “你睡这儿,天一亮就送你走。”说话的时候,裴颂只留给秦南枝一个背影,声音硬邦邦的。


    秦南枝盯着他的后脑勺看,头发黑得发亮,不知道是新长出来的还是原先染的黑色。


    漂过的发质还这么好,她有点嫉妒。


    “我睡客厅,有事喊我。”


    裴颂余光扫到她还在出神,也没多说,兀自转身要离开。


    秦南枝眼疾手快扯住他的衣袖,嘟着嘴娇滴滴哼了句:“你还没跟我说晚安。”


    裴颂觉察到行动受阻,低下头,抬起另一只手,找回自主权。


    男女之间的力气差距,让秦南枝只得眼睁睁看着衣袖一点点从她手里溜走。


    关门之前,又冷冰冰撂下一句:“我爷爷奶奶睡得轻,别瞎折腾。”


    秦南枝冲他的背影挤眉弄眼,心中暗道:以前哄她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枝枝宝萌鼠我蒜鸟


    第44章 朝朝暮暮


    爷爷奶奶一般六点左右醒,裴颂睡前设定了五点的闹钟,而后将手机压在临时充当枕头的外套底下,准备在老人起床前将秦南枝送走。


    村子里人少眼也杂,要是被人撞上,还不知道能编出什么闲话。


    可第二天一早,裴颂睁开眼的一瞬,心里猛地一沉。


    闹钟根本没响。


    他拿起手机,屏幕黑着,按了几下没反应,不知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


    裴颂掀开被子,从沙发上下来,快步走到二楼卧室门口。


    刚要抬手敲门,发现眼前的房门虚掩着,开了一条缝。


    走近一看,秦南枝已经不见了。


    走了?裴颂心里不大信。能开夜车跑到他家赖着一晚上,天不亮就走,不是她的风格。


    正要叫秦南枝的名字,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声。


    裴颂皱着眉,放轻脚步靠近二楼窗户边,笑声越来越清楚。


    裴颂心里浮现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停在墙边,透过玻璃往下看。


    冬日早晨和煦温暖的阳光照进院子里,火盆放在院子正中央光线最盛的地方。


    爷爷靠在他常坐的躺椅上,手里端着杯子,奶奶怀里放着一个竹筐,里面盛满了自家种的花生。


    秦南枝坐在旁边的小木头凳子上,仰着脸,一手端茶杯,一手抓满花生仁。晨光映在她的发丝上,衬得她的笑容很明亮。


    “哎哟闺女,你上次给的那些点心,好吃的不得了!”爷爷的声音传到二楼:“叫啥……欸,年纪大了想不起来咯。回家的时候还在市里转了转,全市店里都没有卖你那种点心的。”


    紧接着,秦南枝脆生生的声音响起:“爷爷,你喜欢吃我下次做好了给你寄过来。”


    “那可太麻烦你咯,小树也喜欢吃甜的。”裴爷爷脸色一变,鼻嗤一声:“哼!小兔崽子。他自己吃的时候就不说话,我吃的时候就唠叨我血压高、血糖高。”


    秦南枝笑着接话:“说得也没错。甜点热量是太高了,到时候我看看有什么健康又好吃的,专门给您做。”


    裴爷爷摸着下巴感慨:“小树能遇上你这么好的闺女,我老头子也放心了!”


    “哪有您说的那么好?”秦南枝羞赧一笑:“遇见他我也很幸运。”


    原来是她!


    裴颂一下子全想起来了。


    他目光渐渐散开,隔着窗户,院子里那个笑着说话的女孩身影模糊成了一个纯白的光点,心头无数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处,乱得找不出头绪。


    这时,喝茶的爷爷一抬头,看到了站在窗户后边的裴颂。


    “哎?小树!”爷爷放下茶杯,脸上带着笑,但语气有点埋怨:“你猫那儿干嘛?南枝来了,你这当男朋友的,怎么不提前告诉爷爷一声?你自己睡懒觉,让人家姑娘一个人待在这儿,多不好!”


    裴颂被爷爷一嗓子喊回了神,下意识推开窗户。


    清晨的光线有点晃眼。他刚想解释男朋友是误会,眼睛却被院子中间的东西钉住了,话卡在喉咙里。


    就在不远处的墙根下,堆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硬纸箱,每个箱子上都印着醒目的大耳朵狗头。


    这些箱子堆得像个小山包,在空荡的院子里格外扎眼。


    “这,这些是……?”裴颂从二楼下来,小跑进到院子里,指着箱子,完全不明白。


    家里从没有一下子来过这么多快递。


    秦南枝站起来,装模作样拍了拍裙子,很自然地迎着裴颂困惑的目光,声音清脆:“哦,这些啊,我带来的。想着第一次正式来看爷爷,空手来太没礼貌了。”


    裴颂的目光在箱子和秦南枝平静的脸之间来回移动。


    她在说谎。他昨天帮秦南枝搬行李的时候,车上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


    秦南枝停顿了一下,语气轻松补充道:“心意也到了,爷爷奶奶也见了。我今天还有工作要忙,没别的事情的话……”


    她看向裴爷爷,嘴角轻轻一弯:“爷爷奶奶,我就先告辞啦。”


    “诶,这哪行?”裴奶奶第一个不答应,一边扯着秦南枝的袖子不撒手,一边冲裴颂嚷嚷:“你赶紧洗脸换衣服,带枝枝出去转转。中午留枝枝在家里吃顿饭,下午你开车把她送过去。”


    裴颂脸色微哂,才过了多久,他就成了这个家里的外人。


    老人又赶紧对秦南枝交代:“不耽误不耽误,都到家里了,怎么能不吃顿饭再走?”


    裴颂站在那儿,早上微凉的风带走脸颊的温度,却吹不散心里的惊讶和一丝无奈。


    看着秦南枝坦然的双眼,再看看爷爷一脸“你小子总算找着对象了”的高兴样子,裴颂一时真不知该怎么开口拆穿这个谎。


    院子里因为这堆实在的礼物和女朋友身份,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秦南枝只是静静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好像在说:我看你怎么收场?


