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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青玉案 20、万木逢春(五)

20、万木逢春(五)

    要去送姚玉那日细雨如丝,将沿街的新芽洗出新绿,柳枝柔柔垂落在行人肩头,将温柔春意洒在人间。


    天际一丝光也没有,暗沉沉的夜色里时有一二鸟鸣。王府的几只猫窝在屋檐下躲雨,小脑袋凑在一起,只露出耳朵尖。


    紫苏没留意,一脚踩到了两条猫尾巴。


    于是全家上下都醒了,在太阳都还在懒床的时辰。


    紫苏惊慌失措地给小猫道歉——不管它们能不能听懂,多道几次歉总没错!一转头,又对上小郡主幽怨的眼神。


    “紫苏姐姐。”温景翩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你起这么早作什么?要出门?”


    紫苏视死如归地点点头。


    “是去送哪位姚姑娘吧?”


    温景念披了衣裳:“景行呢?”


    “是去送她。”紫苏如实道,“但我们得先去接个人。”


    温景念忽然就不困了:“接谁?”


    “额……”


    “他最近回家时常沾上姑娘家的香粉味。”温景念挑眉,“你别跟我说是在花楼沾的,那么清淡的花香味,可不是那里头姑娘的做派。”


    原本目光很单纯的温景翩也跟着眼睛发亮:“所以是去接谁!”


    紫苏认命地决定出卖世子:“是状元郎的妹妹,见过姚姑娘几次,想去送送她。”


    温景翩好奇道:“那她去城门送就好了呀!哥哥还特意去接!我从书院回来他都没专门来接我!”


    “不是给你带了好吃的,算赔罪么?”温景念揉揉小妹的头发,“要去接人也不必起这么早吧?”


    “世子说……嗯……姑娘家说话可能比较久。而且他得去要路引,不一定顺利,得费点儿功夫。”


    温景念颔首:“你随我来。”


    紫苏从她那里拿到一个掉了色的钱袋,里面只有三块碎银。


    “既要离开,便该物归原主。”温景念往钱袋里多塞了差不多大小的几块碎银,“算我代她的长兄,送她一程吧。”


    —


    紫苏从傅元夕家墙头上探出脑袋,笑吟吟冲她招手:“姑娘,几天不见,你有没有想我呀?”


    “一点点吧。”


    “想了就行!”紫苏拨开桃花枝一跃而下,“走吧,要换的衣裳还是放在酒楼雅间,我带姑娘过去。”


    紫苏已经在墙角等着她了。


    傅元夕看着已经翻了许多次的墙:“我今天突然想走门了。”


    紫苏:“……”


    行。


    然后他们就走正门绕回了墙角下,翻过去就是她家的小院子。


    傅元夕无语道:“你早说有马车在这里呀!平时我们不都走路去嘛?”


    “今天下雨了。”紫苏不在意地将自己额前被细雨打湿的碎发拨到一边儿,“就备了马车,谁知道姑娘忽然说要走门。你不想学翻墙啦?”


    “想。”傅元夕道,“但学不会。”


    紫苏认真道:“我不是说像我和紫菀那样飞上去,是真的翻。嗯……大概就是你隔壁那位讨人厌的陈公子那样,狼狈地爬上去。”


    傅元夕嫌弃道:“我不想学那个。”


    飞上去可以,爬上去就不必了。


    紫苏跟着她钻进马车,复掀开车帘嘱咐:“劳烦陈叔,稳一些。”


    “喏。”紫苏拿起一旁的油纸包,“包子。起这么早,可不能饿着。”


    傅元夕道了谢接过来:“天都没亮呢,哪里买的?”


    “就上次你吃过的那家呀,这是今日第一笼包子。”紫苏笑笑,“讨生活嘛,等大家都起了他才跟着出摊,卖给谁呀?”


    傅元夕咬着包子,小声感慨:“真辛苦。”


    紫苏点点头:“人总得想办法活下去呀。”


    车帘外传来细碎的说话声,想必都是早起的摊贩。傅元夕掀开车帘一角,入目的一张又一张简单的笑脸。


    她便也笑了。


    放下车帘,傅元夕问:“你那讨人嫌的主子呢?”


    “公子去给姚姑娘要路引子,这会儿大概已经到了。”紫苏顿了顿,“姑娘找他?”


    傅元夕偏过头,又掀开往外瞧:“……谁会找他。”


    紫苏弯弯眸:“除却嘴欠了些,我们公子其实性子很好,不难为人的。家里长辈从前怕他走歪路,成天耳提面命地教导。但后来发觉他不过是嘴皮子功夫,渐渐就不说了,随他去。”


    傅元夕小声道:“不许替他说好话!”


    紫苏笑笑:“好,我不说了。”


    等紫苏陪她在雅间折腾完,天已然亮了。今日的云厚厚一层,将日光遮得严严实实,天色依旧阴沉沉,雨却不知何时停了。


    傅元夕与紫苏一路往花楼的方向走,路上时不时停下来买点儿点心蜜饯,说一会儿让姚姑娘带着上路。


    她们在即将转弯的地方,望见了天际黑色的烟雾。


    傅元夕一瞬间喘不上气来。


    她望着四处逃窜的人群,听见伤者的哭喊声,也听见房梁被烧断,狠狠坠落在地的巨响。


    儿时的噩梦顷刻间将她淹没。


    紫苏已经顾不得许多,冲上去抓着淮安问:“世子人呢?!”