    “行。”裴颂微微低头,注视着秦南枝,用同样的笑容回应她:“我带枝枝出去逛逛。”  。


    冬日西南山区的阳光,白晃晃的。看着暖,落在身上却像隔了层玻璃,没什么热乎气。空气干冷干冷的,吸进肺里有点刺。


    村子不大,房子依着山坡错落。裴颂带着秦南枝,沿着一条踩得发白的小土路往村子后山走。


    沿途碰见了几个脸熟的乡亲,或许是收到了裴奶奶的叮嘱,远远地就避开了,好让这对“小情侣”单独相处。


    到了后山,路两边是收割完的田地,光秃秃的。黄绿色草茎上凝着薄薄一层白霜茬子。


    远处是层叠的山峦,树木叶子落尽了,显出深褐和苍灰的枝干,衬着淡蓝的天,显得干净又寂寥。


    秦南枝身上还是那件纯白羽绒服,脖子上围着条颜色鲜亮的克莱因蓝围巾,大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打量着四周。


    鞋子踩在硬邦邦的土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这边上去,能看到有条河。”裴颂走在前面半步,侧身指了指坡顶的方向。


    他穿着深色的夹克,身形挺拔,步子迈得大,速度却不快。话不多,声音在这空旷的山野里回荡。


    “好啊。”秦南枝应着,加快了脚步想跟上他。


    坡越来越陡,土路被雨水冲刷得坑洼不平,有些地方露出了碎石头,踩上去容易打滑。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找着落脚点。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耳边只有脚步声和偶尔掠过的山风。


    裴颂想起昨晚和今早的事,心里那股复杂的感觉还在。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话已出口,却许久听不到回应。裴颂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秦南枝,她正专注看着脚下的路,鼻尖冻得有点红。


    正准备收回眼神,秦南枝忽然开口。


    “我听……网上说,CZG两个人要走。”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冷空气里,她声音犹豫:“那明年的比赛怎么办?”


    裴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顿了一下才回答:“嗯,开春后有新人来试训。”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压力是不是很大?”秦南枝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点关切。


    “还好。”裴颂简短回答。他不想多说训练的事,尤其是现在,心里还乱着。


    他指了指前方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快到了,那边视野好。”


    秦南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脚下却不经意踩中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她身体一晃,重心失衡,整个人向陡坡外侧歪倒。


    电光石火间,裴颂本能伸出手臂,一把攥住了秦南枝的手腕,用力将她倾斜的身体扯了回来。


    巨大的惯性让秦南枝收不住脚,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进了裴颂怀里,结结实实撞在他胸口。


    裴颂被她撞得闷哼一声,脚下却牢牢钉在原地,另一只手环过她的后背,让她稳住身子。


    两人贴得极近,近到裴颂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还有她因为惊吓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热气喷洒在他的脖颈处,痒像是从心底钻出来的。


    时间凝固了几秒,山坡上的风似乎都停了。只有两个人怦怦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山野里格外清晰。


    裴颂低头,正好对上秦南枝仰起的脸。


    她也吓懵了,眼睛瞪得溜圆,脸颊飞起两抹红晕,不知是吓得,还是因为此时过近的距离。


    “你——”没事吧?


    刚开口,裴颂就感觉到一个软软凉凉的东西飞快从他嘴角掠过。


    触感一瞬即逝,轻快得像错觉,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还没感觉到凉,就消失了,只剩下一点几不可察的水痕。


    裴颂整个人都僵住了,环在背后的手臂忘了松开,攥着秦南枝手腕的手指也无意识收得更紧。


    他愕然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甜中带香的气息弥散开,让他想起昨晚浴室里的氤氲水汽。


    秦南枝已经把头埋低,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只露出红得滴血的耳朵尖。


    两个人都没说话,身体绷得更紧了。


    山坡上的冷风重新灌了进来,吹在两人发烫的脸上。


    裴颂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组织不出语言。他慢慢松开了环抱的手,但攥着秦南枝手腕的那只手却忘了放开,残留着拉扯的余力。


    “……你干什么?”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女孩子主动呢?”秦南枝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头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微微挣了一下手腕,像是要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裴颂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松开了手。


    秦南枝低着头站在原地,手指有些无措地绞在一起,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他。


    那个甚至称不上亲吻的触碰,带来的余韵还在空气中扩散。


    裴颂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这令人心慌的沉默,生硬拐到之前的话题:“压力一直都在。”


    他往前跨了一步,站在山坡边上,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声音低沉下来:“新人来了总是要磨合的。”


    秦南枝终于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醒,还带了点不可思议。


    这怎么跟赵若月和七七糖教的不一样?


    他们俩这会儿不是应该疯狂交换口水、亲得天昏地暗、不知天地为何物吗?


    前方不远处的裴颂没注意到她,还在低声诉说队里的情况:“原本果汁就是给Seven准备的替补,现在两个人一起走,这个位置相当于空出来了。”


    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头,石头哗啦啦滚下山坡:“而且战术也定不下来。新人的风格、磨合的程度都要考虑。无论是按之前的打法,还是按新打法,都不知道以后会遇上什么样的困难。”


    “想太多更没用。说不定……再打两年我也退役了。”


    他说得很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唠叨不止的样子有多么的反常,尤其是在秦南枝面前。


    说了半天,裴颂也没听见秦南枝发出一点动静。回头去看,秦南枝正仰着头看身旁一棵光秃秃、不留一片叶子的树。


    秦南枝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早被裴颂念经一样的絮叨冲淡了。


    她朝他招手:“过来看。”


    等他走近,两人并肩站着。


    秦南枝在看一棵树,一棵处在满山繁茂之中、光秃秃只剩叶子的枯树。


    裴颂以为她只是不认识眼前的树种,给她解释:“这是杉树,林子里还有很多,这株……应该已经枯死了。”


    他将手覆盖在树干上,粗糙的树皮摩擦着掌心,是一种生命力渐渐散去的无能为力。


    见他这么做,秦南枝也碰了碰树干,树皮片片剥落,露出深褐色的内芯。她见过植物园里枯死的树,跟这一模一样。


    “万事万物总有尽头,命数到了。”裴颂不知在说树还是在说人。


    他很悲观去想,死亡何尝不是一种答案?


    战术调整、队友更换,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连串要改变、要适应的事情,谁能给他答案呢?


    裴颂没再说话,秦南枝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忧伤的气息,像上海梅雨天来临前的阴沉。


    “你知道吗?”秦南枝轻轻说,语气很认真:“季节更替,叶子来了又走,树木一年有一年的样子。”


    裴颂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她。


    秦南枝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可是,枝枝会一直陪着小树的。”


    说完,她快步朝着坡顶走去。


    “快点,不是说上面风景好吗?再磨蹭赶不上回家吃饭了!”


    裴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抬手,用指腹碰了碰刚才被那抹柔软凉意触碰过的嘴角。


    他深吸一口凛冽的山风,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脚跟了上去。


    “等等我。”——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来了来了!!!