    “说来话长总之不在里头!但姚姑娘在!”淮安急道,“至今还未见她出来!”


    紫苏迎着扑面而来的热浪,怒道:“混账!”


    云层散开了。


    雨偏偏这时没有下。


    紫苏回过神,发觉随她一道来的姑娘,衣角已经沾到了火舌。


    “姑娘!你干什么?”


    小郎君打扮的姑娘步子一顿,没有回头,大声地、颤抖地回她:“相信我。”


    她从前可以从火场里救出自己的猫儿,如今也可以从相似的境地里,救出一个人。


    紫苏几步上前去追她,被淮安死死拽住了:“紫苏!”


    然而他们瞥见两道人影与人流相逆,消失在冲天火光里。


    淮安木道:“……那是世子和淮川吧?”


    紫苏:“是。”


    淮安闭了闭眼:“走,我们进去。”


    似乎已经过了很久,火场里喘不上气、听不到话,也看不清——但傅元夕还是找到了倒在离大门几步远地方的姚玉。


    她从书里看来的那些,此时一一清楚地在脑海里叙说。


    她曾经一个人在夜里无数次想过再遇到大火该怎么办、怎样救自己、怎样救别人、怎么能不被烟呛得晕过去、怎样能尽量久的活下去。


    从浓烟中脱身的那一刻,傅元夕瞬间脱力,跪在地上咳个不停。


    而后有人将她一把拽起来,听着像要气死了:“你不要命了!”


    傅元夕脑袋发懵,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温景行握着她的肩:“我问你话!不要命了吗?”


    连素来的散漫都不见踪影了,看来是真的生气,傅元夕想。但她脑袋好晕,没有什么力气说话,大概是被烟呛得。


    晕过去之前,她瞥见这人手上的血,轻轻柔柔地问:“……你在流血,要不要紧?”


    —


    再睁开眼是在熟悉的酒楼雅间。


    “醒了?”


    听着气还没消。


    傅元夕很乖地点点头:“醒了。”


    她心虚的模样看得人莫名生气。


    温景行忍了忍,还是没劝住自己:“你都火烧过一回了!还这么不要命!若不是我和淮川恰好赶回来,你和姚姑娘都得死在里面!你——”


    “对不起。”傅元夕垂着脑袋,乖得出奇,“你别生气。”


    她顿了顿,又壮着胆子小声反驳:“……可若是没有我,今天我们就要死在一起了。”


    温景行被她气得不行,想起身时扯到了伤。


    方才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的淮安连忙上前劝:“也是实话。”


    温景行按着伤处斜他。


    淮安心一横:“若没有姑娘指路,一路尽量躲着烟躲着火苗走,咱们今天的确是得死在一起。就别在这儿置气了!真论起来,今天你们都是彼此的救命恩人!”


    “也不能这么说。”傅元夕心虚道,“……我不冲进去,他就不会进去了。”


    她垂着眼,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只是轻声道:“多谢。”


    “怕你死。”


    傅元夕一怔。


    “你难道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进去么?”温景行稍顿,难得很认真,“我怕你死在里面。”


    傅元夕抬首,没有从他眼睛里看出平日的散漫,反而有一些她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情绪。


    不知为何,她莫名心慌,只好别开脸道:“我以为你不会管我的。”


    “为什么会这样想?”温景行道,“我以为这些时日,我们多少称得上……相熟之人?”


    “我一直认为,除却父母和兄长,没有人会愿意为不相干的人,连自己的命都不顾。”傅元夕垂着眼,似乎有点难过,“生死关头,人大多是先顾着自己的。”


    “那你想错了。”温景行斟酌过词句,声音竟有一丝哑,“我将你牵扯进来,就一定保你平安,这是其一。”


    傅元夕下意识问:“其二呢?”


    “不知你如何想。”温景行道,“我当你是朋友。”


    是在心里有分量的人。


    雅间里静下来,淮安开门将小二送上来的药放在案上:“公子,又在渗血了。”


    温景行瞥了一眼:“晚些回家再说吧,有姑娘家在。”


    傅元夕偷偷抬眼打量他,看到他肩头被血迹浸染出的一小片深色,小心翼翼道:“在流血呢。”


    “我知道。”温景行道,“小伤而已。”


    “我先走就是了”傅元夕怯道,“你还是快些上药,看着吓人呢。”


    “那边有铜镜,我劝你先去照一照。”温景行道,“看看自己这张花猫似的脸,和脏兮兮的衣裳,再决定要不要出这个门。”


    傅元夕:“……”


    不用看,她可以想到自己有多狼狈。


    她皱着一张脸:“你也进去了,你为什么不是花猫?”


    “因为我没晕。”温景行一本正经地回应她,“可以自己换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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