    第45章 朝朝暮暮


    午饭后,裴颂开车送秦南枝去跟大部队集合。


    临走前,裴颂爷爷奶奶又给秦南枝装了大包小包一后备箱东西和土特产。


    有自己晒的腊肉、自家种的菜籽压出来的菜籽油,还有原本给裴颂准备、现在塞到秦南枝行李箱中的手工围巾,和给孙子女朋友准备的红包。


    临出发前,裴爷爷还要给秦南枝带走几只鸡,要不是裴颂帮她一起拒绝,家里那些土鸡绝对活不到今天下午。


    从裴颂家里出发时,秦南枝在微信上问小萍老师进度如何。


    小萍老师和大部队早上便出发了,已经完成了上午那所初中的物资分发,现在正往另一所高中赶。


    偷懒了一天,秦南枝有点不好意思,让小萍老师今天晚上找个饭馆,她请大家吃饭。


    从泠水镇过去是走回头路,距离缩短了一半,又是一路下坡。中午出发,过去刚好能赶上下午的工作安排。


    秦南枝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的风景,偶尔心猿意马,从玻璃的反光中偷看裴颂的侧脸。


    车里不算暖和,但她手心一直在出汗。


    两个人都安静得过分,秦南枝点开了音乐。


    音响里从林忆莲的《词不达意》唱到许美静的《遗憾》,每一首都让秦南枝恨不得掘地三尺把脑袋塞进去。


    小萍老师为什么要听伤心情歌三百首!!!


    更让秦南枝失落的是……她上午亲裴颂那一口好像没什么用啊!


    秦南枝低下头,重新掏出手机,跟赵若月发私房话。


    枝枝喳喳:月姐,你害我不浅!


    赵若月:自己本事不行怪地球不够圆?


    枝枝喳喳:哭泣/哭泣/可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赵若月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消息:要不……你再亲一口试试?


    秦南枝收起手机,装作看窗外的风景,实则是盯着玻璃反光上专心开车的裴颂。


    她盯了半晌才挪开视线,讪讪缩起脖子。


    枝枝喳喳:我选择放弃……


    裴颂开车比她快,对路况也比她熟悉,不到一个小时两人到达目的地。


    车停在学校大门外沿街的市政临时停车位上,秦南枝解开安全带,另一只手已经握在门把手上。


    裴颂突然叫住了她:“等下。”


    秦南枝心头一紧:“有事吗?”开口声音有点颤。


    裴颂松开方向盘,无奈看她:“这是你们的车。”


    “哦哦,对。”秦南枝扯动嘴角,下车后从车头绕到主驾驶。


    过去的时候,裴颂已经等在车旁了。


    秦南枝慢慢挪着脚步,走到车门前。她抬头凝视裴颂,觉得此时此刻她该说什么,却有点词穷,最后只对他笑了笑。


    “谢谢你送我过来。你一会儿怎么回去?”


    裴颂刚才手机响了一声,眼下正低头回消息:“你不用管我。”


    室外的冷风仿佛从秦南枝心头吹过,她声音低了些:“好吧,那你注意安全。”随后绕过裴颂,侧身准备上车。


    一条腿迈进车里,坐稳后伸手拉车门,却忽然受到了一股反方向力。


    “有事?”她抬眼瞧抵住门的始作俑者。


    裴颂撑着车门,倏尔俯下身子,背光站立,高耸眉骨投下阴影,带了几分狠戾,不复平时温吞和煦。


    声音也比平时更有份量。


    “把我微信加回来。”  。


    “小秦总,一会儿要合影了。”小萍老师过来提醒忙着分物资的秦南枝。


    秦南枝应了一声,把手上的书包交给一个低年级小女生,随后起身,招呼另一位志愿者同事过来接手她的工作。


    她回到车上,找出化妆品,补了点粉底口红,让自己气色好一些,尽管小萍老师开玩笑说她满面桃花。


    小萍老师跟她到了车边,笑得格外暧昧:“车里放了不少好东西,都便宜我了?”


    “都便宜你好不好?”秦南枝把粉饼塞回包里,岔开了话题:“晚上定好去哪吃饭了吗?”


    小萍老师把手机递给她:“附近一家土菜馆,之前跟我老公吃过一次,味道可正宗了。”


    “我带的腊肉给大家加道菜。”秦南枝抿嘴笑了笑:“我偷懒这半天辛苦大家了。”  。


    送走了秦南枝,裴颂没有着急从学校离开。


    这地方离泠水镇不远,裴颂有几个关系不错的高中同学家是这儿的。


    他退学以后,跟之前同学的联系就少了,但有不少男生挺羡慕他如今的生活,遇上CZG有比赛,还会给他发两句鼓励。


    前些日子刚回来,被小辉随口一宣传,好几个同学想约他过年见一面。


    约同学出来的时候,男生们简直是招之即来。


    裴颂回完消息,依然站在路边,等同学开车来接他。


    身后的学校里,孩子们的喧闹声欢呼声一声高过一声,他却游离在喜悦氛围之外。


    裴颂看着手机屏幕接连不断出现的新消息,有些迟钝地回想着:他之前答应过跟同学聚会吗?怎么记不起来了?


    下午,裴颂跟几个同学到其中一人家里坐了会儿。有个男生见到他,兴奋得扯着他拍了九宫格合照。


    “Song神,今年是你们点儿背。”男生一边跟他说话,一边编辑着朋友圈文案:“明年再来!等Winer退役了,PCL就靠你扛大旗了,你可不能萎。”


    裴颂若有所思点点头,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明明距离他高三前夕退学才过去四年,男生怎么能胖成原来两倍大?


    下午一群人在男生家里打了很久的扑克,本地玩法。


    “鹏哥,订个饭店,晚上我请客。”裴颂对同学说了声,而后走到男生家里露台,给爷爷奶奶打电话,知会他们自己晚上不回去了。


    但听完他说的,爷爷奶奶显然是误会了。


    爷爷嗓门一如既往的嘹亮,今天格外喜气洋洋:“没问题,你多陪陪枝枝。人家过来咱们什么都没准备,等她回去的时候,你给她买点特产带走,挑贵的!”


    听着爷爷叮嘱,裴颂嘴唇张张合合,最终没解释太多。


    “知道了,还需要我带什么回去吗?”


    爷爷说了几样糖果点心,他默默记在心里。


    秦南枝忙完第二所学校的时候,天刚黑,远处山脉间还闪烁着靛蓝和橘红的光,给这处美景添了几抹神秘色彩。


    到了酒店,一部分同事带行李先去酒店办入住,秦南枝和另一部分人留在停车场清点物资。


    等收拾好第二天需要的东西,天空上已经出现了星星。


    这边海拔高、光污染也少,夜空比上海更黑更亮,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星空。


    今天所在的县城有家商务连锁酒店,算是这段时间住的最好的房间。


    秦南枝回房间换了身衣服,下楼前,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新添加好友的聊天页面依然停留在那条转账记录。


    她有点摸不明白,裴颂到底想干嘛?


    她是典型的火象星座,狮子女的座右铭是可以不爱,但不能敷衍,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秦南枝为数不多的耐心都快耗尽了,心里跟猫抓一样。


    在电梯里,她忍不住点进微博裴颂的超话,看看他是什么星座。


    天秤!


    狮子和天秤……陶白白怎么分析的来着?


    二十多号人浩浩荡荡走去饭馆。途中,秦南枝将裴颂的微博从黑名单解放出来。


    看到裴颂第一条微博就是那张空投箱蛋糕的照片后,秦南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酸溜溜的评价——闷骚!


    以为他自己是PUBG的GOA吗?谁都要关注他微博?自作多情!


    到饭馆后,她们提前订的羊肉煲已经做好了,待众人落座,一瓮瓮冒着热气的带皮羊肉火锅端上桌。


    众人这些日子都累得够呛,土菜馆有自己酿的米酒,放进各种水果加热后,暖暖和和喝上一杯,又解乏又暖身。


    菜上齐后,趁着众人吃得正热闹,秦南枝借尿遁从包间溜出去,准备买单。


    刚走到大堂,便跟大堂最大那张圆桌上的裴颂对上了眼。


    同学自诩本地人熟悉情况,不用提前订位置,结果刚到饭馆就被通知接了个二三十人的团餐,包间没了,只好在大堂支了个圆桌。


    不过裴颂也没什么讲究,坐哪不是吃饭?


    但他没想到会再次遇上秦南枝,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怎么他们俩又遇见了?


    秦南枝也纳闷,纳闷裴颂怎么还没回去。


    等基金会志愿者们吃得差不多,秦南枝和几个想早点回去休息的女生提前离席。


    走的时候,她留意了一眼大堂,裴颂那一桌还在喝酒,已经有两个男生趴桌子上了。


    冬天的小城市,天黑得早,路上行人也少,半天听不到一声车辆驶过的动静。


    回到酒店,小萍老师四肢张开瘫在床上,一步不肯动弹。


    秦南枝受不了,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洗澡。


    收拾完躺床上,已经将近十点了。


    发尾还有些湿,她把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自己盘腿坐下。


    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3分钟前的微信。


    小树:回去了


    这句话没有标点,秦南枝不知道他想表达他已经回去了,还是在问她有没有回来。


    她选择了后者。


    枝枝:嗯,你呢?


    米酒的后劲儿这会儿才上来,她胃里火烧火燎的,快要烧到心脏。


    秦南枝扯了下领口,露出更多皮肤降温。


    小树:还没


    他喝醉了。秦南枝根据两句没有标点符号的话得出结论。


    枝枝:晚上你怎么回去?


    对面犹豫了很久才回复:不回去


    枝枝:那你现在在哪?


    小树:楼下


    冲到楼下以后,秦南枝才察觉到自己有多匆忙。


    睡衣外面裹了一件羽绒服,脚上却光脚蹬一双人字拖,凉风一吹,脚就红了。


    县城地价低,酒店前是一片地上停车场,被他们志愿者团队的车几乎停满。


    裴颂就站在两辆小货车中间,身上还是那件深色夹克。


    “你怎么还没回去?”秦南枝问,脚趾不自然蜷起。


    裴颂摇头,垂下眼眸,沉思了一会。


    秦南枝有点冷,他大半夜叫她出来是为了看他沉默吗?


    脚趾一下一下缩动,缓解着寒冷,半晌也没听到裴颂回答,她想着,要不要先回去穿双袜子?


    “那个——”


    “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两人同时开口。


    “什么话?”秦南枝愣了一下。


    裴颂也没解释,而是偏头看了眼身后来人的方向。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并没有看到人。


    再回头,眼前是骤然放大的一张脸和扑面而来的酒香。


    冰凉的触感,慕斯的质地。


    嘴唇被攫住,吮吸、啃咬,微微的刺痛让秦南枝出神。


    她皱着眉想躲开,但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覆在她脑后,让她再退不了一步。


    牙关被撬开,极具侵略性地攻占。


    秦南枝变成了秋末的叶片,挂在枝头摇摇欲坠,脚下没有立足点,她两只手紧紧扯着裴颂的左手袖口,攀附着她属于的那棵树。


    远处的街道上,有男人哄笑的声音。


    秦南枝听出了是车队司机,她呼吸乱了几秒,睁开眼,却落入一轮深邃漩涡里。


    只要陷进去,再无抽身的可能。


    她闭上眼,心甘情愿沉溺此时。


    他们两个置身黑暗,旁若无人地肆意亲吻彼此。


    低度数米酒的味道带着淡淡的甜和果香,在两人的唇齿之间进一步发酵。


    秦南枝嗅到他身上有很淡的烟味儿,但嘴唇上却没有。


    这个吻中止于停车场忽然亮起的射灯。


    身后驶过轰隆作响的面包车,秦南枝站稳身子,觉得自己的耳朵肯定比冻在外面的脚趾头还红。


    她不敢看裴颂,只是低头扯着他的袖子,摩挲他手背凸起的血管经络。


    脑海里突然冒出同学会那人的话,秦南枝的手指顺着宽松的袖口一点点往上摸索。


    粗糙、不规则的纹理、凹凸不平……


    裴颂十几年没有发作过的伤痕,又开始钻心的痒。


    那种痒不是挠两下就能缓解的,是无数蚂蚁爬在上面,让人恨不得撕扯下这块皮,露出血淋淋的肉才能缓解一二。


    他制住秦南枝的手,力气有些失控,秦南枝小声倒吸一口气。


    “没事吧?”他只好再次抓住她的手,修长的手指成了天然的囚笼,将她的手松松圈在掌心。


    秦南枝摇摇头,垂在脸颊边上的细软卷发随她的动作晃了两下,俏皮又可爱。


    “没事。”说着,她扯下了裴颂的袖子,将伤痕重新遮住。


    而后将脑袋埋回他胸口,听着裴颂由急转缓的心跳,心里涌上来的酸楚也被压了下去。


    “小树,”她声音似乎要融化在风里:“枝枝会一直陪着你的。”——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6章 朝朝暮暮


    秦南枝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室外晚上风太大,刮得脸生疼,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裴颂下意识手臂收紧,又马上松开,眼眸垂了下去,发现她光脚踩了双拖鞋。


    脚趾头冻得通红,上扬着,像跟他在打招呼。


    秦南枝受不了被男生盯着脚这么看,慌忙蜷起脚趾,替自己辩解了一句:“刚洗完澡,忘了换鞋。”


    “先回去。”裴颂搂着她的肩,把人往酒店方向推。


    “那个……”秦南枝顿了一下,声音卡在喉咙里:“你不用陪我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没得到回应,两人已经进到了酒店大堂。


    脚趾头终于得到了拯救。暖风裹住冰凉的脚趾,秦南枝舒了口气。


    为了节省成本,商务酒店大堂做的很小,裴颂步子又跨的大,秦南枝跟着他,转眼被带到电梯前。


    “刷卡。”裴颂伸手。


    秦南枝从外套口袋取出房卡,刷亮按键、按下楼层。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走,秦南枝被冻僵的大脑终于恢复了运作。


    “等等!”她拍了下额头,偷瞟裴颂一眼后飞快移开视线:“我跟同事住一起……”


    但裴颂醉得够呛,眼神直直盯着电梯门,毫无反应。


    秦南枝心里叹了声,裴颂这个酒量……以后还是别让他沾了。


    电梯到了,反光的电梯门缓缓打开,秦南枝依旧被他半搂半抱带出去。


    走到房间门口,秦南枝停下脚步。


    “到了。”她声音很低,几乎是在用气声:“我同事已经睡了。”


    不光是小萍老师,在一墙之隔后,这层楼住了二三十个志愿者同事。


    要是有人心血来潮出个门,就会在走廊里将他们两个半夜不睡觉、还拉拉扯扯的“坏学生”当场抓包。


    秦南枝推了他一把,手掌故意落在他紧实的腰腹处。刚才没来得及感受,这会儿给她机会当然要好好把握。


    “你平时有在身材管理吗?”她思绪跑偏。


    “什么?”裴颂捉着她作乱的手:“明天几点出发?”


    秦南枝抬起头看他,眨眨眼,想明白了之后,眼睛顿时比外面夜空里的月亮还弯、还亮。


    “你要陪我一起呀?”


    “嗯。”裴颂点头,喉结微动:“明天我跟你一起。”


    他停顿一会儿,又问:“好不好?”


    秦南枝睫毛扑闪,声音都情不自禁夹了起来:“当然好呀,可是……你不生我气了吗?”


    裴颂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望着她的眼睛,他眼型偏狭长,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眼瞳犹如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秦南枝呼吸急促,天呐,她要溺死了!


    额头落下一个柔软、轻柔的吻。


    “不生气。”裴颂说:“我帮你。”


    何必要生气,到最后还是会原谅她。  。


    蹑手蹑脚回到屋子里,秦南枝有种上学时候偷偷在被窝里玩手机的错觉。


    好在小萍老师睡得很熟,发出很轻很轻的鼾声。


    这几天大家都累坏了,秦南枝今天少干了半天活,心里愧疚得很。一下午都没歇,跑前跑后、上蹿下跳,小小一个学校让她上上下下暴走一万多步。


    晚饭吃得饱,又喝了点酒,双重催化下,她本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结果现在躺在这里,精神头儿好得都能做两张理综卷子。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刚敷完面膜准备睡觉的赵若月手机亮了一下。


    枝枝:跟男的亲嘴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赵若月眉心一跳,敲下:跟谁亲嘴了?


    赵若月:你不是跟基金会出去送温暖了?


    赵若月:跑千里之外找野男人?秦南枝你出息了!


    赵若月:人呢!


    赵若月:话说一半的人,以后喝奶茶永远没吸管!  。


    第二天一早,秦南枝困得半死,差点儿没爬起来。


    被小萍老师从床上硬拖下来,推去卫生间洗漱,直到人都上了电梯才回魂。


    掏出手机一看,十分钟之前裴颂已经给她发了消息,说他人在大堂等着。


    秦南枝忘了告诉他,为了节省时间,志愿者团队不在酒店吃早餐,都是提前打包好带在路上吃,也不知道他吃饭没有,同事有没有多打包几份?


    走出电梯,秦南枝正想给他回电,没料到一抬眼就瞧见立在电梯口的裴颂。


    他换了件短款深灰色羽绒服,比起昨天的夹克,减了几分成熟、多了些随性,更像一个水灵灵的男大学生。


    秦南枝一望过去,眼神立刻被黏住,怎么也挪不开了。


    不过,比她动作更快一步的,是志愿者团队的老人。


    团队里不只有基金会总部过来的,还有不少小萍老师这样的本地志愿者。他们跟泠水镇的学校合作颇深,自然也熟悉裴颂。


    “Song?真是你啊!”说话的男人是本地一所初中的体育老师,他大步流星朝裴颂走去:“我哥们可喜欢你了,你们比赛场场都看。要知道你今天来,他肯定后悔死没来,得心疼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裴颂跟他握了手,简单寒暄几句,随后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几乎要被挡住的秦南枝脸上。


    跟昨天晚上十分有分量的目光全然不同,清冽、明亮,就像这里的天空。


    秦南枝仿佛闻到了一阵薄荷味儿的风。


    她从人群里挤出去,顶着重重目光,走到他身边。


    “你吃饭了吗?”身后的目光都太灼热,烧得秦南枝嗓子发干,快要说不出话:“应该有多的,给你一份。”


    “没事。”裴颂说着,忽然抬起手。秦南枝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等他的手落到脸颊边上,才意识到要躲。


    她瞪他一眼,嗔怪道:“这么多人呢!”


    裴颂很是无辜,摊开手,原来是一根羽绒服里跑出来的羽绒,不知什么时候落到她头发上。


    秦南枝脸更红了,转身往外走。


    不过,秦南枝板着脸不理人的样子,也就维持了不到五分钟。


    到了该出发的时候,本该和秦南枝同车的小萍老师把车钥匙往她手心一塞,借口要核对人员清单溜去了别的车上。


    到泠水镇之间都是山路,秦南枝开车跟不上大部队,开车任务自然交到了裴颂手里。


    待她上车以后,有同事敲玻璃,递给她两份早餐:“小秦总,你们俩的。”


    秦南枝没错过同事脸上暧昧的笑,她气鼓鼓把塑料袋往裴颂怀里一甩:“赶紧吃吧,别饿着。”


    裴颂没接,放回扶手箱上。


    车启动了。


    秦南枝偏着脸看他,下颌线条比她的人生规划都清晰,又记起粉丝圈里的传闻,默默打开包装袋,把豆浆拿出来扎上吸管,递了过去。


    “你怎么还换了衣服?”几乎是人生头一回,秦南枝主动给人台阶下。


    裴颂歪头吸了一小口:“让堂弟送来的。”


    “那他人呢?”秦南枝好奇,她们六点刚过出发,他堂弟岂不是三四点来送的东西?


    他抬了抬下巴:“酒店睡觉呢。再来一口。”  。


    出发太早,到泠水镇的时候,太阳才完全升起来。


    光线穿透空气中薄薄的雾,直直照在玻璃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秦南枝在车辆启动没多久就睡着了,脸颊睡得红扑扑的,这会儿被刺眼的光线照得皱起眉头,嘴里低声嘟囔了几句梦呓,感觉要醒。


    裴颂将车停稳后,看着其他人往装物资的小货车走去,知道不能再让秦南枝睡了。于是侧过身,轻轻拍秦南枝的肩膀:“到了。”


    秦南枝没什么起床气,坐起身后揉了把脸,往窗外看了一眼。


    “到小学了?”她问。


    “对。”裴颂也往外看:“他们放假早,今天应该就是最后一天了。”


    各地学校放假时间不一,总的来说偏晚,像泠水镇这类教育水平、师资质量不高的地方,只能缩减放假时间笨鸟先飞。


    秦南枝打了个哈欠,伸手就要去开车门,准备下车帮忙。


    “等下。”裴颂叫住她:“把外套拉链拉上,外面冷。”


    今天在泠水镇有两场活动,一所初中一所高中,相隔不远。因为生源少,泠水镇原先三所初中合并为一所,而高中正巧是裴颂的母校。


    趁着众人忙着清点物资,秦南枝悄悄问裴颂:“听说之前你都不肯亲自出面,也不让他们宣传,这次来有没有一点……紧张或者激动?”


    “还好。”裴颂手上捏着一叠现金,正在往红包里塞。这是即将给优秀学生发的奖学金,崭新的百元钞票,小萍老师特意预约的新钞。


    或许是觉得自己回答得太简单有点敷衍,过了几秒,裴颂又补了一句:“我中途辍学,不算好榜样。万一以后学生有样学样,想打游戏就找借口说自己要走职业,我不成误人子弟了?”


    秦南枝能理解他的担心,但没想到他对自己居然有这么大心理负担。


    正好小萍老师过来拿装好的红包,秦南枝没再问下去。


    大家跟学生一起听国旗下校长讲话的时候,小萍老师忽然凑到秦南枝身边,低声说少了一箱明天要用的蜡笔。


    “现在去买吧。”裴颂接过话茬:“我看了群里的日程安排,再往后的地方更偏,不一定能凑够上百份蜡笔。”


    秦南枝也同意他的提议。


    “这样吧,”她看向裴颂:“你对这边熟悉,我们现在去买,也不耽误下午的行程。”她还挺期待裴颂带她去他的高中转转的。


    又转向小萍老师:“这边交给你可以吗?”


    小萍老师听她这么安排,也松了口气:“可以,就是……”


    她贴到秦南枝耳边小声说了什么,裴颂没听太清。


    只见秦南枝冲她笑笑:“别担心,我们先忙手上要紧的事。”


    离开学校,秦南枝不紧不慢跟裴颂解释:“小萍老师想回去调酒店停车场的监控。”


    几年间泠水镇变化不小,裴颂也要看导航才能找到位置,他低着头:“那你怎么看?”


    秦南枝语气很无所谓:“现在还要用他们,等忙完了再说。”


    “已经猜到是谁了?”裴颂好奇。


    “东西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秦南枝神叨叨的:“既能神不知鬼不觉偷走,又要找地方藏起来,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昨天喝醉后在停车场发生的其他事裴颂印象不深,却没忘那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司机。


    “之后呢,让他们赔钱?”


    “再说吧,把东西还回来也行。是不是觉得我心地善良?”秦南枝自问自答:“也不是,到底强龙不压地头蛇。车队是我们在本地找的,明年、后年可能还要跟他们合作,撕破脸对大家都没好处。”


    买文具的地方离学校不远,说话间便到了。


    秦南枝下车,注意到旁边一个荒废的院子,好奇地探头看:“这地方怎么……”一时找不到形容词。


    “我初中。”裴颂眯起眼:“前几年合并学校以后这里就荒了。”


    秦南枝“哦”了一声,转身钻进文具店。


    小店东西不多,蜡笔被包圆数量还差一半多。老板又指了个方向,让他们去另一家看看。


    步行过去时,两人从一间门口拉着厚厚帘子的店门口经过,没有招牌、也没有标语,却听见里面吵闹的声音不小。


    瞥见裴颂嘴角不着痕迹扬了一下,秦南枝好奇:“这地方是什么?”


    “网吧。”


    “网吧?”秦南枝不解:“搞这么神秘干什么?”


    不等裴颂回答,帘子掀开了,几个还没有秦南枝个高的小男孩叼着烟钻了出来。


    裴颂哑声回答:“这就是答案。”


    后来裴颂解释,这家黑网吧年代十分久远,他上初中的时候已经开了不短的年头。


    小镇文化生活匮乏,黑网吧就成了寄托小男孩无处发泄精力的好地方。


    “别叫人黑网吧,”秦南枝郑重道:“这叫精神食粮!”


    “以前有名字。”裴颂回忆一番:“很中二,叫什么星辰、还是星辰什么……”


    秦南枝脑海中灵光乍现:“星辰破晓!”


    “你怎么知道?”


    秦南枝翻了个小白眼:“很早以前玩过一个养成游戏,里面的家园就叫这名字,当时觉得酷炫极了。”


    说完,秦南枝就向前走,走了两步以后发现裴颂没跟上,回头叫他:“怎么了?”


    裴颂表情里写着一言难尽:“你说的游戏,不会是叫《魔法部落》吧?”——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7章 朝朝暮暮


    小萍老师是一位高中语文老师,看起来年纪不大,却做过两年高三班主任。


    在紧张而又忙碌的高中生活里,早恋,几乎是每个班主任最头疼的事情。


    既不能强硬拆散,又不能置之不理。因此,对小情侣闹别扭这种事情,小萍老师有一套自己的处理办法。


    “中午咱们就在学校食堂吃,今天结束,明天一早学生们就放假了。”小萍老师交代完后,招呼裴颂坐她们这桌:“我大你几岁,就托大喊你一声小裴。”


    裴颂点点头,在她左手边落座。而秦南枝坐在小萍老师右手边,目不斜视,一动不动。


    半个小时前,秦南枝气鼓鼓回到车上,眉头压着,脸扭到一边,看都不看裴颂一眼。


    前后差了将近十年的网恋能恋到一个人头上,这事儿投稿《走近科学》怕是都没人信。


    裴颂一边开车,一边好脾气慢慢跟她解释:“这件事情我们两个都有错。是你先跟我说你是个男的,而且……当时语音通话里真的是个男的,我就当真了。”


    “那是我爸让赵若霖打的电话!”秦南枝大声反驳:“但是你骗我说你是小学生!”


    太丢人了,她一个高中生偷偷摸摸网恋就算了,对象竟然是个小学生。


    这件事被赵若月笑了她两年,要不是她拿绝交威胁,怕是现在还能被赵若月没事损两句。


    裴颂小声辩解:“你不也骗我说你是单亲妈妈……”


    “这能一样吗?”秦南枝反驳完就哑巴了,干脆抱着胳膊一个人生闷气,嘴撅得能挂个茶壶。


    临下车前,秦南枝还是没忍住问他。


    “你那时候到底多大?”


    裴颂想了想:“……十三。”


    “那不还是小学生吗!”秦南枝真叫他差点气哭。


    他们俩差三岁,现在看起来不算什么,可放在过去,那就是她上高一的时候,裴颂才刚刚从小学升到初中!


    志愿者团队在食堂吃的是小灶,七八个人坐一桌,米饭提前打好了一大盆放在桌子上,吃多少盛多少。


    小萍老师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碗冒尖的米饭,秦南枝本想少要一点,结果小萍老师笑眯眯开口:“你要是吃不完,可以分给小裴。”


    “我才不要他吃我的剩饭。”秦南枝满肚子牢骚话在舌尖过了过,又咽回肚子里。


    学校食堂大师傅手艺一般,菜也是普通家常菜,秦南枝的米饭果然剩了大半碗。


    桌上好几个人吃完离席了,秦南枝也不着急,拿筷子一粒一粒夹着米饭。


    等到小萍老师一走,裴颂马上挪了个位置,挨着秦南枝,拿过她的饭碗,两口把剩饭扒拉完。


    秦南枝哼了一声:“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


    裴颂抿了下唇,没说话,虽然他也不清楚秦南枝到底在生什么气。


    闷气一生就是一上午,吃完饭以后,秦南枝还是抬着个下巴,拿鼻孔瞧裴颂。


    下午到了裴颂母校,秦南枝脸色才算好一点。


    “原先只有这么大。”裴颂伸手比划几下:“这边两栋楼是新修的,以前操场就在咱们脚底下。”


    秦南枝眼眸蓦然亮了起来,抱着他一只胳膊,仰着脸看他,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崇拜:“那……是你给学校捐款了吗?”


    裴颂愣了一下,解释:“主要是地方财政拨款……”


    秦南枝“哦”了声,脸上的兴奋劲儿也降了些:“穷什么不能穷教育,挺好的。”


    教室里还在上课,每栋楼都有朗朗读书声传出。


    学校专门安排了老师来对接志愿者团队,文具、辅导书已经被搬走,会直接送进班里。他们今天来,主要是参加待会儿举办的期末动员大会。


    秦南枝抬着下巴看了一会儿教室窗户,突然抬起胳膊肘,捅了捅裴颂的侧腰。


    “怎么了?”裴颂回头问她。


    “你以前在哪个教室?”秦南枝问完,身子凑近了点,压着声音,神秘兮兮问:“以前有没有女孩子追你呀?故意去你班门口转悠,给你书包里塞情书,等你打完球回教室,发现桌子上多了瓶饮料,唔——”


    裴颂捂住她的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没有。”


    秦南枝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开,只能被他用一种夹在怀里的姿势搂住,直不起腰。


    “那时候爷爷已经生病,我有空就……出去帮人代练挣点钱,学校围墙都让我踩得矮了几厘米。”


    “至于这些……”裴颂居高临下垂着眼看秦南枝,眸色转暗,看得秦南枝莫名心虚:“你怎么这么熟悉?”


    “不要转移话题!”秦南枝从他怀里掏出来,整理了一下头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追赵若月的男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这些都是玩烂的招数。”


    赵若月是青春期来得早的女孩,身材高挑、长相艳丽,而秦南枝本来个字就不高,长得也显嫩。在艳丽的带刺玫瑰光环之下,谁会在意小茉莉的芬芳呢?


    虽然秦南枝也不是没人追,但这种事儿就不跟裴颂解释太多了。


    下课铃响,密密麻麻的学生像洄游的沙丁鱼群从教室里出来,走廊瞬间挤满了人。


    不穿校服、又拉拉扯扯的秦南枝和裴颂二人,自然成了人群中格外突兀的存在。


    不少好奇的目光打量她们俩——不穿校服也就算了,还搂在一起,胆子真大!


    “卧槽!”忽然,人群里奔出来一个男孩,跟一发小鱼雷炮弹似的,直冲裴颂而来:“Song神!你是本人吧?”


    秦南枝被吓了一跳,赶紧撒开手退到一边,让裴颂自己处理突然冒出来的热情粉丝。


    男孩兴奋得原地蹦跳,脸蛋涨得通红,嘴边绒绒的小胡子翘起:“你去年打NKG的那波太牛了!挂都没你牛逼!”


    他完全不顾旁人目光,从书包里胡乱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求求你!给我签个名吧!写写写、写小熊高考顺利!”


    “好。”裴颂按住男孩的肩膀,让他别蹦了。


    等裴颂接过纸笔,男孩才注意到他身旁的秦南枝。


    正处青春期的男孩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跟秦南枝打招呼:“姐姐好。”随后瞬间变了张嘻嘻哈哈的笑脸转头冲裴颂,信誓旦旦说:“当时你染了个白毛,我就说你肯定谈了,我哥们还不信。”


    男孩的两个同学终于追了上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熊你跑个屁啊!老李今天一天都没在,不知道忙啥呢?”


    另一人倒吸一口凉气,指着裴颂,瞳孔地震:“我眼花了吗?熊,我是不是眼花了。”


    “你没有。”男孩搂上同学的脖子:“就是你义父。”


    秦南枝听不懂小男孩的玩笑,也被他们的语气逗笑了。


    裴颂把纸笔还回去,催他们赶紧去操场集合。


    “老李是谁?”秦南枝好奇。


    “教导主任。”裴颂顿了下,解释道:“我在的时候就恶名远播的教导主任。”


    “哦——”秦南枝若有所思:“看来你在的时候也是个刺头。”


    动员大会还没结束,裴颂就拉着秦南枝悄悄溜走了。


    两人站在路边啃着炸淀粉肠,秦南枝被辣得小声嘶哈,眼泪汪汪地问:“你害怕领导喊你上去发言啊?”


    裴颂拧开橙汁递给她:“有一点吧。”


    秦南枝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瓶才停下,一抹嘴:“小孩子还是知道的太少,要是知道你们训练强度多大,肯定吓得多做两套卷子。”


    后面的行程主要奔波在路上,三四天的光景转瞬即逝。


    到了回上海的日子,秦南枝心底怅然若失,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上学时候有些同学那么讨厌寒暑假。


    “你们几号上班、复工、开工?”秦南枝一连换了几个词,听起来好像都不太对。


    今天忙完最后一所学校,中午饭结束就要往机场赶。午饭后,趁着其他人闹哄哄拍合照,秦南枝跟裴颂走到山坡前,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秦南枝靠在他肩头,后背晒着太阳,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想睁开眼。


    裴颂算了下日子,温声回答:“元宵节以后回去。”


    “回去会很忙吗?”秦南枝哼哼唧唧的,很是失落:“我家离你们基地还挺近,店也近,不会耽误你时间的。”


    “还好。”裴颂偏头亲了下她发顶:“比赛那几周可能会忙一些,平时都能去陪你。”


    “也不用天天去看我,”她戳戳他手臂,装作善解人意:“我可能年后也会有点点忙。”


    小萍老师在不远处吆喝大家上车,秦南枝撑着裴颂肩膀站起身,起身太猛,供血跟不上,身子猛地一晃,整个人往后倒。


    裴颂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让她借力站稳。


    “没事吧?”秦南枝反手握着他的手腕来回检查:“没有拉伤吧?”


    秦南枝脸色煞白、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们电竞选手一个个手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可别受伤了。


    裴颂摇摇头:“没事,你呢?”


    “我没事,你真没事啊,手腕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说!”秦南枝语气都重了不少。


    裴颂哑然失笑,晃了晃手腕:“我又不是玻璃做的,哪有那么脆弱?”


    “可你们电竞选手……手腕有伤不是标配吗?”


    裴颂笑着点了点她的脑门:“少看点言情小说。”


    小情侣在机场腻歪到广播喊秦南枝上飞机才罢休。


    秦南枝一个人失魂落魄走上飞机,刚在位置上坐稳,脑子里又冒出裴颂的身影。


    本想趁着飞机还没起飞,跟赵若月吐槽两句,第一条消息发出去,迎接她的就是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切,秦南枝眉梢一挑,谁稀罕赵若月这个无情的女人,她现在有男朋友了!  。


    秦南枝回上海这天,小辉刚好到市区给客户送年礼,顺路到机场接裴颂回去。


    两人碰头后,从机场出发直接上高速。比秦南枝落地的消息来得更早的,是小艾的电话。


    “哥,新年快乐!”


    裴颂听到他嗓门的一瞬,眼皮跳了下:“新年好,找我有事?”


    小艾嘿嘿笑了两声:“打游戏不?”


    前两天柚子在群里发了通知,规定他们放假期间要发多少条微博才够数。


    小艾跟柚子私聊完,找回自己的微博账号,登上去一瞧,刷到的第一条便是登上热门动态的空投蛋糕。


    裴颂到底怎么回事?


    年轻男孩头一回谈恋爱被渣女断崖分手,情绪反扑挺正常,但小艾怕就怕又是秦南枝背地里捣鬼。


    他刚出新手村的兄弟怎么扛得住啊!


    而且他都回东北了,总不能飞回上海再当面质问吧?


    十一又是个一问三不知,小艾气得两天没睡好,再三思索下,决定必须找裴颂问问。


    这个家没他得散!


    “家里网不好。”裴颂捏了下眉心,眼底染上疲惫。


    他习惯了晚睡晚起,这几天天不亮就出发,也把他熬坏了。


    “那行吧。”小艾也没坚持,话锋一转,开始问起裴颂最近的衣食住行、生活起居。


    裴颂本想趁着小辉开车补会觉,眼下被小艾缠得太阳穴发胀,有些不耐烦:“你到底要说什么?”


    话筒里静了一会儿。


    “也没什么……”小艾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哥,你要想谈恋爱,我把我妹妹介绍给你怎么样?咱们这么熟,你人品我放心。”


    裴颂被他气得笑出声:“你妹今年上高中了吗?”


    挂断电话,裴颂怕小艾自己脑补些乱七八糟的,给他发了条微信。


    CZG_Songss:没事别瞎想。  。


    飞机停稳后,秦南枝先给裴颂报了平安,再点开家庭群,秦聪今天居然亲自到机场接她。


    秦南枝发了个磕头表情包,秦聪回了一串白眼,让她赶紧出来。


    她回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志愿者团队里不少南红玉的眼线,但不确定秦聪知道多少。


    秦南枝倒是不害怕秦聪反对,从小到大,她想干的事情,秦聪就没有反对过的。


    有意见也没用!


    秦南枝都想好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她还从来没用到第三招呢!


    但一路上,秦聪哼着小曲,问她这一趟的见识,一点深究的意思都没有。


    难道秦聪还不知道?秦南枝立刻打消这个念头。


    她父母感情恩爱,对她的事情尤其一致对外——“外”指的是秦南枝。


    难道南红玉偷偷摸摸压着她谈恋爱的事情不告诉秦聪?她不相信。


    吃完饭,秦南枝留在家里睡觉。塞满行李箱的那些特产,由南红玉做主帮她安排送人。


    洗完澡,秦南枝湿着头发走到客厅,把吹风机一把塞进秦聪手里,让正在看电视的秦聪帮她吹头发。


    秦聪嘴皮子不饶人,冲南红玉嚷嚷:“你看你家懒囡囡,谁能受得了她?”


    秦南枝心里嘀咕:反正裴颂受得了就行。


    边享受着亲爹帮她吹头发,秦南枝边给七七糖发消息安排过年期间的排班。


    她这一趟走的太久,刚好七七糖全家打算去加拿大见亲戚,于是她主动提出之后这段日子一直到年后复工全由她照看。


    南红玉捧着一条围巾出来:“枝枝,这是给你的吗?”


    秦南枝头发吹得半干,示意秦聪关掉吹风机,走上去接过围巾,顺势展开拢在身上:“怎么样?我男朋友奶奶送我的,手工的。”


    她自己提起话题,有意把这件事遮掩过去的南红玉夫妻二人也没办法装傻了。


    不提,并不是她们俩不关心女儿,而是太了解秦南枝。秦南枝虽然是个三分钟热度,但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们曾经觉得最好的处理办法,莫过于秦南枝自己热乎劲儿过去,自然而然便放下了。


    但眼下,事情好似并不像南红玉想的那么简单。


    “枝枝。”南红玉帮她整理头发:“他家里情况你都清楚?”


    秦南枝低着头看围巾上的纹路:“清楚啊。你是不是要劝我好好想未来?”


    秦聪接腔:“不光是未来,爸爸妈妈生你养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受苦的,连个大学文凭都没有……”


    “欸欸欸,你又来了!”秦南枝就说她爸是个学历崇拜,偏偏秦聪自己还不承认。


    “他们职业选手也打不了多久。”秦南枝乱出馊主意:“等他退役我让他回去读个大学不就行了!裴颂游戏打那么好,脑子肯定聪明,一个大学文凭有什么难?”


    南红玉见劝不动她也不强求:“那你之后带他回来吃饭,他家里情况我清楚,裴颂小小年纪也不容易。”


    “这个家有我一个男人还不够吗?”


    秦南枝收起笑容:“爸爸,老男人迟早要被社会抛弃的。”——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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